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奇葩的人有奇葩的日常
作者:远瞳|发布时间:2024-06-29 08:29:37|字数:354346
对父神和休伦王带来的这份大礼,我们都十分高兴,包括正在慢悠悠公转的珊多拉都发来贺电,唯一值得抱怨的就是这份礼物实在琐碎了点:叮当在上,我不知道当时希拉到底怎么干的,她竟然把这座君临者级要塞给弄成了一百五十七万块,这还不算满地的渣子,这可给重组要塞造成了巨大麻烦。
不过和尸骨无存的另外三个君临者比起来,至少这个还留下了骨灰,可喜可贺。
四座君临者要塞,这种阵容是我们一开始谁都没想到的,这种终极战舰,当年我只是在克普鲁作战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当时奥卡姆利用君临者的力量将一座深渊之门送进黑太阳里,试图用它来污染尚还脆弱的帝国首府,这个计划最后被挫败,我们却也付出了克普鲁星区被热启动的代价。也正是在那次危险的局势之后,司令部重新修改了首府宇宙的虚空坐标,将影子空间和地球所处的宇宙隐藏在如今这个安全的地方,并间接影响到了后来的新帝国版图。
从那之后,堕落使徒就再也没有让君临者重新登上正面战场,直到今天,仿佛厚积薄发,他们一次性向帝国本土派了四座这种超级要塞。
原本这四座要塞的目标很可能并非XF-35-A,毕竟XF-35-A只是一个幌子,敌人甚至在那里的后卫部队直接用的镜像,没道理再给这种地方派四座君临者要塞过去,珊多拉推测这些超级战舰的既定目标应该分别是之后四个遭到入侵的宇宙,这样可以极大确保其对绿星袭击的成功率,而且同时对四个宇宙投放君临者,可以再次误导帝国军这边的指挥官,假如珊多拉猜测的没错,而这些超级战舰真的顺利抵达战场——那么或许战争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哪怕尤拉西斯皇权的力量再强,当时保卫绿星的那点防卫军也无法在君临者的攻击下坚持到女王降临,事实上,面对君临者的“创世纪”攻击,常规飞船,哪怕是永恒级这样的母舰,也几乎是要被秒杀掉的。毕竟作为帝国最终极的战舰,君临者唯一的进攻性武器就是“创世纪”,它的威力你可想而知。
不过幸运仍然眷顾帝国,四座超级战舰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等父神和休伦王跳入虚空之后才赶过来,它们被两位神王逮了个正着。
虚空领域才是虚空生物的故乡,尽管我还没达到这个层次,可父神和休伦王明显在虚空中更加强大,在他俩拽着敌人的集团军跳入虚空之后,四座君临者战舰刚刚好跳入帝国疆域……你们说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么?
它们被两位神王联手截杀,刚刚接触的时候,由于轻敌,休伦王试图直接和君临者正面打拳击,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所有常规攻击手段对君临者都效果不大,而且后者在虚空中快速生成了一个秩序地带,类似小型的临时宇宙——我认为这应该是启示录系统产生的效果——这种强横的剧变甚至一度将虚弱不堪的休伦王强行从虚空状态中逼退出来,紧接着希拉那冒失的家伙就被糊了一脸创世纪,幸好父神就在她身边,帮她挡住了剩下的攻击,随后两人废了点功夫才找到摧毁君临者的方法。
同时和四个帝国超级兵器作战,而且两名神王中有一个正在虚弱期,他们的战斗也不像后来看上去那般轻松写意的。
君临者战舰的力量从总体上是没办法和父神他们相提并论的,虚空生物从位阶上就处于任何力量的顶点,但即使是父神和休伦王,在不知道这种超级兵器特点的情况下要摧毁它也需要大费周章,这种战舰的核心使用幽能,但借助各种现在已经失传的技术,它所产生的防御力甚至能让虚空生物头疼,“福音书”是损伤定义系统的另一种型号,和普通星球要塞使用的损伤定义系统比起来,福音书的缺点是充能缓慢,而且展开之后维持时间也有限,但其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对常规攻击的压制效果甚至能超过星球要塞,一开始希拉试图用常规手段消灭君临者,当然要碰个钉子。
幸好父神对这种超级兵器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们最后用虚空力量刺穿了这些超级兵器的核心,才算终结它们的君临。所采用的方法和当年我在黑太阳里面做的如出一辙。
塔维尔现在已经暂时将其他所有课题转交给自己的助手或者其他实验室,她要将所有精力集中在三个大项目上,第一个自然还是深潜船的仿制计划,现在她已经成功造出深潜专用的引擎,可谓迈出一大步,第二个项目则是分析绿星,在不触动那颗星球的防护系统的前提下,想办法扫描到星球深层的情况,第三个项目就是研究那坨君临者——你看希拉干的好事儿!我不得不用坨来形容那堆半径三百来公里高度同样将近三百公里的垃圾堆。
今天已经是战争结束之后的第三天,时空管理局开始慢慢恢复各种日常工作:在入侵开始的时候,整个宏世界所有成员宇宙都进入了最高戒严状态,那些半军方半民间的审查官们也因此变得人心惶惶,为了防止出乱子,管理局干脆关闭了所有世界的传送业务以防止混乱扩大,不过没想到这场入侵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发现最大阴谋已经败露之后,堕落使徒果断放弃了所有已经占据优势的战场,全都撤回本土以保存实力(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父神和休伦王的存在已经暴露,尽管我知道星域神界那边暂时集结不起军队,可堕落使徒却不知道,他们继续留在帝国领地上可是要担心会不会被神族军队堵成孙子的),在持续了两天半的戒严之后,管理局于昨天中午开始逐步开放宏世界主干道的传送服务,今天差不多整个网络就该恢复正常了。几个直辖世界和影子城的秩序比宏世界更好,这些地方的居民对战争并不陌生,而且对帝国军人非常信任,说实话,他们好像压根就没想过帝国有战败的时候,战争只是让他们在家憋了一天看电视而已,基本上战后第二天,这些地方的平民们就出来正常工作生活了,而且不少人开始跑来跑去地了解战役经过——比如射命丸文那丫头。
战争中受到打击的几个世界正在重建,幸运的是我们正好最近出现了几个超进化的量产主机,XL-34她们比自己的普通姐妹要强大数倍,她们亲自前往重建中的世界,可以将这些工程进度提高好几倍,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几天之后那些世界的工业体系就能重新运转起来。
珊多拉在忙着自转的时候也在办公,她签发了一些命令,对帝国疆域进行调整,原本边境地区的大概几十个宇宙都在调整范围内,离世庭院基本上二十四小时不休地运转着,以修改那些边陲宇宙的虚空坐标,这次调整之后,帝国疆域靠近堕落使徒领土的部分将被完全改变,敌人将很难再次找到入侵的最佳跳板,不过反过来堕落使徒那边应该也采取了一样的行动,根据情报部门的反馈,敌人有数个宇宙已经从前哨站的视野中消失,往常经常发生遭遇战的几个虚坐标变得平静下来,巡逻部队在那些坐标附近巡航了三天之后终于确定,敌人已经转移走了在当地的兵站。
这就是有能力统治多元宇宙的文明发生战争之后最常产生的情况:双方会不断调整自己的世界在虚空中的“位置”(假如他们有这个能力的话),重新设置迷雾,转移兵站,在虚空中抹掉自己原本常用的航线,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藏大本营,这样两个文明的战争更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刺杀对方,一旦接触就会爆发短时间的超强度战斗,双方都将损失惨重,而战斗结束之后却又都会立即隐入迷雾,连自己原本的气息都抹掉。这是由于虚空特殊的属性决定的:在这个环境下,所有世界都没有固定的“位置”,一切东西都随时可以被虚空抹消掉,一切有实质的东西在虚空中都好像静默频道里面偶尔响起的杂波,你说不准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频率上出现,犹如鬼魅。
但这种平衡并不会长久保持下去,终究帝国和堕落使徒都掌握着差不多层次的科技,我们各自都在绘制敌人模糊的疆域图,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你能对自己疆域的调整范围将终有极限,最终的决战并不遥远。
或许这次战斗就是个序曲呢?谁也说不准,尽管现在一切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
忙完上午的工作之后有一段闲暇时间,百无聊赖的珊多拉现在除了工作就是跟我聊天,她正跟我说着关于疆域调整的事情:“我把这次遭受攻击的几个世界全都调整到了P象限,重设了它们的基本宇宙常数,真是个大工程,离世庭院完成这次任务之后需要检修一下了。”
“那东西不会出故障吧?”
我有些担心,离世庭院是新帝国建立之后最早的一个法则设备,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解锁太多的科技树,这个设备的基础是一个现成的世界碎片——还有半套神族遗留下来的世界管理终端基座,可以说它有一半都来自于回收物,这样一个系统到现在都稳定运行了三年左右,一直以来表现还算良好,但这主要是因为它的任务压力并不大。现在我们交给离世庭院的各种任务显然有些超过设计负荷了:监控整个边境,在虚空中设置数之不尽的浮标和误导信号,还要同时调整几十个世界的坐标。
“难说,五十六分钟前仙女湖附近突然出现了大量极光,但神殿提前可没这个计划,现在小阿尔忒弥斯和大阿尔忒弥斯正在检查系统,怀疑是离世庭院的能量泄露。”
我愣了愣:“小阿尔忒弥斯和大阿尔忒弥斯?”
“你从世界碎片里捡回来的那个,还有亚特兰蒂斯那个,一个一米六八一个两米八六,”珊多拉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她们最近一起工作,为了区分方便就用大小来分。”
我:“……”
“说起来你现在感觉咋样?”我趴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已经升到最高的太阳,突然就联想到了金光灿灿的尤拉西斯皇权,结果精神链接对面传来了后者气呼呼的声音:“不怎么样!新身体刚生成三分之一,你管管那帮妹妹行不行?”
我:“啊?”
“御坂们啊,三天时间她们朝我发射四十多个遥感卫星了,昨天上午还有一帮天体物理部的兴趣小组在我头顶上建起空间站来!”
我大惊,心说学校那帮熊孩子现在是越来越凶残了,珊多拉现在半径是大了点,你们也不能真拿“女王姐姐”当外星球那么研究啊,结果还没等自己联系教导处,盖亚就突然插过来一句:“珊多拉陛下,您不必介意,变轨之后那些卫星会绕着母星运转——它们是我的卫星,在您身边绕两圈是为了做实验。”
盖亚后面一解释我和珊多拉都目瞪口呆(好吧,珊多拉现在没表情),敢情这凶残的事儿在盖亚看来竟然已经司空见惯,军事学院里面有无数耸人听闻的兴趣小组,光御坂妹妹们组建起来的跟航空航天有关的社团就起码二十多个,这些社团从人造卫星到太空船什么都造,从去年下半学期开始,御坂们就开始成天朝盖亚发射卫星跟空间站,珊多拉这是躺着也中枪,她跟绿星一过来,学校里就掀起了研究三星系统的热潮……
我很高兴看到原本如同机器般木然的御坂们逐渐变得活泼开朗古灵精怪,而且有了这么多的兴趣爱好,但对她们的发展方向也稍微有点担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把军事学院扩建一下,给她们拉个无人星球过来当大伊万的试验场?
看来珊多拉只能暂时忍着,御坂妹妹们的试验项目好像还跟她们期末考试的成绩挂钩,能加十几分呢,而她却只需要习惯眼前有一群小苍蝇飞来飞去就可以,作为一个在九年义务教育里面挣扎了八年半(后面半年我基本上就开始在那帮无节操的帝国军里面挣扎了)的过来人,我觉得珊多拉可以稍微牺牲下自己,让御坂们把试验做下去,其实这对我也有好处,御坂们考试不及格万一叫家长怎么办?
到时候我又得一人代表一万来个妹妹的唯一家长过去接受老师训话,跟当年冰蒂斯上课一样,自己搬个椅子坐中间,周围坐整整三层的老师跟学校干部,而且现在影子城还多了个麻烦的冠希文,到时候那丫头随便给PS一下,她敢给我安个《帝国学院学业压力过大,学后补课宛若瞻仰遗体》的标题……
“无聊,我饿,想让阿俊抱抱……”
没几分钟珊多拉又开始嘟嘟囔囔起来,这次还多了个项目:想让男朋友抱抱,这听上去多温馨的小要求啊,我却只能听着一脑门子冷汗,天地良心,现在她头上的呆毛都跟喜马拉雅山一个规模的,我怎么抱!
“我说你以前不是也有过一次突然变成荣耀星舰的经历么,我听冰蒂斯说的,”我擦着冷汗跟珊多拉求证,“当年你怎么办的?那时候你就不饿不无聊了?”
珊多拉认真想了半天,回过来一句:“那时候没人可以撒娇。”
我心里顿时一片和煦,然后冰蒂斯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插了过来:“你俩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在公共频道调情半天了好吧!”
我扭头一看,发现冰蒂斯正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精神链接那头珊多拉已经悄然离线。
“说起来,不知道现在这样和平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啊,”林雪戴着眼罩在我旁边坐下,“虚空这么大,堕落使徒为啥就成天来找咱们麻烦诶。”
我看了大小姐一眼:“我说,你只是预知能力出毛病了吧,又没瞎你戴眼罩干嘛?”
林雪:“别瞎说,这是美容用的,你没看见我现在一睁眼里面都是血丝么,万一将来眼袋下垂你让本小姐怎么见人去。”
“你就说你拉双眼皮的时候人家赠送了两刀。”
“……咬你你信么?”
