第14章 惊闻】

第167节 恶趣味
　　下午到学校后，陈依发觉很多同学对他指指点点，还有人打量着他偷笑。
　　林青告诉他，班里人都笑话他肾亏。
　　“……无聊。”
　　就算肾亏又有什么好笑？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肾亏意味着性功能不正常？”
　　陈依知道她故意逗自己，懒得理会。
　　但是林青好像觉得很有趣，不理她，她还凑近着一脸好奇的小声追问道“哎，你是不是真的肾亏呀？”
　　明知故问。明摆着是说谎她还问。陈依继续不理她。
　　“一个男人肾亏太可怜了。难怪你没有女朋友。”
　　“你很无聊。”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很自卑很难过？”林青继续兴致勃勃。
　　陈依继续无视。
　　“要不这样，我带你去找医生看，是中医，很有本事的喔。”
　　陈依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这女人发什么神经，没完没了的无聊。
　　“别因为自卑耽误了病情呀，一辈子光棍可惨了！”
　　陈依没发觉林青的声音在渐渐的大了，就觉得她无聊，干脆靠着胳膊趴桌上不理她。
　　但是林青还说，还说，还说。
　　终于他不耐烦了！
　　猛的坐直起来道“我们试试你就知道有没毛病了！”
　　林青双眼笑成了弯月。矜持状呸他声道“你怎么这么流氓呀！”
　　旁边有人忍不住扑哧失笑。
　　陈依回头才发觉旁边凑了一干人在听，这时全偷笑着散开回了座位。
　　“行啊！你这个恶趣味的女人！”
　　“生气啦？”林青轻手推他一把，看不理，又推一把，见还是不理，干脆凑到他脸旁边。“真的生气啦？”
　　“别烦我了……”陈依几乎暴走。
　　“好啦好啦！开玩笑嘛，其实是想借此告诉你我妈有多罗嗦。”林青嬉笑着没点正经模样。
　　“我现在不想听，就希望你安静点别吵我。”
　　“这句话在家里一天得说十几次，不过我妈不管，还是不停的唠叨来唠叨去，太可怕了。中午回家又听她唠叨到上学出门。”林青说着轻手推他道“喂，其实我常觉得我爸是受不了我妈唠叨。”
　　“你知道唠叨有多烦还来烦我？”
　　林青嘻嘻笑道“哎，别这样嘛。一点恶趣味呀，说不定以后你也会喜欢上恶趣味的事情呢，挺好玩的。”
　　“神经病。”陈依没好气的骂道。
　　“恶趣味能让人心胸变的更宽广，拥有更积极面对生活和挫折的坚强……”
　　陈依默不作声的从抽屉里张开个塑料袋，猛然把袋子按林青嘴上。
　　后者立时没了声音，慢慢把袋子拿下来，掏出餐巾纸擦嘴唇。
　　“嗯，你果然很有天份。是不是觉得心情很痛快了？”
　　“靠……”陈依趴倒桌上，一个字都懒得再说。
　　“不让你靠！”
　　陈依有种抓狂的冲动。
　　第二节是英文课。他们的英文老师是个美国人，几乎不懂中国话。那课上的，听得懂的学的快，听不懂的完全就不明白。
　　索性这外国人向来脾气好，也就没有谁讨厌他。
　　一上课，林青就打呵欠。
　　“朋友，帮个忙行吗？”
　　陈依横眉瞟她一眼，没好气的让她说。
　　“手给我。”
　　林青说着就抓他手，然后拉到她课桌上，然后趴上去当枕头。
　　“昨晚等电话没睡好，很困呢。”
　　陈依就要往回抽，没想到林青的力气竟然大的让他难以置信，被抓着根本抽不动。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嘛，你要是需要枕头也可以用我的胳膊呀！”
　　“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
　　“昨晚不是说了嘛，其实我很不正常。平时都是装的。”林青趴他胳膊上，一点不知道反省和愧疚。
　　陈依几乎已经听见后面看到的同学偷笑的声音。他终于明白指望林青这女人矜持和检点些纯属笑话。
　　平素好脾气的外国老师今天不知道是心情太差，还是怎么回事，竟然一反常态的停在陈依课桌旁，神情激动愤怒的拍着桌子斥责林青。
　　林青用手指指耳朵，摇头表示不明白。
　　英文老师继续拍桌怒吼。
　　“Sorry,I don't speak English.”林青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表示道歉。
　　最后那英文老师怒指课室后面的黑板。
　　英语科代表终于看不过眼的解释说英文老师让她到后面站着听课，林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起来，慢腾腾的走到后面。
　　英文老师又指着陈依一顿怒斥。
　　陈依就听懂最后一个单词。“you.”
　　还是英文科代表翻译解释。
　　“陈依，老师说让你也去。”
　　“thanks!”
　　陈依自小就被罚惯了，一点不在乎的站起来说谢谢就去了。
　　那英文老师怒气不消的回到讲台，深呼吸几口才缓过气，重新投入到充满激情的讲课里。
　　陈依看身边的林青神情有些不对劲，像是受辱的委屈，罕见的低着脸。
　　不由失笑。
　　“第一次？”
　　“可不是！”
　　“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会他写黑板时我们就提前放学，反正是最后一节课。”
　　“你真敢？”林青好像对这提议很心动。
　　正巧这时英文老师转身在写黑板，陈依打个手势，率先大跨步的走出教室，林青还真跟出去了。
　　“现在爽了！”
　　“至于吗？你那觉睡的太挑战老师的尊严了，那么好脾气的都被激怒的抓狂。”
　　林青竖起根手指缓缓摆动。
　　“你错了。”
　　“怎么说？”
　　“鬼佬不懂欣赏东方美，所以才会罚我。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圆子特别好的原因，因为他的眼光看来园子长的很漂亮。”
　　园子是班上一个女生，外貌不好不坏，成绩不上不下。不过英文老师对她特别好是真的。
　　两个人出了学校大门，在士多店分别买了可乐和矿泉水打发时间。
　　林青看陈依牛肉丸一个接一个的吃，忍不住好奇。
　　“有这么好吃？”
　　“就是喜欢吃这东西而已，其实谈不上好吃，尤其这里的肉丸质量不够好，汤底也糟糕。”
　　正说着，忽然一把质问的声音在他们背后炸响。
　　“你们两在干嘛？”
　　是他们的班主任，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肚子太饿请假出来充饥。”陈依镇定自若。
　　班主任也不追究真假，她知道这节什么课，更知道陈依对英文无所谓的态度。
　　“你们两个注意点。我可听说了，班上有你们两的风言风语。”
　　“谁啊？这小报告打的也太不专业了，不能胡编乱造啊！”陈依一本正经的叫屈。
　　班主任没好气的别他一眼道“我可不会出卖通风报信的好同学。”转而又一本正经的叮嘱道“学校里面谈恋爱的是不少，但是我还得跟你们说，早恋没有好处，只有坏处，结果只有悲伤。尤其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受管教，闹出什么事情怎么收场？”
　　“我们真的没有！”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表态。
　　然后互相手指着对方抢着般增加说服力强调道“他有男（女）朋友！”
　　“行啊，互相揭底。来，坦白从宽，都跟我说说是谁，哪个学校的。”班主任拿过张士多店的塑料凳子一坐，摆开审问的架势。
　　林青积极的抢先说话。
　　“我坦白！不过老师别听他胡说，我哪有谈男朋友呀！他女朋友是附中的校花，特漂亮特漂亮。”
　　有这么信口雌黄的吗？有，林青就是。
　　陈依迅速排选学校的人。从里头挑出来一个，外号叫林仔，个头高挑，体型偏瘦，家境很不错，人也长的很帅气。林青曾经说过那是她最想拿下的理想目标。
　　“她男朋友是9603的林仔。”
　　“很好，我暂时相信你们之间的关系清白。不过你们两也太不像话了，都有在谈的对象了还不注意影响，让你们的男女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想？多大的孩子了，这么不懂替对方考虑？”


第168节 乱指成真
　　陈依装作认真的听训，忽然举手。
　　“班主任这是在教我们怎么才能把恋爱谈好吗？”
　　“你们都在谈了，我现在跟你们说学习为重不要谈恋爱有用吗？你们听吗？”班主任说着摇头起身，也没要买东西就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叮嘱道“告诉你们啊，再闹出满城风雨的事儿别怪我请你们家长来学校聊天！”
　　“班主任慢走，我们一定谨尊教诲！”
　　陈依摇手送别，看班主任没回学校直接往上去了，前面路口左转就是她家。陈依和林青都去过。开学不久班主任就找他们谈过心，聊太晚就直接拉他们两回家吃饭。这班主任的丈夫是个生意人，很英俊，家里装修的也很好，夫妻都有辆车。客厅和房间挂的都是结婚照，怎么看怎么幸福。
　　所以班主任逢她丈夫回家都必然早早回家准备饭菜，早退嘛，虽然不多也总会有。
　　那天离开班主任家里时林青就说这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而且是个没有生活压力的幸福女人。所以班主任不在乎学校的职称，不在乎班级总成绩，能够随心所欲的、用她自己认为对的方式跟学生沟通。用理解的态度接近学生真实的内心。
　　看起来做为班主任的她似乎有放任学生的嫌疑。但实际上学生不是傀儡，不会因为师道尊严就对一切惟命是从，这也不是惟命是从的时代。
　　学生很喜欢跟她聊天，包括陈依，也包括林青。甚至于班里四人组中最沉默的那个，甚至会跟班主任谈论跟女朋友交往的烦恼。
　　陈依一直觉得自己很走运，从小学到高中都碰到这类教师。
　　以至于文文对GTO麻辣教师那部电视剧兴致勃勃谈论时他毫无惊异感。
　　“喂，你觉得林仔怎么样？”
　　“你不是早说过他是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么？”
　　“对呀！可是我找不到接近的机会，苦恼，苦恼！”林青的表情充满憧憬，又写满焦急和无奈。
　　“说不定……”
　　陈依话没说完就看见林仔从校门口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似乎病了。他跟林仔并不认识，但因为林仔很出风头，也就单方面的认得这个人。
　　于是他迅速给了士多店老板钱，站起来道“说不定现在就有机会。”
　　林青也发现了，又装作没看见。喜滋滋的送别陈依道“承你吉言喔！”
　　陈依没有回教室拿书包，直接骑单车回家了。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反正书包里面只有草稿本。
　　他到家没多久，文文回来了。
　　陈依说了声晚上不在家吃饭就奔赴总门基地。
　　基地的合金人偶已经被他练熟了，哪怕是人偶攻击距离最直接的方位，他也能在攻击的同时回避。当然，这是付出无数次被人偶击飞的代价。
　　月门的门查都很喜欢他，因为他练功的态度。不过月门的成员里也有不少人对他不屑一顾，还有至今没说过话的。他曾经无意中听见这类人背后对他的评价。
　　‘没什么了不起，我们有皇帝新衣一样敢拿合金人偶修炼。’
　　这当然也是实情，他在其它战士眼里看来只是交上了好运的家伙。
　　“总门查，有没有方法能更有效的锻炼力量指数。”
　　那总门查面露微笑的招呼陈依坐下，轻拍他肩头，语重心长的开解道“陈君啊，力量指数这东西靠的是内力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自强虽然好，但如果操之过急就容易走极端，那对长远的将来而言并不值得称赞。”
　　陈依早摸透这几个门查的脾性，他觉得跟陈父一辈的人差别不大。当他们跟你说什么时，绝不需要听你反对的话，也不喜欢你对他们的经验总结提出异议。只要不这么说，只要不让他们觉得你并不在意他们的话，就会喜欢你，至少也不会讨厌你。
　　“我会勤奋修炼，日积月累提升内力。”
　　总门查很高兴的笑了。
　　又唠叨开的说起过去谁谁谁练功如何误入歧途的事情。
　　说着，旁边一个门查插口道“听说An那小妮子最近在用电击修行啊……”
　　总门查断然摇头道“不要胡说！An这孩子向来虚心稳重，这些事情早已经叮嘱过她，绝对不可能为了一时激进选择那种歪门邪道的方式修炼。这事情我也听说过，还专门问过总组长。她是在进行特殊治疗，所以才顺水推舟。前不久看到她还专门提醒过，她当时就说开始心存侥幸，后来发觉的确弊大于利就再不敢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也觉得An这小妮子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陈依听进心里，颇多疑惑。但自然不敢追问那是怎么个练法。
　　呆没多久，总门查就告诉他总组长叫他过去。临走时又叮嘱道“这次的任务也是我们几个一致举荐，希望你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陈依还不知就里，仍旧点头答应。路上就猜测是否烈火提及的事情。
　　想到或许会见到李心，心里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迟疑。
　　以陈君的身份相见，就算想问，又如何能说出口？李心又凭什么理会他？
　　到达指定的房号时，陈依意外的看到里面不知总组长一个人，还有王佩琪。
　　“师父！”
　　一别两年重逢，他忍不住有些激动，但一声喊话之后，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两年多没见，但时常有通过主脑连接通讯。
　　“这么激动干嘛？可不比以前了，该稳重点。来，坐下说话。”
　　王佩琪招呼他在身边坐下，仔细审视一番，点头笑道长高了。
　　总组长轻手推推眼睛，摊手道“不如由你来说吧。”
　　王佩琪摇头笑道“那可不行，没有你这样偷懒的。”
　　“还真是有点事。An最近不听劝阻一直用主脑的电击激发力量，不在旁边照应着很不放心。”
　　王佩琪这才让他先走。
　　“逗你呢，我徒弟的事情当然我安排。再说An的事情我也很担心，不过她不听劝阻也是无可奈何。”
　　总组长道别一声出去了。
　　“师父，电击修炼是怎么回事？”
　　王佩琪眼一抬，狠狠瞪他道“我会告诉你吗？当你师父这么久，我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任性吗？”
　　陈依讪讪状不能答话。
　　“少动这心思！”王佩琪责骂完了又正色道“其实总组长不方便跟你说。任务的内容你大概也猜到了，那天烈火跟你提过。就是保护李家长女的事情，你的时间段是放学后到晚上12点。”
　　“这没什么啊？”陈依不由疑惑总组长怎么就不方便亲自转达。
　　“背地里月门还需要你设法跟李家长女提提赞助资金的事情。这个问题总组长就不好跟你谈了。”
　　“资金不是向来由总门规划安排吗？”


第169节 总门，也需要钱
　　“不错。但实际上总门规划的资金并不够七门使用。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月门这几年的伤亡率过重，成绩方面也让人无可称道，所以规划的资金很少。但总门的规划安排上有例行的正式规则，明知如此也无法违背规章额外划拨。所以七门各自都在另外想办法寻求更多赞助资金，不过其它六门所为只是更好的运作，而月门就是为了让运作能够维持下去。”
　　陈依觉得这种事情他根本做不来，但这句话说不出口，因为既然交代了，做不来也只能做。
　　“月门就我一个人去？”
　　“对。”
　　“怎么会这样？”陈依大惑不解，本市月门分部里比他资历深，经验丰富的战士就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会轮到他？
　　“你不知道本市月门分部中只有177拥有皇帝新衣的情况吗？”
　　“我懂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还有，在李家的地方没有让你听到和看到的事情都别去了解，好奇探究也没有用处。”
　　陈依不由想起梦里李心眼眸光芒闪动即可让人丧失记忆的异能，隐约猜测所指为此，点头答应。
　　王佩琪没有考核他的武功修炼情况，因为听说他在基地锻炼的成果，为此不吝称赞。末了又教他新的运劲窍门。
　　“慢慢练，这就是你一直渴望学习的剑气运劲奥妙。这两年因为在基地使用异宝修炼进展很快吧？烈火都一改过去对你的轻蔑态度，在太阳门说1.1能量指数的废物不存在了。让别人不许再拿当年的陈君当笑谈。”
　　“是吗？”想起当年的事情陈依还是无法高兴，至今对太阳门的家伙都有些成见。
　　“也不必太介怀。烈火这人性格上的确有问题，不过他很承认事实，看不起的人视为草芥，看得起时又会非常尊重，哪怕过去有芥蒂也从不放心上。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学习他。”
　　陈依点头答应道“我尽量试着学习心胸宽广。”
　　“好了，你先去练功吧。师父刚回来晚上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陈依起身告辞。
　　又不想去月门练功场，合金人偶已经没有什么挑战性。
　　想起在山地奔走的不适应性，转而离开基地，独自在山地练习，以免日后再遭遇山地战斗时不能发挥。
　　他还是第一次在基地周围的连绵山地奔走。
　　越跑越远，山里根本没有人群居住的痕迹。他也就毫无顾忌的发挥皇帝新衣的力量。
　　两个小时后，他跑上一坐山顶时，人已经相当疲惫，歇息时发觉山群中的凹地里有片挖掘过的土地，看清楚些时，竟然发现那片地中央有个深坑。
　　好奇之余就跑下去看。
　　坑很深，一望不到底。坑边有吊索。
　　陈依抓着绳索滑下去。
　　好像滑了很久，很久……
　　终于见到下面隐约透出光亮，最后看到昏黄的灯光中隐约现出两条人影。
　　坑底的确有两个人，一个浑身灰尘的年轻男人，还有个竟然是An。还有架机器，好像坏了，那男人在修理。
　　“177？”An显得很惊讶。那男人抬头瞟他一眼，又自顾低头忙碌。
　　“这里……他是？”
　　忙碌的男人接话，不咸不淡的声音。
　　“一个被称为偏执至立志用一生挖到地心的疯子。”
　　陈依立即知道他是谁了。
　　基地里偶尔有人提起。说这个人认为地球就是个生命体，人类以及地球表面的生物都只是寄生在地球上的微生物。他相信地球有灵魂，有意识。他把熔岩比喻成地球的血液，把火山爆发比喻成地球表体受伤失血……诸如此类的比喻很多。
　　于是他立志要挖到地心，探索地球的灵魂，设法与地球的意识交流。
　　他也的确在这么做，据说已经挖了三年多。因为他父亲是总门的人，从小也在总门长大，所以尽管大家都认为他疯了，却没有人驱逐他。他的需求也很低，一台中枢门闲置的掘地机和输送泥土的传输设备。
　　陈依蹲那看他修理机器。
　　半个小时过去，那男人终于修完了。
　　很疲惫地在泥地上一坐，就那么用满是灰尘的袖子擦脸上的汗水。
　　“你真奇怪。”
　　他冲陈依这么说。好像不认为最奇怪的人是他自己。
　　“怎么？”
　　“看半天什么也不问。有什么好看？”那男人说的理所当然，似乎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问他些什么。
　　“如果没什么好看，那更没什么好问。”
　　“神经病！”那男人说罢靠坐墙上，转而冲An道“我要休息了，改天再聊。我认为电击修炼的方法并非不可行，但是它有极限，超越某种极限继续增加电压也无法再激发体能反而会把人带进毁灭。”
　　“啊，我也这么想。”An这时的语气很轻淡。陈依看了半个小时，她在旁边也没搭话。沉默的一点都不像在基地里的那个她。
　　陈依看An说完话就抓上绳索，迟疑片刻，忙追着上去。
　　“An。”
　　“有什么事吗？”An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陈依。
　　“我想了解电击修炼的事情。”
　　“没有什么秘密。在主脑治疗间可以通过操作台启动电击调节的功能，然后主脑会根据身体情况自动化智能操作。”
　　“觉得挺奇异。月门的前辈总说这是歪门邪道。”
　　“电击对修为的迅速增进被发现了很久，但是也让很多追寻此道的战士丧命。难免为月门的尊长所忌讳。”
　　这时的An恢复基地里的她，仿佛有问必答，耐心无限。又不会过份热情的说些自我的经验想法之类的话。只说你想知道的话，哪怕问，她也不会充满自信的谈论任何‘可靠判断’。
　　“谢谢。”
　　陈依说完扬手道别，An微笑点头，转身走了。
　　陈依琢磨尝试电击修炼的事情，回到基地。
　　迎面碰上月门的人。
　　一个并不属于月门练功场，有月门第二分部之称归属的年轻人，也就是那些无法接受月门总门查为首表现出的传统作风而聚集一起的年轻人。
　　“177！”
　　“晚上好。”
　　“月门这次全靠你了！”那年轻人说着，伸手拍他肩头，郑重其事的托付道“其它途径今年能够争取的赞助非常有限，李家是个意外又难得的机会，他们对月门向来没有偏见。月门方面长年对李家都很敬重，这次你只要不失职李家大小姐一定不会拒绝我们的赞助请求。”
　　陈依这时候才意识到总门需要钱，月门也需要钱。总门的运作建立在必需的物质消耗基础上，而这些消耗，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资助总门背后的那些财团也不会钱多没地方花的随意给予。
　　“我会尽力而为。”
　　陈依回到月门时，听见里面传出争吵声。
　　“什么？我去？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啊！我不当杀手更不当那些达官贵人的杀手！”
　　继而是总门查勃然大怒的训斥。
　　“放肆！胡说八道什么！月门的人什么时候变成杀手了？这是行使正义的使命！是除恶！除恶务尽！你这种话是一个总门战士应该有的自我价值认知吗？啊！”


第170节 是英雄？还是杀手？
　　陈依进去时，那个战士默不作声的低头听总门查训斥，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认错反省的意思。只是不敢继续公然反抗。
　　总门查最后气哼哼的走了。一群月门的战士围着那个被训斥的人安慰劝解。
　　“算了。就当是猎杀变异者，反正外表看起来区别也不大。”
　　“就是啊，月门现在的情况能怎么样？谁会白给我们赞助？不就是冲我们月门有做事的价值吗？”
　　“一群菜鸟！”众人的安慰声中想起把不和谐的声音。说话的是个总喜欢呆房子里的沉默男人。这人的眼神看谁都那么冷淡，总门查很不喜欢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会给他脸色看。
　　那人群嘲完了也不管旁人的微词，自管进了房间里。
　　陈依不知就里，过去跟相熟的战士问起怎么了。
　　被问的战士还没搭话，那个被人群劝慰的忽然冷嘲热讽道“还能怎么了？你到时候在李家房子里吃香喝辣攀富贵，我在外面跟救世主的杀手拼死拼活！”
　　那人说完推开人群往外走，陈依喊了声。那人又立定回头，满面愤慨之态的冷声反问道“怎么了？”
　　“不是我选择的你。”陈依淡淡一句话让那战士的火气敛起几分，沉默几秒，自顾穿门走出月门。
　　“陈君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人一直仇恨权贵这回偏偏要帮李家杀人难免过份激动。”
　　有人担心他们留下间隙连忙劝解。陈依忙笑说没关系。
　　这才听众人说了事情。
　　总门方面得知李家长女回国的同时有救世主教派的人抵达S市，月门总门查十分积极的包揽此事，其它六门都知道月门资金压力的窘况，在这件事情上有默契的相让。
　　而这件差事就被摊派到刚才那个战士身上。另外还有四个人，但不情愿接受任务的只有他。
　　听了众人的议论陈依才明白月门常做这种事情。不仅本市分部如此，其它分部的情况莫不如此。几年前还不为运作资金发愁，近几年面对日新月异的高科技冷兵器优势，月门甚至想做类似事情获得价值认可也不容易。
　　很多为总门提供资金的财团宁愿选择星门也不要月门的战士。
　　一个拿枪的，一个拿刀的。
　　七门中也只有太阳门显得特殊，根本没有资金方面的压力，几乎每个成员身后的背景就能轻易带来巨额资金赞助。中枢门属于内部运作部门，资金规划方面很充裕，太阳门也非常愿意给予帮助，情报门更不愁这种问题。蝶衣门涉及事务很多，成员背景也复杂多元化，赞助资金素来很宽裕，仅仅在裁决门和太阳门之后。
　　说到底，窘迫的只是月门。抢走月门饭碗的就是星门。
　　所以这两门其实彼此颇有间隙。
　　钱……钱，钱！
　　整个月门都为这东西烦恼。
　　离开基地回到家后陈依还想着这事情。
　　尤其是惊闻别市的月门分部还出过糟糕的丑闻后。因为资金的窘迫，某市的月门分部竟然充当地方黑势力的合作伙伴，为黑势力提供武力人员支持。只差没有泄露过多总门隐秘，那次事件牵连了很多人，总门内部甚至有声音认为该把月门拆分到其它六门。
　　尽管最后没有，但那次事件对总门的形象影响很大。裁决门对事件的处置态度也非常冷酷无情，不仅该市月门分部从上到下都被重处，甚至该市其它六门分部都或多或少的被牵连进去。
　　分部的战士当时说起时，还心有戚戚的感叹说该市月门分部总门查当时冲裁决门总组长怒吼大叫说“我们没有钱！伤亡的战士抚恤金都拿不出来，让我们怎么办！”
　　总门也会发生这种事情。这让陈依对世界的认知有了更深切的感受。但他并不失望，因为那些战士也说起裁决门总组长当时更愤怒的咆哮怒吼。
　　“如果没钱就能为虎作伥还要总门做什么！正义就是哪怕饿着肚子也要做正确的事情，邪恶就是只要自己能吃饱穿好哪怕全世界洪水滔天也不闻不问。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对那个月门总门查的执刑是裁决门总组长。他们过去曾经一起共事，交情深厚。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刻受审者才异常愤怒，过去他不止一次的希望总组长‘通融’；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刻总组长才异常暴怒，总组长不止一次的告诉他资金问题会另外想办法帮忙解决。
　　钱。总门也依靠钱的支撑决定存亡。
　　这世界上的确没有完美乐土，那只存在于想像。因为生命存亡在关键本是物质。古往今来多少伟人都是功利主义者，道德上总对他们的功利主义加以或多或少的批判贬低，然而视道德高于一切的宋襄公又何故成千古笑柄呢？
　　是非成败论英雄。不就是功利论吗？
　　陈依想着这些，一时觉得总门的未来又怎么可能逆势而持久行走；一时又觉得总门如果放弃其理念更让人灰心丧气。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进入梦想。
　　清晨醒来前，迷糊中好像看见了李心。
　　睁开眼，才觉得迷梦一场。
　　‘能打听到李茵如今的状况吗？’
　　陈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反问。
　　在学校见到林青时，发现她今天情绪罕见的好。看到陈依她就迫不及待的凑他耳旁说起昨天成功跟林仔结识的事情。
　　“多亏你吉言喔！他中午还约我去吃饭呢。”
　　“恭喜你心愿得偿。”陈依没什么心思听她说这些，琢磨着充当保镖的事情。
　　“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万一他又害怕得罪老K畏缩了怎么办呀？”
　　见陈依没什么兴趣似的，她忽然不说自己的事了。
　　“怎么？要见你的梦中情人了？”
　　陈依不由心生畏惧的盯着林青反问道“不是吧？这也能知道？”
　　“信息嘛，当然也有可能读出想法里的图像。你老没事发呆惦记的人就是她吧？”
　　“不是。”陈依连忙否决，只觉得这误会太扯淡了。又不愿意说更多。
　　“长那么像，不是她也是她姐姐或妹妹。”
　　“别那么好奇行吗？”
　　林青肩头微微一耸，小声气道“知道了！而且我也怕死，更不想呀被强迫性送去精神病院呆。”
　　陈依想起李茵不由想起那场梦里的分别，以及缠绵。忽然记起旁边的林青，连忙狠很捏自己一把。不料林青已经扑哧失笑着低声道“晚了，晚了，读到了，好缠绵哟……”
　　陈依又羞又怒的就要发作，林青已经举手投降，很无辜的道“我不是故意的，有些事情它不由人的意志决定呀！”
　　引得前头后头的同学都好奇张望，陈依无可奈何不再理她。才体会到身边有个会读心术的人简直就是种困扰和折磨！


