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生老病死

　　“……小歌，之前那小姑娘的手术完成了。”
　　上了公交车，廉歌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接通的电话那头，顾汉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声音里带着些疲惫，还透露着些欣喜，
　　“……手术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中间有惊无险了几次，不过手术结果还算乐观。”
　　说着话，顾汉国停顿了下，似乎有些疲惫。
　　“……怕你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就先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谢谢了，老师。辛苦了。”
　　听着这消息，廉歌脸上微微露出些笑容，再朝着他老师道了声谢。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电话那头，顾汉国出声说了句，又再停顿了下，
　　“小歌你听起来，情绪不太高，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似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电话那头，顾汉国再出声问道，
　　“是遇到些事情……”
　　闻声，廉歌拿着手机，看着公交车窗外驶过的沿途景象，出声简单同顾汉国说了下那骆大姐母子的事情。
　　……
　　“……那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前虽然痴痴傻傻，不过却比许多人都懂事了……他母亲……也是个好母亲……”
　　听完廉歌的叙说，电话那头，顾汉国沉默了阵，才出声说道，只是说着，又再停顿了下，
　　“……不过小歌，人生老病死，才是常态，你救了她的孩子，其实就已经是救了她了。不用太记挂……”
　　电话这头，廉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沿途景象，静静听着电话那头顾汉国的话语声。
　　……
　　“生老病死。”
　　再同顾汉国说了几句，顾汉国休息去了，廉歌挂了电话，收起了手机，
　　再看了眼车窗外，说了句，再转回了视线，看了眼这公交车内。
　　“……叮。”
　　就在这时候，许久没什么动静的系统再有了些动静，
　　“随机任务：生老病死。
　　宿主心有所感，请感悟‘此间生’，‘此间死’。
　　任务奖励，中级职称考核指定教科书一本。”
　　视线从系统界面上掠过，廉歌转过了视线。
　　“……系统任务已接取。”
　　……
　　似乎隔着县城还远，或是来时经过的村落还少，公交车上，只是稀落着坐着些乘客。
　　靠着车厢前，司机位后第二排，紧挨着，坐着个穿着身棉袄的老人，穿着身有些单薄衣裳的年轻人了，
　　老人拿着根烟杆，拿着搓叶子烟，有些粗糙的手，不断搓着那撮叶子烟，不时将搓好的烟草塞上烟杆，不时又将烟草重新取下，
　　旁边那年轻人，就一直沉默着，低着头，身子再透过车窗的寒风下，微微有些发颤。
　　“……在外边待着委屈了，这次回来咱就不出去了……你妈那儿我去讲……”
　　“爸……”
　　将那撮烟草重新放进了兜里，老人转过头，对着旁边年轻人说了句，年轻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把衣裳披上，别着凉了……”
　　老人将棉袄脱了下来，披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
　　“……别把头伸出去，小心着点……”
　　一个女人一只手扶着放在座位旁的个背篓，背篓里垫着些稻草，上面盖着块布，不时从里传出些鸭叫声，
　　另一只手，拉着在她身侧，穿着身棉袄，站在座位前，有些欢喜的小孩，
　　“……妈妈，爷爷说，又快要过年了，是不是真得啊？”
　　“……对，就快要过年了……”
　　“……那过年是不是就能放鞭炮了，放烟花了啊……”
　　“……对……等过会儿，到街上了，妈再去给你买套新衣裳，你过年穿……”
　　“……那妈妈，你呢……”
　　“……妈妈去年买过了，不用买新的了……”
　　“……去年买过了吗？可是我去年也买过了啊……”
　　“……你和妈哪一样……”
　　……
　　“……你说这都临到过年了，临到过年了……”
　　靠着前侧车厢，过道的另一侧，一对中年夫妇靠着坐着，男人紧紧搂着自己妻子，眼眶红着，声音颤抖着，不时说着，
　　“……是啊，都快过年了……”
　　那女人嘴唇有些苍白，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要不咱们下车回去吧，不去医院了……”
　　“……你说什么呢……”
　　“……孩子就再过两天就要回来了，等过了年，过了年再去医院检查吧……”
　　“……你说什么呢，人医生都让你去好好检查检查了……没事儿，等检查了没事儿了，我们一家子好好过个年……”
　　“……我怕检查出来什么……孩子过些时候就快回来了……等过了年再去吧……”
　　女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着笑着，
　　……
　　看了眼这车厢里，廉歌再转过了视线，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沿途景象，听着随着清风在耳边响着的话语声。
　　公交车摇摇晃晃着，渐渐朝着前侧驶去，不时停下，
　　上车的人渐多，不时又有几人下去，车里混杂着的话语声愈多。
　　“……侄儿子结婚，对，在县里摆了三十几桌，本来说要来接的，我说接什么啊，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老头子……你还是给娃打个电话吧，他要是回不来……我们过去看看他……”
　　“……诶，没法子，屋里儿子管得严，小的时候我管他，老了他管我……要我说啊，老子都这么大岁数了，该吃吃，该喝喝，还忌什么口啊……”
　　有人欢喜，有人悲愁，有人上车，也有下车。
　　廉歌看着，听着。
　　……
　　“……到站了，到站了啊……要进城的对面坐车，要去……”
　　“……改天，改天再聊啊，我还得去我儿子那一趟……嘿，这才刚到，就给我来电话了……”
　　“……走快点吧……说是老爷子刚又送进抢救室了……”
　　又是一阵嘈杂过后，到站的公交车上，一众乘客各自下了车，各自往着各处散去，
　　听着，看着，同着众人下了车，沿着路，廉歌随意走着，身侧，沿途不时还响着一道道的话语声，
　　“……跑慢点，别摔着了……”
　　一个小孩穿着身厚衣裳，颠颠着，笑呵呵着从路边跑过，小孩的母亲跟在身后，笑着不时招呼着，小心着照看着。
　　“……妈还在屋里等着呢，等着咱们回去吃饭……”
　　一对夫妇走过，男的给女的紧了紧衣裳，拉着自己妻子匆匆朝着前侧走去。
　　一路走着，听着，不知多久，
　　廉歌再停下了脚步，
　　身前，似乎是个开放的景区，行人熙熙攘攘，互相依偎着的情侣，带着孩子的父母，互相扶持着的老人不时从眼前掠过，往着各处去，
　　转过视线，找个根路边的长凳，廉歌随意坐了下来，如之前一样，听着，看着。
　　这时，一个路过的老人站住了脚，左右望了望，朝着廉歌这侧走了过来。


第六百零一章 此间生，此间死
　　手里拿着个撕了标签的矿泉水瓶，瓶子里还剩下半瓶水，穿着身棉袄，佝着身，喘着粗气，额头上还带着些汗水，那老人走到了路边，廉歌坐得长凳另一头前。
　　再站了站脚，老人直了直腰，再在长凳另一头坐了下来。
　　先是拧开那矿泉水瓶喝了口，再将矿泉水瓶放到了旁边，伸手解开了棉袄上面的几个扣子，将棉袄敞开了些，老人再擦了擦汗水。
　　放下手，老人又再抬起头，望了望路边上，熙熙攘攘走过的行人，目光有些恍惚。
　　又再停顿着，沉默了会儿，老人再转了头，看向了长凳另一头的廉歌，
　　“……小伙子，一个人啊？”
　　望了望，老人笑呵呵着，出声搭了句话。
　　“差不多。”
　　看着不远处街道熙熙攘攘走过的行人，听着混杂在耳边的话语声，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这老人，出声应了声，再转回头，
　　“老人家不再接着往前走走？”
　　看着路边不时走过的行人，廉歌语气平静着出声说道。
　　“……走不动了，走到头了……”
　　老人转回头，也望着路上的行人，看着远处，目光有些恍惚，不知是在应着廉歌的话，还是在对自己说，呢喃着说了句，
　　紧随着，老人又再摇了摇头，再朝着廉歌这侧转过身，
　　看了看廉歌，又再望了望廉歌看向的远处，
　　“……家里人都在隔着远的地方？”
　　再转回头，老人笑呵呵着，再问了句。
　　“算是。”
　　廉歌语气平静着，再应了声。
　　老人闻声笑呵呵着，再转回了身，望着远处，目光渐渐有些恍惚，