要往常大小姐这么说我还有几分忌惮,毕竟不管自己再怎么牛X都躲不过先知的攻击,可现在大小姐已经看不见未来了,咱还能怕她?于是我当即往后一跳拉开至少五米的距离:“你来咬一个试试!我就不信你能抓着……”
大小姐嘴角抽了抽,一边往沙发上爬一边碎碎念着:“老天,我当初怎么看上这么个二货的……”
我撇撇嘴,继续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浅浅正领着小泡泡和八云蓝在草坪上玩呢,她们玩的挺高级:浅浅又在尝试把飞盘扔出去然后训练蓝把盘子捡回来,不过训练结果和预期的有点差异,狐仙少女始终懒洋洋地趴在门口晒太阳对飞盘不屑一顾,倒是小泡泡,每次浅浅飞盘一出手那丫头就窜出去了,浅浅挺高兴,玩的不亦乐乎,在她看来其实谁把盘子叼回来都一样,有时候没人陪她都自己扔自己捡的……
第一千零一章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现在日常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塔维尔在第四天头上才把那坨君临者基本捋顺,一百多万枚残骸碎片最终被拼接成了三个破碎的环带,这些环带的体积是如此巨大,和当时我们在黑太阳中看到的君临者显然不是一个型号,其中最大的一个环带半径达到了两千五百公里——而正常尺寸的永恒级母舰长度才只有八十公里到一百公里左右。根据资料记载,正常的君临者应该只有我们得到的这座残骸的五分之四尺寸:最长轴不会超过两千公里。
这印证了塔维尔的一个猜测:两位神王带来的君临者残骸曾经应该是一座特型舰。或许正是因为特殊,这座战舰才能在两名神王的联手攻击下保留残骸,要知道当时希拉和星臣面对的可是四座战舰,而另外三个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即使剩下的这个,量词也从座变成了坨……
半径两千五百公里的最大环带,如此巨大的残骸显然不适宜继续放在地表进行处理,盖亚在自己的高位轨道上制造了一个实验区,用来供塔维尔和她的研究团伙……团队使用,暂时被拼接起来的三个破碎环带按照君临者正常该有的样子被组合起来,这样至少看着顺眼了点。在母星盖亚的辉光掩映下,这座恢弘的残骸宛若漂浮在微光中的奇特陨石群,萦绕着一种苍凉破旧的氛围:我们还没有把这些碎片重新组装起来,看样子这已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盖亚高悬在影子城上空,这群残骸会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从天空滑过,好像掠过高天的鸟群,如果视力够好,你还可以看到这些残骸会迸发出非常细微的蓝色光芒,其实那是跨度达到数公里之大的巨型闪电,这些闪电来自残骸中的各个工作小组,因为科学家们无法确定这些复杂的环带每个部件究竟有着什么作用,所以只能按照猜测推算来的结果逐一给它们的残存组件充能,用这种笨办法至少能很快确定君临者的能量流转方式,对环带进行组装的最后阶段就是用这个法子搞定的。
现在有四个专门组建的科研小组正在残骸上忙碌,塔维尔有四个质量投影亲自领导每个科研小组,指导着这项宏大的工程。
我并不指望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真正的君临者,这太困难了,即便做这件事的是塔维尔也不例外,不过短期内的收益应该是可以预见的:君临者采用更加高明的能量冗余模块,而且作为一个组合体,它的几个独立环带用我们没想过的方式共享着同一组帕斯维尔幽能回充体系,这两项技术的起点并不高,而且通过逆向工程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普通战舰上可以使用的设备,这些设备是一直以来我们都没能制造成功的。
珊多拉已经在影子空间挂整整四天半了,我真是不敢想象她竟然连续四天都没吃饭——照这个趋势持续下去恐怕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西街那俩批发杯盘碗碟的。女王陛下每天都在嚷嚷无聊,当以荣耀星舰的身份对司令部发号施令的时候,她君临天下,冷傲高贵,但只要指挥链路一中断,她就敢在跟我的私人频道里碎念耍赖哼哼唧唧,甚至五音不全地唱千年食谱颂,我都怀疑这是饿疯了。她说的那句话一点没错:当年没人可以撒娇,现在嘛……
反正哼哼唧唧的女王也挺萌的,虽然当她求饲养求抱抱的时候我实在是没办法……
窗外阳光草坪上,浅浅仍然在乐此不疲地扔飞盘,但其实八云蓝正趴在我脚下打瞌睡,那么浅浅到底在和谁玩呢?答案是小泡泡。这俩大小孩子头终于找到了最符合她们的娱乐方式,那就浅浅扔飞盘,小泡泡窜出去给叼回来,而这原本是蓝要学会的事儿,每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都会默默转过头去,对自己家里这群奇葩深感遗憾。
安薇娜完成了半天的工作,正蹲在院子里的树杈上,变成乌鸦形态梳理羽毛,她可能真的快学会下蛋了,因为我发现这两天她一直在给自己位于客厅大柜子顶上的巢穴里铺棉絮,这让人蛋疼的倾向令人不由得联想起抱窝孵蛋来,我很好奇假如幽灵女仆真的生出一个蛋来,她会不会舍得炒给我们吃——好吧,炒给珊多拉吃,我还真不一定有这个胃口能接受这种古怪的食物。
“笨蛋笨蛋!这两个字怎么念!”
耳边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声音,然后一个轻轻巧巧的小身体就趴在自己肩膀上,水银灯将一本几乎有她一半身高的大书放在我面前,小手指着上面一行字问道。
我看了一眼,肯定地说:“搞基。”
“哦。”人偶少女飞快地晃了晃脚丫,扭头就想起飞,结果被我一把抓住:“把这书放下!”
好么,果然不出所料,打开书之后第一页上就写着莉莉娜的名字,不过下面还有一句话备注:泡泡友情编撰?让世界更美好。
书名叫《白雪王子与七个爱人的幸福生活?纯爱向》。
不一会两个加起来都不到两米二的小丫头片子就被提溜了过来,我开始挨个教育她们,尤其是莉莉娜,平常给水银灯灌输很多乱七八糟的黑暗童话故事已经够可以了,现在竟然连这种卧槽的书都敢给孩子看,她跟水银灯这是有多大仇啊,当然泡泡也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孩子她妈宅腐兼修五毒俱全,当初不管还没什么,可现在她都开始亲自教导小泡泡开发新功能了,我有充分的理由让这家伙回归到正常的伦理观上——否则这俩祸害加起来非把我两个闺女都给祸祸成奇怪生物不可。
“笨蛋笨蛋,这本书有问题啊?”水银灯啥都不知道,要论杀人放火拆房子,人偶少女是一把好手,要论这种剧毒知识,她纯的跟白纸似的。
“问题大了,莉莉娜给你的东西你还敢乱看呢?”
我痛心疾首地看着小灯,这个小人偶真是不长记性,每天不知道得被莉莉娜使多少坏,现在还是一坑一个准,那么成熟果断的水主席怎么跟莉莉娜开战之后就变得跟小泡泡一个战斗力了呢——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坏水没那个黑主教多。
训完之后,作为主事者的莉莉娜被姐姐押送到房间里面壁思过去了,凑热闹的泡泡却跟我说起另一件事来。
“孩子她爸,我觉得咱们还是把小泡泡送到学校里吧。”
“学校?”我一时没反过味来,“希灵主机还用上学呢?”
“希灵主机不用,但那孩子好像用,”泡泡困扰地挠了挠脸,“我亲自教导她主机应该会的东西,她一个都学不好,连组装个生产线都弄的乱七八糟的,我觉得她这种‘孵化器’型号可能跟已知的母体机成长方式都不一样。”
泡泡在水银灯充满敌视的目光中强行挤在我旁边,一边挤还一边跟人偶少女叨咕:“你别这个眼神啊,我是你干妈对吧,难不成你是个父控?”
“笨蛋,我想咬她!”小人偶伸手指着泡泡,满脸恼怒。
我默不作声地把泡泡扔到旁边另一个沙发上,顺便把水银灯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腿上轻轻晃着,经过长时间观察,我发现这样可以有效避免人偶少女暴起咬人:尽管她会在一开始张牙舞爪一番,跟抗议举高高的时候一样。
“我觉得吧,让小泡泡和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是不是好一点,”泡泡顺着沙发扶手想慢慢拱过来,结果被水银灯盯了回去,只能撇撇嘴,“我观察好久了,那孩子可能是被你影响到——你知道是什么影响,她的学习模式已经相当接近人类孩子:玩,听老师讲课,上课捣乱,还有想和其他同龄人混在一起,模仿和自己差不多大孩子的行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我想了想,要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让她去学校之类的环境了,那地方熊孩子可多了,不管能不能学东西,至少在那里她的心智应该会成长起来吧。”
……这是作为一个母亲应该说的话么?
“送她去学校倒是不错——她喜欢朋友,问题是……影子城有学前班么?”
我估摸着以小泡泡现在的心智,她上小学都显早,知识和技能放开别论,老师让那孩子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咋办?旁边站着姬闪闪当翻译么?
哪怕翻译问题能解决,我也不认为世界上存在可以让小泡泡安心呆十分钟以上的教室,我们全家一起上都看不住她!
“影子城有些类似的私立学校,我批准的,”泡泡气势俨然地说道,“要不熊孩子太多了,不集中管理迟早得成祸害,你不知道救世军有多少拖家带口来这儿常住的!”
我心说这丫头祸害起来的本事一点不比熊孩子小,理论上是孩子她妈可行动力要比只会一点恶作剧的小泡泡厉害多了。
其实我觉得让小泡泡去上学是件很困难的事,她成天神出鬼没的,亲妈说的话都不一定能记住,更别提遵守学校纪律,不过泡泡说的也有道理,合计了一下,我决定让那孩子去学校看看再说,万一她真的喜欢那里的氛围呢?
“冬天要来了啊。”
抱着水银灯轻轻晃着,看小人偶慢慢睡着,我突然悠悠然地感叹了一句,然后扫了一眼正抱着个暖袋发呆的八云蓝,狐仙少女的尾巴无意识地在我脚面上扫来扫去,留下一片绒毛。
“狐狸,你换毛呢?”
“我叫八云蓝,不叫狐狸!”蓝立刻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然后收起尾巴,“天冷了嘛,不过在这里水土不太服,换毛晚了。”
我:“……”这样是不是也能顺便解释这两天客厅里莫名其妙增多的乌鸦羽毛呢?
之前林雪的一次感叹让我触动很大,那就是现在这样平和的日子究竟还能持续多久,尽管入侵结束,堕落使徒也慢慢从哨站的视野中消失,可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堕落使徒正在增加活动频率。早上的时候父神心事重重地告诉我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神族的巡逻部队在神界边境发现了一些被毁灭世界的残片,残片中有被二级深渊感染过的痕迹,最大一个残片中还有幸存者,从幸存者口中,哨兵听到了黑色星舰出没的消息: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那就是堕落使徒的军队。
那些被毁灭的世界当然不可能就在神界附近,它们多半是被毁灭之后“漂移”过来的,一个世界在虚空中的坐标通常不会变动,但当它被毁灭之后,那些碎片所携带的信息就会紊乱,在被虚空销蚀干净之前这些碎片可能随机漂移到任何地方,因此这些碎片并不能证明堕落使徒的活动范围在扩大,可它们仍然透露了一个不容乐观的可能性:
堕落使徒已经不再收集世界之心,而是对世界进行直接摧毁。
这只是个猜测,但我们都知道,堕落使徒摧毁世界的原因是为了收集那些世界之心,这些信息节点或许能让他们找到控制虚空的方法,但最近神族发现的世界残片却显示它们在被毁灭的时候,世界之心仍然健在。
或许堕落使徒的大业第一个阶段:收集,已经完成,那么下一个阶段是什么呢?
组装这些世界之心?还是直接催动它们,形成某种能对神界和帝国首府产生威胁的攻击?
两个可能性都存在,而且在林雪的力量被封,晓雪又不够强大的情况下,我们真是连猜都没根据了。反正现在父神已经下令加强了神界的防御,我和珊多拉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同时全力搜索堕落使徒的本土。当然,现在帝国军的力量不足以对敌人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可至少骚扰边境还是能做到的,而且父神已经开始召集军队,假如发现堕落使徒的世界,而且附近有神族军队的话,父神很乐意帮忙。
如今这已经很难说是希灵使徒自己的战争,堕落使徒的大业实在诡异,而且假如他们真的和虚空大灾变勾搭在一起,那父神也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用希拉的话说,跟大灾变有关系的事情等于是虚空生物一族的事情,正好休伦、星域和希灵三个势力都处于虚空生物的领导下,这等于将三方都给牵扯了进去。
在这种情势下,珊多拉自然也就不坚持“帝国内部事务不假手于他人”的态度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快流逝,不管将来怎样,反正现在我们还能在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中优哉游哉,转眼间珊多拉已经快要出关了——我觉得这个词儿用着挺合适的,脱胎换骨地弄一个新身体,满血满状态再世为人,这可不就是出关么。她推算自己的新身体大概还要不到二十个小时就能启用,女王陛下因此心情格外飘逸,跟我聊天的时候也乐呵呵的,一边还抱怨着过去几天里郁闷的生活:“真的,太无聊了,一开始我还能安慰自己终于变成了吃豆人,可很快就发现自己现在连嘴都没有,充其量变成了个比较大的豆子……”
我认为这是珊多拉憋了整整七天半之后说的最深刻的一句话,这句话说的我是豁然开朗啊。
“我已经通知学校那边了,御坂们正在给她们发射的那些卫星和空间站变轨,”我随口说道,一边还趴在桌子上做勤政爱民状。这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钟,正是工作时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看司令部和科研部门发来的例行报告而已,其他事物都是珊多拉处理着,反正她也干不了别的,“她们还真写出不少论文来,你看看这个——《论尤拉西斯皇权引力不稳现象的产生和利用价值》,还有空间站的生活观察日志之类,她们玩的挺高兴啊。”
“别提了,你不知道每天有好几百个苍蝇一样的小东西绕着自己转来转去是多让人郁闷的事儿,盖亚那家伙是怎么习惯的:她光赤道上空就被堆了起码两百个卫星,一大半都是御坂社团发射上去的。”
我只能呵呵了,星球要塞的日常生活,咱普通人是真的很难想象。
“关于绿星,你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想法?”
我正好看到一份绿星研究报告,随口问道。要说自己一大家子里面谁跟绿星相处最长,那只有珊多拉:她和盖亚与绿星组成三体系统已经玩了七天半,那颗星球除了作为研究对象之外,现在差不多也成了珊多拉和盖亚的玩具,类似羽毛球之类的。
“一个无趣的世界,”珊多拉答道,“塔维尔说它的核心易损,所以我都没敢把精神力深入到地壳下层。就从表面上看,绿星特别单调,只有一层厚厚的胶状晶体,不过上面那个大裂谷看上去倒有点意思,塔维尔说还需要分析,但我直觉上觉得那应该是某个人工制造出来的出入口:只是现在被绿色物质封住了而已。”
“直觉?”我把报告扔到一边,“这也能凭直觉?”