第171节 好像……来过
　　前后桌的都觉得他们莫名其妙。
　　林青推了陈依两把，见不理她，就在草稿本上写字，推陈依课桌上。
　　‘别生气嘛，要不我跟你说说我自己意淫跟林仔的事情？’
　　‘神经病！’
　　陈依在草稿本上迅速划下这三个字，把本子推了回去。
　　一会，林青又推过来。
　　‘有来有往嘛，省的你老觉得我会读心术占你便宜，老窥探你的私隐和秘密。’
　　陈依没理会。林青又把草稿本拿回去，上课铃想起时，她还在埋头写。
　　课上了十分钟时，她才把本子又推过来。
　　陈依看了两眼就忍不住想笑。一口气看完了，在下头写了字推过去。
　　‘没经验吧？这不是上期YES里面性经验故事蓝本么？借鉴也挑前几期的啊！’
　　YES是XG的一本周刊，每期都有篇这方面的学生自我经验故事诉说。在学校里传阅很普遍。上一期那篇也是于成杰的同桌悄悄拿给他看，说里头的女孩怎么那样啊……后来于成杰放学时又给陈依看，直说XG的女学生真不可思议。
　　林青表情有些发窘。
　　‘谁说我没性经验！不许胡说，我什么都会，比你还早呢！小孩子还敢笑话我这种成熟的女人？’
　　陈依懒得理她。不知道这女人脑子想什么，还有觉得这种事情没经验很丢人的？
　　一直到放学，林青都没再找他说话，中午放学时林仔果然在教室外等候，她高兴的什么都忘了似的只顾去约会。当时班里很多同学都偷眼打量陈依，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于成杰还在写写画画，陈依就在一旁等。
　　没一会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和骷髅骨。
　　骷髅骨忽然站起来，停陈依桌子旁边。声音细不可闻的嘀咕了句。含糊不清，陈依不由怀疑听错。
　　“你说什么？”
　　骷髅骨的表情有些扭捏，好半天才又说了一遍。
　　“我想跟你。”
　　陈依想笑，觉得荒唐的可笑。
　　“我不收小弟。”
　　“那我跟你一起玩。”
　　“玩什么？”陈依反问。他当然知道这是混混的用语，故意曲解。“跟我和于成杰一起讨论计算机程序？还是自然科学？或者是闷不做声的一起发呆乱想？跟我们一起有什么好玩的？”
　　“我是说跟你一起出去玩。”
　　“我不出去玩，不喝酒，不打架，放学回家，回家睡觉，起来了再上学。”
　　骷髅骨的表情就变的有些窘。
　　于成杰忽然回过头插话道“要不你在班里罩他吧。你看他老被人欺负成那样……”
　　于成杰总说骷髅骨很可怜，其实的确挺可怜。
　　“于成杰这么说了，我不好不给他面子。但是我不会带你出去混，也不收小弟。别人欺负你的话可以说是跟我玩的，只是帮你不被人像过去那样欺负。只是这样！”
　　事实上陈依并非不想帮骷髅骨，但隐隐对骷髅骨这人有种担忧。所以一直置身事外。
　　骷髅骨没有再继续纠缠，很高兴的说谢谢，神情显得很激动，又局促急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似的。
　　“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陈依没办法只能开口打发骷髅骨先走。
　　他走后，于成杰就问。“你不太想帮他？”
　　“有点。总觉得他这人帮不得，可能帮他是害他。”陈依说完见于成杰默不作声，又笑道“反正已经答应了就这样吧。也许是我对他有偏见。”
　　于成杰又低头忙了会。
　　终于收工。
　　“天气热电脑机箱温度太高，我想改装上面的挡板，加个排热风扇。还能很方便的拆洗，到时候也给你做个。”
　　陈依只有佩服他的兴趣和动手能力。也觉得很实用，长期开机的确有这种问题。
　　到单车棚时，看到骷髅骨竟然还没走。
　　跟着他们一起踩车出学校，在路口又笑着挥手说再见。
　　陈依有些无语。
　　于成杰确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下午体育课我估计不上了。”
　　“要不要帮你拿科机？”
　　有时候陈依临时早退书包里的科机就又于成杰帮忙带走，或者丢他家信箱，或者带回去第二天再带到学校。避免遗失。
　　“不用，下午不带。”
　　原本今天陈依是过去熟悉环境，也跟李心住处的人互相认识。
　　当他化身陈君随总门的车子抵达时，才知道李心提前到了。
　　这栋别墅他看了很眼熟，记得是梦里见到的那座，李茵他父亲落脚的地方。
　　但走进去后，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大门，走廊，楼梯，房间。
　　全都觉得有印象。
　　“三楼以上的地方没有传呼不要上去，大小姐很不喜欢别人打扰。”别墅的管家领他们熟悉环境，边走边交待需要注意的地方。
　　逛完一圈后，又有车驶进别墅大门。
　　下来的竟然是An。不过礼遇不同。
　　管家很热情的领别墅的保镖过去迎接，她更像是被邀请来的贵客。
　　“不一样啊，像我们就是小角色。An还被李家大小姐邀请到三楼住宿。”
　　陈依身边两个总门战士感叹的说着，小角色三个字让人不好接受，不过陈依知道这是事实。An虽然不是年轻一辈公认的总门第一高手，但肯定是总门第一异能者。公认的第一战士是太阳门的烈阳，也是烈火的师兄。
　　An下车后听那总管说了什么，然后抬头就朝别墅三楼的阳台眺望，陈依也看了过去。
　　阳台上站着李心，跟陈依过去梦里的记忆比起来，她长高了，美丽不变，但人显得更冷艳。李心明明跟李茵很像，但从来不会让陈依误会，而此刻，看着这张脸他的情绪莫名激动。
　　李心还牵着个小男孩，水灵灵的大眼睛，约莫刚会走路的模样。
　　“那小孩是谁的？”
　　有个战士好奇询问，旁边包括陈依在内几个都是新来的，全不知道。
　　An被管家请进去，李心也离开了三楼的阳台。
　　晚饭时，陈依和七八个总门战士一桌在一楼的偏厅吃。
　　忽然看见李心牵着的那个小男孩跑进来，一句话也不说的直定定拿眼看他们。逐个逐个的看，最后目光落陈依脸上，走过来伸手就拽着他袖子。
　　还是不说话，就睁着对大眼睛一直盯陈依看，手里就拽着他袖子。
　　一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没一会，管家匆匆忙的找过来。
　　“小少爷，在这里打扰别人吃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小孩才松了手，跟着管家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朝陈依张望。
　　这插曲让吃饭的战士都觉得有趣。
　　“这小孩长的真漂亮，你们说会不会李家大小姐的弟弟？”
　　其它人就笑，完了都觉得不无可能。
　　陈依也一直在猜测。但他记得李茵说过的事情，她们姐妹两的父亲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第172节 匪夷所思？
　　饭后，新来的这批总门战士被安排到别墅主楼外的花园巡逻。
　　说是来保护李心，实际上这里本来就有四个拥有皇帝新衣的总门二级战士，还有十三个李家聘请的保镖，有退役特种兵，有两个来自中南海的职业保镖，还有的是佣兵。主楼范围的安全根本轮不到陈依他们涉足插手。
　　“李家就是不一样啊，去年XX集团的董事长来S市我们也去了，那派头比起这里差远了，更别说伙食……”
　　陈依在吃饭的时候就发现跟这几个总门的战士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在餐桌上就听他们为提供的伙食惊讶。他对这种问题实在没有研究考虑的兴趣。只是琢磨着走进主楼的事情。小角色虽然是眼前不得不接受的事情，但不意味着无法改变。
　　他也有必需走进去的理由。
　　An直到晚饭后才陪着李心还有那个小男孩走下楼，在花园里散步。
　　陈依几度从她们的必经之路反复来回，因此跟其它三个一起巡逻的战士分开。
　　他想到吃饭时那个小男孩拽着他袖子不放的事情，指望那小男孩再这么干一次。但很不凑巧，几次经过那男孩都没看见他，要么在认真的仰面听李心和An说话，要么在兴致勃勃的摆弄手里像是彩色水晶做成的魔方。
　　那么沉的东西，真不知道那双小手怎么能拿稳。
　　当陈依第六次从她们的必经之路前方装作巡逻似的慢腾腾走过去时，小男孩终于看见他了。
　　当场把手里的魔方一丢，跑着过去。路还不是走的太稳，堪堪跌倒的，还是陈依及时闪身过去扶住。
　　那男孩还是定定的仰面看他，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李心一行人过来。An连忙介绍“这是月组本部的新一代战士，陈君。”
　　李心朝陈依打量两眼，微笑点头。
　　“月组的都是高手，在外面巡守未免太屈才了。”
　　她身边的管家连忙就自责安排不周。
　　“看来他很喜欢你，正好An身体欠佳，劳烦她一个人保护怕也疲累，如果不介意能帮忙保护我的孩子吗？”
　　陈依险些没吃惊的叫出来。
　　这小孩怎么看都有一岁多吧。李心才多大？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荣幸之至！”
　　吃惊之余陈依忙不迭带的答应。
　　小男孩又伸手冲管家要魔方，早被拾起擦拭干净。他拿着玩了会又递给陈依，意思像是让他也玩。
　　这东西陈依小时候还真玩过，这个十六格，不算太难。他拿着没摆弄多久就对齐了六面。那男孩一把又抓着夺回去，转身就去拽李心裙子，把魔方递过去。
　　“说是拼好了有奖励，但这是你自己拼的吗？”
　　男孩很用力的点头。陈依看的叹为观止，这么小就说谎话不眨眼。
　　“骗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说，受罚。”
　　男孩脸上霎时阴云密布，眼看就要委屈的哭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如果这么想你只管哭。”
　　那男孩还真就不哭了。让人十分惊讶，这么点大能听懂这么多话？
　　他抱着魔方尝试弄乱，弄几下又递给陈依。
　　陈依就在他的注视下打乱魔方，故意转动的很慢，看起来转动很多回，实际上反推几步就能拼全。
　　果然，那男孩拿回去后就尝试照陈依步骤反向操作。
　　没一会，拼齐了。
　　满脸笑容的又拽李心衣服，递过去魔方讨要奖励。
　　“小聪明也算你的本事。”
　　李心说着当场抬手取下左边的宝石吊坠耳环。小男孩兴高采烈的捧手里，视若珍宝。
　　然后李心又把魔方打乱。“能再拼齐了这只耳环也给你。”
　　男孩摇头，根本不瞟她右耳下一模一样的宝石吊坠耳环。
　　“不要？”
　　男孩摇头。
　　“那想要什么？”
　　男孩还是摇头。
　　“那么，妈妈希望你凭自己的智慧把它再拼齐，可以吗？”
　　男孩考虑了会似的，最后伸手接过魔方。
　　散完步没一会，就有保镖拿来电话，李心接听后就让准备车，很客气的跟An和陈依道别。
　　他们两就在管家的领路下陪小男孩上了三楼。
　　九点钟的时候，男孩就入睡了。陈依和An在他房间里。
　　这房间的色调果然十足李心的风格，庄严又沉重的深色。一点都不像个幼儿的睡房。
　　陈依还惦记李心这么早当妈妈的离奇事实，就想问问An时，见她竖指唇前，又伸手指指睡房的门。领他离开睡房，在摆满小孩玩具的房间里挑地坐下。
　　“这孩子是李大小姐亲生的？”
　　“她跟丈夫很小就定下亲事，后来不幸查出天生患有不治之症。李大小姐因此主张到荷兰举办婚礼，并且在她丈夫病逝前生育现在的孩子。”
　　陈依觉得很难以置信，印象中李心是个很理智又冷漠的人，那种冷漠像与生俱来般不可能被融化。这种让人闻之感动的感情故事太难跟她的身影重叠。
　　“真是让人感动。”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的语气让人很难感觉到真诚。所以他马上转换话题，事实上对那小男孩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太多探究和关心的情绪。
　　“不知道李大小姐有几个兄弟姐妹？”
　　“好像还有个妹妹吧。”An像是不太了解的回答道。
　　“是吗？没有一起回国吗？”陈依尽量装作随意打听八卦，但自己都觉得语气掩饰的不够好，分明有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好像以前回过国，这两年总门方面也没有太多关于李家二小姐的记录，毕竟李家的事情很多都由李心管理，李家二小姐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是吗……”陈依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没有李茵不测的坏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至少没有觉醒成为变异者。想必后来果然冷冻了，只是那座神秘的地下基地在哪里，他始终摸不着头绪，走遍S市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与梦境里李茵车窗外路景相似的。
　　他有些怀疑李心刚才离开会否就是探望李茵冷冻的情况。下一次，是不是应该跟踪？
　　问题是，他有能力跟踪吗？
　　他自顾想事，没有话说。An也没有话说。
　　夜幕下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晚上十点的时候，主脑忽然传来紧急信息。


第173节 隐藏在身体里的暴戾（上）
　　收到信息的是陈依。因为来自月门通过主脑的转达。
　　月门被挑选的几个负责清除救世主教徒的战士行动失败，四个战死，并且有可能因此危及李心安全，急切需要支援。
　　陈依对主脑转达的指令感到很疑惑，事情如此为什么不知会近在眼前的An和其它更高级别战斗人员却仅仅通知月门本部？
　　“行动指令，先告辞了。”
　　“啊。”An答应了声起身回小男孩的睡房。
　　……
　　李心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门被敲响。她不由皱眉。
　　“什么事！”
　　“抱歉打扰小姐，刚收到消息。S市月门分部的行动失败了，四个战死。救世主的杀手知道暴露匆匆忙正赶往别墅，似乎意图对小少爷不利。”
　　李心眉头皱的更紧。
　　“前两天总门的十三师娘还专门托人带来口信，说了S市月门分部的难处。替我转告十三师娘，就说我个人对S市的月门分部很失望。六个救世主的刺客，战死四个伤一个？”
　　门外的保镖迟疑道“还有一个没有参战，根据主脑的情报显示他不知道从何得知大小姐在这里，并且在向这里快速移动，意图不明。”
　　“呵……”李心已经为这变故的荒谬激怒的无言以表。
　　“请大小姐喜怒，月门已经通过主脑传达紧急命令，我们绝不会让他踏进这栋楼一步！”
　　沙发上的李心怒气稍敛。
　　忽然道“你们的责任是不让他逃走，我想单独听听他的‘道理’。”
　　最后两个字咬的尤其重，让门外的保镖迟疑久久不敢劝阻，最后默不作声的领命退去。
　　……
　　陈依最先赶到。
　　这地方他也认识，就是梦里李茵自称离家出走带他来的住宅楼。比起梦里当年稍稍显得陈旧。
　　也不知道为什么，独独这栋楼整座都没有人居住似的，阳台，窗户都没有起居应有的窗帘以及清洗晒晾的衣物。空旷的犹如新建未售。
　　他跑上主脑命令给予的楼层，果然也是梦里跟李茵呆的那层。
　　房号也是。
　　他按响门铃，里头传来李心冷淡的声音。
　　“说过不许来打扰。什么事？”
　　陈依忙表明身份来意。
　　“我是月门本市分部的陈君，收到紧急命令特来保护李小姐安全……”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房里李心惊怒的呵斥声。
　　“什么人？”
　　陈依不敢耽搁，一刀捅毁外门的锁，又一脚踹开内门，风一般冲进去。
　　李心扭头面对客厅那面的窗户，窗帘被人掀起，一个人正从窗户外跳进来，手里端把乌黑的手枪，眼眸里写满愤怒。
　　他疯狂扣动的机板夹杂全部的情绪宣泄。
　　‘砰砰砰砰……’化成急促的枪响。迫不及待的甚至没有一个字的言语。
　　陈依冲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月门的战士跳进客厅举枪瞄准李心。
　　他的脑子随那战士手指扣动机板的动作轰的一片空白！
　　在他眼前，让李茵的亲生姐姐被人枪杀？还是被本门发疯的战士枪杀？
　　他愤怒咆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冲过去。
　　与之同时他仿佛看见枪膛里飞出来的铜色弹头，甚至看到弹头在空气中摩擦发热成火红的颜色。
　　他一剑挥了出去，根本来不及考虑，更来不及判断这剑挥出去是否有用。
　　剑刃和飞行中的弹头激撞。击偏了弹头飞行的轨迹，然后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全像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和控制般的连续挥击。但每一下都精确无误的砍中了飞行中的子弹。
　　六剑，击飞六颗子弹。
　　“177！混蛋……”那男人丢下手枪，手里忽然多了把刀。掌厚的刀身，两掌长短。施展的正是月门内劲——绝刺。这招式属于月门攻击方面引以为傲的主内劲运作方式之一，击中目标的时候一口气爆发体内能提聚的真气，少则提升两三倍杀伤力，多则甚至几十上百倍。
　　这一刀不一定比子弹更快，但杀伤力肯定不在子弹之下。
　　陈依也不敢尝试依仗皇帝新衣的防护能力。何况这刀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字——慢！
　　他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那战士握刀的手，再一脚踢中那战士腹部气海。
　　然后松手，看那战士内气激荡消散，全身经脉剧痛导致卷缩成一团在地上扭曲，痛苦呻吟。
　　“他是你们月门的人？”李心始终安坐沙发上，没有看倒地的行刺者，冷冷淡淡的注视着陈依发问。
　　陈依觉得难以启齿。一个派来相助李家的人，忽然变成行刺李心的杀手。
　　“发生这种事情个人感到很吃惊，也很惭愧。”
　　“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他为什么知道这里。”
　　李心说着，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卷缩成一团的战士脸上。
　　“或者应该让你来回答为什么？”
　　“……无……良，的……贱人！炒作汇率害我父母负债累累，操纵股价害我家破人亡！凭什么要帮你们这些吸血虫、无良的败类做事！凭什么？凭什么！”到最后，那战士已经是吼叫。
　　“你偏执了。”陈依一拳把那满目仇恨的战士打晕。具体处置在可能的情况下还是交给裁决门。虽然刚才那战士从开枪起，陈依就有‘形式逼迫’的理由反击将其杀死。
　　李心晒然一笑，摇头坐回沙发里。
　　陈依正准备转告月门情况时，忽然意识到还有人闯进这间房子，而且不止一个！
　　玻璃破碎的声响。
　　还有陈依脑子里看见的，从那个月门战士跳进来的窗户外飞进来的弹头！银色的弹头！
　　他一剑挡开窗户外飞射进来的银色弹头。
　　一把将李心推倒在沙发上，用身体挡在上头。同时抓刀朝感知中走廊那闪出来的人影飞甩，短剑刺穿那个金发男人的咽喉，旋转抛甩着刚沾染上的鲜血回飞到陈依手上。
　　密集的枪声响起，陈依根本不敢动作，只能尽量把李心的身体完全藏在身体下。
　　李心的手抵着他的胸口，目光里见不着惊慌和恐惧。
　　语气也很冷静，似乎还藏着笑意。
　　“你能同时挡住多少颗子弹？”
　　陈依无话可说。刚才的一切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如果现在让他站着等人开枪再挥剑击飞子弹，他完全没有把握做到。更何况此刻至少有五个人执枪在疯狂射击。他怎么挡？只能用皇帝新衣挡。
　　被子弹射中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尤其中弹多了，那种冲击震动的感觉越渐强烈，尤其是窗户方向射进来的弹头，渐渐更让他感觉到疼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绝对不是办法！
　　可是他实在想不到办法，反击，李心必然中弹，继续这么被动的挨打，也无法保证李心的安全。当这些凶徒意识到子弹不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时候，会不会想方设法的或调整射击角度，或试图射穿沙发直接伤害李心？
　　肯定会，而且很快就会这么做，除非凶徒脑子里都是浆糊！


第174节 隐藏在身体里的暴戾（下）
　　所以他必需做些什么。
　　李心红唇微启，似要说话的时候陈依一把拦腰抱住她，风一般的朝窗户冲过去。
　　玻璃爆碎的响动声中，他抱着李心冲出窗外，直朝地上坠落。
　　落地时，以他们为中心直径五米的砖石都被震裂。
　　陈依不敢停留，快步冲走。
　　从撞破玻璃冲出去到落地，对面楼顶的枪手一直在射击。但全部落空，这时候仍然追不上陈依的移动速度，通通打在他跑过去的身后。
　　他想放下李心，又担心被追来的凶徒伤害，继续这么抱着她又不太妥当。
　　“一起上去吧。他们打坏了房里太多我不愿意被人破坏的家具，我很愤怒。”
　　陈依也很愤怒。
　　他知道客厅挂着李心和李茵合影的镜框被打落了。
　　这群杀手，这群冲着一个才刚满十七岁女孩疯狂开枪的杀手，该死的杀手！
　　他的怒气在胸口燃烧，变成残暴的杀意。
　　当他冲上楼顶时，狙击手躲在安防避雷针的高台上朝他们射击，但全部落空。陈依在基地已经学习并且训练过如何利用快速移动的身法让敌人的射击不能瞄准。
　　他俯身左右迅速闪移，在墙角下迅速左闪，抱着李心移到四方台子的另一面，一跃跳上高台。
　　上头那个棕色头发的狙击手探头台外，移到一面搜寻他们的踪迹。
　　猛然意识到敌人已经上来时，还没来得及扭头，后脑就被陈依一把抓住，然后狠狠揪起，又猛力按落。
　　撞在高台地上，整个头部撞的不成形，血从那杀手脸上所有能流的孔里一起渗出来。
　　陈依的愤怒仿佛因为这残暴的致命攻击稍有缓解，觉得有些热的拽了把领带。他本来就不习惯这东西。总让他觉得像条栓狗的链子。这念头时常让他觉得对所有打领带的男人不敬，遗憾的是领带总是不由自主的让他这么联想。
　　“我想，拥有皇帝新衣的月门战士肯定可以直接跳过去。”
　　李心说的是对面的那栋楼，那的确是很迅速的办法。那些杀手应该会追过来，如果横空过去，从后面追击必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依竖起拇指，以对面避雷针为对象，分别睁闭左右眼睛，测算大概距离。这办法是他从一个当兵的叔叔那学到的。知道自身双目之间的距离，手臂长度，在测算左右双眼通过拇指对准所看到的大概距离差，就能计算出直长。
　　约莫五十二米。
　　“跳了。”
　　他说着，起步疾奔。
　　踩着楼顶半人高的围墙，借力一跃。
　　大鸟般的腾飞到对面楼顶，落地时，踏碎三块用以隔绝太阳光热的砖石。
　　“李小姐在这里稍等，我很快会料理那几个该死的杀手。”
　　陈依说着松开抱着李心的手。
　　“噢……不，我希望亲眼看到那几个凶徒的脑袋也变成烂西瓜。”李心反应很激烈的摇头拒绝让她在安全地方等待的提议，眸子里果真透出对某种事物充满兴趣才有的兴奋和期许。
　　陈依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此刻他也感到刚才那一记碎头撞击让人很畅快，用残暴的方式粉碎一个该死的灵魂，这让他隐隐有种莫名激动。
　　所以他一点不罗嗦的带着李心从天台往下跑。
　　那间房子里果然已经没有杀手驻留了。
　　电梯停在三楼。
　　他飞冲下去。赶到一楼电梯出口处时，电梯才刚从二楼下来。
　　他让李心在旁边呆着，干脆把领带整个扯掉。
　　电梯的门先打开一条缝隙，陈依人在边上站着。
　　电梯门开启一半时，他猛的冲进去。
　　四个杀手在里面。
　　一个来不及举枪胳膊就被他斩断，两个刚要举枪脸已经被他抓住，然后不受控制的、飞快的撞上同伙的头。剩下那个面门被剑柄砸的变形，惨不忍睹！
　　陈依一脚又一脚的猛踢他们的头，肚子、胸口、甚至头部。
　　踢一脚，心里骂一声。
　　‘杀我女人的姐姐！打烂我女人的相片！凶啊，起来再凶！让你们凶！让你们凶……’
　　半响，电梯里四个杀手完全不成人形。
　　陈依才退出电梯，犹自气怒不息的大口喘气。
　　然后他听见身旁李心的呼吸声，有些急促，眸子里透出怪异的神采。
　　就看见她俯身拾起两把沾满血迹的手枪，对着四个不成人形的杀手尸体拼命扣动机板。弹匣的子弹用完了还不算，还拾取杀手身上掉落的备用弹匣换上，然后继续开枪。
　　她的保镖找过来时，第三次更换的弹匣也终于打空。
　　李心长长的呼吸口气，双手一松，手枪就那么从身体两旁抛甩地上。
　　“这些杀手……真该死，真该死！”
　　说完就自顾转身走了，两个保镖跟着她离开。
　　留下三个，看到电梯里的情况时，当中那个外国人惊呼做声。
　　“Oh My God!”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陈依耸肩摊手，微微点头，也离开了现场。
　　这样糟糕的现场的确不好收拾，当总门负责清理的情报门‘清洁组’赶到时，无不抱怨177给他们增添的可恶麻烦。
　　李心在车里，轻轻抽泣。前排的司机和保镖不敢吭声。静静等到她情绪平复。
　　“房里的东西能修复的尽可能修复，尽可能修复，明白吗？”
　　“请放心，我们明白。”
　　“总门是怎么回事？竟然被敌人这种小手段欺骗？故意利用没参战的那个疯子传递假消息，实际上拼死一击来这里行刺。这种事情，竟然会把总门骗了？”
　　前排的保镖忙不迭带的解释回答“今天的事情因为主脑仅仅代为转达月门的命令，对事情的经过并没有进行信息分析处理……”
　　“OK！又是月门是吗？月门已经糟糕透顶至这种地步！十三师娘竟然还希望我把赞助资金给这样的分部总门查？”李心怒气冲冲，显得为今天的事情非常介怀。半响，忽然语气冷淡的道“带我向十三师娘表示歉意，因为今天的事情我受到惊吓，探望她的约定只能推迟，请她原谅我的不敬。”
　　“……好的。”


第175节 月门变故
　　陈依没有回别墅，一来激战让他的头剧痛，二来月门就晚上发生的事情召他回基地。
　　那个行刺李心的月门战士已经移交到裁决门。本部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还是那个战士，不屑一顾的嘲笑。“菜鸟，SB。”
　　有与发疯战士交好的忍不住愤慨。
　　“同为月门中人，XXX的遭遇大家都知道，如今他做错也受到应有的处罚，哪怕还有一点怜悯你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热讽！”
　　“切！装什么大义凛然？真有那种伟大情操当初为什么不代替他去？啊！”那战士不屑一顾的以眼角余光斜瞟怒起的人道“XXX就是个SB！他老爸就是个SB，看人家搞外贸也去搞，负债了孤注一掷的炒股票还钱！操，赌赢了就笑，输了就骂坐庄的为富不仁？还有道理了！李家还需要小打小闹的做股票赚钱？他真有本事揪出害他SB老爸倾家荡产自杀的家伙出来干掉啊，那我也不笑他什么。乱他妈的撒气，想过我们没有啊！今年的赞助资金去哪里搞？全喝西北风？”
　　“够了！”
　　那个战士激怒之下就待发作，总门查的呵斥声从门外炸响。冷沉着张脸进来。
　　一群战士都不在做声，各有所思的沉默站着。
　　“这件事情我责无旁贷，用人不当。”
　　那个总冷眼嘲笑的战士这时候情绪激动的站起来。“总门查我就不明白，这件事情开始我就请命去办。你不许！非要交给那群SB！第二分部还去了三个人？第二分部里面是些什么？饭桶！废物！一只手拿刀一只手抓枪的低能弱智！他们能干什么？杀菜鸟啊，他们行！看看，救世主的职业杀手都把他们干的全军覆灭！总门查你老人家说声责无旁贷，我们是没话说啊，可是今年的资金难关怎么办？现在除了李家谁还愿意给我们足够的赞助资金？”
　　那总门查竟然罕见的没有发怒，似乎心中愧疚，最后甩手吼道“我既然承认了责任，这件事情就一定会设法解决！”
　　“你解决个屁！”那战士不屑的低声骂咧。
　　总门查离开月门本部，直接找上裁决门总组长，代为联系王佩琪。
　　片刻，主脑接通通讯。
　　听月门分部总门查说明后，那头的王佩琪沉默半天，最后把李心那头托转总门的话说了。
　　月门总门查迟疑久久，最后痛下决心道“监察！我们是老交情了，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也知道你的为人。李家大小姐这么说了态度已经很明确，她非常不满意我这个分部门查的领导能力。其实就功绩和资历而言，别说区区S市月门分部总门查，就是更高的职务你也完全能够胜任！”
　　说到此，他不由黯然叹气。“事情变成这样我已经无法可想，月门资金的情况你也清楚，就指望着李家这条路了！为此我老脸都不要了，求其它六门把这事情让给月门。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你接任总门查职务，然后再跟李家大小姐说说，她念着当年跟随你学武的情分，再者又了解和信任你的能力，资金问题肯定会松口！”
　　裁决门总组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要插话时月门总门查低脸摇头摆手。“总组长什么也别劝了。月门留存到今天不容易啊！一个分部接一个分部的消亡，一个分部接一个分部的变相名存实亡。现在还真正称得上是月门分部的就剩下十三处，我无论如何不能眼看着S市分部毁在这时候！无论如何要让大家知道，月门的武道信念不是愚昧的顽固，在1999的浩劫中一定会成为不可或缺的根本性力量！”
　　那头的王佩琪终于表态。
　　“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再拒绝，李家方面我会尽力再尝试沟通，希望结果不会让我们失望。”
　　“月监察！我……谢谢你了！”
　　月门分部总门查声音透出压抑的悲伤，朝总组长挥手道别。
　　他走后，总组长才开口道“李家跟十七近两年关系很密切。因为S市的高速发展，今年总门已经决定调派更多人手过来，也就是说S市分部的力量势必跨入总门三大分部之列，必然超过G市分部。十七盯着蝶衣门总组长的位置你是知道的，你答应接管S市月门分部也就意味着不能再兼管蝶衣门，空缺势必由她填补。”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心也许是在帮十七。就算明明知道又能怎么样？我能为了继续把持蝶衣门眼看着S市月门分部因为资金问题被解散，变成名存实亡只挂个门牌的空房子？我不能！”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劝了。不过说老实话，想到十七将来会常驻S市基地和我共事就很难高兴起来。”
　　……
　　陈依回到基地时，得知一系列变故。他师父以月门馆主的身份继任S市月门总门查职务，原总门查自愿退役，仍旧在基地安居，但已经不再管事。
　　月门的战士很多因此心怀不满，但更多人不太在意。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月门第二分部表态支持，并称随时接受新总门查指示搬迁回本部。持续几年的月门两部现象因为王佩琪的继任被改变。
　　陈依到裁决门叙述了遍事情经过就没他什么事了，准备离开基地时又收到他师父的信息，说让他先去趟李心的别墅。
　　“李家大小姐说要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陈依对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疑惑。譬如李心怎么会一个人在那里，譬如他抱着李心疾风奔走时她怎么会完全没有不堪承受那种速度带来负面影响的反应。
　　“师父，李心练过武功吧？”
　　王佩琪没有回答。
　　“别打听些没必要了解的事情。快去吧，完了别耽搁今天的修炼。”
　　“师父放心吧，风雨无阻。哪怕第二天睡眠不足也不敢放下。”
　　王佩琪笑着挂断通讯道“希望不是卖口乖吧！”
　　陈依又赶去李心的别墅，路上几番因为头疼折磨浑然不知境况。