　　“……好啊……这出门在外啊，还是得有个挂念的地方。有个能回去的地方……不然啊，这出来了，就不知道往哪去了……”
　　老人呢喃着说着，紧随着，再停顿了下，又伸出手撑着腿，再从长凳上起身，站了起来，
　　“老人家不再往前面走走，前面风景还不错。”
　　语气平静着，廉歌没转过头，出声说了句。
　　“……老了，走不动了。前面的风景就交给其他人看吧。我该回去了，回家了。”
　　老人佝着身，再拿起长凳上的那已经空了的瓶子，转过身，往着回走了去。
　　转过了视线，看了眼那老人，看着那老人走远，廉歌再转回了目光，再看着从身前走过，熙熙攘攘的行人，静静听着混杂在耳边的话语声。
　　……
　　“……来，把衣裳穿好，别一会儿感冒了。”
　　“……你那个儿子，我说起来就来气，让他找对象他不找……”
　　“……妈妈，爸爸，你们走快点啊……我女儿长大了，爸爸妈妈都走不过了……那爸爸妈妈，我拉着你们走……”
　　又是些人从路过走过，带走些混杂着的话语声。
　　一个摊贩推着自己展开着摊子的三轮车有些费力着，走了过来，停在路边，廉歌这长凳不远。
　　……
　　停下三轮车过后，摊贩先是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再伸出手解开了自己棉衣上的个扣子，又犹豫了下，又将扣子再系了回去。
　　收回手，又从三轮车上搬下两块七孔砖，垫在三轮车轮子底下，让三轮车更稳些后，摊贩喘了两口粗气，将三轮上的摊位再展开了些，
　　忙碌了阵过后，摊贩又再喘了几口粗气，才伸手将摊位上些东西摆好，将煤气罐的火点燃，将摊位上的铁锅给预热了下。
　　而这时候，路对面，另一个摊位也推着自己的摊位走了过来，麻利着将自己摊位重新给布置好后，又再朝着四边望了望，
　　“……诶，老陈，你不是说下午不过来摆摊，胃上不舒服，要去趟医院吗？”
　　那摊主朝着这边的摊主招呼了声。
　　“……去什么医院啊，就是有点胃病。”
　　摊贩站了站脚，顿了顿动作，才抬起头，冲着另一位的摊主笑着说道，
　　“……那胃病也难受啊，你不歇息下？”
　　“……歇息个屁啊歇息，你老项就是娇气……”
　　喘了口气，摊贩朝着那摊主笑骂了句，紧随着，又再停顿了下，声音小了许多地出声说道，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那臭小子在外边读书，过两天就要回来了……还是趁着这时候，能挣钱多挣点钱吧……”
　　说了声，摊贩再喘了口气，又再转过头，冲着在路边来来往往过的行人招呼起来，
　　“……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好吃……又香又脆……的煎饼果子……”
　　……
　　听着旁侧的话语声，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那摊主一眼，
　　那摊主脸上有些疲惫，脸色有些苍白，正笑着，招呼着客人，手上麻利着忙活着。
　　看着那侧，顿了下目光，廉歌再转过了视线，看着前侧熙熙攘攘走过的行人，听着混杂着的话语声。
　　……
　　“……老子跟你讲，老子就是死也得死在屋里头……”
　　几个老头争论着，一边往着前侧去，一边互相说着。
　　“……饿了吧，想吃什么啊……哟，我儿子真是长大了啊，都能吃这么多东西了。”
　　一个摊位前，一对父母带着个孩子，说着。
　　“……早晚都有那么一天，老吴先走了，说不定过个几个月，一年半载的，我们也就跟着去了。”
　　“……说什么胡说八道的呢……你死了，你那两个宝贝儿子怎么办？一个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另一个也不省心……”
　　一对依偎着的老人，说着话，老太太拍了老头一巴掌，没好气着说着，从路上走过。
　　“……妈，还去前面吗……奶奶，我们走快点吧……好，我们走快点。”
　　一个老太太牵着个小孩子，喘着粗气，小孩欢喜着，往前跑着，老太太也跟着加快了脚，旁边老太太的儿女，一对夫妇也紧跟着。
　　……
　　坐在长凳上，廉歌听着，看着，
　　看着身前道路上走过的人渐多又渐少，听着不时随着清风在耳边混杂着响起的话语声。
　　身侧长凳上，不时坐下些歇脚的行人，有互相说着话的夫妇，有互相扶持着的老人，
　　或是讲着些沿途的景色，或是走出了家门却依旧说着些家里的事情。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廉歌，似乎也有人对长凳另一侧坐着的廉歌浑然不觉，
　　落在长凳上的一只飞鸟又再腾起过后，长凳边，另一侧又再空了下来。
　　已经攀升至当空的太阳，渐渐开始西斜，路上行人渐又再少了些。
　　……
　　“……大师。”
　　就在这时候，一道有些惊喜的喊声随着清风在廉歌耳边响起，
　　廉歌转过视线，朝着那侧看了眼，
　　路边，两对夫妇停住了脚，其中对夫妇中的男人正惊喜着看着廉歌，
　　见廉歌转过视线，紧随着，那男人便紧走了几步，朝着廉歌走了过来。


第六百零二章 轮到你做她弟弟了
　　“……大师，大师……”
　　有些惊喜着，那中年男人喊着，朝着廉歌走了过来，
　　走了几步过后，又回身搀扶住了自己的妻子，带着自己妻子，一起往着这侧走来了过来。
　　跟着一起的那对夫妇，看了看，也跟了上来。
　　……
　　“……大师，你还记得我吧……大师，您是游历到在这儿了？”
　　有些高兴，激动着，中年男人对着廉歌出声说道，
　　旁边，中年男人的妻子和另一对夫妇则是有些疑惑，不过紧随着，中年男人的妻子似乎也想起什么来，眼里露出些惊喜，出声也跟着唤了声。
　　“大师？”
　　再看了眼这两对夫妇，廉歌微微笑了笑。
　　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惊喜，激动，手有些不知往哪里放，中年男人旁边，其妻子挺着个大肚子，似乎已经几个月身孕，脸上也带着些惊喜，
　　旁边，另一对夫妇还有些疑惑着。
　　看了眼这另一对夫妇，廉歌再转回了目光，看向这中年男人，
　　“记得，陈老哥，坐吧。”
　　微微笑着，廉歌出声应了句。
　　这中年男人，是陈厚德，那个找了自己女儿十年的男人。
　　“……谢谢，谢谢……”
　　不知道是在谢廉歌记得他，还是谢什么，陈厚德感激着对着廉歌说着，紧随着，又再慌忙转过了身，看向了自己妻子，
　　“老婆，大师就是我之前跟你说得那位帮了我的大师，要不是大师，我现在……谢谢，大师……”
　　陈厚德有些混乱着说着，不过，旁边他的妻子还是听懂了，点着头，另一对夫妇眼底的疑惑也紧随着褪去，眼底也多了些感激，
　　“……老许，许哥……许哥，这就是我常跟你说得那位对我有大恩的大师，让我女儿，让你们儿子能沉冤得雪……让那两个畜生得了报应的大师……”
　　再慌忙着，对着另一对夫妇几过后，陈厚德又再转过身，看向了廉歌，
　　“大师，谢谢……”
　　感激着，陈厚德再朝着廉歌说道。
　　“不用谢我，你已经付过那卦的卦钱。”
　　看着这陈厚德，看着这两对夫妇，廉歌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要谢的，要谢的……要不是大师你，老陈他现在……”
　　旁边，陈厚德的妻子紧跟着，感激着朝着廉歌说道，
　　“……对了，大师，这是我妻子，这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就是老许他们家，现在也是邻居……”
　　陈厚德似乎反应过来，又再慌忙着介绍着自己的妻子，介绍着另一对夫妇。
　　“……这不是快过年了，正好有些空，我就带着我妻子出来说来这边旅游下，正好许哥他们两也想出来走走，我们就一块出来……幸好出来了，不然还遇不上大师你。”
　　还有些欢喜着，陈厚德说着。
　　“……大师，之前的事情我都听老陈说过了，谢谢你，是大师您救了我们一家子，让小悦她……”
　　陈厚德的妻子眼底带着些感激，说着，似乎想到些什么，眼底又再多了些泪水。
　　“……大师，谢谢……我们经常听老陈他们两口子说起你。谢谢，要不是大师您，那两个畜生还会逍遥法外，我们一辈子说不定都不知道……谢谢大师你给了小空他一个公道……”
　　旁边，另一对夫妇，那许空的父母也紧跟着，感激着，对着廉歌出声说道，
　　“先坐下吧。”
　　微微笑着，看着这两对夫妇，出声再说了句。
　　“……对，坐下说，坐下说……老婆你先坐下歇歇。”
　　陈厚德应着，又慌忙转过身，搀扶着自己妻子在长凳另一边坐了下来，
　　“……大师，您吃午饭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请您吃顿饭吧，也好好感谢下大师您。”
　　照顾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坐下后，陈厚德又转过身，对着廉歌出声说道。
　　“不用了。真想谢我，给我买个煎饼过来吧，就当午餐了。”
　　语气平静着，廉歌看了眼旁边不远，先前那摊贩摆着的小吃摊位，出声说道，
　　“那怎么行，大师……”
　　陈厚德回身望了望，又再赶紧出声说道，
　　“足够了。”
　　语气平静着，廉歌再出声说了句。