珊多拉自信十足:“当然,我现在不就是一星球么,一个球当然更了解另一个球……”
这七天多,真是把珊多拉憋坏了,往常她可没这么跳脱。
事情就是这么巧,正好我和珊多拉在聊着有关绿星的事情,塔维尔就突然传来了通讯:“两位陛下,我们在绿星上找到些东西。”
第一千零二章 君临者的秘密——之一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踏上绿星的土地,尽管在几天之前这颗星球就作为战利品被拖回了影子空间,但在这上面忙活的都是科学家,塔维尔将这颗星球的防御系统描述的异常敏感而且脆弱,导致除了第一批登陆绿星的蝎子兵之外的登陆部队都被禁了足,一开始我还想跟着维嘉她们过来看看的,结果就这么前后一耽搁给忘了。
“属下确实不太放心让那些粗枝大叶的士兵在这颗星球上乱动,”塔维尔将我从穿梭机上迎下来的时候说道,我是一个人过来的,虽然浅浅表示对绿星十分有兴趣,但我是真怕那丫头过来乱动,“仅仅在这几天时间里,我们就在绿星表面发现了至少三万个疑似报警装置的晶体簇,它们的有效半径覆盖整个星球,任何超过阈值的能量波动都会被绿星识别为遭到攻击的信号,然后它地壳下面的一层能量屏障就会启动。幸好这些报警装置只负责开启防御,而没跟自毁系统连着——属下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颗星球是可以自毁的。”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相信,旧帝国沾边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应该会自毁。”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原地跳了跳,这颗星球的重力略低于地球标准重力,但感觉上好像没太大差别,地面覆盖着一层绿莹莹的物质,一直蔓延到地平线都是这种清澈的绿色,它们看着如同水晶般剔透而有质感,可是踩上去是软绵绵的,维嘉上次就跟我汇报了一下,她描述为“可以让你的六条腿都放松下来的天然地毯”,嗯,直到现在我都感觉她的形容方式比较难以理解……
塔维尔为我们指引的登陆点在绿星北极附近,这个北极点是我们人为给划定的,因为绿星被掠夺舰拖过来的时候暂时停止了自转,到影子空间之后才恢复活动,一个操作上的小插曲让这颗星球并没有沿着原本的自转轴旋转,后来塔维尔就干脆按照绿星现在的自转轴给重新指定了北极点——假如这颗星球上有原住民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找不到北了。
着陆场周边是一个稍显凌乱的科学前哨站,几座定制成型的行星殖民仓段横七竖八地拼接起来,形成了一系列实验室之类的设施,哨站周围随处可见高大的奇怪装置,都是科学家们用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塔维尔介绍这些就是用来对绿星进行扫描的特制设备:这里用的一切东西都是特制,甚至临时拼装的,所以没办法按照制式方式整齐规划,这让实验区看着没有寻常帝国基地那样整整齐齐的感觉。
“我们想尽办法调整所有设备的能量波段,以绕过绿星的报警器和屏障,您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座很高的水晶尖簇,这种尖簇就是那三万个报警器之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文明制造了这套系统,它们从地底生长,一直探出地表,通过这些尖簇来确定地壳下面的情况是唯一安全可行的办法:至少不用钻透大地,但它们同时联系着星球的警报网,要在扫描这些晶簇的同时不触发警报可不容易。这些特制的扫描装置其貌不扬,但用起来表现还不错。”
“我想知道,难道这颗星球在过去几万年里就一直风平浪静地呆在太空安全区?”我不解地问道,“听你描述的样子,这地方的警报系统敏感的一塌糊涂,那岂不是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触发全球戒严?它要是让陨石砸一下岂不是就自毁了?你说过的,它有自毁系统。”
“这个很好解释,绿星表面这层几公里厚的凝胶晶体拥有类似装甲层的防护作用,尽管看上去不怎么解释,但属下采集了一点点样本,发现它们可以被充能,充能之后它们将变得如同星际合金一样坚固,而且能抵抗多种能量攻击。理论上是这样。”
听上去有点像帝国星舰使用的充能装甲,只是不知道这层绿毯是不是用幽能的。
“另外绿星的报警系统有甄别能力,”塔维尔看我没有疑问,继续说道,“我们小心地进行了多次测试,确定这套系统仅对攻击行为和对地壳以下的渗透行为生效,假如是陨石撞击,它会启动一个偏移护盾,将袭击弹开。”
我眉毛一抬:“护盾?你说这颗星球有护盾?”
“曾经有,我们在地下半公里处发现了充能环状结构,应该是一种老式的护盾发生器,它们有幽能反应,说明是旧帝国给附庸种族装备的东西,但这些护盾发生器应该已经坏掉了,或者是能量不足,反正在堕落使徒攻过来的时候这些护盾都没有启动。理论上是这样。”
“你们发现的不会就是这些晶簇吧?”
我看了看四周苍凉的旷野,绿星表面是相当单调的,在这里只有两种东西:铺满整个星球表面的绿色凝胶晶体,还有颜色稍浅一点,真正有水晶质地的所谓晶簇,晶簇这种东西是塔维尔后来发现的,不过我觉得它们还没重要到值得把我叫过来的程度。
“当然不仅是这样。”
塔维尔果然摇了摇头,然后打开了全息投影,“我们在绿星深处发现……古怪的生命反应。”
我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生命反应?这下面有活人?!”
“不,不好说,属下甚至怀疑这是仪器误报:那下面的反馈信号绵延成片,几乎有地核大小的区域内都产生着生命反应,但根据波段频差分析法得到的结果,这些反馈回来的信号频率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来自同一个生命体,理论上是这样。”
“地核大小的生物?”我目瞪口呆,然后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天空,珊多拉正挂在那悠然自得地自转,等着破关重生的一刻,于是自己顿时就淡定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想象的东西。”
“请不要把希灵使徒的力量当成常例。”塔维尔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天上那一轮金日,你还真别说,有珊多拉在那照着,绿星表面的探索工作轻松不少,起码不用额外照明了。
“首先我们解释不清为什么一个行星的地心会存在一个巨大的生物体:假如那真的是个生物体的话。这从任何一种进化模版都说不清楚,自然情况下不会诞生这样的生命,除非它是叮当造出来的。其次,您应该看看这个,这是绿星的地幔附近。”
我看着塔维尔指出的那些画面,上面是分层剖析的绿星结构图,结构图大部分都用“待定”字样标注着,说明关于那些部分的结构只是根据有限的情报猜想出来,与实际情况可能有很大差异,而在地幔位置,除了待定字样外,还出现了很多蜂窝状的网格,这些网格大小均匀,依照周期性的花纹分布着,看上去好像一条环状的缎带。
“这些都是空洞,绿星分为很多层,最外层是凝胶晶体,次一层是固体地壳,再往下就是这些巢穴,目前弥漫在地壳附近的信号屏蔽和报警网络应该都是这些巢穴散发出来的,它们百分之百是人造产物,不过对这些地方的几项探测计划都失败了,只要有东西接触到这些网格就会被一种强能量脉冲摧毁,脉冲类型是幽能,或许是反步兵哨戒炮之类的东西,属下没敢将更强大的探针放下去:那可能会触发某种自毁程序。理论上是这样。”
“很谨慎,很好。”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绿星的结构图,在它的核心位置,用一片红色标注着“疑似生命反应”的字迹,我的注意力被它吸引着。
“叮当,叮当,”我伸手在胸前的口袋里掏了掏,把正躲在里面偷吃泡泡糖的小不点抓出来,“帮个……你吃个泡泡糖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叮当被泡泡糖绑的跟木乃伊似的,闷声闷气地嚷嚷:“叮当其实很厉害的!叮当想试试花式吃糖,就是没成功而已。”
“我一天换三套衣服不够你祸祸的!”我拿出杯子来给叮当洗了洗,“行了行了,来看看这个,你或许感兴趣。”
跟奇怪生物有关系的东西找叮当应该是没错的,至少她在自己的专业课内成绩还算不错。我给她指了指塔维尔提供的投影:“你看这个,在绿星地核附近有一个这么大个的生物,嗯,也可能是一群生物不过塔维尔觉得可能性不高,用帝国的设备扫描出来的结果是那里只有单一生物个体的反应——对了,你扫描生命反应的话应该不用我们的设备吧?”
叮当跳到最近的一台机器上,跟机器的感应水晶比了比个子:“叮当够不着,所以用不了!”
好吧,我问了个挺二的问题。
小不点女神抱着胳膊开始在空中飞来飞去,花生米大小的小脸上满是严肃的神色,她念念叨叨了半天,重新趴回我脑袋上:“干扰有点强,不过下面可不是一个生命反应哦。当然,地核里面确实只有一个,是一个相当相当大的家伙,然后这里——”
叮当说着,跳到半空用小脚丫在全息投影上飞快地踢了踢几个地方:“这些网格一样的结构,也有生命迹象,至少有部分生命迹象。”
“很奇怪吖,”叮当在半空翻了几个筋斗,这是她独有的飞行绝技,“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生命,他们都活着,很多灵魂聚集在一起,但和普通的生命不一样,感觉不到活着的肉体……好像很多游离的精神体混杂在一起,还有很强的干扰,完全突破不进去的说。”
我和塔维尔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讶的意味,但没有人怀疑叮当说的话,作为一个生命女神,这时候她的判断力可是比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还精准的。
“我感觉毛骨悚然的,”我捏了捏叮当的翅膀,把她放回口袋里,小东西只探出个小脑袋四下张望,“怎么感觉跟鬼片似的?绿星下面有好几亿的孤魂野鬼不成?”
“假如他们真的存在,那至少已经存活数万年了,”塔维尔神色凝重语气严肃,慢慢调整着手中的仪器,“……在旧帝国覆灭之前,堕落使徒出现之前,他们就活着……”
“我们能和他们联系上么?”
“理论上……不能,”塔维尔遗憾地摇摇头,“在一开始的探索中,我们已经不小心触动了绿星的警报系统两三次,但除了没有智能迹象的自动防御反应外,没有收到别的信息:比如来自地下的通信之类,什么都没有。他们或许根本意识不到帝国军的到来,更不知道自己的星球已经被捕获了。”
“想办法和那些生命体联系上,”精神连接中突然传来了珊多拉的声音,“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们可能是亲身经历了帝国覆灭之后唯一幸存的附庸种族。”
塔维尔立刻对着尤拉西斯皇权行了个军礼:戴着墨镜。
“阿俊,你要再敢唱《我的太阳》我真生气了!”珊多拉敏锐地注意到我不怀好意的眼神儿:从好几万公里之外,立刻大声威胁道,“对了,那座君临者主宰船的情况怎么样?还有重启可能么?”
塔维尔愣了愣,表情很微妙:“……这个……难度有点大,您知道,它基本上是死在各个地方的,现在我们能把它拼在一起已经是个奇迹了。”
塔维尔有自己的难处,虽然她是行动力超强的首席科学家,却也有自己的实力极限,君临者这种东西所需要的尖端技术涉及方面太广,作为旧帝国军事思想走入某个极端之后的变态产物,君临者主宰舰差不多将所有涉及到战斗的技术走到了极限。
结束了和珊多拉的通讯之后,我和塔维尔闲聊起来,一开始是关于绿星下面的生命反应,但很快,我们的话题就偏向了君临者。
“一座君临者,最普通的型号,究竟会有多强?”我很好奇地问道。
塔维尔想了想:“属下没有经历过君临者辉煌的年代,只能从历史资料上进行猜想。一座君临者,在战争定位上是种超级武器,甚至比星球要塞还要高一级。它在没有完成充能的时候,甚至一艘满载炸弹的突击舰就能将其重伤,但在完成充能之后,君临者几乎可以消灭射程内的一切东西,包括最强大的永恒级母舰。这种飞船走极端,而且走的相当远:几乎找不到在同样的战争定位上比它更偏执的东西了,或许它的原始型号研发背景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战役,基本上帝国的每一种革命性军备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研制出来的。”
“比星球要塞更高一级?”我挑了挑眉毛,“我认为战歌号已经足够强大了,至少战歌号搭载了复数的法则——类法则设备,当初一座战歌号就把咱们一支舰队耍的团团转。”
“一座旧帝国星球战舰可以给一支舰队造成大麻烦,但无法将后者消灭,而一个充能完毕的君临者可以消灭一支舰队,顺便干掉一座星球战舰:它们的战场定位不一样。君临者的使命就是消灭敌人,它更倾向于战斗:用最强的战斗力正面摧毁敌人,在短时间内给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而后者却从名字上都能听出来,星球战舰的另一个名字是星球要塞,要塞这两个字并不是武器的名字,而应该算移动的阵地,哪怕它们更加庞大,成本更高,构造更加复杂,也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
我想了想,心下了然:这就相当于非要拉着一颗核弹头和一座总统府比较谁更厉害,论行政级别,总统府碾压核弹头,论成本也一样,但扔到战场上,几万个总统摞一块也扛不住核弹轰炸是吧?