第176节 拒绝不了的礼物
　　的士到达李心别墅时，他觉得这趟车好像坐了漫长的岁月。
　　他被领上三楼，李心孩子的睡房。
　　An也在。那男孩醒了，在李心怀里。
　　“宝贝，妈妈的救命恩人来了。”
　　李心说着，微笑请陈依坐下说话。
　　“每次外出回来他总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提前知道，就算在睡觉也会醒过来，一走进屋里肯定看到他在等。”
　　陈依早就觉得这小孩很奇特，这么小能听懂那么多话，但是偏偏没听到他说过话。现在也只是盯着陈依看，还笑，但是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难道不会说话？
　　“不好意思，专门麻烦恩人来一趟又忍不住唠叨这些琐碎事情。也许当妈妈的人都这样吧，孩子仿佛成了生命的中心，一喜一怒都牵动着心肠。”李心说着爱怜的抚摸怀里孩子的头脸。
　　“古语有云，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
　　“我想这是总门交付的责任，一切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谈不上恩情。”
　　An这时接话道“陈君非常重视总门的理念，保护李小姐是应尽的责任，无论如何不敢居功奢望回报的。”
　　“这可真让人为难。”
　　李心怀里的孩子忽然把手伸向陈依，小小的手掌张开，上面放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奖励，那个生耀的宝石吊坠耳环。
　　“我的宝贝想替他的妈妈感谢恩情呢。”
　　这算什么事？陈依当然不想要，这东西的价值大概很昂贵，但他还不在乎，况且这种礼物收下了还能拿出去卖？再者又是女人的饰品，拿过来收藏更尴尬。忙就推脱说不必如此。
　　那孩子不理会，执着的探前身子把手里的耳环尽量递近，倔强的动作快让李心都抱不住似的。
　　李心似乎真的抱不住，那孩子又挣扎的用力前探，身子就朝前倒，被陈依一把抱住时，他的小手就直接把耳环塞进陈依上衣胸前的口袋里。
　　“就收下吧，难得他能懂得知恩图报。这孩子倔强的很，想要什么东西，给他设置再怎么麻烦的障碍都会坚持不懈的克服。这耳环就让他玩了半个月的魔方。”
　　“既然这样……那就谢谢馈赠了。”
　　陈依说着要把孩子还给李心，又见他小手往衣服口袋里伸。以为他拿回去呢，只见那双小手把耳环掏出来后又穿进他衣服口袋外，另一头从口袋里面扣上，就那么挂在上衣口袋外头。
　　“宝贝现在愿意乖乖休息了吗？”
　　那孩子点头，朝他们扬扬手，自己走进睡房，李心陪着进去片刻，关灯出来。
　　陈依觉得不该再打扰，她今天经历那种事情或许累了，或许还需要处理别的事情。就主动道别告辞。
　　离开别墅时，一路上碰到的人都盯着他胸口的吊坠耳环看，仿佛那是枚荣誉的勋章。
　　在园林练完内气到家，如何安置耳环还让他头疼了会。最后还是放进李茵给他的盒子里。
　　次日，周五。
　　学生们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这天。一整天的课程特别难捱，又特别容易熬。因为过了这天就是假期。
　　林青来的早，不过进教室晚。
　　林仔陪她来的教室，两个人在外面一直说话到上课铃响起才道别。
　　坐下后，林青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早读课还一个人在那小声唱歌，唱的竟然是《月亮惹得祸》。
　　“都是你的错，轻易爱上我，让我不知不觉满足被爱的虚荣……”
　　所幸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陈依又是个向来不考究走调问题的人，声音也没大到让人觉得烦扰的程度。也就没理会她。
　　林青就那么唱到早读课结束。这节是英文课，英文老师根本没追究上次突然消失的事情。
　　对林青来说这课就是聊天听歌看课外书发呆用的。
　　她的手忽然搭陈依弯曲的手肘上，拽着他衣服小声道“林仔昨天晚上跟我约会了！”
　　“恭喜。”陈依说着把她搭过来的手用手指推开。
　　林青不以为意，只顾说高兴事情似的。
　　“他昨天晚上没穿校服更帅呢！”
　　说着，兴奋过度似的手又搭过来拽着陈依衣服。
　　“他家好像很有钱喔，全是AD的行头……”
　　陈依伸指戳戳她的手背提醒道“你的手……”
　　林青嘻嘻一笑收了回去。
　　“他对我很有意思喔，我觉得他人也蛮不错的，又怕发展太快会让他觉得太容易追到不知道珍惜，你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说着，手又拽上陈依衣服。
　　陈依有点不耐烦的再次提醒。林青又把手拿开了。
　　“喂，你说说呀，我该怎么办好？你们男人会不会太容易得到就不懂得珍惜？”
　　“有的会，有的不会。”陈依觉得她变花痴了。
　　“什么啊！这不跟没说一样嘛！”林青说着，又拽上他衣服。
　　陈依再次提醒她后，干脆把胳膊拿离桌面。
　　“本来就是这样，有的会，有的不会。我怎么知道林仔会不会？”
　　“你懂不懂安慰人啊！亏你还谈过女朋友呢。我现在是需要鼓励，需要信心的时候！”
　　她说着，又拽上陈依衣服。这次干脆就是肩头。
　　陈依很不耐烦的干脆一把抓着她的手，拿开！
　　“我很抱歉。仔细想想林仔这个人怎么看都很可靠，肯定不是那种不知道珍惜的男人。”
　　“真的？”
　　她又拽上陈依肩头的衣服。
　　陈依再一次压抑不耐烦的情绪抓着她的手拿开。
　　“真的！林仔跟你很般配，人也可靠，你应该把握幸福。”
　　“可是……万一他是那种太容易得到就不知道珍惜的人怎么办呢？因为太容易得到就不在乎我，到时候主动权都在他手上了，我只能默默隐忍委屈。”
　　林青说着，再一次揪紧陈依肩头的衣服。
　　陈依长舒口气，尽量平静的质问道“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林青啊了声，然后反应过来似的松开手。
　　“什么呀，我紧张的时候就想有点依靠呀，你是我朋友嘛，这样会觉得没那么紧张害怕。那么介意干什么？又不是封建社会还男女授受不亲呀？”
　　“你拽！有本事就这么揪到下课，有本事林仔过来找你时也别烫手似的飞快松开。”陈依这时候已经有充分理由怀疑林青根本是故意。明明知道他很在意普通异性朋友之间过份的举止接触还这么折腾他好玩。
　　“呵！你以为我光说不练呀？就让林仔看见怎么了？我敢的话怎么办？”
　　“跟我装腔作势呢？”陈依觉得好笑，唬他？有这么容易吗？“你有那胆子，以后爱怎么揪我衣服就让你怎么揪，你要是没有呢？”
　　“要是没有你说怎么办都行，要不上讲台当全班面亲你一口？”
　　“去！”陈依受不了她的自恋。“你还觉得这么着吃亏了？算了吧，那是我吃亏！你以为就女人的吻值钱啊？没那胆子的话……我也不过份为难一个女人，下周我和于成杰的午餐都由你负责，地点我们决定。”
　　这种小赌约不能把注定的太离谱，否则人家立马不答应，或者事后赖帐，赢也白赢。一个星期的午餐要不了多少钱，林青肯定不在乎。
　　“舍大取小！”林青的语气夹杂鄙视的嘲笑，继而又信心满满的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赢定了。”
　　陈依同样信心满满。扯淡的装腔作势！让心上人看见那样的情景做为一个女人会不在乎？会认为比几天的午餐钱更重要？那不可能！
　　更何况——这节课还有三十五分钟才下课，紧紧揪着衣服三十五分钟，有那么轻松吗？


第177节 事端（上）
　　一只手紧紧揪着衣服三十五分钟绝对不轻松。
　　所以林青两只手换着揪，都累了干脆揪着陈依上衣衣摆，手就躺在她自己腿上。她笑的很得意。好像在说她才没那么傻一只手揪三十五分钟呢。
　　决定赌约结果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林青不瞟窗外，刻意保持很亲热的凑近陈依耳边说话的姿势，其实没说什么，只是嘴巴在动，在唱歌。
　　陈依注意着窗外。
　　下课第二分钟，老远看到林仔从楼梯道走过来。
　　“他来了。”
　　“来就来呀，拽着你袖子还不够呢，不如揪着你肩膀的衣服，嗯，我的脸再凑近点……这样就好了，快碰到你耳朵了呢。够不够满意呀？”
　　陈依隐隐意识到林青可能真有胆量。
　　“他真的快来了，不出十秒就会看见你。”
　　“怕输了？呵……”林青很得意。
　　陈依皱眉道“你说话别对我耳朵吹气啊！”
　　“跟小处男似的，这么敏感呀？”
　　林仔的确看见了，表情有片刻的惊讶和楞窒。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轻敲林青身边的窗户。
　　林青诈作很意外惊喜状隔着窗户挥手打招呼。
　　陈依起身让位置时，林青以一副长者口气教导他道“逻辑呀，只是通常情况！”
　　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走出教室跟林仔说笑，陈依越觉郁闷。他明白输在什么地方，可惜晚了。林青当林仔是白马王子是一回事，实际上他们现在连关系都没确认，哪怕林仔醋劲再大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他现在根本没有对林青行使吃醋的权力。
　　通常情况女性不会这么做，只是通常情况。这种小节根本不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发展，甚至反过来想还更有利。
　　他小看林青了，林青比同龄大多数女生的心智更成熟，当然，胆子也更大。
　　“陈依，班主任叫你。”
　　班主任站在01和02班之间的走廊栏杆旁。
　　“刚才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
　　班主任的表情有些严厉。盯着陈依，语气像提醒，更像告诫。
　　“林青的男朋友看见你们刚才过份亲昵的举止了。我知道你们两个对很多事情都很无所谓，但是你应该检讨和注意自己的行为。还有上课，刚才上课有老师经过看到你们两就找我说。‘你们班上有学生在谈恋爱啊！上课都敢明目张胆的举止亲昵不顾风化……’”
　　陈依更觉郁闷。今天这是怎么了？让班主任看见就够倒霉了，还让别班老师看见。
　　“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正……”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们觉得彼此关系很清白，所以哪怕全世界都说你们闲话也无所谓。这种认识根本不对！”班主任说完，罕见生气的不管陈依，蹬蹬蹬的从01班那边下楼了。
　　一上课，陈依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青就先说了。
　　“我知道班主任说什么了。也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现在不怕孤单了是吧？好哇，我也不想跟没勇气坚持真理的懦夫多说话，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省得你还总觉得我烦！凭什么老被你在心里嫌恶还陪笑脸讨好你啊？”
　　“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说到做到。一整天，他们是同桌，但彼此像陌生人。谁也不搭理谁，各做各的事情，目光都不朝对方那偏移。
　　放学后陈依收到主脑的信息，称李心今天不在别墅，今晚他不必去保护。
　　他就想回家吃过饭后去基地训练。
　　跟于成杰踩车离开校门时，看见骷髅骨跟几个班里的同学在士多店门口逗留未归。他也没在意。
　　没多久，陈依班上的四人组踢完球走出校门，在士多店喝水。
　　看见骷髅仔，其中一个随意伸手推了他头一把。
　　“废柴在这里干嘛？你家穷成那样还有钱买汽水？操，我是你就省下一块钱晚上提两块豆腐回家当下饭菜啦！”
　　骷髅骨愤怒的瞪着那人。
　　“看什么看？死废柴！”
　　说着又伸手要推他。
　　被骷髅骨退步避开。
　　“我现在跟陈依一起玩，别再欺负我！”
　　“你？谁会跟废柴玩啊！”说着，又一把推上骷髅骨胸口。
　　激的骷髅骨更愤怒，忽然发作的狠很双掌用力把那人推的险些跌倒。
　　“再敢欺负我陈依会打你！”
　　骷髅骨涨红了脸，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
　　高二年级几个学生正好走过来，看到骷髅骨动手，围过来就问四人组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常一起踢球的关系，都认识，也算有些交情。
　　被骷髅骨推了把的那人收起愤怒神色，满不在乎的道“我们班的废柴骷髅骨咯，你们也知道他的。今天吃了豹子胆，说是跟了我们班上一个人了，操，推他两下还敢还手了！”
　　其中一个高二年纪的学生嘲笑道“在班里面收小弟？操，谁啊？什么料啊那么叼！”
　　四人组那个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摊手道“鬼知道！反正是出来混的，不过平时老跟些傻仔玩。”
　　四人组里个头最高的那个接口道“就是林青那个同桌。”
　　一个高二生骂了声靠。
　　“那个叼毛啊！刚开学时有次过去找林青看她不在，就让那个长头发的叼毛帮忙把纸条带给她竟然不鸟我。这个傻逼就是跟他？”
　　“鬼知道！这个废柴自己说是。”
　　那个高二生鄙夷的打量骷髅骨两眼，指指士多店的电话吩咐“给你老大，就是那个叼毛打电话，让他来领你走。”
　　骷髅骨身体吓的不由自主的发抖。六个高二的混混，还有班上的四人组。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四人组里老骂骷髅骨废柴的竟然插话道“算啦，跟这种废柴计较什么，打他都没意思。”
　　“叼！废柴都敢动你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
　　“什么啊！我又不怕他，就他这种废柴三个一起上我都不放在眼里！”
　　那个高二的混混看骷髅骨站着不动，口气很凶的喝骂催促道“他妈的叫你打电话，听不懂啊！”
　　原本跟骷髅骨一块在士多店的几个班里学生早走了几个，剩下两个也背过身子，完全装作不关心不认识。
　　“他有个屁钱打电话！”
　　那个高二的混混带头哄笑，丢了五毛钱硬币给士多店老板。
　　“穷鬼！这五毛钱不用你还！快他妈的打电话！”
　　骷髅骨发着抖的拿起话筒。
　　陈依到家不久收到月门的信息，王佩琪知道他晚上不用去李心别墅猜想会去基地。特意告诉他月门本部练功场近期在改造，预计要一个月时间。
　　也就是不必去了。
　　正觉得扫兴时，收到黑猫的呼叫。回电话过去说是教区最近有项目，让他过去开会。
　　因为陈依借给教区笔资金渡过难关，目前算是股东，虽然他对教区的事情并不参与，有些项目的决议还需要他到场例行投票。
　　他刚换好衣服要动身，家里电话又响了。
　　本来不理会的开门要走，文文接了说是找他的。


第178节 事端（中）
　　陈依脱了鞋，过去接了电话。一听是骷髅骨的声音，好像还在发抖。
　　“陈依？”
　　“是我。什么事？”
　　那头骷髅骨的电话就像被人夺了。一个不认识的声音在那头叫嚣。
　　“骷髅骨跟你？”
　　“朋友。”
　　“那就是咯？他很串，推他两下还敢还手打人！还说跟你的，凶我们啊！晚上过来领人，否则今晚他就帮他叫白车吧。”
　　陈依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事端。他对学校这些混混的无事生非很不以为然，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经历过真正战斗的士兵看到街头流氓斗殴。绝没有参与较劲逞能的兴趣。
　　“晚上十点前我没有空，十点后你说怎么领人吧。”
　　“操！你还真是个叼毛！跟谁的？”
　　“没跟人。”
　　“没跟人还敢在学校收小弟还敢这么拽？操，你傻逼啊？晚上10点半到体育馆后面的草坪、夜色酒吧门口那里领人。有本事就搬马过来，没本事我们也不过份难为你，跪下磕个头道个歉人也让你平安领走。”
　　“就这样。”
　　陈依匆匆挂断电话，直奔黑猫。跟这些学校混混斗嘴的兴致都缺乏。
　　开会的情况跟过去一样，其实大多数股东都是教区的牧师。有几个虽然不属于教会，但也是长年跟教会合作的商人，对钱金星的能力很信任。即使偶尔有疑问，也很少投票反对钱金星提出的项目。
　　也就例行谈谈经营中项目的进展，以及新规划的细节问题。最后投票还是如往常般全票支持。
　　开完会吃过饭已经七点多了，陈依匆匆忙告辞要走。
　　老黑告诉他教区最近因为钱金星感应到神灵启示，在搜查S市一群魔鬼组成的邪恶组织。其它并没有什么事情。陈依知道这是总门交待的命令，为查找与救世主有关系的、有组织性的变异者群体。每次钱金星都自称得到神灵启示，护教团目睹过那些变异者的不可思议后更信服钱金星的领导，认为她就是真神选中的圣女，神的代言人。
　　陈依跟老黑招呼声说借鲨鱼头用。
　　要走时被追出来的钱金星叫回去。
　　“前两天逛街时看到两件衣服，感觉很不错，应该挺适合你穿。试试。”
　　最近钱金星对陈依比过去好。陈依自己都这么觉得，不时科机留言关问几句。他估计是因为帮助教区渡过资金难关的原因。
　　一件是深红色的衬衣。一件是灰黑色中长的中山装外套。
　　“又不是换裤子还要回避？”钱金星看陈依抱着衣服要出去，忍不住笑。
　　也是。
　　陈依脱了短袖T衫换上。
　　外套的颜色他很喜欢。太崭新的颜色他觉得像幅没有动感的画，人本身被衣服所束缚，行举间都会不由自主的担心破坏衣服完美的形态。女人尚且可以恬静的维持端庄，男人就不一样了。
　　钱金星审视一番，点头说好。
　　“有点热吧。”
　　“换季了，你们男人身体好白天穿短袖不觉得，晚上可不行！就穿上吧，那件衣服丢这里行了，回头让人给你洗好放着。”
　　陈依连忙道谢。
　　“最近很忙？”
　　“刚开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不过教区如果有需要我绝不会耽搁正事。”
　　钱金星失笑状道“别太紧张了，至少在你撤资前还是教区的股东，哪怕什么事情也不管都没什么。”
　　聊了几句，钱金星看出他晚上有事，就放他走了。末了又开玩笑似的问道“不是赶着跟新交的女朋友约会吧？”
　　“主教别开玩笑了。我现在哪里有心情谈女朋友啊！”
　　陈依说着挥手道别。
　　离开钱金星办公室，迎面碰上老黑。打量他衣服几眼，笑道“主教对你真的很不错。”
　　“嗯，是啊。”陈依琢磨着回礼，当然不好问钱金星花费多少，这时就问起老黑。“这衣服很贵吧？”
　　老黑笑笑耸肩。“你肯定猜不到。”
　　“还真猜不到，别卖关子了。”
　　“120块。”
　　陈依难以置信。这是学生购买衣服的消费水平，绝对不可能是钱金星的消费水平，她也不可能到这种价钱的地方购物。
　　“主教不让你说？”
　　“我就知道你会猜错。”老黑一脸的理所当然。陈依还真猜不透。“主教专门帮你挑的，说你这人不喜欢张扬，送身不符合学生拥有的你肯定不喜欢，很可能放衣柜永远当摆设。所以我说主教对你很不错。”
　　老黑最后三个字咬的有点重。陈依听出来他强调的意思，这才意识到不妥。
　　“主教知道你快生日了，打算在黑猫给你庆祝。”
　　陈依忙道“好意心领了。不过生日都在家里，跟主教说声还是别费心了。”
　　“好的，我会转告主教。”
　　陈依走远后，老黑敲门进了钱金星办公间。
　　“刚才碰到冷护教。”
　　“是吗？”
　　“我跟他说起主教打算给他办生日的事情。”
　　钱金星放下水杯，很平静的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都在家里过，让主教不必费心。”
　　“是吗？那这事取消。虽然是心意，但如果让人觉得勉强就变成烦恼了。”
　　……
　　黑猫附近有不少环境安静的地方，只是公园就是三座。暑假时陈依不去基地训练就在公园里练气。晚上安静的很。
　　离开黑猫后仍旧先练了两个小时内力。
　　完了电话留言给黑猫认识的那些混混。科机又响。
　　是留言。林青的，说正和林仔一起跟学校的混混喝酒。
　　林仔跟DZ的混混都认识，虽然他本身不出来混，但人缘不错。
　　“看见骷髅骨了，听说刚才还吓的尿尿！他们很多人在这里哦，有三十多个。虽然我们划清界限了，但是我怕你一个人跑过来冲动之下打死人。”
　　虽然不用林青提醒陈依也不会一个人跑去展示‘超人’的能力。但收到留言后还是禁不住会心一笑。他发现林青这女人有点嘴硬心软。
　　想科她留言说几句感谢话吧，又觉得跟林青说这种话很别扭。最后恶作剧的留言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失手打死你的白马王子林仔！”


第179节 事端（下）
　　陈依跨上鲨鱼头，直奔体育馆，却不急到约定的酒吧，在体育馆正门的商店买瓶水喝着等信息。
　　夜色酒吧外，阵阵引擎声响至门口时嘎然而止。全是摩托车，大多是绵羊仔，也有几部显眼的山地车，最后还来了三辆150。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认识，多数带着女人。彼此见面招呼聊天，聚在酒吧门口都不进去。
　　一辆黄色的双门跑车驶来，从里头探出个约莫不超过十六岁大的男孩脸，嘴里叼着根小雪茄，跟门外聚集的人群打招呼。
　　酒吧外头两个刚打完电话，明显跟这群人不同路的混混急匆匆的跑进去。
　　直奔进酒吧里一间挤坐了二十多个人的大包房。
　　“外面很多人啊，我看到桂风的老大也在。”
　　“那个老爸是局长的有钱仔？”里头有人吃惊的问。
　　“开跑车的除了他还有谁？车牌谁不认识？交警都不敢管他车，怎么会看错！”
　　有个在喝酒的人扭头就道“他来这里喝酒又有什么奇怪？他去哪里不是带一大群人！”
　　跑来报信的那人隐隐担忧道“不是啊，我好像还看到你老大也在外面。”
　　“神经病！我老大在湖区玩的，大老远跑来这里喝酒？”被点到的那人没好气的讥笑。
　　有人也开始担心的追问外头情况。“外面来了多少人？”
　　“起码五六十个，停车场都被摩托车塞满了……”
　　本来在喝酒、跟女孩子玩闹的人都把目光击中到DZ高二年级几个人身上。
　　“叼！这个废柴到底跟谁的？”
　　DZ高二几个也有些慌了。四人组今天算是半个当事人，也跟着来喝酒，这时候一听情况全都害怕了。抢着道“是我们班上的一个人。”
　　有人就主动请缨说出去看看。
　　没一会，回来了。
　　“叼！XXX你老大真的来了，外面我见过的全是你老大的同辈！”
　　刚才还不以为然认定报信那人看错的混混一听，脸色也变的严肃，忙站起来道“我去探路。”
　　包房里的一些人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量在角落蹲着的骷髅骨。他的裤子还是湿的，刚来这里时被人吓唬几句，害怕的尿失禁。全部人都觉得臭，就被人逼去洗手间把裤子脱下来洗，完了就让他就那么湿着往腿上穿。带回包间后就被遗弃在角落地上。
　　四人组里头平素最沉默的那个这时候换到林青旁边坐下，先跟林仔打了声招呼。
　　“怎么说我们也是同学。今天的事情你也知道，搞成这样我们几个也不想！平时欺负他没错，但是从来都有分寸没想过要伤他，今天来之前我们都试过说算了。”
　　林青一副懵然不解的表情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那人抬手抹了把嘴和下巴，又瞟眼林仔，小声道“我不知道你跟陈依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你们关系很近，只看你愿不愿意帮忙说句话。”他说完还瞟眼林仔，见后者好像根本没有听他们交谈般在看别人喝酒才稍感宽心。
　　林青说话的声音却故意提高。
　　“我跟陈依认识又不久！他是不是出来玩的都不知道，再说了，我们两性格不合刚绝交。我怎么可能说得上话？外面的人真跟他有关系的话呆会别找我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讨了个没趣，四人组那人点点头走开了。
　　林仔这时候才扭过脸说话道“他说的是你同桌吧？”
　　“是啊！”
　　“你们关系不错吧？怎么会绝交？”
　　“谁跟他关系不错呀！”林青说着，忽然又笑。“我知道了！你是课间来找我时误会了吧？”
　　林仔坦白说是。
　　“他说自己脖子上有个龙形的胎记，我不相信。他就让我拉开他领子看。结果就是骗我的嘛！”
　　“原来是这样。”林仔顿时释然。又瞟眼抱膝坐在角落的骷髅骨。“你说句话应该可以的吧？我觉得你同桌那人应该很好说话。”
　　“没事的啦！其实陈依人挺好的，最多就吓唬吓唬他们罢了，哪里会打他们呀！所以啊……我才不多管闲事呢。他们四个平时老欺负骷髅骨，高二那几个整天在篮球场抢别人场子。吓吓也好！”
　　出去探路的混混回来了，表情有些难看。招呼着让男的都出去，还叫带上骷髅骨。
　　“女的留这里！”
　　其它人都意识到外面的变故确实冲他们而来。全跟着出了包房。
　　“你老大怎么说？”
　　“什么都不用说，出去等人来了一起认个错。我老大会帮忙说情。”
　　“不会有事吧？”DZ几个诚恐诚惶的追问确定。
　　“我老大说应该没事。”
　　走出酒吧DZ一群才知道外头来了多少人，摩托车停靠的塞满停车场，只留了个人宽的走道，何止几十个？至少上百！一辆黄色双门跑车停在中间，里头的人正探头出窗外打量他们，那人车里还坐着个初中女学生，也兴致勃勃的在指着他们笑。
　　包间里六七个女孩哪有那么乖的留下？看他们出来，就全跟出来看热闹。看到外头的排场，一个个眼里都流露出兴奋。都知道怎么着也不会祸及她们，根本不害怕。
　　“开车那个就是桂风老大？挺靓仔的哦，不过他条女真肥！”
　　“不会啊？我觉得还可以，挺漂亮的啊！”
　　“你看看她肩膀多宽，跟男人似的，看她脖子的肉！那还不肥？”
　　骷髅骨在人群最后，低着头，不太敢打量门外那一大群混混。
　　林仔本来也不是出来玩的，这种时候仍旧陪林青一块站着，完全置身事外。
　　没一会，陈依开着鲨鱼头缓缓穿过那条狭窄的走道。聚集的人都冲他打招呼。
　　风有些大，吹的他头发和外套一起飘。
　　骷髅骨开始还不太认得出来他，自开学第一天后首次看到陈依不穿校服。
　　几个站酒吧门口围观的女孩都好奇的探头眺望。
　　“这个没见过，谁来的？很酷耶！”
　　“懒懒散散的表情，冷冷淡淡的眼神，好像个杀手！”
　　陈依看见黄色跑车，不得不过去招呼声。车里这个是桂风一带的老大，今年读初三。但是家里很有背景，父亲是公安局长。钱金星在S市的不少生意都依仗帮忙，所以他也常到黑猫喝酒，虽然他给得起钱，但钱金星哪里会收他的钱？
　　去的多了也就跟陈依认识了。
　　“怎么会有空过来。”
　　车里的人递给陈依根小雪茄，见他摆手，又收回去，自己点燃。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淡淡笑道“第一次听说你搬马，反正没事就来看看热闹。就为门口那个头也不敢抬的傻仔？”
　　旁边有其它认识的混混过来招呼，陈依扭头一一回应，末了才答话道“不完全是。”
　　“酒吧门口那条女不是蛇仔的马子吗？暑假见过一次。”
　　陈依觉得说来话长，一摊手，做无奈表情。车里的人也就不再问，了然于胸般。
　　“蛇仔快来了喔。”
　　“没事都变有事。”陈依说完挥手走开。
　　DZ高二几个看陈依过来，忙不迭带的低头弯腰认错。
　　“大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知道错了！”