　　“……那，大师您稍等下……”
　　陈厚德再犹豫了下，便转过身，要朝着那摊位快步走去，
　　“……我去吧。”
　　旁边那许家夫妇中的男人，许空的父亲抢先了一步，出声说了句，走了过去，
　　陈厚德见状，也没跟着抢，点了点头，站住了脚，再转回身，
　　“……大师，您是游历到这边了吗？”
　　“对。”
　　应了声，廉歌再看了眼这还站着的陈厚德，和旁边那许空的母亲。
　　“你们也坐下来吧。”
　　“……我就不坐了，许大姐你坐吧。”
　　陈厚德笑呵呵着应了声，转过身又再对许空的母亲说了声。
　　许空的母亲闻声，再站了站脚，在陈厚德妻子旁边，另一侧长凳上坐了下来。
　　看了眼那许空的母亲，廉歌转过视线，再看了眼陈厚德的妻子，
　　看了眼其已经隆起许多的腹部，
　　“又再怀上了吗？取好名字了吗？”
　　语气平静着，廉歌出声说了句，
　　“……对，又怀上了，已经有四个多月了。”
　　陈厚德脸上笑着，点着头，应着，
　　“……名字的话，我和她想着，要是男孩的话就叫陈跃，跃龙门那个跃，要是女孩的话……就还是叫陈悦，悦悦吧……”
　　出声说着，陈厚德再转过视线，望了望自己的妻子，其妻子也低下头，微微笑着，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腹部。
　　“挺好的。”
　　微微笑了笑，廉歌再转过了视线，看向了旁边坐着的许空母亲，
　　“那这位大姐，有给自己的孩子取好名字吗？”
　　闻声，许空母亲愣了下，转过了头，眼底有些疑惑，
　　“……大师，您得意思是，许大姐你怀孕了了？”
　　旁边，陈厚德反应过来，出声问道，
　　“……怀孕了？”
　　旁边，那去买煎饼的许空父亲这时候也再走了回来，恰好听到，脸上惊喜起来，
　　那许空的母亲反应过来，脸上也浮现出些欣喜，
　　“对。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吧。”
　　微微笑着，廉歌看了眼这对夫妇，再应了声。
　　“……谢谢，谢谢……”
　　不知是谢什么，许空父亲有些欣喜着说着，又在自己妻子身前蹲下了身，
　　手有些发颤着，伸手抚摸了下自己妻子的腹部，
　　“……摸什么啊，才一个多月能摸出什么来啊……”
　　许空母亲拍了下许空父亲的手，笑骂了句，紧随着，又再转过了头，看向了廉歌，
　　“……大师，我们这也才刚知道。不如大师您给他取个名字吧。”
　　“……对，大师，您帮忙取个名字吧。”
　　闻声，廉歌再看了眼这对夫妇，微微笑了笑，
　　“就还是叫许空吧。”
　　微微笑着，廉歌出声说着，再看了眼许空母亲还未隆起的腹部。
　　这辈子，可是轮到你做她弟弟了。


第六百零三章 常善
　　“……许空……小空……”
　　许空父亲先是沉默着，眼神恍惚了下，紧随着又再呢喃着说了两句，转过头，再望了望自己妻子的腹部，脸上渐再浮现出些笑容，
　　“……那你就也叫小空了，知道了吗？”
　　伸出手，许空父亲轻轻抚摸了下妻子的腹部，笑着，出声说道，
　　“……才一个多月呢，你还指望他能听到，听懂啊。”
　　许空母亲笑着，说了句，也伸手再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腹部，紧随着，又再抬起头，看向了廉歌，
　　“……大师，谢谢你给孩子赐名。”
　　“……对，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许空父亲紧跟着也抬起头，看着廉歌出声再说道，
　　“……对了，这个煎饼……大师，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我们请您吃顿饭，好好感谢下您吧。”
　　许空父亲慌忙着，将先前去买的那煎饼递了过来，紧随着，动作又顿了下，出声对着廉歌说道。
　　“这就够了。”
　　伸出手，廉歌微微笑着，接过了那煎饼，顺手撕下一小半，递给了肩上正眼馋着，眼珠都随着那煎饼转动着的小白鼠，
　　小白鼠捧着那小半煎饼，啃了起来。
　　“……那大师，要不我再去，买两个煎饼过来……”
　　许空父亲又慌忙着说着，又再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许空母亲，
　　“……老婆，你饿吗，要不我也去给你买些吃得过来……”
　　“你们接着往之前要去的地方去吧，我再在这儿坐坐。”
　　拿着剩下的半块煎饼，廉歌随意着吃了口，对着陈厚德夫妇，许空父母微微笑着说了句。
　　“……我们就是出来旅游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地方要去，这好不容易遇到大师您，我们……”
　　旁边，陈厚德紧跟着，也在一旁出声说道。
　　“不用了。你们接着往前去吧。”
　　看了眼这两对夫妇，廉歌再转回了目光，看向了远处，出声说了句。
　　“……那大师……”
　　陈厚德见状，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师您了，下次再遇上大师您，还希望大师您一定让我们好好招待您，谢谢您……”
　　“一定。”
　　转过视线，廉歌看了眼这两对夫妇，脸上浮现出些笑容，应了声。
　　……
　　“……随机任务：生老病死已完成。
　　任务奖励：中级职称考核指定教科书——《法》”
　　看着陈厚德夫妇，许空父母，两对夫妇渐渐走远，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系统面板上，任务完成的提示，
　　再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远处，
　　吃着那剩下的煎饼，继续听着随着清风在耳边响着的混杂话语声，
　　直到煎饼吃完，西斜的太阳愈加逼近日暮，廉歌才再从长凳上站起了身。
　　“……吱吱，吱吱吱……”
　　小白鼠也啃完了捧着的那小半煎饼，转动着脑袋，朝着四侧张望着，又叫了两声。
　　“想吃也没了。”
　　看了眼小白鼠，廉歌微微笑了笑，转过视线，再看了眼道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转过身，随意选了个方向，再挪开了脚步，一人一鼠再渐行渐远。
　　……
　　“……啾啾。”
　　刚过正午的太阳往着地上挥洒着些阳光，勉强驱散着阵阵清风拂过带来的寒意。
　　这是个镇子边不远村子的村口。
　　一颗有些年头的树就立在村口道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不时带着些寒意的清风拂过，卷落几片叶子，落在几个在树下歇脚的村里人旁侧，身上，
　　歇脚的人或是些老人，穿着棉袄，坐在树下石板上的老太太，或是刚从田地里回来，将锄头杵着，支撑着自己身体，闲聊着的中年人。
　　几人不时说着些话，聊着些家长里短，邻里村里的事情，不时望望村子里，望望村口旁边的另一处。
　　村子口旁边另一处，树旁不远，
　　有两张砖砌着的，抹着些水泥的乒乓球台，侧面抹着的水泥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其中有些风化的砖石，台面上也有些开裂，带着些坑洼，几个小孩，正拿着乒乓球拍，在球台上玩闹着。
　　几只藏在树上的飞鸟不时落下，落在那乒乓球台不远的杂草里觅食着，不时又被追闹着的小孩惊起，往着远处腾起。
　　……
　　村子口，道路边，
　　沿着条坡道，走至这村子口，廉歌微微顿足，转过视线，看了眼这村子口，再沿着这村子口的道路，看了眼这村子里。
　　肩上，小白鼠也立着前肢，转动着脑袋，朝着那村子里张望着。
　　或是两三层小楼，或是砌着砖墙盖着黑瓦的平房，一户户人家沿着这村子里的村道，散落着。
　　这是个不算封闭的村落。
　　村道上，不时有村里人骑着车路过，不时有人提着些农具，或是从地里回来，或是朝着地里去。
　　一户户人家院子里，或是牵着根绳子，晾着洗过的衣服，或是铺开着，敞晒着些粮食。
　　忙活着准备再下田的村里人在屋里不时进出，还吃着午饭的村里人不时同过路的人搭上几句话。
　　一户户人家屋里，后院里，不时传出些鸡鸣狗吠声，混杂在阵阵村里话语声中，随着清风不时在廉歌耳边响起，
　　看了眼，廉歌转回了视线。
　　几日前，从遇到陈厚德夫妇，许空父母的景区离开过后，
　　廉歌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路穿过座城市，路过些村子，
　　或是借宿，或是露宿，花费了几天，又再穿过了个镇子，行至了这里。
　　……
　　转过目光，廉歌再看了眼不远处，村子口边。
　　“……常善，常善？”
　　“……常善，该你了……你还玩不玩啊！”
　　那砖砌的乒乓球台边，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冲着另一个男孩吼着。
　　那叫常善的男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拿着个已经脱胶的乒乓球拍，站在乒乓球台边，球拍抵在台面上，低着头，似乎想着什么，