当然星球要塞比总统府厉害多了,至少它还能打仗用,你可以将其看成架满防空炮的总统府,而且里面全是扛着RPG的国会议员。
塔维尔听到我的描述,很是钦佩地点点头:“您的想法很别致。”
我对君临者的武器系统很有兴趣,创世纪,根据已有的描述,我觉得那是一种类似主“炮”的东西,在启动的时候它会对目标进行“射击”,然后摧毁目标,这种战斗方式看上去有点粗野,高级一点的武器应该是战歌号那样的,岿然不动,然后法则武器乱开,XX光年之外就变得天翻地覆,作为一个比战歌号的战斗力(仅论战斗力)还强的东西,君临者却用着那么野蛮的兵器,这实在让人惊讶。
我向塔维尔详细讨教了一下,得知了“创世纪”的真面目,当然,是资料记载版的。
“信息拆解重组定向投放装置”,绰号“拆毁师”,常用名:创世纪。
“它会向目标发出一组标定‘附着点’的简短信息,只要目标存在而且可以与周边世界产生信息交互,附着点就会将其与创世纪系统连接在一起,这是瞄准过程,随后创世纪启动,将目标的所有资讯打乱,随机重组,这是攻击过程,创世纪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东西,”塔维尔如此解释这个听上去很厉害但完全听不明白的装置,“您知道,世间万物都基于信息描述,因为它们能够和其他事物产生信息交互,所以它们才存在,才有价值,而创世纪就是在这个最终极的基础上横插一脚,它会摧毁目标的信息结构,如同一次规模极小速度极快的热启动,尽管攻击范围有限,但只要在射程内的目标,都会被拆毁。
而现在,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仿制出可以应用在其他战舰上的弱化版创世纪……”
第一千零三章 女王归来
今天是珊多拉出关的日子。
好吧,就是回家的日子,她在天上挂好些天了,我真挺想她的。
一大早家里就在忙忙活活地准备欢迎仪式,比如做饭,做饭,还有做饭。基本上全家人都上阵了,安薇娜、冴子还有姐姐在厨房里当主力,浅浅和林雪的手艺不太好理解,所以只能跟着打打下手,当然是给姐姐和冴子这样的常规级大厨打下手,理论上这个星球上是不存在能和安薇娜做搭档的助理厨师的,孙悟空出来改行当厨子兴许还有点可能。莫妮娜是个超级厨娘,也顶了半边天,在她身旁忙得团团转的是依尔森和肯瑟大叔,这俩看上去好像已经挺有在莫妮娜做饭的时候从旁帮忙的经验。
琳被勒令不准靠近厨房,所有人都很担心她摧毁一切,包括捏死做饭的厨子……
一大群小的不管会不会也都一窝蜂地往厨房挤,当然要除潘多拉之外:一米二大人心气儿高着呢,她说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怎么能跟小孩子一样去给人添乱——我实在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其实已经看出来这是因为她够不着橱柜……
要说够不着橱柜,家里一帮小丫头片子还真没几个能够着的,潘多拉和维斯卡在孩子帮里面其实算个子高的了,你看看小泡泡,一米一,你看看莉莉娜,一米零九,你看看水银灯,92.3厘米,你看看叮当:这个不仔细看你容易跟勺子弄混。但就是这帮连橱柜都够不着的小家伙也欢天喜地地要给大人帮忙,我觉得她们多半就是自己想玩了,得庆幸我们家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厨房,把厨具搬出去之后说这里是客厅都有人信,这一点尤其应该感谢珊多拉——正常情况下,除了学校食堂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地方做饭需要这么大面积的。
巨大的厨房让小丫头们能敞开了在里面闹腾,由于有莉莉娜和浅浅这俩里应外合的主,姐姐和我联手往外轰了这帮小的好几次都未遂,只能让她们尽量别乱动有用的东西,幸好安薇娜实在战斗力强悍,一边准备有史以来最丰盛的欢迎宴一边还能将用过的和待用的东西打理的整整齐齐顺便还能从几个欢乐过头的小丫头手里抢救食物——小泡泡刚才第三次把生肉放在嘴边了。
明明有很多人捣乱,幽灵女仆却也不生气,相反,安薇娜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满脸都是暖暖的开心的神色,好像对她而言,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除了热闹之外并无不妥,她用魔法上的“小戏法”控制着一大堆锅碗瓢盆和食材,同时烹饪数道菜肴,一边还有余闲慢悠悠地擦洗砧板,顺便用眼棱射线给嗷嗷待哺的小泡泡削平果——你说这家伙究竟怎么训练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家都挺高兴的。”安薇娜看了看这边,开心地笑着对我说道。
“平常你可不让别人进厨房。”我看了看周围,发现已经压根没有自己帮忙的余地:给安薇娜打下手肯定是自己搞不定的,而姐姐和冴子多半不准我接触厨具,毕竟我到现在一共就会做两样饭,一样是泡面,还有一样是泡面的时候水放少了,当干拌面,面对一个这样的厨艺奇迹,你是很难下定决心让他接近灶台三米以内的……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安薇娜飘过来灿烂地笑着,身边漂浮着十几个正在给自己削皮的土豆,不断有各色餐刀从她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来,将土豆切丁切块切段切丝,看着跟义乌小商品市场版的王之宝库似的,吉尔妹在旁边看着都快哭出来了:当初安薇娜跟她学这招的时候她就该提高警惕。
“新生呢。”傻乎乎地笑了一会之后,安薇娜点点头,“虽然这几天都能保持联络,但新生就是新生,而且也好久没看到珊多拉女主人了。”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出门,我可是天天见她,”我轻轻捅了小女仆一下,轻飘飘的幽灵女孩跟着向后飘了一点,就好像气球一样,“不过也确实挺想她的,现在这个版本每次见面的时候我都要戴着墨镜……”
“兄长大人,请尝这个!”冴子端着一盘花花绿绿的东西走了过来,一脸严肃,“自信之作!”
我看了看,发现就是普通的果盘而已,不过上面的各种水果自己还真是没见过,这种色泽,这种鲜艳,这种香气……香精兑水拌着色素估计都没这种效果,我顿时挺惊讶:“这什么东西?”
我一边问,一边用筷子夹了块儿鲜红色的果肉吃下去,然后惊讶的发现:紫菜豆腐味儿的。
冴子无言地指了指旁边,结果耸人听闻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叮当趴在不远处的小柜子上,绿色的“长”头发延伸出去,逐渐化为一根粗大的藤蔓,而藤蔓上则不断长出各种花花绿绿的奇怪果实,莉莉娜正在下面采摘的不亦乐乎,冴子的果盘就是用这种原料弄出来的。
看来女神大人又找到好玩儿的事了,不过这次她倒没给别人惹麻烦,总比刚才强,刚才这小东西不知怎么钻到了橱柜上,结果被姐姐当成葱花,一把扔进了汤锅里——现在那锅叮当靓汤还在旁边放着呢,我准备到时候给兑上二十吨水当长生不老药卖去……
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尽管和珊多拉只是几天的分别,却因为被加上了“新生”这个字眼儿而让人跟着激动起来,看着安薇娜满脸笑容飘来飘去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安薇娜,说起来你现在是亡灵吧……那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式,我是说,想不想要个真正的身体?叮当可以帮你,到时候你就能重新呼吸了。”
我觉得应该让自己的措辞委婉一些,毕竟在自己看来,死亡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不知道安薇娜对此还有什么看法:看上去这个幽灵小女仆对自己的死后身份已经没什么介怀,她每天过的都挺怡然自得的。
“主人是说,想让安薇娜‘复活’么?”
小幽灵整理了一下女仆装的裙摆,不甚在意地说道。
“差不多吧,你知道叮当是个生命女神。其实我应该早点提起这个来着,不过一直没有想到,这次珊多拉‘重生’,我就联想到你了。”
“主人觉得现在的安薇娜有什么不好么?”小幽灵淡淡地笑着,“还是说主人认为我会因为亡灵的身份而困扰?嘛,最初的时候确实遇上了些不好的事情,但那都过去了,现在的我很快乐,有事情做,有关心自己的人也有自己关心的人,主人和女主人们对我都很好,而且亡灵也有亡灵的生存方式,您不是说过么,亡灵也应该作为一个种族,而不应该被单纯地视为异类,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尽管感觉世界的方式和活人不太一样,但……”
说着,安薇娜突然凑过来抓住我的手:“您看,和活人没什么区别呢,我和希尔瓦娜斯学了很多东西,包括怎么用亡灵的体质来享受活人一样的生活哦。”
我心中释然,然后按了按小幽灵的脑袋:“不过活人可不会有二十二度的身体,而且也不会从电视里钻出来。”
就在这时,精神连接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悸动,我抬起头来,发现姐姐和浅浅她们也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珊多拉出……重生了!
好吧,但愿御坂妹妹们已经及时撤离了她们的观测卫星和空间站,荣耀星舰回收的时候是没有过程的,尤拉西斯皇权将在观测者们眼中一闪而逝,这可能会让一些没看到公共通知的市民相当惊讶,而假如御坂们的卫星还在绕着珊多拉转的话,基本上会被均匀地发射出去,然后城管大队太空作战编队的飞行员们又得上天把那些小东西挨个打下来。
……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阿俊,我回来了!”客厅里传来了珊多拉的声音,显然刚刚完成重生她就直接传送到家里了,听口气,她现在的心情相当之好,但是却带着一点困惑。
因为客厅里空荡荡的,家里人一个都没出现。
这让她很不解,预料中,自己几天没有回家,只能以荣耀星舰的方式挂在太空中,跟家人用精神连接交谈,现在突然回来,以家里人的性格,这时候肯定都该闹翻天了,而事实上一切都静悄悄的,不但没有人跳出来表示欢迎,甚至连平日里打扫卫生的安薇娜都看不到身影。
“奇怪,都出去了?”珊多拉困扰地环视四周,感觉不到熟悉的气息,片刻之后,失落起来。
“诶,我说,这样真的能营造出惊喜的感觉么?”我捅了捅冰蒂斯的胳膊,不太肯定地问道,我们俩就藏在厨房门后面,猫着腰观察情况,珊多拉的动静在这里看着一清二楚,冰蒂斯毫不避嫌地半个身子都趴在我背上,说句话就吹我一脖子暖风,“你放心,父神和休伦王都亲自出手了,咱们全处于屏蔽区,那傻丫头绝对以为咱们都没在家呢。”
我在冰蒂斯的凶器下面艰难地扭头看看两边,父神和休伦王一左一右地蹲在墙角,对上我的视线,纷纷竖起大拇指,做出“你放心”的模样。
“别乱动,那是敏感区。”冰蒂斯突然敲了我脑袋一下,我:“……”
林雪突然提醒:“好,是时候了,珊多拉现在应该已经完全相信家里人都不在,而且情绪下降准备走向厨房,执行A计划,把莉莉娜扔出去!”
“不用扔,我自己去!”莉莉娜一缩脖子,赶紧冲向门口,手里举起两个准备好的彩带喇叭,推门的一瞬间就高呼起来,“欢迎回……”
“砰!砰!咚——”
莉莉娜一声惊呼:“哇啊!!”
半分钟后我们终于把莉莉娜从客厅墙上抠了下来,小丫头已经头晕眼花认不清人,一放下地就晕头转向地抱着沙发扶手嚎啕大哭:哭出来就好,这说明丫屁事没有。然后我们乌泱泱一大帮子自然没办法继续藏下去,只能从厨房里鱼贯走出,在客厅站成一排等着珊多拉检阅。
“也就是说,你们想给我个惊喜,于是就都提前藏起来,”珊多拉点着头环视众人,“然后等我最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扑出来吓人一跳——好吧,至少你们的计划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还是挺成功的,我还真被吓了一跳。”
“然后莉莉娜就被你拍墙里了。”我顺手把萝莉教宗抓过来放在沙发上,揉着对方的脑门,尽管身为半神的她现在已经屁事没有,但自己要是不稍微表现出点呵护的话,她能哭到下个新千年去。
“废话,我被吓了一跳呗,你们把自己的信号全都屏蔽掉了,这时候突然窜出来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冲我脸上开了两炮,换谁都不可能淡然吧——而且新身体控制不好,激动起来容易条件反射。”
姐姐沉默不语地看着冰蒂斯,冰蒂斯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一声叹息看向正在傻笑的父神和休伦王,浅浅捅了捅林雪的腰眼:“呐,呐,是不是咱们认真计划的每一件事儿都会变成这样?类似的情况似曾相识耶。”
“根据经验吧,还真是这情况,”大小姐点了点头,“而且只要是木头认真参与的,到最后都是最坑爹的。木头,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这是你和冰蒂斯第一个提出来的好吧,为啥现在都推到我身上了?!
珊多拉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心情显然已经大好,这时候突然拍了拍手:“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挺开心的。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八天了……”
果然就跟之前预料的一样,对珊多拉的欢迎会最终必将被简化成一次惊天动地的饕餮大餐,对女王陛下而言,礼物和惊喜什么的都是小点缀,只有吃饭才是王道。差不多能去津巴布韦扶一次贫的食物很快就满满登登地摆了一餐厅:注意,是一餐厅而不是一餐桌,而且这次的食物丰盛程度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南方菜,北方菜,粤系菜,川系菜,鲁系菜,中国菜,西式菜,古典佳肴,现代美味,地球上能吃的和异世界不能吃的,琳琅满目宛若万国博览会,有很多东西是我之前在厨房里都没看见的,现在我甚至怀疑为了这次欢迎会,安薇娜都快把整个宏世界所有的物质集中到这儿了,这顿饭不但有食用价值,恐怕还得有科研价值。
看着这明显已经精心准备了很久的盛宴,珊多拉都忍不住惊喜地欢呼起来,死而复生的第一个小时里不是应付麻烦的检查和发布会,而是猛吃一顿,这简直太美好了!
“爸,妈,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晓雪一个劲地给我和林雪碗里夹菜,都是各种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东西,显然不是地球料理,“跟艾泽拉斯的厨神们学的!他们都说我厨艺天分太高,连学都不用学来着,还说我技术比他们还高,他们都不好意思当我的老师了。”
不管笑逐颜开还是面露尴尬,反正我和林雪都尝了尝晓雪的自信之作,毕竟是自己亲闺女孝敬自己的东西是吧,不过吃完之后我俩都傻眼了,然后不约而同地问:“那些厨神到底是怎么说的?”
晓雪眼珠一转:“最有名那个这么说的:你以后出去做饭可以,别说是我徒弟。还有个师傅这么说的:你这天赋,完全别学做菜了,反正没学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水平……”
我和林雪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至少这绝对证明这孩子是咱们亲生的……”
大小姐白了我一眼,精神连接里传来对方饱含威胁的声音:“要不是现在怕一张嘴吐了,我咬你你信么?”