第180节 变（上）
　　陈依走过去，聚集的人全都围了上去。密密麻麻的，把酒吧门口一片堵满。
　　有个跟陈依较熟的一巴掌朝说话那个DZ高二学生抽过去。
　　挨了耳光那学生也不敢动作，忙不迭带的又躬身认错。
　　“各位大佬，我们真的知错了！”
　　那人又一耳光抽过去。DZ那学生不敢招架更不敢闪避，这巴掌更沉重，他脸都有些红肿。
　　这时有人凑陈依耳旁道“陈哥，算我求个人情。里面有个我的小弟，都是学生，也是你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知道错了不如就算了吧？”
　　“我本来也没要打他们。不过为他们几个把这么多人都闹来，只是认错肯定不够。让他们摆几台吧。”
　　DZ那几个听见忙不迭带的答应。
　　“各位大佬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话没说完，又被那人抽了一耳光。
　　“妈的！我们还差你顿饭吃啊？”
　　他自知说错，连忙改口说附近一间酒楼的经理是他家亲戚。
　　不想事情闹大而跟陈依说情的那个连忙道“XXX，算了别跟些小孩子计较，既然他们知错了，有这份诚意认错就算了吧。”
　　“傻乎乎的！长眼睛不会看人要眼睛来干嘛？今天换是陈哥，遇到其它人，不送你们去医院睡几个月？”
　　DZ几个忙不迭带的不停低头道歉，直说‘大佬对不起，我们知错了……’
　　很多人说是有事，骑上摩托车带着女朋友告辞先走了。留下的四十多个大都是小的，只有七八个彼此交情较深的混混大哥吃了这顿饭。他们也都是带来马仔最多的。陈依本来应该做东，那几个带来马仔的小头目也不能让小的白来，这顿饭转嫁到DZ高二几个人头上。
　　这群人不在乎伤人。不过陈依在乎。就是学校的人，让这群人动上手不进医院才怪。那么他也跑不掉。道上的人真实存在于社会每个角落，但绝不是真的无法无天。就像道上混的人不会把人拖到公安局门口暴打或者乱砍。
　　他今天如果打DZ这几个，就跟把人拉到公安局门口暴打差不多愚蠢。反正这几个人已经意识到开罪不起他，承担晚上的饭局开销也就够了。
　　留下的人要出发去酒楼时，纷纷招呼陈依一起走。
　　“你们先去吧我等蛇仔一起。”
　　想到蛇仔陈依就头疼。
　　四人组没有跟着去吃饭，都说太晚该回家了。DZ高二那几个混混也没有过多挽留，又问一起来喝酒的几个女孩意向，全都说去。
　　除了林青。林仔似乎本来也不想去，就势说要送林青回家不去了。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酒吧前。
　　骷髅骨默不作声的站在陈依鲨鱼头旁边。
　　“回去吧。我等人就不送你了。”
　　骷髅头抬脸看了他一眼，半天没做声。
　　陈依又催了遍。骷髅骨终于动了，默不作声的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书包走了。
　　打发了他，陈依才发觉林青跟林仔还站酒吧外面在说话。
　　她傻了吗？想不到蛇仔可能会来？
　　想提醒吧，又想起划清界限的事情。于是就夸张的咳了声。反正她不是会读心术吗？注意力转移过来就该知道情况。
　　不过林青头也没回，好像完全沉浸在谈天的喜悦中。
　　于是陈依不得不更夸张的咳了声。
　　还是没动静，他深呼吸口气，准备稍稍夹杂内力更夸张的咳一声时。
　　一辆的士驶过来。
　　车头司机座旁是朝陈依挥手的蛇仔。
　　连带他在内，从的士上一共下来五个人。跟蛇仔一样，都看到了林青。
　　蛇仔的脸色铁青。有个人别过脸偷笑。还有两个装作没看见，只剩蛇仔最要好的那个按着他肩头在劝。
　　蛇仔没发作，径直朝陈依过来。
　　夸张的大声道“不是吧！人都走光了？”
　　林青跟听不见似的，林仔更不知道情况。
　　“景楼摆台，就等我们了。”
　　陈依说着就带头走，蛇仔也跟上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林青笑的直不起腰，一副的娇怒姿态责备林仔道“怎么这么坏！”
　　“靠！”蛇仔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从腰上抄出根钢管就要冲过去，被几个人拦着抱着架着阻住了。
　　陈依没眼看。
　　林青竟然还没意识到蛇仔的存在，还是林仔看到这头的异样，林青才好奇的扭头。只看了一眼，脸上就写满厌恶，拽着林仔的手就走。
　　“你个扑街别走！”蛇仔大吼大叫，但林青跟林仔走的更快，出了路口拦上的士就逃。
　　拦着蛇仔的四个人这才放心的松手。结果蛇仔仍旧抓着钢管追赶，他当然跑的没有车快。陈依他们很快就听见钢管坠落地上的声音。很明显，蛇仔丢的棍子也没有车快。
　　蛇仔怒气冲冲的回来，棍子也没拣。
　　“星期一搬马！不废了那个小白脸我就不叫蛇仔！”
　　他骂咧着，忽然发现陈依发动了鲨鱼头，竟然要开动似的。不由奇怪的喊叫道“陈哥你不等我们？”
　　“我不认识你！”
　　陈依说完发动车子，风驰而去。
　　蛇仔骂咧声靠。转而冲一块来的几个人道“陈哥不帮我就算，我们几个也够了！”
　　那三个东张西望的人里有个答话道“我星期一有事。”
　　另外两个于是也硬着头皮扯谎。“我约了女朋友。”
　　“我感冒还没好，星期一还要去吊针。”
　　“操！你们是不是兄弟啊？这么点事都找借口？”蛇仔越发火大。最后还是他的铁搭档实话实说的泼桶冷水。“你要有事我们肯定帮。但林青又不是你马子，我们跑去把人打一顿让人笑？泡不到马子就拿人家男朋友撒气，有叼用？打完林青就跟你了？”
　　蛇仔一句话不说，带头朝景楼酒店去。
　　到达后看一群认识的混混都在，直接跑到大厅尽头的台上，要了支麦克风，连叫大伙安静。一群人都拿眼看他，以为有什么事情。
　　就听蛇仔一本正经的说“今天开始我不叫蛇仔，明明123456是龙，叫我龙仔！”
　　底下六桌人不约而同的伸指虚戳。
　　“无聊！”
　　再不看他。
　　蛇仔犹自抱着MIC一本正经的自演自说。“既然大家这么爱戴蛇仔的名字，那么我只有勉为其难的继续让你们这么叫。”
　　还是没人理他。不过他也说完了。走下来就找陈依，转一圈没看见。
　　就问，有个人告诉他说已经走了。
　　“走了？这么快？”
　　“他说你今晚肯定要发疯，他最近耳朵不舒服受不了你吐苦水只能先走一步咯。”


第181节 变（中）
　　陈依本来就不想吃这顿饭，蛇仔的变故很好的给了他借口离开。
　　倒在家里床上时，他忽然很怀念没加入总门前的日子，平静，没有麻烦事，除了父母的频频争吵。
　　想到这点，他忽然意识到很久没听见陈父陈母吵架，是的，他很少呆家里了当然听不到。不由想起文文，就她一个人在家里面对父母的争斗会否更加无助和恐惧？不过文文已经睡了，他也不好因为一时兴起打扰。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第二天闹钟都没叫醒。
　　周六的白天他非常闲，李心据说又去了G市，最近都不用值守。于成杰来电话告诉他学校出了大事情。问起才知道是班里一个父亲是警察的同学告诉于成杰的。
　　说高二8班有个学生昨天晚上在外面喝醉酒闹事，坐霸王的不给钱还把司机给打了。后来挨打的司机叫过去六辆的士，六个的士司机围攻报仇，结果那个DZ的学生一个人把六个成年人人全打翻了！
　　“厉害吧？”电话那头的于成杰问，语气里隐隐藏着种崇拜强者的兴奋。
　　“确实厉害啊！”陈依由衷感叹，以一敌六，简直像是只存在于电影的情节。“我们学校有这么厉害的人？XXX有没有说是谁？”陈依琢磨着高年级的那些混混实在看不出有谁如此厉害。
　　“说了，叫林海棠。”
　　陈依握电话的手不由僵住。“林海棠？”
　　“是啊。你认识？”
　　“大概你也认识。”
　　“嗯？”
　　“林青正在谈的林仔就是林海棠，我想不会巧到同年级同班有重名吧？”
　　“重名吧……林仔怎么看都不像……”
　　的确难以置信。陈依也忍不住怀疑重名。
　　晚上六点，于成杰按响陈依家的门铃，一同去了学校。
　　DZ搞晚会。是高一年级新生的歌唱比赛。
　　入学虽然不久但是陈依早就发现DZ非常有钱。小学和初中每学期都交班费，学校有什么活动之类的都会交钱。DZ相反，班费也交，但是据说到学期末基本都是全数退回，学校每年举办的活动不少，从来是由校方完全承担费用。
　　学校里面就有剧场，很大。今晚的活动一个年级八个班的学生都能坐下。通知的时候就说过不必吃晚饭，班主任当时还叫同学们别担心吃的不好，说学校都在星级酒店订做的。抵达后果然有盒饭，饭菜单独装，配的有老火汤。
　　陈依不得不服气，DZ真的是有钱。过去学校有活动晚了，哪怕拖延到晚上七点也别指望学校请吃饭，哪怕是五块钱的饭盒都不可能。而DZ今天本来可以不必负责膳食，但校方考虑未必学生家里都能五点多吃完饭，还有很多学生住的离学校远，活动开始太晚回家路上可能不安全，于是就干脆准备好膳食在六点开始。
　　即便如此，仍旧还是有学生不吃。不过很少。
　　林青是一个。
　　她来的比陈依早，未免混乱座位还是按班级次序，也防止各个班认识的乱坐。
　　陈依坐下没多久就发觉今天班里同学的气氛不太对劲，都在议论纷纷的说什么事情似的。没一会前头的于成杰回头叫他，附耳轻声嘀咕道“听说真是林青新交的男朋友。”
　　陈依瞟了眼林青，看她情绪显得很失落。饭菜放一边，汤碗也没打开过。静静坐着，谁也不看。旁边是01班的，那是个光头班，清一色男生。一排全都频频探头看她，挨她边上的男生还主动跟她说话，不过她没理会，像听不见似的。
　　那男生有些尴尬，安静了会又主动搭讪。
　　“听说你男朋友出事了？”
　　林青还是愣愣出神。
　　“不要这样啊，林仔他家里也认识人，这点小事肯定能解决。”
　　林青继续发呆。
　　陈依渐渐有些迟疑。
　　光头班的那个男生像是打开了话头就不再那么畏缩似的，尽管林青没回应还是不断说着宽慰话。
　　剧台上的晚会演出开始。第一个上台的学生参赛的歌是黎明的粤语版《情深说话未曾讲》。这男生唱的很不错，因为前后左右没有人出现‘呕吐’反应。
　　“仍然在远方追我梦与想
　　继续怀念你却又这么漫长
　　从前未会想感觉是双方
　　你若燃亮我我亦要懂得释放
　　过去每日同路往
　　不懂珍惜那些境况
　　这晚我独来独往
　　却是太后悔浪费共对时光
　　你这刹那在何方我有说话未曾讲
　　如何能联系上与你再相伴在旁……”
　　黎明的这首歌陈依也很喜欢听，因此不由入迷。以前他对这类歌没有什么兴趣，感觉太温柔。萧乐出国后有一次在黑猫听见别人点唱就被歌词吸引了。
　　喜欢这首歌的人看来不少，很多高一年级的学生都跟着一起唱，高潮阶段完全盖过了台上歌手的声音。
　　也就在这首歌最动人的词曲声中。
　　林青哭了。
　　泣不成声、频频擦拭而泪不止的那种哭。
　　光头班那个男生连忙问别人要了纸巾递给她，她不接。只管哭的身子抽搐，一直用手擦眼泪。
　　很多人沉浸在歌声里。但还是有人发觉林青的情况。
　　于成杰从前头递过来包餐巾纸。
　　陈依迟疑片刻还是接住，默不作声的递到林青面前。
　　她一把抓过去，拆开抽出张就擦泪水。
　　光头班那个一直努力的男生瞟眼陈依，收回那张被拒绝的餐巾纸，再没有跟林青搭讪了。
　　“肯理人了！”林青边擦眼泪边满怀怨愤的质问陈依。
　　“你干嘛啊？至于这么夸张吗？”陈依觉得林仔又没吃亏又没受什么伤，于成杰电话里都说学校后来去领人带走了，并没有刑事责任。
　　他不问还罢，这一问反而让情绪刚平复些的林青哭的更凶。
　　眼看着那包餐巾纸一张张的湿透，最后全用完了。
　　陈依还想问别的同学再要点，结果林青把纸巾用完了就直接拽着他袖子擦。然后干脆的把脸往他肩膀上一埋，擦都省了的放声哭说“林仔不要我了！”
　　这消息让陈依非常意外，完全猜不到发生什么事情。
　　昨晚离开酒吧门口时还好好的，忽然就分手了？还是林仔提出来的？
　　林青的眼泪把陈依肩膀大片衣服都湿透了时，情绪终于平复些。
　　“都是因为蛇仔！后来我们换到别处喝酒，他就问起蛇仔是怎么回事。我说了……他不信。反而问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说当然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跟他那么亲近。他很不高兴的说既然是这样就不该说假话，说以前的事情他根本不计较，但是不喜欢被骗。”
　　林青说着又抽泣着哭。
　　“说到底他还是相信了那些谣言，以为我真的跟老K和很多人上过床，不相信我跟蛇仔没什么，觉得真没什么蛇仔当时不可能那么激动的还追着的士要打人。后来他就自己走了，说虽然喜欢我但是没办法接受我这样……其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啊！……我根本就没跟人做过。以前出去玩别人问起因为怕人笑我没经验还是没长大的小女孩所以就说有，随便乱编，怎么想到王丽听说后就到处造谣，还无端端把学校的老K他们也说进去！”


第182节 变（下）
　　陈依对此倒不觉得诧异。上次林青写什么所谓她对林仔的性幻想时就给了他这种怀疑。只是对林仔的态度变化感到难以接受。照理说他们发展没有那么快吧？林仔典型属于家庭环境比较优越，为人很有修养的类型。
　　这类人大多很聪明，而且早熟。不是一般意义上行事言语显眼突出的那种早熟。他们从小就很在乎人际关系，无论是混混，还是被人看做傻仔的学生，或者是成绩好的乖学生。对他们都很有礼貌而且态度谦和，非常考虑对方的心情。
　　但是他们很懂得趋利避害。严重违反校规，开罪人之类的事情绝不会做。他们跟混混一起出去喝酒但从不参与打架和犯法的事情，跟乖学生来往但绝不会过份亲密。他们跟父母沟通很多，父母也不会偏激的绝不允许晚上出门。
　　家庭关系好，老师不讨厌，同学都喜欢。
　　这种成熟很隐性，因为这种成熟太隐性非常容易被忽略，而且同龄的学生大多理解不了这种成熟的价值。
　　林仔这类型的学生校内校外都没有仇人，很难找到一个恨他们或者讨厌他们的人。基本上也不会被人欺负，因为校园中最有象征性的那些混混肯定都是他的朋友。
　　陈依所以会认识到这类学生内心深处的特质完全是因为他小学时就有个类似林仔的朋友。初中在一个班，高中不同学校。虽然因为很多原因见面不频繁，但是电话联系很多。他那个朋友被他影响，经常会突然跑过来约他一起吃米饭。跟陈依单独相处时才会提起对谁谁谁真实的想法和评价，譬如看不起某人的某些地方之类的话。
　　陈依曾经疑虑自己会否也是他广博友情中的一份子。但后来他发现不是，因为这个人会说某些他认为陈依性格上有缺陷的地方。而且会对陈依展露性格深处病态般的神经质那面。譬如忽然很不顾形象的变换着表情乱吼乱叫甚至扮演智障……
　　陈依实在很难理解林仔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跟林青说那样的话。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他根本不相信我，觉得我是个公厕，谁都能上！觉得我是那种让他颜面无光无法尊重的脏女人！”
　　说着她又只顾哭。
　　很多人都在看他们。这的确很不合适，让人误会。因为林青一直趴他肩膀上哭。
　　“这种事情我真的帮不上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
　　林青还是只管哭。陈依就觉得上衣都被她的眼泪打湿大半了。
　　就这么过去一会。他们的班主任忽然挤过来，轻手抱着林青肩膀柔声关问怎么了。
　　林青边哭边低声道“林仔不要我了……”
　　班主任连忙搂着她起来，领着离开剧场听她倾诉。
　　陈依低头看眼衬衣，湿了大半。
　　前头于成杰又递来包餐巾纸。陈依谢过，自顾拿来擦衣服。
　　王丽忽然挤过来，在林青的位置坐下。
　　“还说你跟她不是在谈？”
　　“不是。”
　　“真的不是？”王丽半信半疑。
　　“不是。”陈依料想她来不是为问这事情。
　　“不是就好！你不知道她多脏，完全是个公共厕所谁都能上。都不知道跟多少人上过床了。光头班就有两个，高二还有三个，高三还有两个。这才开学多久啊？这女人太花心了，一点都不要脸！才把林仔骗到手几天啊？玩过就甩了人家！害的林仔昨天晚上想不开喝的烂醉还闹出事……林青这样的女人真亏你还跟她来往，换了我啊，说话都嫌她脏，简直怀疑她肺里吐出来的气有没有藏着脏病的细菌！”
　　王丽的脸上满是嫌恶。
　　“无所谓。只是朋友，她跟多少人上过床不管我的事。”
　　王丽就没在继续说，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骷髅骨跟了你？”
　　“只是避免他再被人欺负罢了。不算是跟。”
　　“骷髅骨跟林青挺般配。正好他也喜欢林青，经常看到他上课低着头偷看林青来着，可惜他没钱，林青对没钱的学生没兴趣，跟鸡一样！”王丽骂完起身要走，最后好意提醒般道“说多了你还以为我故意说她坏话。因为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所以忍不住提醒你两句让你知道林青是什么样的人免得被她骗。最好还是少跟她玩吧，你看班里个个都嫌恶她，你跟她玩多了其它同学到时候可能连你都不理了。”
　　这番话真是漂亮，哪怕陈依听出潜在意思也无法摆黑脸。别人说了，是出于老同学的情分才好心提醒。你怎么能跳起来说难听话？
　　“嗯。”陈依挤出丝微笑，目送王丽离开。
　　歌唱比赛一直进行到8点，结束时班主任才陪着林青回来。后者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了，看来班主任的安慰多少有效。
　　“晚上给你电话！”
　　离开学校分别时，林青这么说。
　　陈依和于成杰走的早，完全想不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四人组一如往常，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愿意跟同学朋友说。
　　他们走出校门口时，忽然一辆单车过来，当中一个的胳膊被单车把手碰疼，张口就骂。
　　骂了一半，看清单车上的人时又强自止住。勉强挤出丝笑脸道“怎么冲这么快？撞的我胳膊疼死了。”
　　单车是骷髅骨的，单车上的他表情有些凶，眼里藏着压抑愤怒的那种凶狠。
　　“撞到你了又怎么样？”
　　这是句很张狂的话。
　　02班有些走的慢的经过都听见了，难以置信的在旁边围着看热闹。
　　四人组没有发作。
　　“没事。撞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
　　骷髅骨伸手，推个子最高那个的头。骂了句“垃圾！”
　　又推四人组另一个的头。“扑街！”
　　再推被他撞的那人头。“废柴！”
　　最后又要去推四人组最沉默，也从来没欺负过他的那人的头，但是被避开了。
　　“你……你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骷髅骨说着，目光逐个扫过另外三个。“以后就这么叫你们三个怎么样？”
　　四人组里最沉默的那个盯着骷髅骨平静的开口道“不要太过份了吧。你老大也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就算以前他们有什么不对，现在跟你说声对不起，行不行？”
　　骷髅骨不屑一笑。
　　“你说算了就算了？他们以前怎么一直没完没了？什么时候算看我高兴，你们不服气找我老大说啊！一群垃圾！”
　　骷髅骨骂完又回头打量校门口一圈围观的人，冷哼了声，踩着车扬长而去。
　　“妈的！小人得志！”四人组里过去总喜欢骂骷髅骨‘废柴’的气呼呼的激怒难平。
　　倒是为人最沉默寡言的那个不显得太愤怒。“不用理他，他绝对得意不了多久。”


第183节 化形（上）
　　围观的高一学生议论着散去。
　　四人组里个子最高的羞愤难平的驱赶那些还在驻足围观的人群。
　　“看什么看？找打啊！操……”
　　都是些乖学生，本来也只是看个热闹，谁也不愿意找麻烦，顿时散走。
　　陈依练完功回家，洗完澡刚躺下就收到林青的留言。科台小姐的声音告诉他林青小姐问什么时候能给他打电话。她说这是个无眠的夜晚，守候在电话旁的她心急如焚，有无数的话要对您倾诉……
　　肉麻的陈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科台小姐的语气也藏着别样的情绪，明显很辛苦的忍着笑。
　　一个人无聊的恶趣味能达到什么地步？
　　电话接通时林青第一句话就问“科台小姐告诉你留言时什么语气？她有没有忍着笑？”
　　至少林青的恶趣味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晚上班主任安慰了林青一个多小时，她在电话里说起班主任怎么安慰她的事情，间中又夹杂个人心情感受。
　　这就说了两个小时。
　　最后真正挂电话时已经通话三个多小时。
　　第二天起床没多久，林青又来电话了。
　　想约他出去玩。陈依忙说没空。
　　“别这样！我现在一个人真的静不下来，自己呆着总是不停想起林仔，很难过很难过，老是想哭，怎么都哭不够。明明会难过还是忍不住反复听黎明的《情深说话未曾讲》……你要是不想出门我来你家玩好不好？只要不是让我自己呆着就行了！”
　　“你千万别来我家！”上次林青来已经被多心的陈母问起很多次。“找个茶馆坐会。”
　　周日就从在茶馆喝茶聊天开始，到自助餐的晚饭结束。
　　回到家后陈依还琢磨着林青的失恋感受。大概是感同身受，听林青说那些时总会想起情况不明的李茵和此刻不知如何的萧乐。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不是在听林青诉说跟林仔的短暂恋情，而是在听自己诉说潜藏内心的矛盾感受。
　　他开始焦急。李心回在国内呆多久他说不定，但绝对不会太久。如果不设法确定李茵的情况下一次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事实上这个问题他一直考虑。绞尽脑汁，但没有可靠的办法。指望从李家的人口中探问不现实，指望问师父更不可能，王佩琪不会透露李家的事情，因为他早就试过了。
　　他觉得或许能试试跟An聊聊，也许能得到点消息。
　　最好的办法他认为是李心的孩子，可惜的是那孩子好像不会说话。
　　晚上林青又来电话。
　　“还干嘛啊？”陈依觉得快奔溃了。
　　那头的林青细若蚊音。“我睡不着……老是想林仔。”
　　陈依一手抓着话筒一手抱头。完全没了耐性。“没有这样的啊，我以前跟萧乐也没夸张到从早说到晚，然后还接着电话聊到凌晨的。朋友归朋友，朋友能帮的有限，尤其是这种感情问题。怎么着你今晚自己设法消化感受，我没可能一直陪你哀伤。”
　　“你怎么了？刚才吃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忽然这样……让人很难接受，有种翻脸无情的感觉。”
　　“我只是坦白的说明立场。如果明明不能陪你继续哀伤还让自己勉强这么做的话更没意思。”
　　“……对不起。我不会再烦你了！”那头的林青沉默几秒，挂断电话。
　　陈依有片刻的迟疑，那种解释并非这种意思的迟疑。不过他没有在林青沉默的几秒里开口。
　　他已经不是当年刚认识萧乐的懵懂小孩了。
　　那时候他还不够懂事。在黑猫里认识形形色色的各样人。有段时间认识一个常去黑猫玩的女孩，因为是蛇仔的朋友，自然而然也变成了他的朋友。那时候他还不懂得拒绝人，或者说不懂得保持应有的距离。
　　见面的次数多了，聊天的时候也多，后来那个女孩只要去了黑猫就坐他旁边。他犹自不觉得有什么。终于有一天萧乐为此跟她沟通，问他不觉得这样太过份吗？
　　开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萧乐单刀直入的说那女孩跟他走太近了。陈依当时还觉得很不以为然的笑说萧乐太多心。萧乐板着脸很不高兴的说了一句话，让陈依不由反省。
　　“老公，朋友之间有应有的距离，关心和来往是不能太过接近彼此某种距离之内的，尤其是异性之间。因为有一个词叫做——暧昧！”
　　有一个词叫做——暧昧！
　　当时陈依只是觉得萧乐的态度有她的道理，如果彼此立场和情况交换之后，他觉得自己也会感到不快。
　　后来在黑猫的时间长了，知道的事情就更多，因为例子太多。
　　譬如有个不算混混只是喜欢出来玩的学生因为跟女朋友闹别扭不知道怎么哄，又猜疑女朋友的心情和想法。无计可施之下求助他最要好的朋友帮忙探问。结果这一问开始，他的女朋友跟他最要好的朋友开始每天通电话，后来又发展到频频见面。反而他这个男朋友想在电话里多聊几句都变的越来越难，想见面更总是被告之有事。
　　终于有一天那个学生心情郁闷的来黑猫喝闷酒时发现他最好的朋友跟他的女朋友拥抱在舞池里，亲昵的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关系。
　　那天晚上黑猫很热闹。那个学生抓狂之下跳到台上夺过歌手的MIC，冲舞池里面那对人大吼大叫，满脸崩溃的泪、失控发狂全无理智的那种。
　　“我操你妈的！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搞我女朋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搞我女朋友！你们看到没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搞我女朋友！……”他声嘶力竭的吼叫，一次又一次。
　　直到MIC被保安夺去，人也被看场的抱住，所有的劝解都没有用。他只顾冲舞池里那对人一次次竭尽全力的吼叫和质问。
　　那女孩当时非常尴尬，低着脸，头发挡着，还抬手遮挡周围酒客的注视。
　　“你别这样啦！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太幼稚根本不懂得她的心情，你跟她没可能的，根本不合适！”
　　那学生在台上发疯吼叫，舞池中牵着他女朋友手的最好朋友在短暂的尴尬后很冷静的回应。
　　那天的黑猫很热闹，很多酒客兴致勃勃的围观。那些被触动伤口的人则在风波过后不以为然的跟别人说“小孩子是这样的了，其实爱情不过如此，等他长大进了社会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爱情没什么神圣的。”
　　那天晚上陈依喝了口酒，错把调酒师刚为旁边客人调好的酒拿过去喝干了。当时他想起萧乐过去对他的说的话，朋友之间的界线。也明白了一件事，感情是无法控制的，所以人应该控制能控制的界线，因为不超越某种距离就根本不会发生无法控制的感情。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这么做，也做的很好。
　　所以，尽管他知道的那番话很可能会让林青自尊心被伤害甚至从此跟他绝交。他还是不能在她电话里沉默的几秒中抢着焦急的解释。那会让他变的没有立场和原则可言。
　　陈依放下话筒，倒下闭眼正要入睡，电话铃又响了。他拿不准是谁，最可能的是林青，这种时间，才刚挂线。但最不可能的也是林青，她不可能话刚说完就打自己嘴巴吧？