　　“……玩，玩……”
　　被吼了好几声过后，那叫常善的男孩似乎才听到，抬起头，先是慌忙着应道，紧随着又将头低下了些，
　　“……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说着，将那乒乓球拍放到了台面上，低着头往着旁边走了过去，
　　再那杂草边，埋着头，蹲了下来，沉默着。
　　“……常善，你没事儿吧？”
　　先前吼这常善的男孩拿着球拍，朝着常善望了望，出声问了句，
　　“……没事儿……我没事儿……”
　　还埋着头，那常善摇了摇头，出声说道。
　　“……常善，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啊……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你回家吧……”
　　“……不，不……我没生病……我就在这儿待会。”
　　那常善先是摇了摇头，出声说道，紧随着，又埋着头，蹲着，沉默下来。
　　“……小善，小善……走了，该回家了……”


第六百零四章 孝德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身有些灰蒙蒙的衣裳，踩着双胶鞋，提着把锄头，从村子外走了过来，
　　停在村子口的村道边，中年男人皮肤有些粗糙的脸上露出些笑容，脸上笑着，冲着那乒乓球台边，蹲着埋着头的男孩常善招呼了声。
　　那男孩常善听到声音，浑身动作停顿下来，却还埋着头，蹲着，没起身，也没抬起头。
　　“……常善，常善……你爸叫你呢。”
　　那乒乓球台边，先前吼常善的男孩朝着这边望了望，又朝着还蹲在埋着头的常善看了看，朝着常善喊了声，跑过去，拉了常善一把，
　　“……常善，你爸叫你回去了，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啊，你爸叫你呢，你都没听到……”
　　那男孩将常善从地上拉了起来，有些抱怨着说了句，又再跑回了乒乓球台边，再拿起了球拍，玩了起来，
　　那常善站起身过后，朝着那中年男人望了望，又埋下了头，站了原地没动。
　　“……小善，过来啊，走，我们回家了，你奶奶还在屋里等着呢。”
　　中年男人提着锄头，脸上笑呵呵着，挪着脚步，走到了村口那树下，再朝着那常善招呼了声。
　　听到他父亲叫他，那常善埋着头，朝着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看了看常善，中年男人又转过头，朝着树下歇脚的些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徐姨，柳姨，吴叔，都在呢……”
　　“……歇歇脚，几个人随便扯扯闲话……孝德你从地里回来？”
　　坐在树下石板上的个老太太笑呵呵着，点着头，应了声，
　　“……去了趟山上，这会儿不还早吗。想着好久没去看我爸了，去山上看看他，顺便收拾收拾，把长出来的些杂草给拔拔。”
　　中年男人笑着，应着。
　　“……孝德真是有心啊。”
　　老太太感慨着，说了声。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而这时候，那慢慢挪着脚的男孩常善，走了过来，停在了中年男人常孝德旁边，
　　中年男人转过身，望了望自己孩子，
　　“……小善，叫人啊，叫徐奶奶，柳奶奶，还有吴爷爷……”
　　伸手搭在常善的肩上，中年男人笑着，出声说道，
　　男孩闻声，还埋着头，没出声。
　　“……怎么了这是，今天人都不会叫了？”
　　中年男人笑着，望着常善出声问道，
　　常善抬起头，看了看树下几人，紧随着，又将头埋了下去。
　　“……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嘛，是这样的，一会一个样……不用叫了……”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出声说道，
　　“……不好意思啊，徐姨。”
　　“……没事，没事儿……”
　　“……那徐姨，吴叔，我们就先走了啊，晚上你们早点过来啊，我妈她还等着想跟你们说说话呢。”
　　中年男人笑着，再招呼了声，又低下头，看着那男孩常善，
　　“……快给徐奶奶，吴爷爷他们说再见。”
　　“……再见。”
　　男孩抬起头，说了声，又再埋下了头。
　　“……行，我们一定早点过来……再见，小善再见……”
　　几个在树底下歇脚的老人先是应着中年男人的话，又再笑呵呵着，对着男孩常善说着。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再说了声，那中年男人便一只手提着那锄头，一只手扶着常善的肩膀，转回身，朝着村子里走了去，
　　“……小善，今天玩得还开心吗？告诉爸爸，是你赢了还是……”
　　……
　　“……这常家屋里的大娃还真是有心了，还知道专门给他妈做寿。”
　　那中年男人带着男孩走远，树底下，几个老人，几个歇脚的人，又再说了起来，
　　“……哪像我屋里那个，别说给我做寿，别给我气出个好歹来就不错了，上回……”
　　“……可惜啊，那老太婆也是个没福气的……”
　　旁边个老太太望了望村子里，出声摇了摇头，说道。
　　“……对了，那老太婆今年多大了来着，六十还是七十？”
　　“……六十九，今年上七十，明年满，做寿做到今年……”
　　……
　　听着随着清风在耳边混杂着的话语声，再看了眼又说起话来，树底下的几个老人，又玩闹起来的几个小孩，
　　廉歌再转过目光，看了眼朝着那村子里渐渐走远的那对父子，
　　再挪开脚步，廉歌朝着那村子里走了去。
　　……
　　“……徐哥，晚上早点过来啊，记得把嫂子，孩子都带上啊。”
　　“……一定，一定……”
　　走在那对父子伸手，阵阵清风不时带来些话语声，在廉歌耳边响起，
　　那中年男人带着那男孩，往着村子里走着，不时同路边，院子里，村里一户户人家的村里人，笑着，打着招呼，
　　“……对了，老常这个先给你，不多，别嫌弃啊。”
　　“……诶，不用了，我都说了不用了，就是村里人，一起来家里吃顿饭，我还收什么红包啊，一会儿你带着嫂子过来就行……”
　　村道边，一个村里人给中年男人送着红包，中年男人笑着，拒绝着，
　　“……真不用，真不用……我都说过了，徐哥你还信不过我啊。”
　　“……那……我就可就不客气了啊……上回别人送了件牛奶，我和你嫂子都不怎么喝，过会儿我给你提过来，你给你妈喝吧……不是给你的，你就别拒绝了吧……”
　　“……那行，那谢谢了啊……”
　　又走过家院子，那中年男人带着那男孩，一路往着村子里走着，
　　一路，中年男人不时同村里人笑着说着话，男孩，一直埋着头沉默着，只是跟着他父亲往前走着。
　　……
　　听着，看着，廉歌就在这对父子身后走着。
　　“……那老常你忙，过会儿我这忙活完了，我也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陈大姐你一会儿过来是当客人的，哪能让你忙活啊……”
　　“……没事儿，老常你平日里也没少帮忙……诶，小善今天怎么不怎么讲话啊，感冒了？”
　　“……没事儿，可能是有点着凉了，屋里还有些药，一会儿我给他吃点就行了。”
　　又再同路边的个妇人说了几句，那中年男人走过个院子，似乎到了地方，往着路边户人家院子里走了去。
　　院子里，
　　几个系着围裙的人正挪着桌子，摆着凳子，从车上往院子里抬着些锅碗，在院子边，架着临时的灶台案台。
　　“……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那中年男人扶着男孩的肩膀，走进了院子里，同正忙活着几人打着招呼。
　　“……前个办宴席的收拾了，就直接过来，老常你这得摆二十几桌呢，不早点过来，哪忙得过来啊。”
　　领头个系着围裙，似乎是厨师的人站在旁边三轮车上，笑呵呵着应着，
　　“……那谢谢了啊。你们先忙，我去洗个手，也跟着过来……”
　　那中年男人笑着，再应了声，带着那男孩，往着那虚掩着门的堂屋里走了进去。


第六百零五章 又当爹，又当妈
　　“……小善，先去把手洗了，去跟奶奶说声，让奶奶知道你回来了，再回屋。”
　　虚掩着堂屋门被推开，没开灯，有些昏暗的堂屋里透进些光，
　　紧随着，堂屋门又再被虚掩上，阳光又被再挡在屋外。
　　屋里响起整那中年男人温和的话语声，却没那男孩的应声，似乎还沉默着，
　　紧随着，又是阵水龙头被打开，再合拢，和些窸窣的声音，
　　那堂屋里，那中年男人又再走了出来，反手又将堂屋门虚掩了上。
　　“……来……”
　　“……老常，说了都包给我们做了，哪还用老常你也帮着搬啊。老常你歇着，一会儿招呼来得客人的就成了。”
　　那中年男人脸上笑着，朝着正从辆三轮车往下卸着运来桌子的几人走了过去，也出手帮忙搬着桌子，
　　旁边，那正收拾着刚架好案台灶台的那厨师，回身看到了，笑着出声说道，
　　“……怎么，老常把这操办宴席的事情交给我们，还不放心啊……老常你放心，这老太太的寿宴，我们肯定给你操办的妥妥当当的。”