平常隔三差五就被林雪或者浅浅的厨艺操练一次,我已经无所畏惧:反正起码比林雪的抗毒性要高,于是当即哈哈一乐,然后在大小姐爆发之前扭头跟叮当玩起来,小不点女神正举着两个鲜艳的水果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地推销,那是刚才她自己长出来却没用完的果子,叮当试图劝父神和姐姐也尝尝那些味道古怪的东西,不过收效甚微,我出于好奇就拿掉了对方手里的果子,于是叮当举着手一路走到了桌子头才发现东西没了,当场大怒,举着根牙签要找“小偷”决斗,后来莫妮娜都实在看不下去,思考再三之后就把我卖了……
热闹,混乱,而且充满各种惊呼喊叫的家庭宴会一如既往地在一帮小家伙最终打起来的闹声中结束了,那是她们独有的交流感情的方式。安薇娜和姐姐大人收拾了餐厅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珊多拉已经饿八天多了,你们懂的,餐厅里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模样。
最后大家都自觉地退了出去,将时间和空间留给我和珊多拉两人。
我们默默无言地坐在一起,珊多拉轻车熟路地靠在我身上,很温馨,但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憋了五分钟,我终于决定打破沉默了:“珊多拉,现在我能唱《我的太阳》了吧?”
珊多拉:“……你憋了五分钟,就憋出来这个?!”
果然,不远处立刻传来一串重物倒地的声音:早就知道那帮家伙都听着呢!我能让他们猜着?
第一千零四章 当年有个大乌龙……
我跟你说,有家里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存在,干什么都得注意着点,家里面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在起哄方面都是五星级,比如冰蒂斯和莉莉娜,剩下还有三分之一特别擅长跟着别人一起起哄,比如浅浅和莫妮娜,最后三分之一的是中立派,平常负责被起哄,比如我和珊多拉——所以我俩得专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亲亲,否则莉莉娜绝对敢拉着两千多新闻工作者把我俩包围起来……
我跟珊多拉去了护城河边上——当然,不是去投河的。
既然我这么说了,那么就证明这护城河真的出现过投河这档子事,事实上K市的护城河或者说环城水系的新老城区交界流域这一段确实是个挺有名的地方,据说曾经创造过一月内出现六次投河自尽情况的记录,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自从有传言护城河闹鬼,投河自尽的人都是被这里的水鬼抓回去抵命之后这里再无一例事故,传言中护城河水鬼是个女鬼,头上顶着蓝洼洼的光圈,飘在河面上一路疾行,而且总是在雨天出现……
我依稀记着这是浅浅干的好事。
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寒气逼人,护城河边秋风萧瑟行人寥寥,十年前种下的那些护堤树也变得光秃秃的,地上铺满了落叶,珊多拉觉得它们味道好极了,我很纳闷刚才那顿饭她都吃哪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已经适应新身体了?”
我拉着珊多拉的手慢慢走着,手心处传来柔软和温暖的触感,一如之前,这真不可思议:我身边的少女已经死而复生了一次,走在自己身旁的,已经不是曾经的那具身体,然而这种熟悉感却毫无变化。珊多拉复生之前我还有些担心,现在却觉得一切好像都没变。
“日常生活没问题,但战斗力肯定打个折扣,”珊多拉淡淡地说道,尽管是和伴侣出来散心这样轻松日常的事情,她却还是习惯性地在话题里提到了战斗之类,这是她作为希灵使徒的一面,这种思维方式恐怕已经根深蒂固了,“有点控制不好精神力量的外放,可能是因为身体内的某些部件比以前更敏感了一点……”
我想了想,果断就想歪了:“哦,身体变得敏感了……”
珊多拉脸色一红,用力在我腰上一拧:“阿俊你想什么呢!”
我尴尬地傻笑两声:“咳咳,珊多拉你也知道,小别胜新婚嘛,这个话题晚上再说?”
女王陛下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人,挂在我脖子上不下来了,路过几个遛弯的大叔大妈看着我俩满脸羡慕:“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错了,其实是牙口真好。
感觉珊多拉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我反而没了把这丫头拽下来的想法,轻轻抬起手,把她拥入怀中,臂弯处传来的是熟悉的柔软感觉,谁能想到雷厉风行的女王陛下其实是如此纤柔呢?
感觉到脖子上的牙齿终于松开了,我忍不住微微偏头,吻在少女唇旁,怀中的珊多拉一开始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抖,然后迅速平复下来:她倒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亲昵,只不过恐怕在她印象中,自己的伴侣一向比较迟钝和粗枝大叶,这么主动的拥抱和亲吻还是第一次,于是瞬间就没反应过来。
“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然后我俩同时沉默了几秒钟,异口同声地吐槽:“真狗血!!”
状态可算回来了,这才符合我俩的风格嘛。我用力揉了揉珊多拉的一头金发,估计整个多元宇宙里敢这么干的人就剩自己一个:“不管怎么说吧,你没事太好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放下了。”
珊多拉整理着被微微弄乱的头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我不是第一次这样重生了,但只有这一次,真正觉得重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不是第一次重生啊,听冰蒂斯说过来着,不过你这到底第几次这么干了?”
珊多拉一甩头:“谁知道,反正死啊死的就习惯了,后来有知道我能力的其他天区皇帝甚至打算让我换个称号,改名‘不朽者珊多拉’,不过后来他们发现比起死来死去我更喜欢干的还是在外面开疆裂土。其实真正知道我这个能力的人并不多,我的敌人知道,但很快他们就都死了,曾经与我交往密切的几个皇帝知道,但他们不会把这些事情到处传播:旧帝国时代,皇帝之间绝对不会发生对立,而且也几乎没有协同作战的时候,我们对其他皇帝的能力没有必要了解。那个哈兰或许听说过不灭的战歌公主,但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忘了提醒扎多姆一声。”
“他们两个都是挺狡猾的家伙,而且那个扎多姆特别谨慎,”我笑了笑,“可惜面对原地复活,再谨慎也扯淡了。”
等我俩回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冰蒂斯正在陪着水银灯看电视,女流氓指着屏幕上的灰太狼给小人偶介绍:“这个是灰毛尖爪瘦脸无角羊,可好吃了,把头去掉剩下的都可以吃……”
小人偶鄙视地看了冰蒂斯一眼:“别把我当傻瓜!等笨蛋人类回来要收拾你的!”
看样子家里这帮无良的家伙闲着没事就给水银灯灌输各种奇奇怪怪的常识已经变成习惯,毕竟不管这个脾气很大的小人偶再怎么了不起,她对普通现代生活的常识好像也不怎么充足,掌握好规律之后一忽悠一个准,要放在以前,小人偶可是会大发雷霆的,但现在好像她都习惯了。
“哦,这语气,‘等我爸爸回来你就死定了’,小丫头还挺含蓄嘛,”冰蒂斯完全不顾水银灯的抗议,突然一把就将小人偶按进怀里一阵折腾,玩的兴高采烈,然后眼角的余光才注意到我和珊多拉正站在旁边不远处,顿时惊呼出来,“呀,你俩野合回来了?”
这姑娘说话含沙量真高!
水银灯费劲地从冰蒂斯怀里钻出来,往自己的御用宝座上一座就抱住我的脑袋,一只手指着女流氓:“笨蛋笨蛋!打她!她骗我看电视,手脚还不老实!”
看着小人偶气鼓鼓的小脸我一下子就联想起了刚才冰蒂斯的形容,顿时心情大好,然后一句话秒杀了正志得意满的女流氓:“看样子你真拿这孩子当你闺女了?”
然后冰蒂斯和水银灯一起暴走,联起手来要讨伐我,不过幸好有珊多拉在场,俩人被女王陛下双双拿下,珊多拉还威胁水银灯呢:“再不听话回头让阿俊把你羽毛拔光了啊!”
“为什么不拔她的!”水银灯躲在我背后,伸手怒指冰蒂斯。
我一敲她脑袋:“废话,她平常翅膀都藏着呢!你学得会么!”
水银灯扭头看了看自己后背那俩已经收缩起来的小小羽翼,老实了。
这时候晓雪正好从二楼下来,看到我们随口说道:“诶,爸,你回来了?我妈找你呢,还有珊多拉妈妈也过去吧,我妈在游戏机房里等你们呢。”然后她看到客厅里还开着电视,立刻吹了声口哨,沿着楼梯扶手出溜下来,一把抓起水银灯放在沙发上给后者介绍起来:“灯姐,你看这个啊,这个是灰毛尖爪瘦脸无角羊,可好吃了,把头去掉……”水银灯慢悠悠转过头来看着这边:“喂,笨蛋,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好骗吗?”
二楼的游戏机房,其实就是泡泡的房间,大家都知道那丫头睡觉只要一个水晶棱柱就行,所以她那个不小的房间就没别的家具,被她摆了一大堆的游戏机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布置的跟电玩城似的,后来林雪和莉莉娜还联手在这里面开发了麻将和扑克牌业务,泡泡的房间就从游戏机房晋升成了老干部活动中心。
我俩上去的时候林雪正拉着一大帮子人在那神神叨叨地算命,她穿了一身泡泡收集来的可疑魔法师长袍,头上还戴着个六芒星帽子,胸前挂了个十字架,手里握着一把扑克,一张一张地往桌子上的周易图上放牌,等放完之后才接过莫妮娜手里的竹签:“这位施主看你面色泛白气色不佳,想必……”
没说完呢莫妮娜就一拍桌子:“喂!黑暗神族都这个肤色好吧!”
林雪老神在在地继续说:“想必你烤的蛋糕已经快糊了……”
“诶呀!我给忘了!”莫妮娜一声惊呼,跳到半空化为一阵黑影,直奔厨房,然后浅浅兴高采烈地拍手:“啊真好真好,你果然恢复了啊!”
林雪特严肃地颔首微笑:“当然,而且我还知道木头正准备从后面给我个脑瓜崩。”
我的手刚抬到一半,听到林雪的话不由一愣,不过还是义无反顾地敲了下去:“你没事了?”
“你还真舍得敲啊,”林雪本来是能躲开的,不过最后只是微微缩了缩脑袋,然后装模作样地捂着脑袋抬头给我一个妩媚的白眼,“你俩野合回来了?”
我知道刚才冰蒂斯那句话是跟谁学的了。
“跟我来,去绿星,”林雪不等我们说话,已经自顾自地起身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推,顺便摘掉了一身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和那身残念的黑袍子,“刚才试了一下,能力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不超限使用就没问题。然后我顺便看了看那颗绿星,终于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了。”
大小姐说着,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样东西来,东西不大,方方正正,浑身黑漆漆的:一个方块。
正是当初从艾泽拉斯世界拿回来的那块黑疙瘩!
我记着林雪不久前提起过,她隐隐约约感应到了这个黑匣子的作用,它好像是解开另外一样东西的关键物品,但那时候她还没法看的更清楚。那么现在……它难道竟然和绿星有关?!
林雪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吊着别人的胃口,任凭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肯多说了,就是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拉着大家传送到影子城,当然,也没全跟着过来,除了我和珊多拉之外,跟上来的就有姐姐大人、浅浅和莉莉娜,潘多拉姐妹一听说不是去打仗就没了兴趣,小泡泡和水银灯这帮小的还是在家里打滚卖萌比较实在,神族一大帮都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研究中国古老的麻将文化。
塔维尔专门为绿星登陆场设计了一个特殊传送门,可以在不引起绿星报警的情况下让人员快速前往绿星科考站,我们乌泱泱一大群人的突然到来让塔维尔很是惊讶,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她主动汇报情况之后我们才会前往研究场所的。
“北半球应该有个大裂痕吧——嗯,我是说它现在的北半球。”
林雪在绿星柔软的地表上蹦了蹦,对塔维尔说道,“别在这个点白费功夫了,这里只是一个信息接口,当年用于给这颗星球输入数据的,真正的检修通道应该在那个大裂痕底部:我看到的景象是个非常深的裂口,垂直下去,底部是平坦的。”
听到林雪的描述,塔维尔立刻点点头:“是的,主母,但那里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出入口,属下在大裂痕底部留下了两个观察站,目前没有传回新情报。理论上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们没这个,”林雪取出那块黑色的方疙瘩在手里抛了抛,“带我们去大裂痕。”
大裂痕是当初在绿星上看到的一处特殊地形,我们知道,绿星整体被一层绿色凝胶晶体所覆盖,表面起伏均匀,几乎看不到太大的地表褶皱,只有大裂痕是个例外:那是个巨大的伤疤,深邃,边缘锐利,而且形状整齐。它位于绿星现在的西北半球,靠近赤道位置,大小相当于一个上海市,形状大致上如同一个椭圆形,而且内壁比较平整,就好像用锐利的刀尖在这颗星球上剜了一刀一样,大裂痕深达二十五公里,最深点已经穿透地壳,不过实地考察发现那里仍然覆盖着绿色的保护层。
这就是为什么太空地质学家在发现大裂痕的时候就猜想这或许说明绿星表面这层物质是人造产物,反常的分布形式意味着这层人造物质是在绿星大裂痕形成之后铺设上去的——后来塔维尔用采样分析证明了这个猜想。
这样一个醒目的星球疤痕当然在一开始就引起了科考人员的极大关注,他们用了很大精力在这里寻找某个进入地壳深处的通道或者人造遗迹,但最终一无所获,无处不在的干扰和屏障还有脆弱的科研环境让人感觉无从下手,现在大裂痕仍然是个重点探索区,但两个考察站在这里的工作看上去都似乎没有终点。
除了从影子城传送到绿星表面的一号科考站之外,在绿星地表的超时空传送行为是被禁止的,这会引起绿星警报系统的极大反应:警报系统将星球表面的超时空传送行为视作侵略军扩张的信号,因此我们换乘运输机来到了大裂痕底部,林雪在这里看到了她在预视中看到的景象。
大裂痕底部有一片小型平原,两个科考站一个建设在裂痕坑壁的半山腰上,另外一个则建在平原中央,林雪说他们都找错了地方。她领着我们在小平原的边缘慢慢走着,在那道平滑的斜坡上寻找自己看到的某个地点,一边解释道:“我们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当时堕落使徒在艾泽拉斯世界其实应该在找两样东西,一样是艾泽拉斯世界的世界之心,这个任务贝拉维拉知道,另外一个任务却是寻找这颗星球:他们最初认为艾泽拉斯就是绿星,结果搞错了登陆地点。这个任务恐怕就只有已经死掉的奥卡姆知道了。”
“这可真是离奇了,”我看着四周单调的颜色,试图在沿途的坑壁上发现个能放进黑匣子的插槽之类,“他们会犯这种错误?”