第184节 化形（中）
　　他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最可不能的那把声音。
　　“喂！”
　　“……”陈依无语，他实在难以相信林青会马上再打过来。
　　“刚才是我太过敏了。其实也知道你不是讨厌我不想跟我当朋友的意思。也是的，我自己的感情问题不能没完没了的找你说呀，老是林仔林仔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心里的情绪问题是挺没劲。那我不提林仔，就聊聊别的事情总可以吧？朋友之间聊聊天，很正常的话题，绝对不会跟暧昧沾边。”
　　陈依差点想跳起来。
　　当然不可能通过电话被林青读心。但是林青却说中他的顾忌。
　　“好吧……”
　　林青知道的八卦非常多。多的好像永远说不完。
　　陈依好几次想要说挂电话时，林青总是忽然想起更有意思的事情迫不及待的连珠炮似的说出来。
　　陈依眼皮困的频频打架。
　　“我很困了。”
　　“再说一小会！跟你有关的新闻喔！”
　　“……得了，你说吧。”陈依多少有点好奇，虽然更明白林青是故意勾引他倾听的兴趣。
　　“昨天放学后骷髅骨狠狠羞辱了四人组。”
　　“什么？”陈依一时没了睡意。他从开始就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当初于成杰劝他帮骷髅骨时就担心这种事情。他本来的意愿仅仅是帮助骷髅骨不被人那样随意欺负，绝不希望变出另一个跟四人组一样仗势欺人的恶棍。
　　林青详细说了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事情经过。末了，问他“是不是后悔帮他？”
　　“没什么可后悔，本来就有面对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明天跟他谈谈，如果能让他及时刹车最好，如果不能，再不管他的事情就是了。”
　　陈依虽然是有这种心理准备，但终究不希望骷髅骨果真变成这样。也不想为此事闲扯太多。
　　“听完了，睡觉吧。晚安……”
　　“等等等等等！等等！”
　　陈依揉把又犯困的眼睛。“又怎么了？”
　　“还有件事情，我越想越觉得古怪！”
　　“我没兴趣听，改天再说，要挂了……”
　　“等等！做个交易！”
　　陈依电话已经快挂上，听见这话不由猜疑难定的又放耳朵旁。
　　“什么交易？”
　　“总门不是一直在抓变异者吗？你成天琢磨的安哥鲁莫亚外星异族变异者。”
　　“少提这种事情。”
　　“这不是跟你才说嘛！反正我知道学校有一个人是变异者。”
　　陈依眉头微皱，惊疑不定。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变异者对人类的脑波干扰虽然讲究‘匹配’的前提，但DZ学校的人不少，如果存在一个变异者很难说会影响多少人。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会危害多少人更不能预料。
　　“别信口开河啊，这种问题很严重。”
　　“当然没有！我问你，你觉得林仔是个能一打六的人吗？”
　　陈依觉得难以置信，隐隐更有种莫名恐惧，但仍旧按耐不动。“不像。怎么看都不是练武的人，如果不是精通内功仅仅靠身体的锻炼一个高中生基本不可能在没有重大伤亡的情况下战胜六个成年男人。”
　　“林仔当然没练武！你都不知道他被家里保护的多好，从小他妈妈就很在意他的健康，你也知道他的皮肤比多少女孩子都更娇嫩。体育活动虽然也有，但是可能受伤的足球和篮球他从来不玩，又怎么可能练武功？”
　　陈依觉得荒唐。
　　“你不会说林仔是变异者吧？”
　　“对！”
　　“……我很想认真对待你的‘情报’，可是感情上觉得很荒谬。”
　　“那天晚上我就觉得奇怪，林仔不应该会说出那种话。更不敢相信他能打架。后来想起你脑子里装的变异者觉醒特征，一对比，发现很吻合！尤其那天晚上林仔心里总有奇怪的信息让我读到。‘好想吃，好饿，好饿，好想吃……’这不就是变异者初步觉醒的潜意识食欲需求吗？”
　　“如果明天他去学校我会确认此事。不过……我实在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别想这种无聊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陈依一直没顾看，这时才发觉已经凌晨四点，难怪困的眼皮频频打架。
　　“四点十三分。”
　　“很好！陈依，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以后别再跟我摆原则之类的架子。”
　　“……你的思维跳跃性太强了吧？”
　　“刚才不是觉得异性朋友不能没有界线，觉得老跟我聊大通电话太暧昧吗？现在聊了四个多小时了，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摆原则的架子？”林青的声音很得意，像小孩子吃完药丸明明不苦也装苦哭喊骗到糖吃的得意。
　　“我们……”
　　“我们什么？我们当然是朋友之间聊天，所以请你别老神经过敏！还亏你老说我自恋呢，你不也是。自恋狂！老怕别人纠缠你似的，我会有那种意思吗？”
　　“……好，刚才是我不对，我自恋，我神经过敏。对不起——”陈依拖长了声音，暗地里咬牙切齿。聊半天，结果是圈套！他连掐死林青的心都有了！亏他跟睡眠战斗这么久只因为无法忍心拒绝林青的可怜兮兮的恳求。
　　“这还差不多……好了，我们继续谈交易。我提供了这么有价值的情报，你是不是应该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做为答谢？”
　　“你先说。”
　　“林仔刚觉醒不久你应该是一个人对付他吧？”
　　“看情况，觉醒程度分级别。”
　　“到时候带我一起，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战斗呢，想想都忍不住热血沸腾！哗……邪恶的异族，被一刀刺死，再一脚踏碎他的脑袋……噢……太爽了！”
　　“——神经病！”陈依忍无可忍。“你是不是人啊？一整天从早到晚说着跟林仔分手多么痛苦难过、伤心欲绝！一转眼跟我说他是变异者，还不够，还说要亲眼看他被杀！”
　　林青很满不在乎语气。“那我总不能因为这样真的不活了吧？或者一直哭到老？你才神经病呢，我跟他才处了几天呀，关系都没确定。难过一两天还不够？难过完了当然要理智面对现实。再说了，我很早前就告诉过你，我这人内心其实——很冷漠！”
　　陈依无话可说。林青是这么说过。
　　不过这反差……这反差……
　　未免太大了吧！
　　“确认后再说吧，如果是我能对付的话可以带你去。现在真不想跟你聊了，你简直就是个恶魔。”
　　“恶魔用残忍告诉世人真善美的可贵……”
　　后面的话陈依根本没听，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他以为过去见过的那些人已经够邪恶了，现在他才发现错了，过去那么认为只是因为他见识不够多。他希望不会有比林青更邪恶、残忍、冷漠、无情的人！


第185节 化形（下）
　　于成杰骑车到陈依楼下后，等了二十分钟，刚爬起床的陈依才睡眼惺忪的下来。
　　“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
　　一路上陈依呵欠连连，等红灯的时候差点睡着。平时他不等红灯，今天他不敢不等红灯。
　　到学校后，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头有骚动。
　　传出来骷髅骨的笑声。
　　这是早读课时间。
　　“骷髅骨你别这样！我告诉班主任了，现在是早读课时间！”
　　“你想死啊？关你屁事！”
　　走进教室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人组中过去欺负骷髅骨最多，总骂他废柴的那个头发和脸上都湿了，还有碎了的生鸡蛋，黄的白色顶头上。他拿着纸巾正在擦眼镜，木然着脸。
　　骷髅骨坐在课桌上，双腿虚空晃悠，乐颠颠的笑。手里还握着个生鸡蛋，桌上还摆了塑料袋，里头还装着约莫五六个鸡蛋的数量。
　　“废柴，快说大哥对不起，不然这次丢你脸上。”
　　陈依在前门看的无名火起。
　　于成杰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骷髅骨，你出来。”
　　于成杰一个人进去了。正乐着的骷髅骨回头一看是陈依，也不笑了，放下鸡蛋就跑出教室。
　　陈依把他领到男厕所，确认厕所里头没有别人。
　　DZ的洗手间卫生方面非常注重，堪比星级酒店。学生非常乐意在厕所抽烟，绝对没有难闻的异味。甚至还有学生在洗手间吃早点等朋友小解。
　　“大哥，什么事啊？”
　　“我说了不是收你当小弟。”陈依压抑愤怒，尽可能平静的表明态度。“骷髅骨，我帮你只是不希望你被人像过去那样欺负。只是这样，绝对不是要带你出来混，也绝对不是要把你变成另一个四人组。”
　　骷髅骨闷不作声。
　　“明白我的意思吗？”陈依不得不再问。
　　“不明白！那天晚上大哥没打他们，他们那样欺负我！”骷髅骨的情绪变的激动，既委屈又愤怒。“他们四个有什么值得同情？以前没完没了的欺负我，我哪里得罪他们了？因为我家穷，因为我看起来瘦弱好欺负！还有那个王八蛋班长！以前就跟他们一起打过我！今天还装什么班长架子，四人组早读课公然说话他怎么不敢管！全都是欺软怕硬！欺善怕恶！”
　　“那你想怎么样？”陈依发觉很难跟骷髅骨沟通，他的怨气太深，心根本不能平静。
　　“大哥你不喜欢闹事不打他们我自己来，他们过去怎么欺负我，我就怎么回敬他们，让他们也知道被人没完没了欺负的感觉！”骷髅骨说着，脸上怨气更甚。
　　陈依不由摇头苦笑。“骷髅骨，我问你，你希望高中怎么度过？”
　　骷髅骨好像不太明白陈依怎么忽然转换到这种不相干的话题。收敛了几分怒气，想了会，最后说不知道。
　　“开学之前的暑假想过吗？”
　　骷髅骨边回忆边回答道“就读书啊，读完高中考不上大学就工作，考得上家里愿意就继续读。反正我学习不好老师也不会喜欢，家里穷又不认识外面混的朋友只能跟傻仔一起玩。混到毕业，没什么想的啊！”
　　“想过要当混混欺负人吗？”
　　“没。”
　　“现在班里没有人欺负你了，你可以跟同学说笑玩闹直到毕业。四人组以前欺负你，现在你已经找回场子了，该够了。”
　　说到此事骷髅骨顿时变的激怒。“这样怎么够！大哥，他们从开学欺负我到现在，那天晚上还说要打我，拿水管和刀子出来在我面前晃，害我……害我当场拉尿！绝不可能这样就算了！”
　　的确无法沟通。陈依这么觉得。四人组欺负他是四人组的问题，当时受吓出丑是骷髅骨自己的问题。如果这也迁怒到四人组头上，那和有人触电身亡后追究发明电的科学家麻烦没什么本质区别。
　　“那我问你，你想怎么样？欺负他们到什么时候才觉得够？”
　　骷髅骨明显没有考虑过，迟疑思索半响才恨恨道“同班多久就让他们体会被欺负的滋味多久！”
　　“好吧。”陈依觉得跟骷髅骨已经无法沟通，也没有必要继续沟通。他们之间的观念差别太大。与其强迫骷髅骨不许继续怎样，还不如划清界限一了百了。他实在没有心情为骷髅骨这类人费时间精力的‘循循诱导’，他从来没想过将来成为灵魂教师，自问不够格。
　　“现在开始我们划清界限。就这样。”
　　陈依说完就回教室。也不管楞在那的骷髅骨。
　　他刚坐下，林青就说话。
　　“你这样太过激了。”
　　“是吗？”
　　“是，你其实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其实知道他这种人一得到帮助就会顺竹竿上。所以过去四人组欺负李向阳你就马上帮忙说话，对他就一直怜悯却不想过问。”
　　李向阳是骷髅骨的同桌。是个很安静的人，脑袋的形状有点像红薯。不过人不丑，很斯文安静。算是被骷髅骨殃及池鱼吧，也被四人组推推搡搡过。陈依当时就说“李向阳这么可爱的朋友你们也忍心对他动武啊？”
　　后来四人组没再欺负李向阳。而李向阳依旧如故，上课安安静静，下课还是跟相熟的朋友聊天说话。偶尔四人组问他数学题时也很平静的耐心回答。因为他只是不想无端端被人欺负，即使遇到这种事情，过去了也不会再不计较。
　　虽然陈依明白从人力使用角度考虑，骷髅骨这种人更有价值，因为他更愿意为你做事情。不过这是学校，他喜欢的是李向阳这样的人。不迷失。
　　林青叹了口气。“骷髅骨的脑子不可能明白别人。他会恨你。而且你等于把他带上天堂，又一脚把他踢下地狱。”
　　……
　　洗手间里的骷髅骨不知所措。打开了水龙头开关，洗手，洗脸，又洗手，又洗脸。
　　他不知道怎么回去教室。片刻前还任由他欺负的四人组也许下一节课知道陈依不会再帮他后就会比过去更过份的欺负他。
　　他搞不懂陈依为什么忽然‘翻脸’。对，在他看来陈依就是忽然翻脸。他不明白四人组那样的混蛋有什么值得同情和可怜，为什么要因为那样的混蛋跟他翻脸。
　　他对陈依的心情从过去的感激变成迷惑，从迷惑变成猜测，从猜测变成不平，从不平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怨恨。
　　‘看不起我！跟别人一样看不起我，所以不愿意让我跟你，所以看不惯我报复四人组。看不起我，我天生就该是被人欺负永远不还手还陪笑脸的废柴垃圾是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到你自己被四人组那样的王八蛋从开学欺负到现在你还会说这种风凉话吗？哼……看不起我……’
　　他的愤怒越来越激烈，但他知道必需按耐。因为打不过陈依，更不敢得罪陈依。
　　洗手间进来了个人。
　　“骷髅骨？真巧。”
　　骷髅骨回头，竟然发现是林仔。连忙挤出丝笑脸道“早上好。”
　　他也听说了传闻。这个看起来斯文柔弱的小白脸竟然以一敌六。
　　“你好像有心事？”林仔很关切的望着骷髅骨，后者有些无措的低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骷髅骨！”林仔又喊了一声，骷髅骨忙答应着抬头看他。发觉林仔的眼瞳好像在发光似的，只以为是反光。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很可恶，无耻，卑鄙，邪恶，残忍，冷酷。我很讨厌这类人，你肯定也不喜欢。甚至……会有一种冲动吧？撕开他们的肚子和胸口，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尤其是一些无端端伤害你的混蛋，如果是我，恨不得生吃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第186节 使然（上）
　　骷髅骨觉得头晕，不知怎么的，短暂的晕眩之后眼里看见的事物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同，仔细看清楚了又找不到什么异常。
　　紧接着胸口心脏的跳动尤其沉重。
　　刚才消逝的怒气忽然重生，然后迅速蔓延，填塞心胸。林仔那番话刚才还不觉得有太强烈的感受，甚至对那种夸张的形容觉得古怪难以接受。这一刻却觉得那种滋味实在太妙了！撕开那些王八蛋的胸口和肚子，生吃了他们的五脏六腑，看着那些该死的混蛋在痛苦中慢慢失去生命……
　　他甚至觉得有些激动。
　　“你也会这么想吧？那些人太该死。”林仔微笑的说着。“是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只能这么想，觉得不可能这么做？”
　　骷髅骨又低下了头。是的，真的打架四人组任何一个都比他强壮高大。更不要说那时候展现出不可思议指力的陈依。
　　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能传给你力量，只需要一会的工夫就能让你脱胎换骨拥有强大的力量。”
　　“怎么可能。”骷髅骨只当林仔在说笑，那只有武侠小说才存在的事情。
　　“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就现在，伸出你的手……对，就这样。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
　　第一节课上了一半的时候骷髅骨才来。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不一样。满不在乎的面对讲台老师对他迟到的质问。
　　回到座位后，因为李向阳的课本一角放到他的课桌，被他一把拽了丢到地上。
　　李向阳错愕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
　　骷髅骨很凶狠的瞪他。李向阳什么也没说，默默捡起课本，继续听课。
　　骷髅骨扭头朝最后面两排的四人组逐个瞪过去，末了又盯着陈依。不过陈依埋头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他瞪了很久都没有被注意。
　　林青单掌拖着脸，目光眺望窗外发呆。
　　忽然伸手拽把陈依衣角。
　　“草稿本给我。”
　　陈依推了过去。
　　‘变异者还能赐予人类力量呀？’
　　‘会吗？不清楚。变异干扰据说最快也要几天。力量变化已经是较深程度的脑波异变了。’
　　‘可是骷髅骨刚被林仔改造了呀。’
　　陈依看着草稿本上林青的字，难以置信的开启皇帝新衣的眼瞳，打量骷髅骨。
　　没有。完全没有变异者的特殊能量波动。
　　“没有。”
　　‘我也不清楚。反正骷髅骨内心的信息是这样。他在琢磨下课怎么折磨四人组的事情呢，把袜子塞进XX的嘴里……哈哈……真小孩子气。呵呵，如果陈依敢多事就乘机修理他一顿，现在我拥有强大的力量，多少垃圾都不怕！嗯？哎呀，好大的怨气喔。打陈依一顿还不够，还要放学后把他和林青一起抓走，找个偏僻的地方当他面羞辱林青……呀呀，开始意淫了，你会很痛苦很无力的看着我被他“上”。哈哈……他连女人下面的构造都不知道！幻想不出来是什么样呢……’
　　陈依无语的看着林青在草稿本上写的这些。
　　‘怎么了？有种帮了别人反而被捅一刀的愤怒？’
　　‘多少有点，故意让我知道？’
　　当然有点。
　　林青干脆把草稿本摆放到他们课桌之间，只她在写。
　　‘是呀。你也觉得宁愿不知道吧？我就是故意让你分享笑着痛苦的滋味。看吧，他现在开始幻想把我“上”够了，把你打够了后撕开我的肚子和胸膛吃内脏的情景。啧啧……还想把我的内脏硬塞进被他打成猪头的——你的嘴里。’
　　陈依想不到胃部竟然微微感到不适，恶心感带来的翻腾呕吐的欲望。连忙一把按住草稿本。
　　“到此为止！犯恶心了……”
　　林青不理，直接往陈依手背上写字。逼的陈依不得不拿开。
　　‘越来越发神经了。把我们折腾完了他觉得还不够，要把四人组喜欢的女孩全部上一遍再生吃内脏……哦！他还要上王丽呢，说王丽老充当大姐大，虚伪的让他觉得恶心……XX也不放过呢……XXX他也要杀……喔，把多嘴的混蛋老师的脸按进没冲的臭马桶里……’
　　陈依开始后悔早上不该吃早餐。他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些只是骷髅骨的想法，想法不一定会付诸实践，或者说绝大多数的想法根本不会付诸实践。没什么。
　　但他还是感到越来越恶心。
　　慢慢的，这种恶心感变成了愤怒。
　　胸膛里有火焰在燃烧，失控的、暴力的火焰。他越来越想冲过去一拳把骷髅骨的脑袋砸成烂西瓜！
　　陈依一把抓住林青的手腕。林青左右手都有能写字，都写的很漂亮。
　　“够了。”
　　林青手一松，笔在桌面上滚动，被她右手接住，然后在课桌上写。
　　‘有本事把我这只手也抓住呀！’
　　她真的要接着写。
　　陈依于是左手抓她左手腕，右手抓她右手腕，一块按到课桌底下。
　　他的胃实在翻腾的快吐了，更可怕的是他实在快忍不住要冲过去打骷髅骨了！
　　陈依抓着她，她满不在乎。
　　然后开始低声唱歌。
　　张学友国语版的《秋意浓》。也是首陈依非常喜欢的歌曲。
　　‘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
　　……
　　握住你的手，放在心头……’
　　唱到这句时竟然还要挣着把陈依的手往她心口带。
　　陈依当然没有让她得逞。他觉得林青是借故吓他松手。
　　‘我要你记得，无言的承诺
　　啊……不怕相思苦……只怕你伤痛
　　怨只怨人在风中……聚散都不由我……
　　啊……不怕我孤独……只怕你寂寞……
　　无处说离愁……’
　　“靠……”陈依松开林青的手腕，后者得意洋洋的继续在草稿本上写。陈依却一个字也不看，看不进，也不想看。
　　每次他在家听《秋意浓》时都在想李茵。林青当然是故意唱这首歌的，故意让他难受，故意让他意识到那么抓着她的手如同握着烧红的铜。
　　萧乐一直让他对李茵存在负疚感，所以萧乐离开后从不考虑再谈女朋友的事情。更注意男女的界线。
　　下课的铃声终于敲响。
　　讲台上的老师抱着客案在全班起立的‘老师再见’送别声中离开教室。
　　骷髅骨也离开了座位，朝四人组走过去。
　　陈依也站起来了。
　　靠坐在课桌上，对四人组叫道“今天开始他跟我没有关系。他的事情我不管。”
　　“切！谁要你管？我现在跟了林海棠！”骷髅骨头也不回，不屑的叫道。
　　“操！死垃圾活不耐烦了！”意识到情况变化的四人组一起站起来。林仔他们认识，四人组不觉得打了林仔的小弟有什么大不了，何况是骷髅骨主动挑衅。他们也忍够了，总骂骷髅骨废柴的那人直接抄起凳子。
　　学习委员表情惊慌，脸色大变的喊叫道“你们干什么……！”
　　班长也站起来劝阻喊叫道“别打架啊！”
　　他们的劝阻喊叫没有用。
　　骷髅骨已经冲过去了。
　　“看看谁是垃圾！”


第187节 使然（中）
　　两方都气势汹汹的架势让班里的男生根本不敢劝架，唯恐殃及池鱼的全退散一旁。
　　骷髅骨冲过去照四人组里拿板凳的就是一拳，抽中那人脸的同时肩膀也被凳子砸中。但他好像不知道痛似的，照那人面门又一拳。被那人匆忙挪头避过正击，但眼镜因此被击落，一边的金属架弯曲变形，落地时镜片也裂了。
　　四人组里高个子的这时候扭骷髅骨胳膊，推搡挣扎间骷髅骨又被帮忙的从后面抱住。他毫不畏惧，仍旧使腿去踢，奈何移动力受限制轻易被躲开。四人组里最沉默的那个乘眼镜被打落那人退避骷髅骨踢击空档冲上前，一脚踢上骷髅骨小腹。
　　这人很喜欢踢足球，足球踢的也很不错，校足球队的成员。
　　这一记根本是踢球的姿势。他的腿很粗壮结实，曾经在足球场上几番表演倒挂金钩射门的难度动作，守门员没接住被球擦中后止不住眼睛的不停流，脸上也留下个球印，红通通非常显眼。好一阵都没办法恢复状态。
　　但是这一脚踢中骷髅骨的小腹他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好像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仍旧悍勇的挣扎，试图反击。但他的动作不快，腿抬起来就被四人组那位抢先踢中大腿内侧。眼镜被打落的那个发现镜片破裂后怒气冲冲的胡乱快拳连挥全往骷髅骨头脸招呼。
　　骷髅骨根本没有什么超越寻常的力量。
　　如果有，那也是不可思议的‘勇气’和‘自信’。还有不知道疼痛以及受创的自然反应。
　　但骷髅骨没有特殊力量，所以完全陷入被四人组单方面围殴的劣势局面。
　　陈依朝林青微微耸肩。
　　“嗯……骷髅骨是被催眠了。所以他相信自己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也认为任何攻击都伤害不了他，短暂的丧失痛觉。”
　　林青很有把握的下结论。
　　这结论也让陈依认为合理。很多变异者都具备挑唆人类情绪认识的能力，跟催眠的情况比较近似，但程度上区别很大。通常容易被变异者催眠的人类也非常容易被干扰脑波。
　　骷髅骨真的不怕疼，已经挨了三十多次拳打脚踢，脸肿了，头也破了。四人组几次想住手但骷髅骨势如疯虎般的反击迫得他们不得不继续。最后也实在怕打出事，就把骷髅骨头脸身子按在旁边的书桌上。
　　“死废柴你想死是吧？还动！打不够啊！”
　　骷髅骨被按在桌面上挣脱不得，愤怒的骂咧渐渐变成屈辱，最后泪水纵横满脸，悲愤的嚎啕大哭。
　　班主任这时候来了。
　　又急又怒的连喊住手，奔过去拉架。
　　四人组根本不想无休止的纠缠下去，也就松手退开了。没想到骷髅骨翻身照个子最高那人的脸就是一拳。
　　班主任根本拦不住，四人组只是回避骷髅骨发疯的攻击。
　　班主任都因为夹在中间被骷髅骨一拳误中肩膀。
　　陈依见状不能继续置身事外，站起来就要过去时，忽听林青喊了一声。
　　“你不疼吗？”
　　听起来没什么，只是声音比较大。
　　但追赶四人组攻击的骷髅骨却忽然愣了愣，张嘴就要说话时林青又喊了声。
　　“你明明很疼。”
　　好像粉碎了骷髅骨悍勇无畏的意志，忽然间他的气势尽丧，目光有些的茫然的望着挡面前叫他冷静的班主任。
　　这场闹剧似的打架终于结束。
　　陈依又惊又佩的回头望向林青，发现她竟然没有平素的得意，眸子有些冷淡。意识到他的注视才绽放笑容。
　　“因为他身体受伤比较重，所以简单的话就能让他重新记起疼痛的事实，从虚假的自信幻觉里挣脱出来。”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没有实践经验的人怎么会做？
　　骷髅骨和四人组都被气怒交加的班主任带走了。
　　班长没一会就跑回来告诉大家骷髅骨去了医疗室。
　　第一节课结束后班长又去打探消息，回来告诉大家四人组和骷髅骨的家长都来学校了。又说骷髅骨的父母好像是卖菜的，打扮非常乡下，听说骷髅骨闯了祸他母亲急的在办公室下跪求班主任宽大处理。班主任把她扶起来谈没几句她就又急的跪求。
　　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好笑，怎么有那样的母亲？有些人觉得感动，满脸的同情和悲伤，仿佛是自己的母亲在那样做。还有些人责骂骷髅骨没良心，父母那样还不懂得上进，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众说纷纭。
　　于成杰没有就此发表任何言论，他的同桌兴致勃勃的试图讨论，意外的遭到冷待。转而就跟别的同学议论去了。
　　陈依当然也没有。林青也没有。
　　“中午吧，中午我当诱饵！他肯定会找我麻烦，就到学校后面的电影院附近的公园引他出来。”
　　林青知道陈依开始焦急，林仔已经变异了，说不定已经吃过人了。他应该会找林青，这主意很不错。
　　陈依也确实很焦急。但还不会让林青冒险，她又不是总门的人，参与进去尚且说得过去，让她充当诱饵就纯属胡闹了。
　　“不必，放学我跟着他。”
　　“那好吧，我们一起跟踪他！”
　　林青显得有些兴奋。
　　四人组在第三节课的时候回教室了。骷髅骨仍旧没回来。
　　总骂骷髅骨废柴的那人回来的时候骂骂咧咧。
　　“个垃圾！穷鬼！他父母一听我的眼镜三百多块配的竟然磕头！操，三百多块钱都赔不起还敢打烂？要不是我爸妈心地好，眼镜钱就得让他家这个月没饭吃……”
　　“说够了没啊！”四人组里最沉默的那个异常不快的喝斥，后者冷着脸不再吭声。
　　“他家也不宽裕所以比较感同身受吧。”林青的话让陈依注意到四人组里最沉默的那个从来没见穿过名牌球鞋，虽然经常不穿校服，但衣服都很旧，款式也绝不是今年的主流。似乎不是很宽裕，跟四人组另外两个比起来差远了。
　　直到中午放学骷髅骨都没有回教室。班长打探消息后说骷髅骨回家了，学校还没决定怎么处理今天的事情。但是主要责任方肯定是骷髅骨，因为他先动手，也是他先挑衅，纠缠不休的还是他，班主任来了还追着人打的仍然是他。如果不是学校方面同情骷髅骨父母的话，本来一定会劝退。
　　原本他的大部分学费学校都没有收，如今还闹出这种事情，对骷髅骨本身而言，不管老师还是学校领导都感到很失望，甚至认为他不可理喻、不可救药。
　　只有林青知道林仔需要对此事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中午放学后陈依和林青在校门口士多店等林仔出校门。
　　没多久看见了。
　　林仔平时就回家吃饭，他家里人不允许他在外面随便吃东西，担心不干净。他家离林青家隔一条马路，是座新建不久的高档住宅区。而那一带的路虽然建设的很好，但马路一面人流多，经过桥洞的另一面直至住宅区都没有什么行人来往。
　　林青挑了个理想的地方，就是早晚卖馒头那个村子里的园林。
　　由她约林仔。陈依否决了她的提议。说他去约。