　　“……没有，没有……这不是时候还早吗，我也没别得事情，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中年男人刚将摞凳子在张圆桌旁摆开，笑着赶紧摆了摆手，出声再说道，
　　“……再说，这我家里办宴席，你们忙着，我这在旁边坐着，也不像样子不是。”
　　“……要不怎么说你老常是勤快人呢。老常你啊，真是闲不下来……”
　　那厨师拿着块抹布，擦了下案台，将砧板摆了上去，转过身，笑呵呵着，应了声。
　　“……那老常，我们可就偷懒了啊。”
　　旁边，另一个操持着宴席的帮工也笑着接话道，
　　旁边几个帮工，厨子也笑着，那中年男人也笑着。
　　……
　　就在这院子前停住脚，廉歌看了眼那院子里正忙活着布置着桌椅的帮工厨师，和那中年男人，
　　再转过视线，看了眼院子后的房屋，
　　房屋如村子里大多数人家一样，是一层的平房，只是外墙上似乎才收拾过不久，看不到什么灰尘污渍。
　　……
　　“……老常，客人来了啊？”
　　那中年男人又搬了张桌子，安放在院子里，抬起头，注意到了廉歌，朝着廉歌望了望，
　　旁边，那厨师和着帮工，将一盆碗筷搬到案台边上，回过头，也看到了廉歌，笑着转过头同那中年男人说了声。
　　中年男人闻声，先是笑着，朝着那厨师点了点头，再脸上笑着，朝着廉歌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是……”
　　中年男人脸上笑着，走到廉歌跟前，看着廉歌出声询问道，
　　再看了眼那院边，虚掩着的堂屋门，廉歌转过了视线，看了眼这中年男人，
　　“过路人，不请自来。不知道能否讨杯寿酒喝。”
　　语气平静着，廉歌出声说了句。
　　闻声，中年男人先是打量了廉歌一眼，紧随着，在脸上笑着，应着，
　　“……来了就是客人，小伙子到了我们村子，就是缘分。自然欢迎。”
　　有些热情着，中年男人回身领着路，
　　“……小伙子，这边请，先坐，我去给小伙子你倒杯水。”
　　领着路，走到张摆好的圆桌前，中年男人招呼着廉歌坐下后，紧随着，又脸上笑着，朝着堂屋里走了回去。
　　“……老常，这二十几张桌子，你这院子里有点摆不下啊，你看是摆在堂屋里，还是怎么着。”
　　就在这时候，又将张圆桌从车上搬下来的帮工，看了看已经摆满桌椅的院子里，出声朝着那中年男人喊了声，
　　中年男人闻声，顿住了脚，又再原地站了站脚，才转回了身，脸上笑着，冲着那帮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摆在我们家院子里吧，我们这边院子还有空档……老常家院子里摆不下，就摆我们这边吧。”
　　这时候，旁边中年男人邻居家，先前和中年男人搭话的中年妇女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边的话，笑着出声说道，
　　“……那就谢谢了啊，陈大姐。”
　　中年男人脸上笑着，再朝着那旁边院子里中年妇女应了声。
　　“……客气啥，都是邻里邻居的……我再把这院子里收拾下。”
　　“……那成，那就摆那边了……”
　　“……看这模样，这摆了不少桌吧。”
　　放下了手中先前忙活着的事情，中年妇女拿了个扫帚出来，再把院子扫了扫，又回过身，望了望这边院子里，有些好奇着问了声，
　　“……可不，二十好几桌呢。”
　　“……哟，还真不少啊，老常你这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没多少……屋里老太太喜欢热闹，她七十大寿，就还是给她办得热闹些，她高兴就好……”
　　“……老常你真是……”
　　旁边院子里的中年妇女闻声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也没再接着说下去。
　　“……过会儿再聊啊，我先去给来得客人倒杯水。”
　　中年男人脸上笑着，没再接话。只是说了句，便再朝着那堂屋里走了去。
　　……
　　“……小善，跟奶奶去打过招呼了吗……那行，那你自己去玩吧。今晚家里有些忙，小善你别乱跑，乖点啊。”
　　堂屋门被推开，又再被从里虚掩上，一些窸窣的声音过后，又再传出些中年男人的话语声。
　　紧随着，那堂屋门再被拉了开，那中年男人端着杯水，端着个装着些糖果花生的盘子，再走了出来，
　　这次，那中年男人没再将那堂屋门虚掩上，端着茶水瓜果，出了堂屋门，便朝着廉歌走了过来，
　　而紧随着，那之前的男孩常善，也出现在堂屋门口。
　　“……小伙子，给。”
　　将装着些糖果花生的盘子放到廉歌身前圆桌上，中年男人再脸上笑着，将那杯茶水递给了廉歌，
　　看了眼那中年男人，廉歌伸手接过了这杯茶水，没喝，放到了旁边桌上。
　　“……小伙子，你先坐会儿，我这失陪下啊，要有什么需要的，就招呼声，不用客气。”
　　笑着，中年男人再说了声，回身再朝着那堂屋里走了去，
　　走到了那堂屋门口，
　　那男孩还站在那儿。
　　“……小善，怎么了，哪不舒服啊。不是感冒了吧？”
　　那中年男人在男孩身前蹲下身，伸出手，贴着男孩的额头摸了摸，关切着问道，
　　“……屋里还有些感冒药，要不爸给你去拿点你吃了，看会不会好点。”
　　男孩闻声，再望了望他父亲，沉默着，再缓缓低下了头，
　　埋着头，男孩再转过身，朝着堂屋旁边间卧室里走了进去，还关上了门。
　　“……老常，你这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啊……”
　　旁边，忙活着的厨子望了望这边，笑呵呵着出声搭了句话。
　　那中年男人站起身，再虚掩上了那堂屋门，转回身，回身笑着，也没答话。
　　再朝着院子里几人走了过去，帮着几个厨师，帮工，搬着桌椅。


第六百零六章 高兴
　　“……好了，老常，你歇着吧。你这付钱请我们过来干活的，你自己倒是做了不少。”
　　“……这桌子凳子都摆好了，桌布都给铺上了，这厨子切菜洗菜的活，你总不至于也要跟着我抢吧。”
　　院子里，摆放好了桌椅，几个帮工厨师，各自忙活着，清洗着带来的菜，那领头的厨师再系了系围裙，回身笑着对着那中年男人出声说了句，
　　“……那行。正好这会儿，我妈也该吃药了，我去先照顾着她把药吃了。你们要是有啥帮忙的，需要的，喊一声就行。”
　　中年男人脸上也笑着，点了点头，再望了望天色，出声说了句。
　　“……老常你忙你的去吧。要是有什么要的，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笑着，再应了声，那厨师回身再忙活了起来，
　　那中年男人笑着，再点了点头，转回身朝着那虚掩着的堂屋门再走了回去。
　　……
　　“……小善，怎么，想出去玩啊？”
　　那中年男人推开了虚掩的堂屋门，堂屋门后，那先前跑进了卧室里的男孩，又站在了堂屋门口，沉默着，埋着头，
　　中年男人看着男孩，又再站了站脚，才笑着出声说道，
　　“……那去吧。记得乖点，别乱跑，别胡闹啊。”
　　伸出手，中年男人搭在男孩的肩上，揉了揉男孩的肩膀，笑着出声再说了句，
　　“……外边有点冷了，别着凉了……你先去吧，爸等会儿，再给你拿件衣服出来穿上，别一会儿感冒严重了，你小子想不吃药可都不成了。”
　　中年男人说着，再理了理男孩的衣服，让开了些身，
　　男孩闻声，先是望了望他父亲，紧随着，又再望了望院子里，重新再埋下了头，朝着廉歌这侧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再笑着望了望，才转过身，重新走进了那堂屋里，将那堂屋门虚掩了上。
　　紧随着，那堂屋里，又是阵窸窣的声音响起。
　　……
　　那小男孩缓缓挪着脚，走至廉歌旁边不远，
　　再朝着廉歌望了望，再埋下了头，沉默着，在廉歌旁边不远，坐了下来，
　　看了眼那堂屋里，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旁边这男孩。
　　男孩一直沉默着，只是不时抬起头，朝着那虚掩着门的堂屋里望望，又低下头。
　　“……小善，你爸爸呢。”
　　这时候，沿着村道，几个老人各自提着些酒，提着些鞭炮，走进了院子里，
　　看了看廉歌，又转过视线，看到了那男孩，朝着那男孩笑呵呵着出声问了句，
　　那男孩闻声，抬起头，望了望这几个人，又再埋下头，沉默着。
　　“……小善今天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啊，柳奶奶摸摸……”
　　看到男孩这副模样，其中个老太太有些关心着，将手里提着的酒水放下，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
　　男孩还是低着头，沉默着。
　　“……徐姨，柳姨，吴叔……”
　　这时候，那中年男人似乎听到屋外的动静，再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脸上笑着，招呼着几个老人，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今下午反正也没个别得事情，就约着这几个老家伙先过来了，顺便也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个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出把手……来，你说不给你包红包，那红包我们就不给了，这点酒，和鞭炮你拿着。”