“时光久远,而且绿星完好的时候可是具备跨世界传送能力的,他们不敢确定这颗星球在逃亡的过程中有没有掉入别的世界,以及掉进去之后是不是面目全非,假如撕掉绿星这层保护屏障,它就可以演化出新的生物圈,绿星本身的能量环境可以催生出艾泽拉斯那样活跃的魔能文明,它的大小也和艾泽拉斯星球差不多,当然更重要的是——堕落使徒手中的资料也不全,绿星是在他们被深渊控制之后由最后的幸存者建造并释放出去的,堕落使徒只知道这颗星球的大致情况,比如星球半腰上有个疤。”
林雪说着,拿出一个数据终端,打开全息投影:“看看这个,艾泽拉斯星球的平面图,这个位置是大漩涡——那帮情报错误的倒霉蛋,他们以为大漩涡是星球裂痕导致的,却没想到在漩涡下面发现一群美人鱼,要不是咱们及时赶到,恐怕暴怒的奥卡姆会先把娜迦们干掉。当然在那之后他还会想办法忽悠贝拉维拉一道,堕落使徒内部也不团结啊,勾心斗角的。”
全息投影上,艾泽拉斯星球和绿星被并列放置以作对比,两者对应的位置上,绿星有一个星球裂疤,而艾泽拉斯却是大漩涡……
第一千零五章 累死人的密匙
时间线将两个事件串联在一起,而在之前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件事竟然会有因果联系,不能不因此感叹有些时候人生的戏剧化:我们第一次与堕落使徒的正面接触,最终绕了个大圈子,竟然和他们最深处的秘密联系在一起。
三年前的救世战争,最初是由于贝拉维拉、奥卡姆和萨维三人入侵艾泽拉斯而引起的,当年堕落使徒的势力刚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蔓延到目前新帝国的疆域(当然那时候新帝国的势力范围还没有延伸到艾泽拉斯),贝拉维拉还是一个堕落使徒头目,她带领一支军团入侵艾泽拉斯世界,试图寻找那里的世界之心,但很倒霉地遭遇了神族远征军,尽管在激烈的战斗之后数量居于严重劣势的神族部队被全灭,贝拉维拉他们却也只剩下了一点点残兵败将。正常情况下,己方人马损失惨重,神族的后续部队又有可能已经闻风而动,不论怎么想这时候都应该放弃任务了,然而那时候他们仍然在继续自己的任务,冒着被神族援军堵截的危险滞留在艾泽拉斯,一开始我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贝拉维拉自己也很是困惑:假如仅仅需要寻找世界之心的话,每个世界都有,他们好像也没特定要找哪个世界的世界之心才可以,大可以先撤离已经不安全的艾泽拉斯。
现在真相大白:他们除了要寻找那里的世界之心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摧毁绿星,而当时堕落使徒的情报有误,他们误以为眼前的星球就是绿星。
他们是去摧毁艾泽拉斯星球的。
从三维图上看,艾泽拉斯星球真的和绿星有类似之处,体积相当,有活跃的内部能量,而且可能正好处于某个可能性极高的“航线”上:根据林雪的说法,绿星在完整时期具备跨世界航行的能力,它是一个逃难的方舟,在旧帝国崩溃之后就漂泊在各个世界中,堕落使徒掌握的情报或许显示绿星将在某几个特定的宇宙路过,而他们抵达那个世界之后正好在预期坐标上发现了艾泽拉斯,并且搞混了一切:艾泽拉斯有一个大漩涡,当时被神族打的晕头转向的堕落使徒们将那当成了绿星大裂痕产生的海洋现象。这是一个史上最大的乌龙,却差点让整个艾泽拉斯遭受灭顶之灾。
然而这整个事件恐怕贝拉维拉自己却并不知情,她与我们已经站在同一个阵营,而且还有个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希尔维亚每天卖队友,基本上贝拉维拉知道的秘密都已经被我和珊多拉问出来了,却惟独没有“摧毁绿星”这样的记忆,这说明当年她在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萨维是个被珊多拉都很敬重的战士,虽然站错了立场,却也不是狡诈的家伙(狡诈的家伙也不可能被扔出来打头阵),那么当时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只有一个:奥卡姆,那个狡猾的前帝国首席科学家。
我感叹世事无常,昔日团结而荣耀的希灵使徒最后变成了一个狡诈、阴险而且充斥各种内部斗争阴谋诡计的卑鄙集团,贝拉维拉在堕落之后仍然保持基本的良知,导致她经常受到别人排挤,即便有着皇帝的身份,奥卡姆也敢以下级的身份算计她,从之前的几次交谈中我就发现,贝拉维拉对堕落使徒内部的各种机密了解都不甚清楚,这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记忆在重生为希尔维亚之后受到了损伤,还有一个原因恐怕就是她始终被更大的集团排挤在外吧,堕落使徒是个能轻易将任何人当成工具使用的纯利益团体:只要那人有成为工具的价值,而且能够被控制。
维斯卡当年在完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被堕落使徒当成工具使用,贝拉维拉情况好点,恐怕也不过是个价值更高的工具而已。
而整个堕落使徒团体又何尝不是工具呢?他们中百分之八十的成员连自己所奋斗追求的“大业”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在白白送命,最终掌控一切的,恐怕只有那个神秘的“大人”吧。
“奥卡姆死的早啊,”大小姐悠悠然地感叹了一声(当然是在精神连接里,绿星表面只有极其稀薄的大气层,甚至不足以传播声音),然后终于在一块看上去与周围没有任何差别的“岩”壁前停下了脚步,“其实他差一点就找到绿星了,他的计算本没有错,在一些已经不会发生的历史分支中,绿星确实应该出现在WOW的世界,甚至和艾泽拉斯星球位于一个太阳系内,那条路线中,达拉然的法师们会在奥术幻景中看到一轮绿色的新月从虚空裂口中探出头来,然后后面是成群结队追杀出来的堕落使徒战舰,可刺激了,但一个微小的意外导致绿星的跨世界引擎故障,而且重启失败,最终它掉到一个完全不在航线之中的世界里,落到了咱们头上。嗯,就是这里,岩壁是硬化的。”
说着,她取出了那个被珍而重之保存了三年的黑色立方体,在岩壁上比比划划:“这个立方体是导航钥匙的复制品,不知道那个钥匙原件是怎么落在奥卡姆手里的,他制造了大量钥匙的复制品,这种导航钥匙可以启动某个访问权限,或许他们在摧毁绿星之前还想从这里挖掘出什么秘密,所以准备了这东西。但他们并不知道钥匙该怎么用,于是只好让炮灰们带着这些钥匙满世界乱窜,希望绿星能主动感应到钥匙存在,嗯,大概是这样吧,我得拿着钥匙才能回溯到一些东西,但当年接触过这个钥匙的恶魔只是一些小头目,从有限的历史线中能拆分出来的东西太少了。”
“你知道这个钥匙该怎么用?”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结果林雪顺手就把那个方疙瘩扔了过来:“我也不知道,拜托,第一个导航钥匙制成已经有好几万年了,而且咱们手里这个还只是个复制品,信息联系很微弱的。”
好吧,看来即便是先知也没办法全知全能,不管是窥视未来还是回溯过去,她都要起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才行,而且得有作为关键线的信息联系,钥匙就是个关键线,只不过这个黑疙瘩只是导航钥匙的复制品,它所能联系到的信息截止到奥卡姆复制这些钥匙的时刻为止,再往前的东西,即便林雪功率全开,也只能看到些大概了。
不过她告诉我们的东西也不少了,现在只要找到这个钥匙的用法就万事大吉。
我摆弄着林雪丢过来的黑色方块,以前我也摆弄过这东西几次,它其貌不扬,表面摸着有点粗糙的感觉,好像没有上漆也没有磨光的铁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号称是钥匙,却看不到任何凹槽和突起,就是四四方方一个金属疙瘩,深色的表面倒是能看到一些含义不明的花纹,可惜这些花纹看着更像是装饰品而非功能性的。要说这东西唯一能引起人好奇的地方,就是它的一条边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孔,在另一条边上则有几条狭长的窄缝。这完全看不出钥匙的功能。
尝试着用少量能量激发,毫无反应,来回乱摁,手都摁疼了,浅浅用它在墙上砸了两下,墙也没打开个通道,珊多拉抱着黑疙瘩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表示口感不好——吓了我一身冷汗呐。
塔维尔将黑疙瘩拿在手里,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扫描了几分钟,对我们摇摇头:“里面是空的,外壳没有结构,是用单一组分直接铸造成型。”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找到了大门,手里拿着钥匙,但没发现钥匙孔,而且理论上也没人知道这个钥匙是不是要插进钥匙孔里才能用。大家都十分郁闷,嗯,已经不仅仅用郁闷俩字就能形容了,毕竟与自己一步之遥的就是事关帝国兴衰的终极秘密,而阻挡在眼前的却只是一个比叮当搞不了多少的方疙瘩,这让人咬牙切齿都不为过,基本上等同于刚和女朋友开房就被一千四百多个戴红箍的破门而入,而且带队的是自己未来老丈人……
你们看,我这着急的说都不会话了。
莉莉娜捧着黑疙瘩东抠抠西摸摸,小脸上满是严肃,然后抓了抓我的袖子,仰头问道:“老大,这些小窟窿是干什么的?”
我刚才就注意到那些小孔了,不过塔维尔表示这个所谓的钥匙只有一个单一组分的瓷实外壳和一个中空的腔,这些小孔后面既没有一串齿轮也没有一堆线路,所以只能摇摇头:“兴许是当年那个恶魔闲着没事用针捅出来的……”
莉莉娜白了我一眼,朝黑疙瘩边缘那一排小孔吹了几口气,当然,没有声音发出,但她却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叫道:“塔维尔,塔维尔,空气!给我一个空气环境!”
塔维尔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只是微微一愣就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命令助手就近展开个小实验室,实验室里充填了相当于地球标准大气压的空气环境,我们兴冲冲地跑进实验室,莉莉娜这次将黑疙瘩放在嘴边,轻轻一吹,顿时传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她显得兴高采烈,又换了几个小孔,吹出好几个不同的声调,浅浅也被调动起了兴趣,比比划划地去按方块另一条棱线上的几条狭长窄缝,随着她的手指在这些窄缝上移动,方块中传出的鸣响开始有了圆润的变化。
尽管由于吹奏者是莉莉娜,这些音调组合起来宛若地狱。
“这是一件乐器,老大我厉害吧!”莉莉娜开心地说道,满脸都是求表扬的神色,我也不负她望,亲切地摸着这个腹黑萝莉的脑瓜:“知道了,下次让别人吹吧,忒难听。”
莉莉娜嘴巴一扁:“……”然后跑一边干嚎去了。不过没人管她,这丫头装呢,她真正哭起来啥样我还不知道?
果然,没等几秒钟,见没人过来拍打安慰,莉莉娜自己就丧气地挪了回来:“然后呢?”
“塔维尔,给大裂痕加上大气压需要多长时间?”我对身旁的眼镜御姐问道。
“我们可以给整个星球加一个大气层,”塔维尔耸耸肩,“最好是这样,绿星曾经应该是有大气的,模拟出一样的环境可以提高成功率。最快的话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吧,我们可以把最近的几组星球改造工程船都派过来,绿星上除了科考基地之外也没有生态环境,不怕风暴,而且对星球充填大气层也不需要母舰着陆,应该不会引起绿星报警。”
在三十分钟内为一个星球附加大气层,这在一般人想来恐怕是挺难理解的事儿,但只要有足够的工程船和合适的设备,其实这并不困难,当然,这个“充气”的过程是有点惊心动魄的,十分钟后,绿星上空便掀起了空前强烈的大风暴,因为省略了初期的大气疏导工序,被快速转移到绿星引力捕获范围内的大气层在毫无束缚的情况下肆意冲撞,形成了蔓延全球的飓风,其强度之大恐怕足够掀翻整个城市,然而飓风很快便被压制下来,渡鸦们利用魔法的力量束缚住了全球的空气流动,然后开始慢慢疏导它们,我们走出实验室,发现已经能和在地球上一样用普通的方式呼吸。
“这道门是用声音打开的?”重新回到岩壁旁之后,我奇怪地问道,“好像不怎么高明啊,尤其是这个钥匙,竟然就是个哨子。”
“听起来是很原始的钥匙,”珊多拉摇摇头,“但你要知道,假如想保存一份信息,有时候越是结构简单的东西越是可靠,他们将钥匙做成一个结构简单的哨子,或许就是为了防止过于复杂精密的钥匙随着时间流逝而损坏,至于这种简单的结构是不是能产生可靠的效果,取决于思路。”
“而且开启大门的并不仅仅是声音,”塔维尔摆弄着自己的检测设备,“钥匙被吹响的时候产生了一组复杂的震动,它的外壳和附近的岩壁之间有一种共鸣关系,声音只是传递这种共鸣关系的介质。当钥匙以高频震颤的时候,它的每两个波峰会对应岩壁的一次波谷,频率下降的过程中,波峰波谷之间的对应比率沿着一条抛物线改变……”
“咳咳,说点我能听懂的。”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塔维尔耸耸肩:“也就是说,这个简单的钥匙其实工作起来相当复杂,根据它产生的每一个声调与周围岩壁的共鸣关系,以及绿星地表这层绿色物质的密度,还有钥匙本身的固有频率,这组‘锁’蕴含了十的十七次方个密码组合,假如将所有频率组合都用上的话……这至少是一支长达三十分钟的曲子,而且拍子快的吓人。”
莉莉娜哇一声就哭出来了:刚才她自告奋勇要用自己的音乐细胞来破解大门来着。
“幸运的是我们可以用数学模型模拟出最接近的密匙,”塔维尔看了正干嚎的莉莉娜一眼,“属下已经找到共鸣规律,既然钥匙是给智慧生物使用的,这组共鸣规律必然遵循某种‘韵律’,属下已经完成计算,只有一种组合方式。”
为了演算出准确的共鸣顺序,塔维尔专门动用了一台希灵主机,在主机强大的运算性能下,只用半分钟不到我们就得到了密匙,令人欣慰的是这段密匙的“容错率”相当高,也就是说每个音节只需要大致准确就能引发共鸣现象,看来当时的设计者已经充分考虑了这种情况:将来负责开启大门的人说不定是个音痴,你总不能因此让人家打不开门吧……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负责吹奏这首乐曲的是珊多拉——她自告奋勇。
对希灵使徒而言,音乐并不是困难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将每个操作步骤下载到思维核心中,就能完美再现任何一个音乐家的声音,而且希灵主机破解出来的“乐谱”也只有同样的希灵使徒才能直接读取,我们即便看到了这个乐谱,要在没有训练过的情况下将其演奏出来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需要明确的一点是,虽然对任何一个希灵使徒而言,重现音乐家的声音都很简单,但对他们中的大多数而言,要理解这背后的“艺术”恐怕就困难点了……
稍作准备,珊多拉站在晶莹的岩壁前,微微闭上眼睛,开始演奏那曲特殊的“钥匙”。
当清丽悦耳的鸣响回荡起来之后,我们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影响到钥匙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这首曲子——真的有一种让心共鸣的力量。
欢快,婉转,悠扬,急促……一个个截然不同的变调飞快地切换,但每一次变调却都出人意料的和谐,毫无突兀,那其貌不扬的黑色方块竟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即便只是一组组简单音节的不断重复也能让人心情沉静下来。
或许这段乐曲不仅仅是一组打开大门的密匙,更是在诉说什么?