第188节 使然（下）
　　陈依走的快，绕路抢先在过桥洞的路边花丛里等。
　　没多久，林仔独自经过。
　　“林仔。”
　　他喊了声，林仔看清花丛里的陈依时微笑打了声招呼。
　　“这么巧？”
　　林仔走进花丛，仍旧保持微笑。
　　皇帝新衣的眼睛分明看出他的变异者能量波动，剧烈的扩张收缩幅度显示其情绪很激烈，也说明多少还保留有人类的意识。
　　“想找你聊聊关于林青的事情。”
　　“我还没找你，你倒主动找上门了。既然要聊不如换个地方。”林仔的态度充满敌意，这让陈依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换个地方正是陈依的希望。
　　“福东村后面的园林很安静。”
　　林仔不屑一笑。
　　“如你所愿。即使有埋伏也无所谓。”
　　林仔的敌意让陈依暗自揣测不安，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劲。但他现在无法问，他怕说太多会影响即将达成的目的。一路上他保持沉默，林仔也很沉默。这让陈依更清楚的意识到林仔的敌意很真实，所以也不开口，不想让陈依临阵脱逃。
　　不用陈依刻意，林仔就专挑没人看见的路线。甚至不惜假装抽烟等着必经路上的行人过去。
　　陈依更不愿意被人看见他们同行。
　　中午之后，林仔必将消失。失踪的事情不小，林仔的父母会报警，警察会查探线索。
　　福东村的园林开发时间比陈依家旁边的稍晚，但情况差不多，除了特殊季节有园林工人的身影晃动之外平时见不到什么人。
　　“就这里吧。”林仔把书包丢到草地上，解开脖子前的纽扣，然后是衣袖的扣子。“其实我们没什么话可说。林青说你很能打，今天让我见识真章吧。”
　　陈依根本没带书包，只慢慢解开纽扣。
　　“我运功之后变化很大，希望别太吃惊。”
　　林仔晒然一笑。“我也是。”
　　的确都是。
　　陈依开启了皇帝新衣，身体外形上肌肉变的更发达结实，整张脸换了个样貌，头发也变的很长。
　　林仔的确吃惊了。不过他的变化也不小。消瘦的身体筋骨暴露，肌肉呈现非正常形态夸张的条状凸起，眸子里隐隐现出红芒。整个人仿佛拔高十公分，诡异的近似怪物。
　　这不合常理。刚觉醒不久的变异者本来无法如意控制自身的形态，更难以随意施放能量。
　　但林仔都办到了。
　　“你死了之后我会好好对待林青。把她关进狗笼子里，每天找十个八个男人不收钱的上她，等把她的XXX搞残了再撕开她的肚子，挖出她的心脏一口一口的吃进肚子里。过瘾吧……嘿嘿嘿嘿！”
　　林青说谎！
　　陈依意识到这点。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可不发，林仔的确是变异者，今天也必须在这里消失！
　　主脑送到苍蝇观察之眼对附近情况的探测，确认至少五分钟内绝不会有无关人员经过。同时判断林仔的战斗力级别为九级，属于陈依独立能够应付的程度。
　　九级。只是一剑的战斗。九级变异者根本没有真正的壳，即使双层防护型也不可能承受他如今的全力一击。
　　陈依也丝毫不愿意延长战斗时间。主动出击。
　　施展蝶衣门身法的同时，人如幻化出两条影子分左右急冲林仔而去。
　　他的移动太快，远超林仔估计。当他施展新学自王佩琪的月华剑气一剑刺上林仔咽喉时，林仔迟钝的闪躲根本来不及。
　　毫无疑问。他的剑刺进林仔的喉咙。但是内劲没有震爆林仔的脖子。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九级战士不可能承受他的全力一击而不当场毙命。哪怕是圆月剑法中攻击力平稳的刺击！
　　陈依感觉后脑有东西飞来，来势太快，又在他全力攻击出手的刹那。
　　强力的震动，这种能够突破皇帝新衣防护的可怕爆发力只存在于月门的心法！
　　仿佛牵动头部的后遗症，陈依当场被袭击震晕，倒在林仔身上。
　　林青不急不慢的踱步过来。
　　把陈依拉起，抱着他拖放至一旁的树下。
　　林仔还没有断气，这种程度的伤害人类不能活，但变异者不一定。
　　他瞪着林青，眼里有疑惑，有惊讶，还有愤怒。
　　林青的眸子很冷漠，不见丝毫感情，语气也是。
　　“我只是让你的变异觉醒提前，变异者早晚都只能死，晚一天不可确定因素就多一点。你没有必要愤怒，命数使然。”
　　她手里多了把短刀，快如闪电的下刺，贯穿林仔的脑袋。
　　没有血溅出来。
　　林青收起刀，在陈依身旁挨着坐在青翠茂盛的草地上。
　　“177已经丧失知觉。即将进行下一步任务，请转达确认指令。战况回报，变异者代号S301区林仔，九级变异者形态，能量指数达到七级，请主脑记录备案。另外请求接通裁决门总组长的通信。结束。”
　　片刻，通讯接通。
　　“药物色泽暗黄，无杂质，酸性，有强烈的金属元素刺鼻异味。总组长对总门的一切都了解，我想请教这是什么药，功效如何？”
　　林青手里拿着支针筒，里面装着暗黄色的液体。
　　“主脑的特殊病症治疗液？”
　　通讯挂断。主脑传来确认任务的命令转达。
　　林青握着针筒怔怔很久……
　　……
　　“世界需要尽可能强大的力量应对末日危机，为此我甘愿牺牲自己。在必要的情况下同样不会计较其它人必需的牺牲。177拥有不寻常的力量，但是他的力量被制约，既然一点风险能够换来他力量更完全的释放，毫无疑问我认为必需这么做。”
　　……
　　风吹起林青的黑发，细如丝。
　　她低下脸，针筒在她的黑发之间，缓缓下探。
　　……
　　梦……
　　头痛！折磨陈依寝食难安的头痛！
　　很久没有在这种半梦半醒之间发作过。
　　他抱着头，仍旧在梦中的迷蒙。他想睁开双眼。
　　但看见的是风雨，倾盆的大雨。
　　一辆车子在风雨中行使。
　　这条路陈依认识，从市区往李心别墅的路。
　　车里坐着李茵，双手抱臂，微微卷缩着身体，神情很失意。
　　那双大眼睛偶尔流露些微笑意回头眺望车子经过的后方。
　　别墅的大门打开，车子驶进去停在别墅内主楼大门前，早有人打着伞，接下车的李茵进屋。没让她淋到一点雨水。


第189节 如果能够保护你（上）
　　李心早在等她，一进屋就把李茵拥抱在怀。
　　“甘心了吗？”
　　“嗯……谢谢爸爸和姐姐纵容我的任性。”
　　李茵很努力的放下情思，让自己打起精神，尽量的微笑。四天后李叔就会送她进活体冷冻仓。四天之后她的姐姐和父亲都只能在牵挂中等待1999年未知的审判。
　　她觉得睡眠质量越来越糟糕。睡着的时候又好像醒着，迷梦的感觉里好像存在另一个灵魂在她身体里飘荡。开始以为是变异的觉醒让她心怀戒备和畏惧，但那个灵魂无法让她感到恶意，相反，亲切而温馨。
　　渐渐的她试图跟那条若有若无的灵魂沟通，但总得不到回应。可是她的思想飘到哪里，那条灵魂就会跟随到哪里，总是那么粘着她。又不说话，也不打扰。
　　‘你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在我脑子里如影随身又从不愿让我了解？’
　　李茵一次次的为此困惑，但没有解答。
　　那条灵魂出现在她回家的第三天，第四天李叔来了。
　　开了辆货柜车来。货柜里面全是仪器设备。
　　李茵检查过后心情很紧张的被李心陪着回房，她不舍得离开家人，李心同样不舍得她。两姐妹一直互相安慰，又互相流泪。
　　“爸爸跟李叔为什么还没有出来呢？是不是我的身体情况有变化了？”
　　这么过去一小时，李茵开始担忧。那条灵魂的出现这时候更让她感到不安。
　　“不要乱想。我去看看。”李心要动身时，李茵忽然叫住她。
　　“姐姐……我……我好像听见爸爸和李叔在说话……”李茵的表情很困惑。李心却很担忧，唯恐是异变觉醒带来的特异能力。
　　但她很快发觉李茵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仿佛收到沉重的打击。一定跟她听见的对话有关，她顾不得其它，连忙施展异能放出‘无形的耳朵’到她们父亲的办公间。
　　“发生的概率？”是她们父亲的声音。
　　“为求稳妥不仅使用过大量菌反复实验，更修改旅鼠基因进行大量繁殖，这几天中成功实验二十七次。结果基本上具备可确定性。安哥鲁莫亚异族未觉醒的意识必然会选择更具备可塑性和成长性的母体内的新种子，大约十天左右通过措施预防母体的再被干扰同时杀死被异变波依附的新种就能完全解决问题。”
　　“我还是希望在通过人体实验得到结论后再说。”
　　“没有时间了。小茵的异变觉醒情况非常特殊，刚才的检查中已经显现出一级变异者才拥有的能量波动。尽管她完全留存人类意识的现象很反常，但是，更奇怪的是她体内的新种散发的波动竟然跟‘异宝’极其吻合。您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灾难。”
　　李心的父亲沉默，李叔更焦急的强调提醒道“没有人能够保护她。全世界针对末日危机的大组织都备有检测异宝的设备，而异宝的波极其不容易被隐藏，其辐射远至地球以外的范围。我甚至担心现在已经有多少组织把人手派来了中国。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杀死小茵，假如杀死她后异宝的波仍旧存在他们甚至会毫不犹豫的剖开她的身体搜寻异宝的踪迹！没有时间了，必需尽快把她带回实验室着手进行！异宝的波即使在实验室也没有可靠的措施完全隐藏，这件事情必需知会总门寻求他们的帮助，否则根本等不到十天的解救期限！”
　　李父仍旧沉默。他无法对实验结果充分信任，因为实验没有在人身上经过检验。
　　李心的脸色很难看。她终于明白父亲何故放纵李茵的任性。因为从一开始就考虑到李茵这种状态会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而这个结果是她父亲期望的目的。
　　她妹妹怀孕了，而李叔提出的更有效解决办法就是通过安哥鲁莫亚意识依附新生儿的特性杀死婴孩解决李茵被异族干扰变异的灾难性结果。
　　这是很好的结果。如果李心从开始就知道也同样会选择支持。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的在这时候被力量觉醒中的李茵听见。李茵从来不是个理智至冷酷的人，她从小就没有被往这样的方向培育。她们姐妹的母亲逝世后，因为李茵最小，李心和她父亲都把那种一生平安幸福无忧的希望寄托在李茵身上。
　　李茵根本不可能接受得了这种事情。
　　李父很清楚所以选择隐瞒。
　　李心也很清楚。
　　她绝望的看着李茵。
　　第一次看到自己妹妹眼里流露的对她的戒备，那种感到不可思议的震惊之后对亲人复杂矛盾感情冲突下绝望的戒备。
　　“小茵，如果这样能够保护你，爸爸应该这么做，我也应该。我希望你不要着急做出任何决定！就这样坐着……冷静的想想。孩子没有了还可以再生，如果问题解决了你和陈依就不必分离。我一定会劝爸爸让你继续留在国内，你们可以每天见面，直到长大后结婚。他是爱你的，让他选择也一定是留存你而舍弃孩子。如果这样能够保护你，他一定会这么做。”
　　“嗯……我会冷静的想想。虽然感情上非常难以接受。可是我明白爸爸和姐姐的心情。只是……现在心里很乱呢，我想忽然之间很难能够冷静的思考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大概需要让姐姐耐心的等待一会。”
　　静没一会。李茵又开口道“姐姐，我觉得这件事情必需让陈依了解，也希望他能来到这里当面给我意见。”
　　“这没问题。他是孩子的父亲理所当然应该了解情况。”李心拿了电话递给李茵，听她在打。这样的情况她父亲也不会拒绝李茵的意见。李心非常清楚，那一次失败的抹除记忆经历让她完全了解到陈依的内心经历。她很清楚陈依必然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妹妹。陈依如果来，对于说服李茵而言有利无弊。
　　只是这样的结果让李心感到意外，故而疑虑。又一次挣扎是否该读取李茵真实内心的犹豫。她从不这样做，尽管小时候姐妹俩因为小别扭而冷战时，她很担心，很希望了解自己妹妹的想法。但是她强迫自己不这样做。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读取自己的内心。哪怕是感情再好的两姐妹。一种被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被控制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挣扎。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不这么做。
　　李心放心不下，在一旁陪伴。看着李茵的情绪从开始的混乱到渐渐平定。她的忧虑也慢慢放宽。李茵从不会伪装自己，情绪基本都放在脸上。
　　“我还是希望能跟爸爸，李叔、还有姐姐当面认真谈谈这件事情。”李茵说着站起来，不知怎的，竟然虚弱无力的不能站稳，又跌回松软的沙发上。呼吸有些乱。
　　李心非常心疼，她清楚以李茵这样的性格接受和面对这种事情非常困难，谋杀自己的孩子，只为了解救自己。
　　“你乖乖呆着，我让人请爸爸和李叔过来。”
　　“那不好的。爸爸的办公间里才有齐全的反监听设备。”
　　李心微笑拥抱妹妹，安慰道“不用担心，姐姐在身边任何地方都很安全。我这就去请爸爸和李叔过来。”
　　是的，李心放心的出了房间，喊人去传话。
　　房间的李茵目送自己姐姐离开。
　　‘如果只能说谎的时候……我也会伪装的。对不起，姐姐，原谅我欺骗了你！可是谁也不能杀死我们的孩子！’


第190节 如果能够保护你（中）
　　李心暗责自己糊涂。
　　对于李茵的事情非常谨慎，屋里的人在李叔来之前就被调离了，如今这座别墅主楼里面只有他们四个。
　　李心折身回房，看李茵仍旧静静坐着。略感宽心，顺着走廊绕道对面李父的办公间，轻手敲门。
　　“什么事？”
　　李心简单说了变故。
　　听闻李茵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时李父表情大变。
　　“既然如此不如坦白跟那孩子谈谈吧。”
　　李茵看着姐姐走出房，知道李心必然去而复返。这座别墅里今天没有别人，李心根本叫不到人传话。
　　当李心看她仍旧安静坐着而放心的过去找李父时，李茵立即开始了行动。
　　她早在电话中暗示陈依往来她家的路上汇合。
　　她知道不能走楼梯，那绝对瞒不过李心，也绝对走不掉。
　　李茵撤下房间的被单，跑到阳台，迅速绑好固定，深呼吸口气，看着约莫十米高的花园，狠狠给自己打气。
　　再不敢耽误的抓着卷起的单子下滑，到尽头时，看眼草地，还是高的让人害怕。
　　‘不能再耽搁了！一定可以，为了保护你……妈妈一定可以做到！’
　　李茵松开手，身体迅速坠落下去。
　　她虽然柔弱，但也学过强身健体的武术，虽然练的并不高明，也知道些保护自己的办法。
　　落地时就着势子倾倒，浑然不顾草地上湿漉漉的雨水，在草地上翻滚了三圈卸去冲力才迅速爬起来。直奔车库。
　　车库本来就没有人，包括李叔带来的两个年轻人在替她做完检查后也被客气的请去别墅偏楼休息。车没锁，甚至钥匙都在车里摆着。因为这里根本不担心会进来不长眼的贼，司机习惯把钥匙放车里，还能避免随身携带误放而影响用车。
　　李茵当然也会开车。
　　离开别墅也不会有阻碍。她清楚家里的车进来时需要里面的人开启，但出去时车里安装的系统会被铁门识别而自动打开。
　　这些步骤都在李心希望她冷静时的说话工夫考虑妥当。
　　李茵一直假装在整理心情，只是为了等待那头陈依的汇合。她估算陈依搭乘的士过来的时间。在离开别墅区的高速路上一路没有分岔口，足足需要行走十几分钟。只要在这条路上碰到，陈依认得她开的这辆车。在那条路上也只有认出她车子的陈依会让的士停靠在左右都没有建筑物的路边。
　　而她自己则会弃车，坐上陈依的的士远离这里。
　　因为这车子的系统同样会被轻易追踪，如果时间来不及她甚至必需弃车奔跑。因为这车的运作能被远程关闭。这辆车的窗户只是普通的，这也是选择的原因，这样的玻璃李茵才能在必要时打碎，爬出车外。
　　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不绝声响让李茵的心情越发焦躁。她的行为太过份了，可是她必需保护自己的孩子。如果这一次不能成功逃脱，她知道姐姐会对她做什么，一定会让她忘记。永远的遗忘这些事情。
　　她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李心领着她父亲和李叔往李茵房里走，还没到时。她的脸色就变了。
　　“小茵不在房间里！”
　　她父亲和李叔一样慌了。
　　“我去追，请父亲让人把小茵开走的车子强制关闭，劳烦李叔尽快跟总门方面联系，说明小茵的情况请求总门方面派人协助保护。”
　　李叔的脸色挂满忧虑，完全没了一向的镇定。当即接通主脑的通讯，表明身份后就要求与总组长对话。
　　他根本不敢耽误，异宝的能量波动会让李茵随时遇到致命危险。此时此刻只有主动向总门说明情况才能获得足够力量的保护。
　　李心话说完时人已经如闪电般冲进李茵的房间，只瞟了阳台上的床单一眼，人已翻旋着跃出阳台，稳稳立足花园地上。她坐上辆白色的跑车，发动同时开启车里的通讯装置。
　　“XX，XXX，XXX立即随我追二小姐回来。其它人保护我父亲的安全，同时派人手巡查附近安全！”
　　白车跑车如流星闪电般疾驰而去。
　　九分钟。李茵开的车子疾驰了九分钟时忽然被远程强制关闭系统。
　　她早有准备，这时间比她预料中最糟糕的情况尚且好些。追来的车子至少也需要七分钟，而她在不超过两分钟内就会跟陈依汇合。在追赶的人跟上掉头的的士前他们就会离开这条没有分岔口的公路。
　　她脱下逃走前特意穿上的厚外套，包着拳头和手臂，朝车窗玻璃用力打了一拳。震的有些疼，玻璃没有碎。她灌足了力量，利用上身体的重量冲击狠很一肘砸过去。
　　玻璃破碎了，她把衣服垫在玻璃刺上迅速爬出去，沿着马路朝前跑。
　　大雨湿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迷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李心把车丢弃在路边。
　　她已经想通李茵计划的步骤。这时候再顾忌重重绝对追不上。
　　李心的长发在大雨中飘扬，雨水丝毫粘不到她身上。她的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身体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淡光包覆。
　　下一刻，她变成离地飞驰的流星，快的像雨空中骤然亮过的闪电！
　　她很快看见了李茵开走的车，但没有停。车窗上搭着的外套已经说明了情况。
　　梦里的陈依在的士上，紧紧盯着前面的情况。
　　的士顺山路转过S型的道路，陈依看见对面路口一个跑动的身影。尽管有雨水对视线的阻挡他仍然认出了是李茵。不由心急如焚，痛惜莫名。
　　这样的天气，柔弱的她在风雨中奔跑，拼尽全力。
　　“见到前面马路上奔跑的女孩时就停车！”
　　“这种天气她怎么在马路上跑？”司机十分好奇的探问，眼睛朝前打量个不停。
　　陈依没有心思答话，一味搜索马路上李茵的身影。
　　忽然看见道光从李茵跑过的路口闪了出来。
　　陈依和司机都觉得吃惊，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闪电？又怎么会平着飞闪移动？UFO？
　　但他们都还没看清时，闪眼的雷电骤然划亮了雨空。闪的人眼里刹那只能看见蓝光。


第191节 如果能够保护你（下）
　　蓝光，白光，黑暗。变换着充斥意识，让迷蒙的梦变的清晰，也让陈依睁开的双眼渐渐看清景象。
　　……
　　他回到了现实，但心还在梦境中飘荡。
　　片刻的差异注定了分离吗？那道光是李心，梦里的他不知道，但梦外的他知道。李心追上了，梦里的他不可能还能带走李茵。
　　其实他认为李心支持她父亲的想法很正确，尽管残忍，但是如果这样能够保护李茵，他也认为应该这么做。
　　理智的选择总是让人感情上难以接受，可是有些事情不管怎么选择都让人伤。
　　他惦记梦里的李茵。一个像她那样聪明的女孩却在明明理解父亲和姐姐关心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选择冲动感情。哪怕陈依觉得她那样太傻，仍旧无法不感动。
　　梦中李茵在风雨中奔走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播放，一遍又一遍。
　　她湿了的长发在风雨中微微的飘扬，那双小小的脚，陈依清楚记得的，极少走路而保持娇嫩肌肤的脚，用那么大的力气，那么高的频率在风雨中奔跑。唯恐慢了一秒。
　　其实他做过什么？只是用莽撞的方式决定感情，忽然把她变成了爱人。又用莽撞的行为占有了她心迹的表明。
　　然而这些，让李茵平静生活遭遇一系列变故、甚至于经历那样在风雨中奔逃的折磨，不都是因为他的罪孽吗？
　　‘如果能够保护你……我会愿意倾尽一切。’
　　然而，他甚至不知道李茵此刻在哪里。
　　他的头开始痛，旧伤发作的那种闷痛。他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不正常的在加快，每一次都沉重的仿佛让整个身体跟随颤抖。
　　他想坐起来让背部能有什么依靠。
　　这一动，头部的闷痛竟然舒缓了许多。
　　忽然想起睁眼看到的景象是在房子里，他身上还盖着被子。
　　然后又感觉到手里按的像是人的身体，背部靠着的更是女人的身体。
　　陈依既疑惑又猜测的扭头望去。
　　林青靠坐在床头，陈依的手按在她腿上，背靠在她半边胸口上。她的脸上挂着泪痕，眼里还有尚未湿透的泪水。她伸指唇边，‘嘘……’了声，又手指房门外。
　　“那个就是李茵？”
　　“啊……”陈依低声答应着，收回按在她大腿上的手，把身子朝旁边挪开，疲惫无力的靠床头的软垫上。他的脑子还有点蒙，只是知道衣服还在身上，林青当然也穿着衣服。甚至还没想起跟林仔战斗的事情，仍旧惦记着风雨中李茵奔跑的画面。
　　“她真美丽，真的很美……如果我是你，如果能够保护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林青的说话声音还是很轻。
　　因为陈依已经听见房门外传进来的声音，典型的，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唠叨。
　　“你爸当我乞丐呢，看不起我呢，又变相的让人给我送钱。还装着说什么抽奖，他当我是傻瓜吗？从来就没有参加过什么抽奖，无端端送上门的五十万支票。我才不稀罕！我们母女俩凭自己活得下去……”
　　林青的表情很有些不耐烦的叫喊道“妈，你别说了——我要睡午觉！”
　　“每次我一说话你就把房门一锁装睡觉。我回来都半个小时了你还没睡着。你也嫌我罗嗦，跟你爸一样！要不是关心你我会罗嗦你吗？旁人求我还懒得跟他们罗嗦呢！我跟你说，女人不能那么三心两意，你看你初中到高中谈了多少个男朋友……”
　　林青掩面摇头，更不耐烦的叫喊道“那些不是我男朋友！”
　　“我没得老年痴呆症！不是你男朋友没完没了的晚上电话白天一块出去玩？初中你不懂事就算了，现在高中不是小孩了！上星期五去你学校碰到你又跟个不认识的男孩一块吃饭，你这样是不行的。恋爱谈的越多越没感情，谈到最后你自己都没了爱人的感觉……”
　　“妈——啊——……林仔只是朋友！”
　　陈依在旁边听的啼笑皆非。林青真行，连她妈都不信她的品行了。
　　“……这些事情说了多少次你还是不听！我跟你说，今天你爸有多过份，把我们当乞丐，派人谎称中奖送了张五十万的支票到证卷部给我……”
　　林青的手从脸上拿开，仰面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的叫喊道“妈，你到底要说多少遍。回家就说过了，五分钟前重复了第七遍，还要重复！我要睡午觉啊，别说了！”
　　“每次我一说你就把房门锁上装睡觉，我回家这么久了你还没睡。你跟你爸一样就喜欢嫌我罗嗦！关心你才罗嗦，换了不认识的人就只会对你说好话……”
　　林青把被子一拽，把身体和头一起蒙里面。还招呼陈依如法炮制。
　　“像不像大话西游里面的唐僧？”
　　被子里无光，不过门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小多了。陈依微微点头。“像，比我爸还可怕。”
　　“呆会怎么办呢……平时她中午都不回家，股票1点就开市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跑回来了。”
　　陈依明白了，林青把他带回家里，结果她母亲忽然回来，她只能躲进房谎称午睡。
　　“发现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其它人？”陈依这才想起跟林仔战斗的事情，想起被人袭击后脑的事情。但袭击者为什么没有进一步伤害他？难道仅仅把林仔救走了？
　　林青在被子里摇头。“没有呀，我看见你晕倒地上，林仔也不知所终。大概被袭击你的人救走了？”
　　陈依查询主脑，想通过苍蝇之眼记录的数据得到答案。但得知当时苍蝇观察之眼遭遇干扰未能看到情况。又告之变异者林仔已经死亡。
　　陈依就以为袭击他的人干扰了苍蝇监察之眼，虽然救走林仔但伤势太重救治不及。
　　“我说……打晕我的人不会是你吧？”陈依试探着问。
　　“你疑心病真严重。哪想到你跟林仔的战斗那么快呀，怕跟的太紧被林仔发现了伤害我，所以等了会才过去，结果看到的就是变了模样的你。”
　　“谁让你是个骗子。”
　　“骗子？”
　　“根本不是林仔跟你分手。”
　　“嗯……这件事情是我不对。不应该骗你。可是那天晚上忽然听见他心里那么奇怪的声音，又害怕又恐慌，就随便编个理由提出分手逃回家了。其实当时就想到他可能是变异者所以才那么难过……多短暂的感情！还没开始就那么悲伤的结束了。那时候不忍心呀，怎么跟你说实话？你知道了就会杀他。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大概哭够了吧也就想通了……他变异了就再也不是林仔了，只是个怪物，会害人的怪物！”
　　“合情合理。先听着吧。”陈依没什么兴致。左右这事情除了林青只剩林仔知道真相，怎么编全看林青。纯属死无对证。
　　“你不相信我的话！”林青的语气显得很激愤。
　　“行了行了！想想怎么离开你家吧。我晕多久了？快上课了吧？”
　　林青张起被子看眼床头的时钟。
　　“都一点半了！”末了有些焦急的冲房门外还在重复刚才那些话题的人叫喊道“妈，一点半了你还不去证卷部？”
　　“下午没有行情，我的股票都清仓了。现在不装睡了？你是关心我的股票还是盼着我赶快出去了别罗嗦烦你？跟你说，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会罗嗦你吗？别人求我多说两句还懒得搭理呢！……”