　　“徐姨你们过来玩就行，哪还能让你们帮忙。再说不都讲了，你们过来就行，陪着我妈热闹热闹就行，哪还用你们带什么东西过来。”
　　“……带都带过来了，你总不能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提回去吧，再说你这收不收是你的事情，我们这走上门了，空手来像什么话……对了，你家老太太呢，在屋里呢？”
　　“……在屋里，我去带我妈出来，她看到你们过来，肯定高兴。”
　　中年男人伸手接过了几个老人手里提着的酒水，鞭炮，应了声，
　　“……诶……”
　　几个老人闻声，朝着那屋里望了望，不禁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
　　“……那徐姨，吴叔，你们先坐。”
　　再招呼了声，那中年男人提着酒水，鞭炮，朝着院子边再走了去，
　　将那些酒水，鞭炮，靠着墙放在了屋檐下台阶上，那中年男人再走进了堂屋里。
　　几个老人，朝着那屋里望了望，摇了摇头，各自找了个位置，先坐了下来。
　　……
　　“……徐姨……”
　　很快，中年男人再从里拉开了虚掩的堂屋门，
　　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再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个老人见状，相继站起身，紧跟着迎了上去。
　　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那老太太。
　　那老太太瘫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块毛毯，头无力垂着，靠在轮椅椅背上，
　　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理的很整齐，从毛毯下露出的，上身穿着红色带花的棉袄也很干净，扣子整齐扣着，
　　只是有些浑浊的眼底，目光显得有些浑噩，只是愣愣着，望着一处，
　　嘴唇微微颤抖着，搭在轮椅边上的两只手，也颤抖着，
　　“……程老婆子，还记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吗？”
　　几个老人中个老太太凑近到轮椅跟前，冲着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喊了声，
　　“……妈，徐姨，柳姨她们过来看你了……”
　　那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低下身凑到老太太耳边，也说了声。
　　似乎听到了那中年男人和那几个老人的话语声，那老太太偏着，垂着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只是还是愣愣着，望着身前这几个老人，一句话也没讲，只是嘴唇颤抖着。
　　“……不好意思，我妈她……她看到你们心里边肯定很高兴，就是……”
　　那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些歉意，冲着几个老人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妈什么个情况我们也知道……”
　　那徐姨摆了摆手，冲着中年男人说了句，又再低下头看向轮椅上的老太太，笑呵呵着说着，
　　“……程老婆子，今天你七十大寿。你儿子孝顺，给你做大寿，我们几个也过来给你祝寿，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听着这徐姨的话，中年男人笑着，看了看这徐姨，又再看了看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妈，徐姨他们在给你祝寿呢。”
　　笑着，中年男人冲着老太太出声说着。
　　而那老人，不知道是听到了哪句话，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手，嘴唇，颤抖着愈加厉害，愣愣着，看着身前。
　　“……我妈想跟你们说谢谢呢。”
　　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笑着，冲着几个老人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不客气，程老婆子……”
　　……
　　看了眼那处，廉歌收回目光，转过了视线，看了眼旁边不远那男孩。
　　这时候，那男孩抬起了头，正直勾勾着，看着那几人那侧。


第六百零七章 疯
　　“……徐姨，吴叔，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过来……”
　　“……不用麻烦了，要喝水我们自己倒就行了。”
　　“……没事儿，徐姨，你们坐……小善，过来照看着下你奶奶。”
　　院子里，几个老人佝着腰，笑着同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打着招呼，说了几声过后，
　　中年男人再笑着，推着轮椅，领着路走到廉歌这侧的圆桌旁，招呼着几个老人坐了下来，再对着旁边不远坐着的那男孩招呼了声，
　　“……看着下你奶奶，陪着你徐奶奶他们说会儿话。”
　　那男孩见中年男人转过头喊他，直直盯着那侧的目光收回，头缓缓再低了下来。
　　埋着头，男孩起身挪着脚缓缓走到了中年男人身侧，中年男人揉了揉男孩的肩膀，脸上笑着再对着男孩说了句。
　　男孩依旧埋着头，只是在旁边站着，沉默着。
　　中年男人脸上笑着，转过了身，再朝着堂屋里走了回去。
　　……
　　“……小善，今天怎么这么无精打采，怎么，对你徐奶奶有意见啊，平日里看到我，可是一口一个徐奶奶的叫着呢。”
　　几个老人各自坐下，其中那徐姨转过头，再看向在轮椅旁边站着的，埋着头的男孩，笑呵呵着说了声，
　　“……真生病了啊，吃药了没？”
　　那徐姨再关切着，出声对着男孩问了句。
　　男孩缓缓抬起头，看了看这徐姨，再转过头，望了望旁边轮椅上瘫坐的老太太，
　　这时候，那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底，目光缓缓转动着，转到了那男孩身上，一如之前，愣愣着望着，只是嘴唇愈加颤抖着厉害，搭在轮椅上的手不断颤抖着。
　　“……没事儿，小善就是有些感冒。”
　　这时候，那中年男人再从屋里走了出来，拿着些一次性纸杯，一袋茶，提着个水壶，似乎听到那徐姨的话，笑呵呵应了声，
　　那男孩听到声音，缓缓再低下头，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还愣愣着望着自己孙子。
　　“……妈，你是关心小善吧，你放心吧，他没事儿。”
　　将手里些东西放到了桌上，那中年男人再转过头，对着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笑呵呵着出声说了句。
　　那老太太似乎是听懂了，望着那男孩的目光缓缓挪了开，手上，嘴唇上的颤抖也轻微了些，只是如之前一样，愣愣着，望着身前。
　　“……着凉了吧？这几天天时凉了，可得再穿厚点才成。”
　　徐姨转过头，望着男孩，出声关心了句。
　　男孩沉默着，还是在旁边站着，埋着头。
　　“……徐姨，吴叔，来，喝茶……”
　　男人往着一个个纸杯里放了些茶叶，倒上了水，脸上笑着，再招呼了声。
　　“……好，好……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们。”
　　“……那行，那徐姨，吴叔，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叫一声啊……小善，照看下你奶奶啊。”
　　几个老人笑呵呵着应了声，中年男人再说了句，便笑着，转过身，再往旁边走开。
　　……
　　“……小善，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到旁边坐着吧，回屋休息都行，不用站在那儿，你奶奶我们帮你照看着呢。”
　　中年男人走开，那男孩依旧沉默着，埋着头站在原地，先前那徐姨转过头，对着男孩笑呵呵着出声说了句。
　　男孩抬起头，看了看这徐姨，再转过头，望了望瘫坐在轮椅上，愣愣着望着身前的老太太，男孩沉默着，转过身，重新回到了先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
　　看了眼那在院子边忙活着的中年男人，在旁边再埋头坐下来，不时抬起头望望那老太太的男孩，
　　廉歌转过目光，再看了眼旁边几个老人和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也没出声说什么，