我忍不住这样猜想起来,而后视线落在正吹奏出这一曲乐章的珊多拉身上。
金发的少女身上,战场公主,千古帝王,种族领袖,这一切沉重的光环都在渐渐消散,当她微微闭起眼睛,沉浸在乐曲声中的时候,静谧的如同清晨沐浴在朝阳中的精灵,她站在岩壁前,用万年前的笛声叩响古老的门扉,此时此刻,我竟被这个朝夕相处的女孩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真美。
然后莉莉娜就蹦出了最强的一句话:“要吹整整三十分钟啊……”
我:“……”
我想揍她,行么?
第一千零六章 用脸着地
有些时候很多事情都没法深究,尤其是在它们初看上去特了不起的情况下,比如坐在黑暗王座上等着勇者推来推去的大魔王们,你能想象丫平日里难道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地就穿着那身脱下来都要仨钟头的铠甲坐在椅子上放王八之气么?那些站在高山大川之巅披着大氅迎风高歌的英雄豪杰,难道回去脱战袍的时候发现绳子打了死结就不上火么?那些羽扇纶巾器宇轩昂的才子俊杰,小时候也有被爹妈追杀十里长街的惨烈回忆,武则天厉害吧?她不也每个月来次大姨妈!
再比如现在,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水晶崖下,微闭双目奏响一曲精灵乐章的金发少女,看着多美好啊,这一幕你看第一眼绝对能迷醉半拉钟头,但你要看半拉钟头绝对就给替她累得慌了……
一曲“密匙”长达三十六分钟,乐曲轻快,而且百分之八十的篇章都急促密集,差不多不给人换气的时间,我估计要是换了普通人,为打开这么扇大门至少得训练个一年半载,也幸好珊多拉是希灵使徒体质卓越,要不绝对就活活憋死了……
“阿俊,你绝对联想了相当失礼的东西。”
我正这么想着呢,迎面突然砸过来一个黑乎乎的方疙瘩,砰地一声让自己回了神,原来三十六分钟的解锁过程已经完成,珊多拉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看着这边,嘴角有点抽搐:累的。
“不解风情的弟弟啊,”姐姐无奈地笑着,突然凑过来低声而飞快地说了一句,“女孩子肯为你展示一样东西的时候,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至少要夸奖几句知道么?”
我一愣,然后大惭,不好意思地上前挽住珊多拉的手,憋了半天才认真道:“挺好听的,你底气真足……”众人:“……”
我趁着一圈人都在无语,而珊多拉偷偷坏笑的时候才微微倾过身子,飞快地在金发少女脸颊吻了一下,弄的后者忍不住脸色一红,然后才抬头看向原本浑然一体的峭壁:“于是,这是打开了?”
三十多分钟前还和周围毫无二致的岩壁现在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明亮光线,这些好像线路板一样的平直、复杂线条形成了一副边长十几米的网格,这些网格是在钥匙和岩壁产生共鸣的过程中慢慢浮现出来的,这说明塔维尔破译出来的密匙绝对有效,绿星确实打开了一扇大门。
“大裂痕底部的报警系统已经关机了,”塔维尔看了看手上的仪器,“确实是一扇大门,而且可以让访问者安全通过。让属下试试这个能量频率……”
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将手放在网格上,顿时,从塔维尔的手掌和岩壁接触的位置散发出了淡淡的白色光晕,明亮的网格线条迅速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消散,随之一同消散的,还有阻挡在众人眼前的绿色水晶墙壁。
一个边长十余米的方形出入口出现在我们眼前。
“通道稳定,内部没有高能反应,似乎是正确的入口。”
塔维尔的声音有些激动,作为一个科学家,她的探索之魂好像已经燃烧起来了。
珊多拉向这条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通道里面看了一眼,点点头:“大家一起进去——等等,最好是换个交通工具,这条隧道看着可不浅。”
通道很宽,十余米的宽度已经足够小型运输机或者穿梭机进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拿出了七千亿,不管这玩意儿造型如何,至少丫性能还是相当凑合的,而且其内部夸张的空间扩展能力也足够塔维尔带上所有她想带上的助手团队,最终我们一家子领着至少两百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钻进了宝马良驹七千亿深入绿星入口,那些科学家真不愧是塔维尔钦定的助手,各个都带着相似的气质:向未知领域出发的时候表情跟喜当爹似的。
通道的最初一段非常单调,四面八方只有光滑的水晶状墙壁地面和天花板,它们有着和绿星表面一样的绿色色泽,但质地不再柔软,而是如同星际合金般坚硬,我们行驶在这样一条晶莹剔透的走廊里,四面八方都是折射出的无数影子,情景着实诡异,浅浅看了看车窗外面,突然冒出一句话:“这么多破车堆在一块啊,心里平衡多了。”
……她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是这么新奇。
“前方道路平直,向下倾斜,”珊多拉看了七千亿车载的雷达一眼,上面显示出前面的道路信息,一条平直的通道,沿着一个倾斜的弧度一路向下,“不会直接通到地心吧?”
我耸耸肩:“天知道,反正没有急转弯的话我就要加速了——七千亿,加速穿过地壳区。”
短短的几分钟后我们就通过了这段单调的水晶走廊,雷达画面上终于出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正在靠近地幔,嗯,类地幔,绿星的结构很奇怪,这层网格状的结构绝对是人工制造的,而原本应该存在的地幔已经全部被改造掉了,”珊多拉慢慢降低了车速,车窗外飞快掠过的光影逐渐稳定成不断向后倒退的长廊,水晶质的四壁已经渐渐变化,反射度降低,也不再看到无数被折射了好多遍而层层叠叠的破车画面,墙壁从光滑的镜面慢慢变得如同毛玻璃一样模糊不清,透过那些半透明的屏障,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有光点在移动,我们已经进入了绿星活跃的地下世界,雷达显示附近到处都是能量反应,然而这一次,绿星的报警系统没有启动,“看样子咱们用钥匙进来之后就被当成合法访客了,我原以为咱们会被一群浮游炮包围呢。”
“注意,长廊尽头,进入开阔地带了。”塔维尔看了一眼雷达,突然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我们已经冲出了这条几十公里长的走廊,就好像穿透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壳一样(这是绿星地壳的古怪质地给人带来的联想),七千亿突兀地进入一片空旷的地下空洞。
车载主机已经在之前计算好了突入时间,当我们冲出走廊,掉入地下空洞的同时,它启动了反重力装置,七千亿开始以悬浮模式慢慢下降,一边搜索其他的通道。
浅浅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着,喃喃自语:“真漂亮……”
我们进入了一片被柔和的绿色或白色光晕所笼罩的地下世界,四周的空间广阔,看不到边际,上方是地壳底层形成的恢弘穹顶,穹顶由岩石和凝胶晶体混杂而成,延伸到天际再缓缓下沉,那些贯穿了整个地壳的水晶簇从穹顶中探出头来,散发着或明亮或黯淡的绿光,宛若满天繁星,整个穹顶因此看上去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歌剧院屋顶,上面镶嵌着高高的灯光。
眼前这一幕让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流亡舰队,他们的母星下面也有这样的空洞,但绿星地壳下的空间明显比那座钢铁避难所要美丽许多。穹顶下面是一大片整整齐齐的网格,平铺在地面上:大地被无数高大而厚重的墙壁分割开,形成了蜂窝一样的结构,蜂窝的质地接近地表那种晶体,但更加剔透,而且散发着微光,让地下世界显得十分明亮。
七千亿慢慢下降,一直到降落在一个蜂窝小格的顶部,我这才意识到这些墙壁究竟有多厚:至少二十米,七千亿的车身在上面停着显得异常宽绰。
而之前我们进来时候的那条通道,与这个地下空洞比起来,几乎就是个针眼。
“能量反应活跃,但没有对访问者的到来产生激烈活动,”塔维尔小心地调高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雷达系统的频率,发现并没有引发报警,“我们应该已经获得某种访问许可了,理论上是这样。”
珊多拉推开门走了出去,四处张望,两百多个科学家则跟在塔维尔身后鱼贯走出,七千亿这时候显得格外不科学,尤其是在塔维尔从它的后备箱里掏出一堆雷达基站的时候……
“这些蜂窝小格真不小,”等我走近之后,珊多拉指了指十几米外的天坑:那是一个蜂窝结构的“小格子”,“每一个格子有数公里宽,六边形,垂直深度超过三公里,不过只有这一片是蜂窝状,再远一点的地方我探测到了其他形状的网格,四边形,五边形,还有三角形竖井,似乎地壳下面以不同的网格单元划分出了许多个区域。”
“这里距离地壳——我是说上面那个天顶,得有多高?”
我抬头看了看,上方只有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闪烁的光点,那是贯穿地壳的水晶簇在散发光亮。
“不平均,最高的地方大概十几公里,最低的地方不到两公里,绿星地壳内层本身是个均衡的球体,只是我们脚下这片网格大地有很大的地形起伏:恐怕这里才是绿星原本真正的地表,”珊多拉突然停了一下,“我想起那些流亡舰队了。”
“对,那些螳螂人的流亡母星,他们就在自己的星球外面修建了一个外壳,把原本的地表给包裹起来了,这里也是,这恐怕是艘流亡星舰。”
“很可能,不过这里的乘员都上哪去了?”珊多拉奇怪地说道。
科学家们正在忙碌,我们这些外行看也看不明白,只好随意转来转去,脚踏在这些温润的晶体上,便泛起一圈圈漂亮的光环,这让我们兴趣大增,幸好那帮小的没来,否则这时候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绿星地下是个神秘的新世界,浅浅很喜欢这种探险的感觉,这时候已经跑没影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她知道事情轻重,不会随便破坏这里的东西。莉莉娜说她感应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这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来到姐姐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远方的水晶大地,四周寂静无声,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
“总感觉身边有很多东西,”姐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然后扭过头来,“阿俊,你也感觉到了吧?”
“毛骨悚然的,”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还真有这感觉,好像四周有东西。”
话音刚落,从后面突然传来了浅浅兴高采烈的声音:“阿俊!阿俊!阿俊阿俊!我们发现一些东西!”
我一回头,看到浅浅和莉莉娜正飞快地跑过来,这俩不知什么时候凑一块去了。
“老大老大,在下面,最深的地方,好些棺材!”莉莉娜上蹿下跳地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她很成功,她和浅浅惹出来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十好几个科学家了,还包括塔维尔。
“在这下面,”浅浅拉着我们来到蜂巢隔墙的边界,指着下面说道,“刚才莉莉娜掉下去了,然后砸出一个洞,就发现……”
莉莉娜低头捂脸:“别说的这么详细嘛……”
一个探索小队在浅浅带领下找到了她们发现的地点,位于不远处的一个蜂巢小格底部,这里的地面不像上面那样坚硬,而是一种很容易破坏的普通结晶体,莉莉娜砸出的坑很壮观,几乎形成了一片蔓延好几百平米的龟裂纹,我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这丫头从三公里高的地方掉下来,难道就没想过减速?这么一头栽下来?
“当时人家感觉四周有很多奇怪的生命反应,走神儿了,”莉莉娜解释道,“落地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掉下来了……”
众人:“……”这丫头脑袋真硬!
塔维尔让人清理了坠落点附近的大部分水晶碎片,露出下面的埋藏品,数个整齐排列的长方形休眠舱,棺材模样的。
“很有你的风格。”我看着塔维尔说道,对方顿时面色尴尬:“陛下,这种设计方式在很多地方都很流行,不一定是属下专用的——而且这种设计确实有很多优秀之处。”
我没让塔维尔继续阐述这些棺材状的休眠舱有多优秀,而是让工作人员赶快清理事故现场,莉莉娜砸下来的时候已经破坏了这里的结构,不知道这层脆弱的结晶地面是不是下方休眠舱的支援设施,假如是的话,恐怕休眠舱的功能已经被破坏了。
正在这时,一个低级助理技师突然紧急汇报:“有一个休眠舱破损了!内部物质正在泄露!”糟糕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发生破损的休眠舱正好位于莉莉娜掉下来时候的中心点,可以说是受到直接撞击,专业的技师们很快就找到了这种简易休眠舱下方的固定装置和各种维持管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抬出地面。这是一个由金属和水晶构成外壳的长方体容器,有着银白色的光泽,长度在两米左右,宽度和高度不到一米,下半部分被固定在一个复杂的合金框架里,工作人员们将这个框架也一起切割了下来,休眠舱侧面有数条用途不明的管线,一个助理技师正在分析管线中的流通物,试图给它准备一组外接的维持系统。休眠舱的上盖裂开了几条狭长的裂缝,白色的含氧气体从裂缝中正不断飘散出来,我上前看了一眼,在几条裂缝汇合的地方,是一张挺熟悉的面容印记……“你是脸先着地的?”我看了看莉莉娜,后者直接去旁边的水晶碎片堆刨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休眠舱已经破损,假如里面有沉睡者的话现在情况应该已经相当危急,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摸了摸口袋,手中传来小小身躯微微拱动的触感,然后叮当从口袋里钻了出来:“阿俊,该吃饭了?”