第192节 这座城市真小（上）
　　林青母亲罗嗦的确实可怕。主题相同的话竟然能变着法子反复不停的说。
　　就不觉得厌烦吗？
　　陈依听得都快崩溃了。
　　床头柜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走过一点五十分，又走过一点五十五分。林青把耳朵贴门上，倾听半响外头的动静。
　　最后无可奈何的摇头。
　　“她在看电视。”说完，语气更无奈的叹气道“一看就是一下午。”
　　“干脆点开门出去打招呼吧……”
　　林青苦着脸哀求道“饶了我吧！骗了她一个中午，忽然看见我跟个男人从房间走出来不杀了我才怪！”
　　的确很糟糕。
　　可是怎么等下去？
　　“林青！都两点了还不去上学？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懒散，仗着自己聪明就能用这种态度面对学习吗？我知道你觉得学习没用，你不在乎，可是既然你自己非要继续读书就该摆正学习态度！总是迟到怎么行？早上催你说再睡会，中午还赖床！”
　　“妈！我不舒服今天不去学校了。”
　　“怎么了？”林青的母亲对她身体倒似非常关心，就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快速接近房门。
　　林青连忙又叫喊道“没什么，来那个了。”
　　“出来吃点药……”
　　“吃过了。”
　　她妈终于坐回客厅看电视。
　　陈依继续留在房间里，跟林青大眼瞪小眼的等机会。盼着她妈上个洗手间什么的，乘机开门溜出去。
　　可惜，没有。
　　林青呵欠连连，扑倒床上，爬到床头拽被子往身上一盖，绝望的叫道“我不管了，我困死了，我要睡觉！我要睡觉！爱听你自己听去！”
　　陈依拽起她的被子叫她，她闭眼扭头不理，又抓着她胳膊摇动。
　　“你这一睡有机会出去也得错过……”
　　“再不让我睡觉就喊强奸！说你非法闯入民居意图不轨！”林青被摇的受不了，扭头就冲陈依抗议叫道。
　　陈依看她实在困的不行，看窗户外头有防盗网，根本出不去。只好在贴门站着听外头动静。
　　没一会，疲惫中迷迷糊糊的蹲那合眼了。
　　又被林青摇醒，让他去床上睡。
　　他睡意正浓，迷迷糊糊的上床躺下了。
　　等到这一觉睡醒，睁眼一看桌上时钟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林青在里头躺着，睡的正甜。
　　陈依瞟了两眼，有些吃惊于她的睡姿。怎么着都没个淑女模样的人偏偏睡觉很乖。
　　‘这得当贼躲到什么时候啊？’
　　他贴门倾听外头动静，还有电视剧里的对白声响。
　　于是无聊的在林青房里打转。
　　这房间面积不大，约莫十六平方米的面积。都是木制的家具，看色泽很有些年代了，不过全收拾的很干净。一张梳妆台，一张书桌，一座书柜。衣柜占了整面墙，让人难以猜想里头藏放了多少衣装。
　　这么无聊的打转等时间过程。他忽然发觉眼前的事情很荒唐，更荒唐的是他至今才意识到荒唐。比这更荒唐的是他竟然意识到之后心里仍旧不觉得有什么。
　　孤男寡女的，还干脆一张床上睡觉。当然此‘睡觉’非彼‘睡觉’。不过这也不算正常的朋友关系了吧。原本这样的事情他应该非常在意并且刻意避免的吧。
　　现在他竟然觉得很自然，反正没发生什么事情，就觉得这没什么值得在意和说道。
　　是的。陈依发觉自己变的有些奇怪。从梦里醒转后就开始变的奇怪。从来没有试过那么疲惫，那种从心里到身体都疲惫的不愿意动弹的懒惰。在梦境之前很多原本还会考虑和琢磨的人、事现在都觉得不必无谓多想。
　　如果这些只是心理上的。
　　那么生理上的必然也有。譬如现在他就发觉眼里看到的景物跟过去变的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陈依认真的观察房间里的事物。仔细回忆比较，还是找不到区别。
　　他走到窗口，打量窗外的景物。
　　渐渐找到了不同之处。
　　树枝摇摆的速度变慢了。
　　下头垃圾屋上飞舞的几只苍蝇也比过去慢。
　　他左右晃动头部，由慢至快。
　　但是他看见的相对运动景物比过去更清晰，他能确定那是眼睛看见的。
　　他尝试对着空气挥拳，明显意识到拳速的增快。
　　“干嘛呢？”林青睡醒了，伸展着懒腰。让平时看起来丰满而不夸张的身体显露出符合尺寸的曲线。
　　‘36D看来不假啊。’
　　林青眉头微皱，不快的质问道“想什么啊！喂，你没乘我睡着占便宜吧？”
　　“自恋狂。”陈依摇头不止，眼睛瞟向房门道“你妈什么时候才开始做饭？”
　　“做饭？”林青的表情显得吃惊，旋又哑然失笑。“不。除非节假日，否则我妈不做饭，一直在对面的酒店订餐。”
　　“这还真奇怪……”
　　“她嘴上说懒得做，说两个人吃饭做起来太麻烦。不过嘛……我知道她是一进厨房就想起我爸。”林青又伸个懒腰，对着镜子照了会脸，见很干净又对镜微微一笑。“真美！”
　　“……”陈依无语。
　　“我妈本来是香港人。当初为了跟我爸在一起因为外婆外公反对就私奔跑到S市来了。跟我生父一起在这里打拼，那时候日子过的很清贫。我妈每天在厨房忙时我爸总陪着，帮不上忙也会拿份报纸呀杂志什么的在旁边读给她听，做饭这种枯燥的事情呀，她那时候就从来没觉得闷。这种习惯一直到我爸发迹后还保持，后来实在是回家吃饭的次数少，偶尔回家吃一顿饭也照样在厨房陪。疲惫的时候还会坐凳子上打瞌睡，我妈心疼说让他去睡，他也不肯，还开玩笑说打瞌睡的呼噜声也是种音乐。你说她现在哪里还能进得了厨房？我做吧她又不肯。算是心疼我吧，总说女儿是宠的，不是代替她做枯燥家务的。”
　　陈依实在想不到一对离婚的夫妻过去竟然有如此让人感动的爱情故事。
　　“就这样他们最后也会离婚。生活无奈吧？”林青说着从床上下来，直朝房门过去。“开门出去吧。”
　　“啊？”陈依没反应过来。她在床上离门那么远总不可能就听见客厅的动静了吧？“她不在了？”
　　“在。不过我要上洗手间。我们也不可能继续躲了，6点她会叫餐，那时候无论如何不可能继续关着门，惹急了她啊，门锁都能给砸了！”


第193节 这座城市真小（下）
　　林青伸手就要开门时又扭头问他。
　　“知道怎么说吗？”
　　“同学？朋友？”
　　“你神经病呀！让我说‘妈，这是我的同学。我们在房间研究了一下午功课呢。’然后回头让她边骂我是不要脸的小浪蹄子边抄刀剁我？”
　　“好……我是你跟林仔分手后乘虚而入的新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林青瞟他眼又提醒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千万别当真了，啊！”
　　“会读心术的人确实比较占便宜，抢着把我的话说了。”
　　林青一笑置之，扭开了房门的锁。
　　“好了点吗？晚上想吃……”林青的母亲说着目光瞟过来，先看见她的女儿，然后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站在她女儿背后。
　　她的吃惊全写在脸上，手里的瓜子都掉落地上。
　　林青泰然自若的介绍道“妈，这是我的男朋友，是同班同学。他叫陈依。”
　　然后她扭头回望，发现陈依迷惑又震惊的注视着她母亲。
　　陈依简直不敢相信沙发上那个烫了卷发，渲染成一头金色，皮肤白皙，容貌年轻的女人会是林青的养母。他更不敢相信世界如此小，会在三年后的今天再度见面，而且是在这种绝对想不到的近距离。
　　不过他相信林青的母亲绝对认不出他了。
　　三年，三年的变化对于成人而言或许不大，但对于一个发育成长中的孩子来说就太大了。
　　陈依甚至还记得，当年在园林意外遭遇到林青母亲时的情景。不错，他一直觉得林青的母亲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更何况那种离奇的遭遇。所以记忆犹新。甚至他还记得当年林青母亲拿着大哥大在冲电话那头刚离婚的丈夫委屈又愤怒吼叫的那个名字。
　　‘林天明。’
　　林青的母亲的确认不出他了，脸上只有意外的吃惊。然后气恨恨的瞪了林青一眼。招手让他们过去坐下说话。
　　陈依这才回过神，连忙礼貌的低头叫声“阿姨好！我叫陈依。”
　　林青的母亲没有勃然大怒，很快压抑下内心的震惊和愤怒，稍稍打量陈依几眼。
　　“晚上在这里吃晚饭吧。”
　　陈依忙道谢推辞。怀疑这话有逐客之意，忙起身告辞说要回家了。
　　“不着急，陪我聊两句吧。”
　　陈依只好又坐下。
　　林青这时候泡好了茶水，给她母亲倒了杯，语气有些小心讨好的道“妈，其实我们中午在房间做功课来着。后来他想跟您问好，可是我心虚嘛。就非拽着让他在房间里躲着。不过我们只是在温习功课。”
　　林青的母亲微微一笑，没理会林青这话，只朝陈依问道“你们一个班的？对了，你们的班主任是姓王吧？”
　　陈依暗想林青的母亲真狡猾。忙脱口而出道“不，是刘老师。”
　　“噢……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林母轻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的孩子啊，才初中就谈恋爱，大街上也敢搂搂抱抱的。不是大人还拿你们当三岁小孩。毕竟古代十几岁就结婚生孩子，这说明你们这年龄已经是长大了。不过你们毕竟还没有成熟，根本不能承担责任。经常遇到点小事情闹别扭就这样那样了，跟小孩子赌气差不多……”
　　“是……阿姨说的是……”陈依只能不断点头说是。面前那杯茶水根本没工夫伸手去端，一个下午都躲林青房里对于他这种每天喝水超过四升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都不能移开林母的注视，装的有多谦逊就多谦逊。
　　林青母亲容颜上的确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这一通话干脆说了半小时。
　　“……所以我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你们这种年龄遇到喜欢的异性难免情不自禁。可是呢，有所为有所不为，恋爱是可以谈的，只要别耽误了应该注重的学业。可是恋爱能谈不意味着就真的成了大人，有些事情现在根本不能做，一个不好就会祸害彼此终生。”
　　“妈！”林青激怒的叫喊，她母亲横过去一眼，又对陈依保持微笑道“林青这孩子从小就任性妄为，也是被宠坏了。不过你是男孩子，算是大半个男人了。很多事情她任性可是你不能任性妄为，甚至应该告诉她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这也是一个成熟男人必需具备的优良品性。你说是不是？”
　　“是的，阿姨说的没错。不过阿姨尽管放心，林青她其实很好，心地善良又非常有原则。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做，当然，我也绝对不会。我们这个年龄毕竟没有真正进入社会更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也只能是谈谈恋爱期待快点长点而已。”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不过现在的孩子啊，才初中就谈恋爱，大街上也敢搂搂抱抱。不是大人还拿你们当三岁小孩……”
　　陈依呆若木鸡。天啊，又开始了，刚才说过的主题再度重复。
　　的确是重复，不过表达语句略微有些改动。
　　茶都凉了。陈依还没工夫喝上一口。
　　最后还多得林青打断她母亲的话，说陈依该回家了。
　　“妈，我送他去车站。他家里都煮饭菜回去太晚了不好。”
　　她母亲微笑点头。“有空再来玩啊。”
　　陈依忙表示打扰了，穿上鞋子正要走。忽然又听林青母亲叫住他问“对了，你家电话多少？有空的时候我们电话里再聊聊，林青这孩子很任性，有时候还能让你帮忙说说她。不会太打扰你吧？”
　　陈依哪里敢推脱，忙说了号码，林青母亲记进电话本里，这才放了他走。
　　走下楼，林青就让陈依站着别动。绕着他打量半天，十分惊讶的语气调侃道“哎呀！原来阁下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十二岁就胆敢在持枪歹徒手底下拯救弱质女流的小英雄呐！”
　　“读心术到底有没有限制啊，你说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读到，可是我怎么觉得……”
　　“我们有缘啊！我还奇怪呢，怎么你的想法我就总没多少遗漏。的确是有缘，我妈被你救过……咱俩还三番五次不期而遇。不信都不行了！”林青说着又凑近陈依耳旁，瞟眼她家的窗户道“要不我跟我妈提提？她就不会对你诸多疑虑了。”
　　陈依不由想起那时候的情景，旋即立马又让自己别回忆。
　　晚了，林青已经生气的揪他耳朵狠很用力扭。
　　“想什么！”
　　陈依认了。这的确大不敬，在别人面前想着她母亲遭遇那种事情的尴尬场面。
　　“别提了！多尴尬啊！”


第194节 冤枉？绝望？无语？
　　林青这才愤愤不平的松手，犹自生气的瞪他警告道“告诉你，赶快给我忘了！欺人太甚！下流无耻！”
　　陈依举手做投降状，连忙道歉。末了又询问关心的事情。“你妈妈当年怀的那个孩子……”
　　林青表情一黯。“五个月大的时候意外流产了。也是因为这样我爸的怀疑得不到事实的证明，我妈的清白也没有了证据。”
　　陈依还记得当年园林水泥车道上林青母亲跟怀疑她的丈夫的赌约。
　　‘如果这孩子生下来鉴定不是你的，我当你面掐死他，当你面从窗口跳下去！如果是，我要你跪着对我和孩子磕头认错！你敢不敢？’
　　这场赌局也流产了。
　　林青母亲的清白得不到证实，结果和定论只在于她前夫林天明信与不信。
　　“你快回家吧，不用送了。”
　　一到车站陈依就跟林青道别，林青也在房里躲了一下午，刚才也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拜拜咯！”林青挥手送别，好像本来就没有陪陈依等车的打算。
　　陈依回到家已经是十七分钟后了。
　　还没换鞋就感觉到屋里气氛不太对劲。陈父在家。
　　刚换好鞋就听见在打电话的陈父说“他回来了，我会跟他好好说说。……是啊，现在的孩子跟过去不一样，难管啊……哎！是啊……”
　　不会吧……林青的母亲难道这工夫已经往他家来电话了？
　　不会吧……不会吧……
　　陈依暗自祈祷。这太冤枉了，太冤枉了！
　　陈父挂了电话就叫他过去坐下说话。
　　陈母沉眉冷目，眯成缝隙的眼睛里透出的寒光犹如能刺死人的利剑。
　　“林青她妈妈刚才打电话跟我们说了。”
　　这太超乎陈依想像，林青母亲的行事风格简直让他不曾意料。
　　“她妈妈说的对，现在的娃子跟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当街都有多少学生搂搂抱抱。更别说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有多少。尤其是你这娃子，初一就谈女朋友。我们还担心萧乐出国你会难过，你倒好，高一开学才多久又谈了个。”
　　“我……”陈依受不了这种审问，太冤枉了！他跟林青清白的很，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刚才只是权宜之计的说谎啊，林青的母亲怎么就认真至打电话来他家里的地步呢！
　　“你莫在那我得！她妈都说了，你们两个躲房间一个下午没去学校，我跟你说，你别在那乱搞瞎整得！出了事情看你怎么办！晓得她妈为什么打电话来说不？人家说的是客气，其实是要我们管教你！晓得不？人家先把事情说明白了，万一以后你们两个闹出什么事情该我们负责的就躲不掉！”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
　　陈父黑着脸接起电话，那头传出林青的声音，那种刻意装乖巧文静讨人喜欢的声音。
　　陈父的脸色立即变的好看，以一副长辈关心晚辈的口气推心置腹的教导林青。
　　都是陈父在说，林青在听。
　　没一会似乎又换成林青的母亲。
　　陈母在旁边听的着急，夺过电话跟林青的母亲说。刚开始情绪有些激愤，意思也在说她会管教陈依别跟林青来往之类的。后来脸色慢慢变的好看，也不提这种激怒的话了。
　　终于放下电话时，已经七点二十分了。
　　“算了，人家的妈都说了没得阻拦的意思，我们也不管你们的事情。反正不能耽误学习，更不能闹出事！要不然……”陈母冷哼一声，起身蹬蹬蹬的去了厨房。忙了没一会，又冲陈依叫喊道“我跟你说！萧乐那女娃子人漂亮聪明也没得什么心眼，这个林青上次一看她就是个鬼心眼多的人，你跟她来往自己提防点！当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陈依头晕眼花，耳朵先被林青的母亲轰炸，回家又被连续轰炸。
　　刚进房间，文文开了她们两睡房墙壁上的窗户，探头过来道“哥，萧乐姐姐以后回来了你怎么办？”
　　陈依双掌合一，朝文文躬身哀求道“求求你，让我清静会……让我清静会吧！”
　　‘我……我冤呐！’
　　陈依在梦里都在这么呐喊叫屈。
　　尽管他晚上根本没有做梦，睡的特别熟。
　　次日到学校时，也没胃口吃早餐，就看着于成杰吃完了一块进的教室。
　　林青今天来的早，看他进教室就微笑摇手打招呼。引的许多人打量猜测。
　　陈依懒得理她，实在懒得理她。
　　她就是个祸害！陈依都不记得因为林青折腾了他多少回不得安宁了。
　　“喂……”林青喊他，看他不理，又凑近些喊，陈依还是当听不见。“喂！有事跟你说呢。”
　　陈依继续无视。
　　班主任在早读课时来了，直接就叫陈依和林青出去说话。
　　为昨天下午逃课的事情？不过陈依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出教室门口时林青横他眼责备道“刚才不听我说！”
　　陈依装作谦逊的低着脸，结果班主任第一句话就让他恨不得跳楼。
　　“昨天的事情林青的母亲跟我说过了，逃课的事情也就不追究了。林青她妈妈的想法还是很开明的，再者你们双方父母私下都进行了沟通。对于你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我不过份追问干涉，但是，做为班主任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得，班主任的不得不说一直到早读课结束。
　　整两节课。
　　陈依都不理林青。他实在没有心情说话了。
　　林青她妈妈怎么想的？到底怎么想的！
　　别人出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跟孩子的班主任谈啊！她就差没给校长打电话了吧，就差没给年级主任打电话了吧！
　　课间操时间。
　　陈依刚要走就被林青拽住。
　　“等等！”
　　班里同学都偷眼打量他们，傻瓜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呵，呵。呵！呵呵呵！”陈依木着脸，皮笑肉不笑。直到别的同学都离开了教室。“你妈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怎么想的！”
　　林青双拳合握，低声下气的一下接一下的躬身道“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能让你别生气就尽管打尽管骂！”
　　“我不打你，也不喜欢骂人。”陈依说着，忽然伸手掐住林青脖子。“我现在就想掐死你！昨天去车站的路上怎么不告诉我你妈的盘算？你故意整我！”
　　“疼疼疼疼疼！轻点轻点！我快喘不过气了啦……”
　　有喘不过气还能说话这么连贯大声的吗？
　　陈依掐着林青脖子，凑近到她脸前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玩的太过分了！有这么整人的吗？你妈用口水炸弹攻击，我父母用口水炸弹攻击，班主任也用口水炸弹攻击，我拿个喇叭上帝王顶层高喊冤枉都没人信！你会读心昨晚不说，好玩？有这么好玩？”
　　林青一副说不出话的痛苦模样，陈依哪里理会她的伪装，虽然他用了力，但绝对没有发疯的真要杀人。
　　“你们干什么！”
　　一声炸吼从窗外传进来，紧接着是蹬蹬蹬的脚步声。
　　陈依无语的松开手。
　　来的是年级主任。劈头盖脑的就冲他们责骂。
　　“课间操时间你们不去，躲在教室……躲在教室做这种事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还知不知道羞耻！不要以为你们双方家长都不干涉你们早恋的事情跟校长谈过了就能肆无忌惮！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谈恋爱卿卿我我的地方！校规校纪不会因为你们家长的态度就特别放宽……”
　　陈依彻底无言了。


第195节 S市总门新况（上）
　　林青她妈妈真的说了，真的连他们校长那都打电话说了！
　　年级主任轰炸了他们六七分钟，气呼呼的走了。
　　林青食指指尖横放身前频频对点，小心的陪笑道“她以为我们刚才在打KISS呢……”
　　“还用你说吗？”陈依埋脸桌面，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你别这样。不是我故意整你，我也不会闹这么过份的整蛊呀。我妈她脑子里的念头一刹那能蹦出几百个！你知道那多可怕吗？从小就习惯了忽略她的信息。十个我也跟不上她的思考速度啊！所以她一罗嗦就喜欢说话重复，因为一件事情同时蹦出无数表达方式，多的让她自己都没办法立即考虑出最好的，所以说完之后想起来又觉得表达的不够合适，于是又说一遍，又说一遍！”
　　陈依木然的听着，一个字也不想说。
　　林青轻轻拽他衣袖。“是我不对！没想到我妈会这样。以前她误会了都没这么做过，真的！后来才知道她觉得我第一次当面承认事实，又以为我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事情。既怕我越来越乱来不知检点又怕我们做出麻烦……”
　　“谁跟你做了！”
　　“你别这么激动嘛！是我妈误会我们‘那个’了。我解释了可是她根本不相信。所以就给你家打电话，认为既然我们在谈恋爱了，就必须让你父母也了解情况。一来避免我们偷偷摸摸的闹出更多麻烦；二来万一出了事情你父母还后知后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觉得班主任和校方必须了解情况，知道他们当父母的对此事态度后我们也不至于因为早恋被学校处分呀什么的。”
　　“别说了。”陈依忽然坐直身体，望着林青蹦出句惊人之语。“来，咱们接个吻。”
　　“神经病！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林青把身子挪到贴墙紧靠，一副防备的架势。
　　“你才神经病！我想通了，左右都这样了，虽然我们两不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不过我不能白受冤，与其满肚子委屈的有名无实，干脆来点实在的。”
　　林青忽然扑哧一笑。“装腔作势。我可知道你有接吻排斥心理。来呀，尽管亲！”
　　陈依还真亲不下去。本来也只是想吓唬林青哪怕零点几秒，总是出口气。见她已经了解自己的心理想法，反而欺压上头，不由换了个主意。
　　“亲你好像是我吃亏。要不这样，让我欣赏欣赏你的36D长什么样吧。”
　　“嗯……这倒没什么。”林青说着就开始解校服衬衣的扣子。露出里头浅蓝色的背心，乳沟明显可见，鼓囊囊的实在惊人，跟平时看起来截然不同。
　　陈依故意眼也不眨的盯着看。林青镇定自若的解开第四颗纽扣，然后就要把蓝色小背心往上拉开。
　　陈依把脸往桌面一埋。
　　“没意思，不好看。”
　　就听林青咯咯失笑。“小样的还想唬我呢！装腔作势对我没用，本美女软硬不惧。有种你就看个完全呀，有种就摸呀，反正还不知道最后是谁欲火焚身无处宣泄呢！”
　　“我服你了！完全没有占到便宜的胜利感。”陈依脸也懒得抬，抬手翘起大拇指，宣布认输。
　　他服了。陈依终于服了。绝对不要向林青挑战，因为根本不可能赢，如果想法完全被对方把握，怎么可能赢！
　　他服了！
　　他服了才怪！
　　就在林青把衣服扣好的时候，陈依忽然出手，一把抓按在林青丰满的胸口上。
　　这念头一生，他就行动。他知道自己的出手很快，林青不可能躲避或者格挡，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给她。
　　“既然不知道谁占便宜谁吃亏，不摸白不摸。”
　　陈依终于笑了，对着林青那张惊楞的脸很得意很可恶的笑。
　　林青的反应出乎意料。楞了约莫六七秒，忽然站起来，连推带撞的冲出教室，哭着一口气奔走的没影。
　　陈依难以置信的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看不到林青的身影。
　　“假的吧……”他难以相信林青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最后望望天空，终于醒悟后不由喃喃自语。“闹半天，原来最装腔作势的是你啊……”
　　第三节课铃声响起时，陈依才敢相信这次玩笑闹大了。林青还没回来。
　　中午放学，她还是没回来。
　　中午回家后他犹豫着打个电话过去道歉，想起林青无数的恶作剧和带来的麻烦又不愿意了。
　　没想到这天下午林青还是没来学校。
　　下午放学回家后陈依觉得男人应该心胸宽广点，打个电话道歉没什么。又觉得林青这女人属于那种低头认输就更没完没了往头上骑的类型，这电话不能打。
　　就在他为这个问题仔细考虑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
　　一拿起陈依就知道麻烦来了。
　　林青母亲打来的。
　　问他们两个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下午回家到现在林青一直在哭，问也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依怎么说啊？
　　绞尽脑汁最后只能编谎话说吵架了，还主动承认错误，说是他脾气太急说话太过之类的。
　　电话那头林青的妈妈就喊“林青，过来听电话。陈依想跟你赔礼道歉。”
　　没有回音。
　　林青的母亲又喊了几次还是没有回音。
　　最后没办法了，好言好语的跟陈依说道“你来一趟吧。我知道其实不是你的错，林青从小就被宠坏了。不过她真的不能这么哭……总之，你毕竟是男孩子……”
　　“阿姨请别担心我马上来。”
　　一路上陈依都在自责，觉得这次是太过分了。林青就一张嘴厉害，看来的确没有实战经历，贸然那样摸上去换是他也会难以接受。
　　林青的房门锁着，怎么喊也不开。
　　后来她妈妈找来了备用钥匙，还笑说很少用，总用林青就会受不了的偷偷换锁。
　　门开后她妈妈没跟着进去。
　　陈依看林青趴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偏偏哭声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床头，险些气炸了！
　　林青睡着了，睡的很熟很香。枕头旁边放着录音机，声音非常保真，传出来的哭声太像了！


第196节 S市总门新况（中）
　　“你……去死吧！”
　　……
　　破败的城市旧楼小巷，两栋楼房之间的距离不过米许。
　　这家客厅的阳台完全能看见对面那家睡房的玻璃。
　　巷子里两个背着旧布包囊的人擦着脸上的汗，停立在生锈滴水的水龙头前，男的帮着同行的女伴卸下包囊，又卸下自己背上的。
　　“吃点东西吧。”
　　看着女伴疲惫的脸，男子显得心疼。从包囊里掏出个塑料袋，打开是一包快餐面，看包装绝非S市能买到的劣质品牌。
　　“明天怎么办？”看着男子把包装拆开放进个铁皮碗里，就打开水龙头的冷水往里接，饥渴疲累的女子既无法拒绝又忧虑明天。
　　“明天的事情要考虑，但今天你也必须吃东西！”
　　冷水几乎装满了铁皮碗盆，男子把盖子扣上，双手捧着碗抱怀里。
　　“一人一半。你两天没吃了。”
　　男子微微一笑，摇头。“十天不吃我也没关系，你不行。明天我一定想到办法！”
　　铁皮碗在那男子手里捧不足一分钟，盖子的缝隙竟然冒出腾腾热气。
　　男子又把碗放到锈迹斑斑的水龙下，用冷水冲了一会，又用袖子把外头的水迹擦拭干净，才递到女人面前。
　　“你不吃我也不吃！”女人有些倔强的扭头一边，尽管脸上都是干涸的汗和灰尘，但眉目五官来看很些姿色。
　　“吃。”
　　“我不！”
　　男子不由动怒。“我说我受得了！一袋面我当男人的还不能让你吃完吗？心疼我就别罗嗦全吃了！”
　　女子似乎有些害怕他发脾气，表情有些委屈，却没敢继续说倔强的话。
　　男人又把铁皮碗递近些，她迟疑着接了。
　　那男人也就不生气了，拥着她肩头紧挨坐下，语气也变得温柔。“你放心吃我真的没问题。小时候练功还试过一个月光喝水不吃东西每天还得打七八个小时的拳，练两个小时的气。你不饿了我才能高兴啊！”
　　女人的眼圈有些泛红。
　　“明天我们怎么办呢？还没找到借走我们钱的老乡，证件也丢了……”
　　那男人一只手紧握成拳，怒容满面，颤抖着道“什么老乡！那个王八蛋！本来工头欠了钱跑了就找不到，我们跑来这里找工作就那么点钱糊口度日他也知道。求着说他孩子病了，现在借了钱人就找不到！他房东都说人回家乡几天了你还相信他在亲戚那住？”
　　女人放下碗安慰他，连忙赔不是说都怪她当时太心软。男人顿时没了火气，忙微笑叫她先吃饭。
　　“快吃，明天肯定能找到工作。”
　　女人端起碗吃着，没一会就说饱了吃不下了。碗里还剩约莫一半的面和汤。
　　“吃完！”
　　看男人有些生气，女人不敢再相让。
　　端起正吃时，巷子里忽然传来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看到条人影快如疾风的掠至。
　　巷道狭窄，奔来的人完全没有停步的意思。
　　尽管这对男女已经尽量贴墙退避，那人快奔冲过去时还是撞到了他们。却完全没有停步的意思。
　　女人的铁皮碗拿捏不稳的摔在地上，那男人伸手接住也还是让汤和面洒了一地。
　　“你这人怎么回事！”
　　男人勃然大怒，身形快如闪电的追上疾风般奔走的人影，一把按住那人的肩头。
　　奔走的人发出声奇怪的吼叫，挥臂就打。
　　一击不中，反而手臂被那男人扭住，整个被推按在潮湿、长着青苔的楼壁上。
　　“赔我女人的面！”
　　巷子走道那又奔出来三条人影，看到变故时都有些吃惊。脚步也放慢了。
　　被那男人按在墙上的也是个男人，只是身形很怪异，双腿长的极不协调，撑满裤子的肌肉轮廓块块凸起，嘴里的声音也更像野兽。
　　他拼命的挣扎，但被按在墙上竟然无论如何不能挣脱。
　　巷道里后来的三个人眼里越显吃惊，彼此面面相窥后，两个人分左右过去抓住被按在墙上那人的手臂。
　　“多谢朋友帮忙，这人患有精神病我们正要把他带回医院。”
　　那男人不肯放手，坚持道“我不管！他必须赔我女人的面。”
　　后来的三个男人都忍不住面露微笑。
　　其中一个掏出张十块钱人民币，还没递过去就听那男人怒气冲冲的道“我没钱找！这面三毛钱，我女人吃了一大半，就赔一毛钱够了！”
　　“没关系，不用找。”
　　“我们不是乞丐，只要他该赔的钱。”那男人的坚持让三个后来的人十分意外又无奈。在这座城市，除了常出入菜市场的家庭主妇和小学生谁钱包里面会装以角为单位的钱？尤其是男人。
　　握着十块钱人民币的男人收起纸币，摸了枚五毛钱的硬币递上，语气很诚恳的道“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没有零钱……”
　　“我说了，我没钱找也只要该得的一毛钱赔偿。”
　　拿着五毛钱硬币的男人无奈的收回钱币，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朝那两个人同伴道“你们等会。”
　　三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了包快餐面。
　　不用再次交涉，他就很聪明的撕开包装，取三分之一的面饼大小掰开。很礼貌的递给那男人。
　　“朋友你看这样可以吗？”
　　那男人这才松了手，接过面饼。
　　不料他一退开，被按在墙上的人顿时咆哮着挣脱两个人的牵制逃跑。
　　不料他还没跑远就被接过面饼的男人追上，一记扫踢顿时倒在地上，又被那两个人死命按在地上，再不能挣脱。
　　买来快餐面的人看着那男人抓着面饼回女人身边，往碗里一放，盖上盒子，不片刻盖子缝隙就冒出腾腾热气，男人又打开水龙头冲凉些擦干碗外面的水迹才递给女人。
　　“快吃吧。”
　　“朋友的内功很深厚啊，不知学自何处？”那人拿着剩下的大半包快餐面缓步走过去。
　　“祖传武功没有名字。”
　　“朋友好像在求职？”
　　“是。”
　　“正好我下面有家武馆缺个教练，如果朋友不嫌弃的话……”
　　“谢谢好意。但祖宗有规矩，祖传武功不可外传。”
　　“现在武术馆的学员大多只为强身健体，只要朋友教教他们如何训练身体就足可担当教练的职责了。”
　　女人的眼睛这时也亮了，她好像很清楚自己男人的性格，直到这时才抬起脸，殷切期盼的注视她的男人。
　　“好！我在这里谢谢兄弟帮忙了。”她男人很干脆的一口答应，抱拳做礼。
　　“我姓秦，全名秦烈阳。两位如何称呼？”
　　“真巧。我也姓秦叫秦耀光。她是我女人叫秦耀星，我们一个村子长大的。”