　　只是静静听着，几个老人的话语声。
　　……
　　“……这程老婆子也是个没福气的哪……”
　　几人中的那徐姨，看了看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转过视线，叹了口气出声说了句，
　　“……这儿子是孝顺，给她这么花钱做寿。不过她现在这副某样，痴痴呆呆的，活着都是遭罪，都不知道心里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听着这话，旁边几个老人都摇了摇头，有些沉默。
　　“……她大儿子有心，她心里边肯定还是能知道的。”
　　沉默了下，旁边个老太太那柳姨回头望了望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出声说了句，
　　“……不过，她现在这副模样其实还好，总比前些年的时候好。那疯疯癫癫的，那才是折腾人，不光自己遭罪，还折腾别人……要不是她大儿子心善……你换成别家，谁还管你程老婆子啊。”
　　“……这位老太太疯过？”
　　旁侧，听着耳边几个老人的话语声，廉歌转过视线，看了眼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再看向几个老人，语气平静着出声说了句。
　　“……何止是疯过啊，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
　　几个老人闻声转过头，其中个老人出声应了句，再看向了廉歌，
　　“……小伙子，你不经常来我们这边吧？”
　　看着廉歌，老人出声问了句。
　　廉歌点了点头，
　　“……那难怪你不知道了。这我们村子里的都知道，这程老婆子一直都是疯疯癫癫，估摸着从十几二十几年前，这常家大儿子都还年轻那会儿就开始了……也就这几年了，这老太婆岁数大了，这样病那样病积攒到一块，瘫了不能不动了，痴呆了，才好些……不过，也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说着话，那老人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摇了摇头。
　　那老太太似乎浑然不觉周围人的话语声，只是依旧愣愣着，望着身前。
　　“……前些年，疯得厉害的时候……小善他妈，都是被这老太婆给气走的。”
　　老人说着话，抬起头，望了望旁边那埋着头坐着的男孩，身子往前佝了些，声音低了些，
　　“……那会儿，小善这孩子，都才一两岁大……这常家大儿子，真得是又当爹，又当妈，还得照看这疯疯癫癫的老太婆，那才真是遭罪。
　　要不怎么说这孝德心善……不然这换了哪家，你程老太婆这模样，谁受得了啊，谁管你啊，还不得恨不得你死在外边。还照顾你程老太婆吃，照顾你程老太婆喝，你发起疯来，还把我媳妇儿给气走了，说不定连着我都打一顿，臭骂一顿……
　　……就是苦了这常家大儿子，又是照顾自己孩子，又是伺候这老太婆，估摸着没少遭罪，受累……这么多年啊，也没给谁抱怨啊，我们一个村子里都看着眼底边。”
　　老人说着，摇了摇头，没再接着说下去。
　　“……其实，说起来也是这程老太婆也是可怜……”
　　旁边，那徐姨看了看那老太太，出声接过了话，再说了下去。


第六百零八章 可怜
　　“……老陈，过来了啊，坐，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茶水……”
　　“……余婶，坐……不都说了，不用提东西吗……”
　　“……老常，你招呼其他人吧，不用招呼我，我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
　　“……前些时候别人给我提的件牛奶，我也不喝就没拆，你拿着给你妈喝吧……程老婆子在那边呢，那我过去看看程老婆子……”
　　头顶的太阳渐往西面斜着，变换着位置，
　　从各处来的些来参加宴席的宾客，也相继走进院子里，
　　中年男人站在院子边，脸上笑着，不时接过些宾客提来的鞭炮酒水放到一旁，招呼着来的宾客坐下，不时又拿着水壶，给来的宾客倒着茶水。
　　不时，也有些宾客，走到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跟前，看望下，招呼声，在廉歌所在的那张圆桌旁坐下，
　　“……程老婆子，还认得出我吗，你要认得出我啊，你就动动眼珠子。”
　　又一个来的宾客，走进到那瘫坐在轮椅上老太太跟前，笑着同老太太大声招呼着，
　　老太太一如之前，只是愣愣着看着身前，也没什么反应，
　　“……程老婆子，今天是你生日啊，你大儿子，孝顺啊，给你过大寿……程老婆子你享福了啊……”
　　那来的宾客在老太太跟前笑着说着，
　　这时候，老太太再缓缓转动着浑浊的眼珠，看向了这宾客，似乎是听到了这宾客的前一句话，
　　“……程老婆子，你还认得出我啊。”
　　来的宾客有些高兴，出声再说着，
　　老太太嘴唇微微颤抖着，愣愣着，望着跟前这人。
　　“……程老婆子，那你先歇着啊。我去旁边坐了。”
　　那宾客再说了声，重新走开了。
　　那老太太转动着有些浑浊的眼珠，再如之前一样，瘫靠在轮椅上，只是愣愣着望着身前。
　　……
　　“……以前啊，这程老婆子还年轻那会儿，还不像后来那么疯疯癫癫。”
　　那徐姨回头望了望来的个宾客，再看了看那瘫坐在轮椅上的那老太太，继续出声说了下去，
　　“……说起来也是可怜。这程老婆子年轻那会儿，长得还算清秀，人也算勤快。结果嫁给了孝德他父亲那玩意儿。”
　　那徐姨转回头，继续说着，
　　“……那玩意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程老婆子刚结婚那会儿，还显不出来，等后面日子久了，那玩意儿的德行就显出来了。
　　喜欢喝酒，还不是说就一天喝个一二两那么喝，那喝起来就是一斤两斤白酒，喝个烂醉，一回家就拿自己老婆撒酒疯，撒气，打这程老婆子。
　　以前，我屋就住在这不远，那边河边上有个河槛，周围几户人家都在那洗衣裳，好多回，我在那儿洗衣裳，程老婆子也在那洗衣裳，她把袖子一挽起来，我就能看到她那手上啊，一道一道，一片片全是淤的，青的，乌的，到处都是好了的，没好的些伤……全是那玩意喝醉了给打的……这都还算轻的……好多回，这程老婆子都被那玩意儿打得好几天床都下不了，门都出不了……
　　程老婆子，可是给他们家生了两个儿子啊，这东西真是下得去手……”
　　徐姨说着，再看了看那瘫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如之前一样，愣愣着望着身前。
　　“……就这么，这程老婆子不知道是挨了多久的打，她也不跟我们讲，就是我们看到了，她也说是摔得绊的……”
　　那徐姨转回目光，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那是不是摔得绊得，我们哪看不出来啊，就是有时候那动静大的时候，那玩意儿打老婆的时候，我们隔着近的，住得近都能听到……”
　　“……那时候，虽说也能离婚，也有离婚这一说，不过那时候，你要是离婚了，不光是你自己没脸在这过下去，就是你娘家屋里，都没脸……”
　　徐姨说着，再停顿了下，
　　“……这程老婆子就那么忍着，就那么一直过着……我估计那会儿的时候，这程老婆子这脑子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就这么过了那么久，这程老婆子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那玩意儿喝醉了酒，摔死在了沟里。
　　按说这么一来，虽说这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肯定要受累一些，但这程老婆子总算是能少受些罪，不用动不动就浑身是伤，也算是能松那么口气。”
　　“结果……”
　　那徐姨说着，不禁叹了口气，再看了看那瘫靠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旁边几个似乎知道的老人，也各自摇了摇头，有些沉默，
　　“……结果，没过半年，这程老婆子的小儿子，也摔倒那沟里给淹死了。”
　　……
　　听着那徐姨的叙说，廉歌看了眼那轮椅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依旧如之前一样，愣愣着望着身前，似乎浑然没听到那徐姨的话，只是微微张着的嘴唇愈加有些颤抖，两只搭在轮椅上的手也不停着，有些厉害的颤抖着。
　　看着那老太太，停顿了目光，廉歌转过视线，再看了眼旁边院子里，渐多的宾客，和那脸上笑着，正招呼着宾客的中年男人，收回目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听着这徐姨的叙说，
　　“……就那么过后，这程老婆子彻底就疯了，疯疯癫癫……也是造孽。”
　　那徐姨沉默了下，继续出声说了下去，
　　“……她疯了啊，倒是轻松了，痛快了，就是苦了她的大儿子了。
　　那会儿啊，她大儿子，就是孝德啊，也才二十岁不到。”