第197节 S市总门新况（下）
　　据说由于S市发现有组织变异者团体的缘故，总门方面从别处调派来大量增援。
　　七门因此增添了很多战斗力，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资金，设备，武器。
　　这些无一不让S市总门基地欢欣鼓舞。
　　但更让人振奋的则是总门第一高手烈阳也来了，未来将常驻S市。
　　烈阳的全名叫秦烈阳。当然这是他穿上皇帝新衣后的名姓。
　　他到达S市的第一天晚上就帮助太阳门五级战士抓获了一个五级变异者。据说还引荐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加入进月门所属的月下武术馆。虽然总门基地的战士还没有见识过这个名叫秦耀光的人武功有多厉害，但仅是他曾凭凡夫俗子的肉体制服五级变异者的不可思议战例就让人震惊的难以置信了。
　　一个如此让人震动、尚在考察期的新人高手秦烈阳竟然拱手相让于月门。
　　这让很多人不得不相信关于烈阳的那些传闻。
　　他的确是个以总门理念为己任、处事公正让人敬服的人物。
　　他的到来引起很大的人心震动。
　　无偿帮助S市七门更换许多新型设备武器，甚至于最遭冷遇的月门也受到他同样的恩泽。他到达S市的第三天，本市七门分部上下无不对其礼敬有加。他的确很有做为总门主指定继承者的风范，S市七门上下几乎人人都这么认为。
　　不过月门终归是状况最差的月门。这一次的人力增援唯独月门最少，增援的力量也最薄弱。
　　原来的S市分部的长级面对增援而至的人员几乎都变成小兵级别。
　　但月门依旧如故。仅仅来了两个年轻一辈的三级战士，且无任何指挥级别头衔。
　　对此门主王佩琪解释说实在抽调不开人力。
　　S市分部七门中唯一一个地位不被撼动的高级别战士就是An。增援而至的五个蝶衣门一级战士竟然无一人不对她敬重有加，完全一副甘愿听从其指挥的谦逊表现。
　　随烈阳来的几个太阳门战士对人态度都不太谦逊，唯独对An例外。
　　但领导这批增援力量的还不是烈阳，而是大家称呼为十七师娘的女人。
　　在总门基地碰面时，陈依更注意这个十七师娘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个女人。并不漂亮，身材也很糟糕。典型的水桶型，而且平胸。不过更他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发现这个女人跟十七师娘之间关系好的让人分不出谁主谁从。
　　可是这个女人的战斗级别只有四，而且没有其它指挥头衔。
　　但在增援人员里对人态度最不友善的是她，目光对旁人流露最多不屑和不以为然的也是她。
　　偏偏连王佩琪和总组长都似乎不愿意跟这个女人意气计较而交恶。
　　这个女人很不讨人喜欢。
　　不过十七师娘更让陈依感到厌烦。
　　她的手太长了。裁决门的事情她去掺合，七门的事情她也去掺合。甚至还有些让人不快的无理要求。
　　例如她到达的当天就曾当着很多人的面要求总组长给她了解177资料的权限。
　　原本S市七门的人并没有几个知道陈依的资料保密级别非常高。因为她，人尽皆知了。
　　总组长当时很委婉的拒绝了，因此让十七师娘非常不快，后来几次碰面时都假装没看到总组长，招呼都不打一个。
　　增援人员抵达的第四天，李心从G市回到S市的别墅。
　　陈依晚上继续值守。
　　才知道十七师娘跟李心关系颇熟，当晚就带着烈阳，烈火、An和太阳门的两个人上门拜访。
　　烈阳跟李心明显认识，李心甚至明显知道他皇帝新衣背后的真实身份。这种熟悉远在对十七师娘之上，烈阳甚至能很随意的直接让别墅的管家和保镖做事情。
　　也在这天晚上陈依乘李心在会十七师娘一行人的工夫，单独在李心孩子的房间伺机探问消息。
　　这孩子仍旧不会说话似的，陈依最后只能让他点头或摇头。
　　“你有个姑姑？”
　　男孩点了一下头。
　　“见过面吗？她一定也很漂亮吧。”
　　男孩摇头，然后又点头。
　　“她不在国外吗？”
　　男孩摇头。
　　陈依暗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被冷冻了。
　　还想再问时，那男孩忽然跑出房间了。陈依的职责是保护它，当然跟着出去。
　　就见它跑进李心房间隔壁的门，迟疑片刻，迈步跟了进去。
　　进门第一眼他就能确定这是李茵过去的睡房。
　　但床和沙发都被罩着，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小会客厅的墙上挂着李茵的照片，笑容非常灿烂，充满无忧无虑的快乐幸福。
　　陈依怔怔注视，一时心潮起伏不定。
　　李心的孩子跑进右门的寝房，没一会又跑出来，手里捧着册蓝色封面的日记本。
　　朝他递。
　　陈依翻开第一页时就能肯定这是李茵的字迹。虽然梦里见过的次数很有限，但是李茵写的是繁体字，而且字迹非常漂亮。让他记忆犹新。
　　男孩揭开沙发上的罩子，拽着陈依过去坐倒，手指日记本像是让他看。
　　‘这孩子太善解人意了。’陈依又惊又赞。
　　他当然不能把日记本带走，也必须在这个房间尽可能的把握时间阅读更多内容。虽然用一个孩子当做逃脱罪责的理由不厚道，但谁让此刻只能如此呢？
　　不过陈依没看几眼那孩子就拽他衣服，开始他不明白，见那孩子拿手指日记第一页才隐约有所猜测。
　　于是尝试着小声念读，那孩子果然就不再拽他衣服了。
　　原来他也想了解日记里面写什么，但很显然他还不认识这些字。
　　这本日记的日期是从1994年8月1号开始的。从内容记叙看这天也是李茵到达S市的第一天。她称呼中国为祖国，都是些对祖国景象的期待和亲眼目睹后的感受。有关于景色的，更多是通过S市城市建设情况推断经济发展状况的想法。
　　大部分内容根本不像一个十二岁女孩的日记，更像个对国家充满关注热情、有民族责任感的成年人。有许多行业领域方面的术语词汇陈依根本看不懂。
　　开始他想快点看到后面的内容，结果一读就完全忘了别的事情。字行里透露太多李茵的心情和想法，这些完全吸引了他，因为李茵的快乐和聪慧全在字行间。
　　当读到8月5号那天的日记时，身边那孩子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跑。
　　陈依吃惊回神，连忙站起来。
　　果然是李心来了。


第198节 日记本（上）
　　“真抱歉……”陈依刚张嘴就觉得这话说不下去。
　　因为李心含笑的表情。
　　“既然你已经迫不及待了就把小茵的日记本带回家慢慢看吧。”李心毫不理会陈依目光中的吃惊。“东南亚金融危机势必扩大，考虑到可能会对我国造成影响所以回来。原本打算离开前夕把小茵的日记相赠，想不到你会忽然迫不及待。照理说那些记忆在明年才会逐渐重拾。为什么……会这么快？”
　　李心牵着她的孩子在沙发上坐下，又示意陈依也坐下说话。
　　“真的跟你有关……”陈依的心情很复杂，当他意识到李茵不是梦的时候就曾考虑过种种可能，其中他认为最靠近事实的就是李心做的手脚。其实他此刻内心很愤怒，但他尽量维持理性冷静。他不希望让李心认为无法沟通或者是没必要沟通。
　　如果发脾气能够于事有益他会这么做，如果不能，他也明白不该这么做。
　　他对李心怒火冲天不会有用。
　　“除了我会因为小茵的原因帮助你，你认为还会有谁？”李心的孩子拽着沙发罩子扯，直到露出的空间足够让他躺下时，像在装不倒翁般往左倾倒，再往李心腿上倾倒。“这么喜欢不倒翁吗？真拿你没办法。”
　　“帮助？你说帮助？”
　　“在梦里回到哪里了？”李心并不在意陈依语气中压抑着的、仿佛随时会按耐不住爆发的怒气，又似乎有意回避演变成情绪冲突的处境忽然换了话题。
　　“小茵在风雨中奔走，而你……不可思议的飞着追赶她过S弯道。”
　　李心怔怔思索片刻，忽然展颜微笑。“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我会变身超人。”
　　她的眼睛笑成弯月，这一刹那有几分李茵脸上的快乐写意。
　　“你的异能真不可思议。”
　　“还有很多。除了小茵再没有人对我异能种类的了解超过五分之一。大道无形，你也相信的。”李心抱着那男孩，轻捧他白嫩的脸蛋柔声提醒时间。“睡觉时间到了呀。”
　　那小男孩点点头。
　　李心就站起来了。
　　“来日方长，现在也不是叙离情的时候。”
　　陈依知道她是个留不住的人，她虽然长不了他多少，但是个永远不会无休止絮絮叨叨谈论感情旧事的人。
　　“东南亚金融危机对中国会产生多大影响？”
　　李心驻足，回头注视他微笑。“结果视乎应对措施，从大环境方面来看完全可能回避过大冲击。”
　　“应该并不难吧？拆借成本堆积到投机者不堪承受的地步理当解决问题。”
　　“仅就这个问题上你的回答——非常正确！”
　　李心离开后，陈依和她的孩子大眼瞪小眼。他已经完全捉摸不透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日记里面会有吗？
　　李心没有直接回办公间，反而进了左首的房间里。
　　桌面的木板移开后露出通讯设备。
　　片刻，接通。
　　“李叔。”
　　“十七师娘不是去拜访你了吗？”
　　“嗯，借故走开了一会。我想请李叔帮忙查询总门皇帝新衣编号为177的战士在主脑的数据资料。”
　　“177啊……权限不足。保密级别非常高。这个人怎么了？”
　　“只是好奇。他的思维波被读心异能高手蓄意改变了频幅，我很好奇总门中谁有这种了不起的能力。”
　　“不可能是总门的人。总门历史上拥有超层次读心异能级别的记录只有三个，而这三个人早已经死了。”
　　“劳烦李叔帮忙留意吧。我对这个异能高手非常有兴趣，正所谓棋逢敌手难免惺惺相惜。”
　　挂断了通讯，李心又接通另一个频道。
　　“我需要你查探一个人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但是这个人第六感非常强，你绝对不能跟踪。而且除你以外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任何信息。我知道这很为难，可是你必须想方设法办到……”
　　小男孩明明很精神，但是他愿意睡觉的时候肯定能迅速入眠。
　　陈依觉得这本事很了不起。
　　小男孩入睡一个小时后，An回来了。
　　“你回去吧，刚才让你一个人忙实在过意不去。”
　　An是个很客气的人。很多时候都这样。实际上她完全决定陈依何时结束值守，也总会让陈依知道可以走了或者应该留下。但是从不以交待和命令的方式表达，她总是能找出漂亮的、委婉的表达方式。
　　“麻烦你了。”
　　陈依当然想早点回家，怀里的日记本让他如坐针毯。
　　他还是坚持练完内功才回家，迫不及待的匆匆洗完澡就打开台灯阅读。唯恐被打扰之下关了科机，又拔了座机电话线。
　　随着日记里记叙的日期一页页后翻，都是些欢欣快乐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
　　八月十五。
　　‘……姐姐真的亲自前往图书馆为我寻找到想看的书，还说碰到个奇怪的异能者，一个不知道自己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还告诉我这里的图书馆规模虽小，但藏有不少珍贵的原版古籍。我决定亲自去看看，一如往常的哀求了姐姐很久，她总是故意让我求，因为她说这样我才会在离开家门后满怀期待，一种期望实现的满足……’
　　陈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初一假期梦中八月十六那天李茵最后拿的会是前一天看过的书，而且找寻半天才找到。因为八月十五那天去图书馆的是李心，无怪乎梦里就觉得前后两天看起来会有些不同。
　　陈依正想翻到八月十六，忽然发现八月十五那页的另一面还有几行小字。
　　‘被噩梦惊醒。记忆中从没有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很多很多的人横七竖八的睡躺在我的周围，他们的身体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甚至于肢体残缺不全……而我站在修罗地狱景象的中央，眼睛会发红色的光。嘴角挂抹诡异的微笑。全身上下都是血，血明明是刺鼻的腥味，然而噩梦中我却觉得那味道异常芬香，如夏日里盛开的……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预感还是忧虑造成的胡思乱想。我觉得也许有些不幸的事情降临到身上……’


第199节 日记本（下）
　　这篇日记让陈依同样感到不安，而这些事情梦里的李茵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后面的日记内容里都有关于他的事情。当然也有第一次约会的心情记述。其中把他形容成一个封建社会可恶的地主恶霸，流氓。只因为那种非理智答应成为他女朋友又自责的矛盾情绪宣泄。
　　但是，每一篇日记的后面也都有小字记叙的噩梦。
　　内容都离奇古怪，充斥血腥和杀戮的暴力。
　　二十号的那篇日记后面的噩梦最让人触目心惊。
　　‘……我难以喘息。那种灾难降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仅自己在杀人，他也在杀戮。总是残忍的粉碎一颗又一颗头颅，眼睛里透露的激怒仿佛只有在无穷尽的屠戮中才能稍稍获得平复。又很快在杀戮之后化成更浓烈的怨气，于是杀戮更多的生命，用更残酷的方式……在重复和递增升级的杀戮行为中他的怨气不断增长，越来越冷酷可怕……我试图呼唤他停下来，可是没有用，我连自己也无法控制！我也在杀戮，在残忍的剥夺生命的冷酷中找寻某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缺失、又或者是一种宣泄……我总是心惊肉跳，这一切预感着什么样的悲伤呢？今天晚上我明白了，是死亡！一颗子弹射进我的额头，我的身体被一辆车撞的抛飞，血从我额头枪伤的创口飞溅，满身都是血，染红了黑色的发……这是否杀戮的最终结果？如报应的因果。可是为什么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我却如此不甘心，满怀悲伤的绝望着、不甘的愤怒又在胸口燃烧，仿佛焚尽天地一切也不足以化解我的怨恨……’
　　陈依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速，圆睁的眸子里写满惊恐，他感到头在剧烈疼痛，不由自主的紧紧抓拽头发，紧抓头部。
　　“一颗子弹……红色的子弹……一颗红色的子弹！”
　　……
　　倾盆的暴雨铺天盖地。
　　陈依乘坐的的士行使飞快。
　　他竟然看清了那道光里的人——李心。但是他无论如何必须跟李茵汇合，无论如何不能因此失之交臂。
　　李茵拼尽全力的奔跑。
　　的士疾驰着接近。
　　眼看他们更快时，那道光骤然加速。
　　划亮天地的闪电光耀之后的惊雷炸响声中响起把惊天动地的悲呼。
　　“不——！”
　　陈依眼里的景象仿佛回到片刻之前。
　　那道划亮天地的闪电光耀中，一颗红色的子弹，如燃烧的火焰朝的士飞射，还有一颗红色的子弹在闪电光亮消逝的时候钻进了李茵额头眉心。
　　的士不受控制的左倾，撞上了后仰抛跌的李茵。
　　血，飞舞了满天的血。
　　陈依的头在的士急刹车的滑冲中狠很碰撞上车窗，玻璃粉碎爆裂。划的他满头脸都是血痕。他浑然不知疼痛，木然爬出窗外，大步奔到浑身浴血的李茵身旁。
　　懵了。
　　子弹。一颗颗的子弹，密集如雨！
　　从路旁的山林中倾射而出。
　　七八条人影从路边林中冲下来，手里端着冲锋枪。
　　满天的子弹忽然停了，不是停了，像撞上堵不能穿透的、无形的坚固墙壁。每一颗子弹的弹头都呈现剧烈撞击而不堪承受的扭曲变形。
　　李心站在那，难以置信的看着血泊中倒着的李茵。她的嘴大张着，明明要可哭喊，却又僵硬的发不出声音，不能动弹。
　　片刻。
　　又仿佛时间凝结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李心的眼里忽然涌出眼泪，大张着的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啊……哈哈，啊……呜……”李心的头脸不由自主的、僵硬的左右摆动，眸子里渐渐绽放出红色的光芒，伴随着红光的剧亮，她断断续续的哀嚎忽然变成惊天动地的怒啸。
　　漫天静止的弹头忽然全动，如来时般纷纷倒飞。
　　奋勇无畏冲过来，仿佛死了还不愿意放过李茵的那群歹徒刹那被弹头穿透，浑身上下都是弹孔，如同会渗透鲜血的蜂窝。
　　李心意志崩溃的站着那失神哭喊，那一刻，地动山摇。
　　风雨变向。全化成子弹，顷扫路边的山林。
　　枝木摇动，绿叶树枝被雨弹扫打的片片破碎，粗壮的树身千疮百孔，成片倾倒。
　　林中响起惊恐的惨叫声，又刹那嘎然而止。
　　破碎的枝叶残骸掩盖下露出条人腿，上面全是血洞，形容恐怖之极。
　　“小茵，小茵……小茵……”李心跪在混杂鲜血的雨水中，失神的捧着李茵的脸，一遍遍呼喊。
　　没有回应。
　　但是她好像疯了。
　　“我帮你……姐姐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她仿佛在自言自语，那么专注又认真的对着李茵冰冷的脸庞自言自语。
　　渐渐的，忽然又不说了，又一遍遍的呼喊着“小茵”。
　　忽然，又勃然痛哭。
　　她伸出手，用力的抓按着呆若木鸡、犹如失魂的陈依的肩头，仿佛五指都陷进了他肉里，渗出来的血染红了她的手。
　　“小茵在我面前被人杀了，她在我面前被人杀了……”她额头碰撞着陈依麻木的脸一遍遍的说，撞的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直到一起淤肿。她忽然又肆无忌惮的痛哭，抓着陈依肩头，额头抵在他木然失魂的脸上，嚎啕痛哭。
　　闪电、雷鸣。倾盆大雨。
　　马路上驶来三辆车，停下之后从车上下来六七个目瞪口呆的保镖。
　　还有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在他身边的一个保镖递上张开的伞时被他勃然大怒的一耳光抽的撞在黑色的轿车门上。
　　他木在那。
　　呆呆发愣很久。
　　忽然从一个保镖怀里拔出支手枪。
　　他一步步走过来。没有看血泊中躺着的、李茵的尸体。
　　他举着枪，对准陈依的额头。
　　“小茵为了你——死了。你应该去陪她。”
　　陈依的眸子里依旧没有神采，但嘴巴动了。
　　“我应该去陪她……”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的绕过头脸早已滑到他胸口，奔溃痛哭的李心，紧紧抓住枪把。双手大拇指压着李父的食指，一下接一下的、不顾一切的快速按动机板。
　　轰鸣的枪声急促炸响。
　　铜色的弹头旋转着飞出枪膛。
　　一颗接一颗，一颗跟一颗，一颗贴一颗。
　　全凝在半空。
　　李心抬起头，神色失常的说着话，像喃喃自语。
　　“小茵说的，让他替她好好活下去。是小茵说的，小茵说的，爸爸，是小茵说的……”
　　李父宽厚的手掌抓按着嘴脸，眼眸通红，比雨水热的液体在他眼眶打转，滑落，打转，滑落。
　　他松开枪，俯身抱起血泊中的李茵，转身大步而去。
　　李心忽然站起来，追李父的背影跑出两步，跌倒。
　　“爸爸……爸爸……”
　　李父驻足，没有回头。
　　“他们为了异宝，是为了异宝。凶手跑了，跑的很快。不知道是谁啊！但是他们为了异宝，为了小茵特级安哥鲁莫亚意识生成在体内的异宝！那就告诉全世界异宝在这里啊，让他们抢，让他们来这里抢！不知道凶手是谁没关系啊，让他们派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回去凶手不就死了吗！一个……一个！一个都不让他们活着回去！”
　　李父什么也没有说，抱着李茵钻进车里。
　　现场只留下一辆车和两个默然低头的保镖。


第200节 孽与爱
　　雨一直下。
　　陈依木然的淋着，李心时哭时笑。
　　车旁的保镖仍旧低着头，陪着一起让雨淋透。
　　过去很久。
　　其中一个试图唤李心回神。
　　“大小姐，已经半个小时了。”
　　她如若未闻。
　　保镖默然退回车旁。
　　雨一直下。
　　当那个保镖第二次走近提醒时，李心早已经不在悲哭疯笑，木然跪坐马路上，怔怔发呆。
　　“大小姐，已经一个小时了。总门清扫队的人还在等，路不能封太久。”
　　李心终于站了起来，湿淋淋的乱发，茫然的目光看起来像个失心的疯子。
　　“把他带上车。”
　　车旁等候的两个保镖连忙过来，分左右架起陈依。
　　不是扶，因为陈依的双脚仿佛丧失了机能，就那么在马路上拖着般的摩擦移走。
　　他被安放在后车座上，浑身湿淋淋的。
　　车子没有往别墅方向驶，顺S型道路驶出分岔口，直入市区。
　　最后停在李茵曾带陈依去的那座花园，同样是那栋楼，同样是那套房。
　　李心洗完澡出来时，陈依已经在她吩咐下被人收拾干净。不过仍旧一副丢失魂魄的模样，木然歪躺在沙发上。
　　李心恢复了状态，除了眼里仍旧流露着掩饰不了的悲伤。
　　“你们也去收拾下吧。”
　　三个保镖应声退出屋子。
　　李心在陈依靠头的位置坐下，声音很冷清。
　　“小茵走了，但是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做。尽管爸爸在怨我，可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需要我在身边安慰。害死小茵的人也需要付出绝对的代价。我没有时间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劝慰你振作。”
　　李心打开瓶酒，倒满一杯，一口气喝干。
　　“爸爸说的没错。小茵死了，你也应该陪她。但爸爸听不见小茵生命消逝前的心愿，可是我听得见。”
　　李心揪着陈依的衣服，硬把他扯起来坐直，紧紧盯着他的失神的双眸。
　　“你已经死了。不过死亡并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因为你希望用寻求死亡的方式赎偿罪孽。可是你没有这种权力。人们不了解别人的感受，不体会别人的心情。可是我了解，我也能让你了解。当你了解小茵的那些心情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确没有追寻死亡的权力，你现在可以无法坚强，可是总有一天你会能够面对，伴随你的成长现在这些宁可遗忘的一切都会逐渐被记起，在折磨的同时又一次次告诉你必须极尽努力的活下去，因为——那是小茵的愿望，无论你有多么痛苦都必须为她达成！”
　　红光在李心眼眸中绽放，亮了整个厅堂。
　　……
　　‘我是不孝的。这种对父亲和姐姐的愧疚始终压的我痛苦难受。爸爸和姐姐极尽所能的把没有忧虑的快乐赐给了我，寄托着他们最美丽的祝愿。他们为我建造了一座美丽的宫殿，让我在四季常青的花园里尽情奔走欢笑。可是我太无知，见到荒芜的沙漠也会忍不住好奇的冲动脱下水晶的高跟鞋，明明火热的沙石烫痛了脚底，犹自兴致勃勃的奔走欢笑。爸爸和姐姐都知道那样会让我的皮肤变的粗糙，洁白的娇嫩根本禁不起伤害。长久如此更会把我从头到脚变成另一个人，红黄粗糙的皮肤，手脚生满厚茧……可是我不知道，只为这种新奇环境带来的感觉欢欣。’
　　‘以前我问姐姐，为什么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幸福总是由白马王子来实现。姐姐说那是因为只有白马王子才能为公主建造一座甚至比她成长宫殿更宏伟、美丽的天地。国王和王后也只能放心的把掌上明珠交托到王子的宫殿中。’
　　‘总是幻想着未来。在许多地方的人们看来我和陈依不存在未来，如果我们最终分离，人们会理所当然的说本来就会这样。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们最终获得幸福人们也会真心祝愿。我想是可能的，他会为了内心寻求的——完全属于他的爱而付出任何努力。而我也愿意给予他这种爱。’
　　‘对姐姐和爸爸来说我的心愿不过像是个刚跑出花园奔走在荒芜沙漠上的任性公主。他们绝不会听我说。他们会因为我的快乐允许我在火热的沙石上短暂奔跑，又绝不允许有第二次，因为那会伤害我。’
　　‘即使我很认真的告诉他们，只要他不嫌弃，哪怕我们相伴在荒芜的沙漠，哪怕时光把我变成一个不再美丽的人，我也能够快乐满足的欢笑。即使我很认真的这样告诉爸爸和姐姐，他们也只会摇头失笑，因为他们明白，我根本不知道在荒芜沙漠中长期生存会遭遇到怎样的折磨和痛苦。给予我人生幸福的除了他们就应该是一位白马王子。可是我爱的他不是王子，也许若干年后他会努力的变成一个国王，但此生绝不可能是位王子。可是，我爱的他不是王子，也不愿意因此放弃……’
　　‘我总是努力让自己冷静理智的面对他。总是失败。甚至于在爸爸疼惜的溺爱放纵下做出这种难以启齿又荒唐的决定。一个仔细考虑过的荒唐决定。’
　　‘……难以接受的震惊事实！爸爸那时候的放任原来潜藏着这样的动机！我无法怨恨他的冷酷，因为那冷酷背后是对我最真挚的关爱；可是我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关爱，因为这关爱背后是对我最冷酷的伤害。也许他也会劝我接受这种冷酷。是的，多么符合实际的好主意！可是我不能接受，在做出荒唐决定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也曾提醒自己这样很糟糕、很难。可是我选择不放弃。’
　　‘姐姐已经惊慌失措了。太了解我的她甚至于不惜给予绝不会兑现的美好承诺。可是我同样了解她。她会让我忘记一切，如果我绝不忘记，也绝对无法再见到陈依，甚至于继续倔强的坚持会迫使姐姐为求一了百了而杀死陈依。如果拯救自己之后是从此别离，是用爱的结晶做为牺牲，我宁可得不到拯救。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只能够努力尝试挽救，至少我有权力选择自己面对变异，有权力选择努力抗拒变异的侵害。我必须这么做，即使失败的结果是灭亡，至少要让紧紧粘着我的灵魂诞生，即使我已经不在，他（她）会寄托我全部的爱和希望，一生被陈依宠爱，我的灵魂会同在，所有的爱都如同是对我的思念，像爸爸对妈妈那些无穷尽的思念一样。感谢佛祖，是的，如果为他带来不幸的灾难我会愿意代替承担。’
　　‘……姐姐！我不甘心！他（她）在悲伤，为他甚至没能诞生世上而悲伤……姐姐，请你让他活下去，我只能在你们的思念中获得永生。如果我所有的不甘怨恨能够得到救赎，那一定是他幸福的生存下去，因为他的幸福也是我生存的心愿……可是我们的孩子没有诞生的机会了……’
　　‘我不能再感受的幸福都在你未来的生命中，如果同样爱我，请带着我的欢笑追寻幸福直至生命的终点。我的灵魂会在你的思念中获得永生，与你同在。’
　　……
　　“哈，哈哈，哈哈哈……安哥鲁莫亚王！安－哥－鲁－莫－亚－外－星－异－族！还－有－该－死－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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