　　那徐姨说着，转过头，再看了看那正招呼着宾客的中年男人，
　　“……去不了外边打工，不能离着这程老婆子远了，得随时都照看着这老婆子，不然这程老婆子疯癫起来，死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只能在近处村子里做些零散的活，在地里刨食，就这样，还得给她攒钱看病。
　　也娶不上媳妇儿，你说哪家人看到这老太婆这副模样，会同意啊……
　　也都是后来了，小善她母亲看着孝德啊孝顺，人也勤快，加上小善她母亲年纪也不小了，才那么嫁了过来，让孝德能结了婚……结果，就这么，前些年的时候，小善她母亲还是被这老太婆给气跑了……”
　　转回头，再摇了摇头，那徐姨再出声说了句，
　　“……所以说啊，这老太婆现在这副模样啊，其实也还好，总比前些年那时候好。”
　　说着，徐姨没再继续说了下去。
　　再看了眼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廉歌转过了视线，也没多说什么。
　　“……来了啊，坐……先坐……”
　　“……让一让啊，让一让啊，上菜了啊……”
　　天色渐暗，院子里来得宾客渐多，混杂些话语声，渐嘈杂热闹起来。


第六百零九章 寿宴
　　“……程老太太，我给你祝寿啊……你儿子啊，有心啊，知道你喜欢热闹，专门给你热闹热闹，我们啊，都是过来给你祝寿的……”
　　“……让一让喽……上菜喽……”
　　“……都坐，都坐了啊……”
　　头顶的太阳化为夕阳渐朝着地平线沉去，西面仅残留着些晚霞勉强辉映着。
　　天色渐昏暗下来。
　　院子里，先前用竹竿支撑着，挂在顶上的白炽灯被点亮，照亮着灯下一道道身影，
　　已经来了些时候的宾客或是站在院子边，三三两两各自说着些话，或是坐在一张张圆桌旁，喝着茶水，
　　刚来的宾客则笑着，同中年男人打着招呼，又同那轮椅上的老太太说几句话。
　　操持着宴席的厨师帮工，或是正在院子边临时搭起来的灶台案台边忙活着，或是端着菜，不时招呼着，从院子里一张张圆桌旁穿过。
　　那中年男人已经开始笑着，招呼着还站着的宾客入席，一众宾客相继挪着脚，往着一张张圆桌旁入座。
　　话语声，欢笑声混杂着，白炽灯挥洒下的灯火，映着一道道宾客的满面红光，灯下一道道影子似乎也交汇着。
　　院子里，嘈杂着，热闹着。
　　热闹中，混杂着的欢笑声中，
　　先前在那轮椅跟前笑着同那老太太说着话的宾客，也各自笑着，说着话走开，入席。
　　那轮椅上瘫坐着的老太太，还是一如之前，有些浑浊的目光，愣愣着望着身前，微微张着的嘴颤抖着，
　　老太太旁边不远，那小男孩似乎也对周围动静浑然不觉般，依旧坐在那儿，埋着头，沉默着。
　　带着些寒意的清风不时拂过，微微晃动着挂着的一盏盏白炽灯，
　　灯下映出的一道道影子，也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
　　看了眼那瘫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和旁边沉默着，埋着头的男孩，
　　廉歌转过视线，再看了眼院子边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正笑着，招呼着一桌桌宾客。
　　……
　　“……等会儿大家就直接吃就行，不用客气啊。这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还担待下，有什么需要的就招呼声。”
　　“……老常，你去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们……”
　　“……那行，那等会儿我再过来给大家敬酒啊……”
　　又再招呼了桌客人入座，那中年男人脸上笑着，再在院子里看了看，朝着瘫靠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走了过去。
　　“……妈，要吃饭了，我也推妈你过去坐吧。”
　　走到轮椅旁边，中年男人低下身，对着轮椅上上的老太太，笑着出声说了句，
　　老太太似乎浑然不觉，只是依旧愣愣着，望着身前。
　　“……小善，你是就坐在这儿，还是过来陪着奶奶旁边一块坐？”
　　中年男人再抬起头，朝着旁边坐着的那男孩，笑着出声问了声。
　　那男孩依旧埋着头，沉默着。
　　“……小善，你爸爸叫你呢。”
　　旁边那徐姨拿着先前坐得凳子，刚挪在这张圆桌旁坐下，看着这男孩，笑着出声帮忙叫了声。
　　男孩闻声，缓缓抬起了头，望了望他父亲，沉默着，没说话。
　　“……小善？”
　　那中年男人站在轮椅旁边，看着男孩，脸上笑着，声音温和着再唤了声，
　　“……小善想坐在这儿，就让他坐在这儿吧。”
　　旁边那徐姨笑呵呵着，出声说了句，又转过头，看向那男孩，
　　“小善，今天你可也是主家人，得招呼好我们这桌客人啊。”
　　“那行，那小善你就陪着你徐奶奶她们，坐在这桌。不过别忘了，过会儿记得过来，给奶奶说生日快乐啊。”
　　中年男人脸上笑着，再看着那男孩出声说道，又再转过头，看向了这桌客人，
　　“……那徐姨你们就自便些啊，有什么需要的招呼声……”
　　“……行，孝德你忙你的去吧，先照顾好你妈就行，不用招呼我们……”
　　再招呼了声，中年男人笑着，推着轮椅，转过了身，
　　带着轮椅上瘫坐着老太太，推着轮椅往着旁边不远张，还空着的圆桌旁走去。
　　“……妈，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啊。”
　　旁边张圆桌旁边的宾客，伸手帮忙挪开了根凳子，中年男人推着老太太，停在了这还空着的圆桌旁，低下身，脸上笑着，再对着这老太太出声说了句，
　　“……我去招呼下客人……顺便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中年男人说着，再转过身，朝着旁边走开。
　　而那瘫坐在轮椅上，独自坐在这张空着圆桌旁的老太太，依旧如之前一样，目光浑浊着，愣愣着望着身前，只是搭着在轮椅上的手，愈加颤抖着厉害，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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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旁边不远的那老太太，廉歌转过视线，再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那男孩，
　　那男孩又重新埋下了头，背对着身后的圆桌，坐着，沉默着。
　　“……小善，转过来，要开席了……怎么，还要让徐奶奶这个客人来招呼你这个主人啊？”
　　旁边那徐姨看了看小善，笑着出声说了句。
　　那男孩闻声，抬起头，望了望这徐姨，又再看了看旁边不远的那老太太，沉默着，缓缓转过了身后，又将头埋了下去，
　　“……小善，你不是生病了吧，是不是跟你爸爸怄气呢，嗯，告诉徐奶奶？”
　　那徐姨脸上笑着，再低头，再看了看男孩，
　　男孩闻声，再抬起头，看向了这徐姨，沉默着，没说话，
　　“……来，跟徐奶奶说说，是你做错事惹你爸爸生气了而，还是你爸爸惹你生气了啊？是你惹你爸爸生气了吧？”
　　那徐姨先是凑近男孩身前先，紧随着又再笑着直起些身，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肩膀，
　　“……不过啊，今天可是你奶奶的生日，可不能这样，不然一会儿你奶奶也会不高兴的，知道吗，要是你啊，惹你爸爸生气了……”
　　那徐姨还说着，男孩却又沉默着，再将头埋了下去，那徐姨看着，脸上笑着，也没再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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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上菜了，上热菜了……有些烫啊，注意咯……”
　　“……大家别客气，都开始吃，都吃吧……”
　　鞭炮声响起，又渐渐平息，端着些热菜的帮厨开始往一张张圆桌上，上热菜，
　　那中年男人又一张张餐桌笑着招呼了声，一张张餐桌上的宾客相继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酒杯，
　　碗筷碰撞声，推杯换盏声，欢声笑语声，混杂着，院子里，灯下，愈加显得热闹。
　　“……小善，过来……”
　　那中年男人招呼了圈客人，往着堂屋里走了进去，端了个有些大的蛋糕盒子，再走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脸上笑着，对着那男孩喊了声，
　　“……过来，过来奶奶这边……”
　　再喊了声，中年男人端着那蛋糕盒子，朝着那就老太太一人的餐桌旁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