我看着助理技师们飞快地拆卸休眠舱盖板,一边低声说道:“准备救人,你家大主教干的好事,用脸把人坟给砸了。”
不远处的垃圾堆里莉莉娜一下子钻出个脑袋,头上还顶着好些水晶碎片,满脸酡红地嚷嚷:“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自家萝莉摔的晕头转向你不关心也就罢了,怎么还揭人短呢!”
……萝你妹的莉!萝莉有用脸着地的品种么!
被挖掘出来的休眠舱采用了我们不认识的结构,即便是帝国科学家也不是万能的,为了防止对立面的沉睡者造成进一步损伤,几个助理技师用了将近五分钟才将舱盖完全打开,随着一阵加压白气冲出密封口,沉重的舱盖滑到了一旁,我们几个立即凑上前去。
一个身形纤瘦,皮肤苍白的女孩子躺在里面。
外观与人类差别不大,对此我并不感觉奇怪,反正多元宇宙中百分之八九十的智慧生物都是人形——或者说神形的。对方看上去大概相当于人类十八九岁的年纪,可能是身材的纤细让她显得更年轻了点,五官小巧,比普通人类更加精致,留着一头水绿色的披肩长发,长发直接披散在休眠舱里,穿着一身白底带着绿色花纹的半身裙,这应该不是某种制服,说明躺在这里的是个平民,而且很快我就在她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疑似饰品的珠串,更让自己确信这点。
“他们似乎很喜欢绿色,星球是绿的,头发是绿的,衣服也有绿色花边,”姐姐随口咕哝了几句,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弯腰拨弄了一下这个神秘女性的头发,“看她的耳朵。”
我看到一双比人类长出一半,而且末端尖尖的纤细双耳。
林雪惊奇起来:“这算什么?精灵?”
第一千零七章 地下,更深处
“这算什么?精灵?”
看着休眠舱中躺着的神秘少女露出了不似人类的尖长耳朵,姐姐忍不住嘀咕起来。
然后就听到不远处哗啦啦一阵响,莉莉娜从活埋自己的垃圾堆里面刨了出来,蹭蹭蹭挤进我们中间:“啥?精灵?精灵在哪呢?”
我一边摘着她头发上的水晶碎片,一边指了指休眠舱里的人:“看看她的耳朵,这不就是精灵么?”
莉莉娜观察了一会,然后突然变了个身,从人类形态切换到半神形态,变成了那个绿头发尖耳朵的小精灵,抓着我的胳膊来回晃荡起来:“老大老大,我也是精灵诶,我这算不算是见着老乡了?”
我快被这个神经不正常的怪萝莉弄疯了,一把将她扔到圈子外面:“帮不上忙就一边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你一会人类一会精灵一会萝莉一会成人的,嫌身份证上字儿少是吧!”
等莉莉娜安静之后我们才继续工作,我则有些感叹:精灵,这种魔幻味道浓郁的种族出现在这样一颗人工改造过的流亡星球上,而且还躺在一个高科技的休眠舱里面,这可真是乱七八糟的组合方式啊,印象中的精灵不应该是那种掌握着魔法文明,全族都是帅哥美女,绝大部分帅哥作为背景设定,绝大部分美女都穿着夏威夷风情的衣服在森林里蹦来跳去,每天只干两件事:第一是被邪恶的人类抓去当奴隶,第二是被路过的穿越者捡回去当妹纸的种族么?
为什么我们眼前会出现一个掌握了生命维持舱制造技术和星球堡垒改造技术,而且还能制造超世界引擎的精灵族呢?
好吧,或许我不应该如此意外的,毕竟这个年头,连娜迦都学着给尾巴上抹上光剂,连牛头人都学会用动力甲了……
“个体没有生命反应,精神活动零,灵魂活性零,记忆痕迹零,体征完全静止,”塔维尔飞快地扫描了休眠舱里的神秘女性,报出一连串糟糕的信息,尽管她是个希灵科学家,而且偏向军工领域,对碳基生物的生命形式研究并非专业,但这些基本的检查项目她还是做得来的,“这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反应,看上去只是所有身体组织被凝固起来保存完好而已。”
“会不会是莉莉娜砸下来的时候弄成这样的?”我看了正在旁边给自己刨坑的教宗大人一眼,心说这丫头还真是个祸害,要不是她有能力复活被害者,这至少算个过失杀人了。
“不会,”塔维尔微一思考便摇起头来,“休眠舱并没有被毁灭性破坏,所以这个人不是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当场死亡的,何况一个正常休眠的个体不会在这么短时间的气体泄漏之后死亡如此彻底:所有身体组织都彻底停止活动了。记忆的消散是个缓慢的过程,它建立在非生命的物理结构上,在肉体死亡之后记忆通常还能保存一段时间,对碳基生物而言,记忆完全消失到不可读取的状态需要他们的记忆器官化学平衡完全崩溃,且神经结构彻底变性,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而这个个体的记忆反应是零,她已经死去很久了。”
她解释的很详细,好像专门考虑到了在场的有个别人理解力有限,我对此不予评价。
塔维尔将一枚极细的探针慢慢靠近这个有着精灵般特征的女孩额头,探针在接触到后者皮肤的瞬间化为游离的光点,消失在她的体内,与此同时,塔维尔身旁浮现出了一个全系投影,上面显示的是已经分化成微光的探针得到的扫描结果。
“被擦除干净了,一点不剩,她的思维记忆系统都完好无损,只是没有信息反馈,读取结果是一片空白,这很可能是在她沉睡之前就完成的清洗操作。”
“一个被擦干净的空白躯壳,却珍而重之地保存在休眠舱中,”珊多拉环视四周,视线落在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墙壁上,“而且还用这么庞大的系统收集管理起来,假如仅仅作为墓地的话,这些蜂巢可有些浪费了。”
“假如其他地方也是这样,那这里恐怕保存了数以亿计的躯壳,”塔维尔站起身来,一组悬浮在她身旁的助手机械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飘散开去,向最近的墙壁和地面投射出光束,被光束照射到的水晶墙壁顿时变得更加透明,我们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出现了排列整齐的长方形物体:那些都是休眠舱,“一个超大规模的墓地,理论上是这样。”
我感觉身上不由自主地有点发凉,尤其是联想起了刚才和姐姐在上面感觉到周围有东西飘来飘去……我去,这也太惊悚了吧?
平心而论我是不怕鬼的,我们全家都不怕鬼,毕竟有安薇娜在,我们对鬼的定义早就变成“很可爱,听话,干活麻利,做饭很好吃”这样奇怪的状态了,可现在这里的情况可不仅限于鬼,有时候,气氛才是最吓唬人的。
珊多拉做出了扩大探索的决定,更多技师和助理技师从上面飞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四壁和地面的水晶层,我们没有发现这些水晶层表面有可以开启的结构,说明它们是一次铸造成型的,除了暴力拆除没更好的办法,不过塔维尔也确定了这些晶体与休眠舱的工作状态无关,它们看上去更像是一层整齐的包装纸,拆除之后也不会影响到休眠舱的正常工作,所以拆迁工作才能放心大胆地进行。
浅浅碰了碰我的胳膊:“诶,阿俊,我想起我爸了。”
“啊?”我一愣,完全不知道这个思维奇妙的超级少女又是哪根神经被激活了。
“他平常就总是天南地北刨别人家坟地诶,”浅浅眼睛里闪烁着亮闪闪的光彩,“咱们比他厉害多了,这一次刨了多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无语凝咽,林雪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早该习惯了,而且我觉得许叔应该算是你的天敌:他每天都在刨帝王将相的祖坟,而你多少也算个帝王将相……”
我浑身一阵哆嗦,诶妈,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浅浅,你说你爸要知道咱俩的事儿之后,不会把我祖坟给刨了吧?”
“哪能啊,”浅浅大大咧咧地摆着手,“你有祖坟吗?”
……我觉得问题的重点不在这儿!
不过我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科考人员们就找到了更多的休眠舱,让我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探索工作上。
专家们已经确认了这种休眠舱的生命维持模式,据他们说是相当简单的原理,反正这话让普通文明听到肯定会痛哭流涕。塔维尔的助手团队轻易破解了“简陋”的休眠舱开启流程,在不破坏维持系统的情况下取出二十个舱体,并排放在一起,每个休眠舱里面都毫无意外有一个沉睡者。我让影子城方面传送了一组生命祭司来到现场,随时准备抢救因开启时的意外而发生危险的沉睡者,莉莉娜则在亲自照料第一个休眠舱里那个毫无生命反应的女孩。不过这些准备看上去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按照正确方式激活那些休眠舱之后,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醒来。
“没有生命反应!”
“记忆反应为零!”
“灵魂反应为零!”
“尝试激活肉体……激活失败!”
很快传来了一连串让人遗憾的报告,二十个休眠舱,却没有一个活着的沉睡者可以从里面走出来告诉我们这颗星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设备都很完好,”塔维尔虽然失望,却还在尝试分析下去,“虽然结构并不高明,却也满足长期保存生体的技术条件,属下检查了它们的系统,这些东西不是用超低温,而是用微观凝滞技术来保存里面的东西,正常情况下一个躯体在这种环境里几乎可以保存到永远:只要舱体还有能量,而这里显然能源充足。”
她说着,伸手敲了敲旁边的水晶墙壁,上面泛起一阵瑰丽的波纹:“至少在这种装饰品都还有能量的情况下,更至关重要的休眠舱不可能提前能量枯竭,除非这里的设计师被舰炮轰炸过脑袋。”
“休眠舱是完好的,技术上它们也足够将沉睡者保存足够长的时间,”珊多拉摇了摇头,“但最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数以亿计的‘尸体’,嗯,暂时就叫做尸体吧。这中间到底哪出了问题?这颗流浪星球里面的乘员灵魂都到哪去了?”
姐姐皱着眉头,说出一个让人心中一沉的猜想:“难不成当时堕落使徒已经完成任务了?他们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子,在没有摧毁绿星的情况下先杀死了里面所有乘员,还抹掉了这些乘员的记忆和灵魂,留给咱们的就是一个坟场。”
假如这是真的,那简直太糟糕了,大家都本能的不愿意相信姐姐的猜测,而我则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林雪:遇上实在想不明白的谜题就求助半仙,这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要有一个坏得流油的女人嘛……
“只能确认堕落使徒的阴谋并没有得逞,绿星上也没有出意外,”大小姐摇了摇头,“至于他们的灵魂都上哪去了,还真不知道——毕竟这东西已经飘好几万年了,而且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需要回溯的历史跨度太大,很多画面都显得乱七八糟的。”
“老大,我放弃了,根本救不活嘛,”莉莉娜也垂头丧气地蹭了过来,“她这都不算死了,身体上差不多所有细胞都完好无损撒,就是没有生命迹象,顶多算个植物人2.0版,一个压根没死的人该怎么复活。”
连莉莉娜都这么说,那看来是真没办法,叮当倒是可以上去试试,但即便生命女神能用神力强行让一具身体行动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空壳而已,恐怕连呼吸的本能都没有。现在最至关重要的问题是这些躯壳的灵魂究竟上哪去了。
姐姐看着那一个个死气沉沉的“棺材”,眉头微微皱起:“先把这些休眠舱弄回去,还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摆在这儿,或许对这些躯体的主人而言意义重大呢,小心办了坏事。”
助理技师和勤务人员们又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将刚刚拆下来的休眠舱一个个安装回它们原本的支架上,而兴冲冲赶过来的女神祭司们则在旁边面色尴尬地进行了哑剧表演:压根没用上他们。
最后只有一个休眠舱没办法复原,就是被莉莉娜一脸砸穿的那个,休眠舱本身的技术含量并不高,但它的盖板里有一套无法修复的安全锁扣,用希灵技师们常用的微型修复系统勉强修补之后这个休眠舱也无法达到原本的性能参数,而对于正处于“死亡保存”状态的脆弱肉体而言,环境上的细微差别已经足够致命了。
塔维尔不得已只能再从外面调了一个帝国制造的通用维生系统过来,包括先进而且滑盖式的棺材……咳咳,多功能维生舱,一整套能提供一万种以上生态环境支援的维生系统,和敏捷的扫描装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害的精灵女孩放了进去,这套繁杂而极端先进的系统占据了三个休眠舱大小的空地,而且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对方,通用维生系统只能先摆放在露天。
“这套装置能自动侦测内部容纳的生物体,然后制造出百分之百可用的大气环境、重力模拟、微能量场和少量磁场效应,”塔维尔很是得意地对我们介绍她的科研成果之一,“因为是实验型,所以体积还有待缩小,不过其性能已经空前绝后了:基本上能解决理论上存在的任何一种生物体的维生需求,从碳基到硅基,再到硫基甚至能量生物,都能在这里面获得生存所需的微环境,现在它已经开始正常工作,说明这个女孩至少还是机器能理解的生命形式。”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找一找是不是有数据记录设施之类的东西,”珊多拉吩咐道,“我可不相信这么大的地下空洞仅仅用来存放躯体,在这片生命支持系统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设备区。之前雷达显示绿星地幔的能量反应十分活跃,但现在看上去它的活跃度下降了一些,可能某个系统正在隐藏自己,你去把它揪出来——但不要造成损伤。”
“您的意志,陛下。”塔维尔郑重其事地行礼,然后领着一群助手消失在我们眼前。
搜索范围扩大之后,很快就传来了一些新的发现,科考人员们在这里随处可见的水晶墙壁中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已经被结晶体包裹起来,完全成为化石的植物残骸,动物,甚至还有一些栩栩如生的昆虫。
最壮观的是一面单独耸立在某个特大号蜂巢格里面的巨型峭壁,宽达两公里,晶莹剔透,透明度极高,在这面峭壁中完整地保存了一幅森林的快照:参天古树,茂密的花木,还有追逐的动物和昆虫,已经全被水晶转化成了琥珀化石。
“看样子这颗星球曾经生机勃勃。”
姐姐很是感慨地说道。
“比起这事儿,我对另一件事更上心的说,”莉莉娜在地上刨了四五十个坑之后终于再次死皮赖脸地蹭了过来,“老大老大,你还记着这个星球核心吧,那里可有个大家伙!”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下面还有一个地核大小的生物反应来着!”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先找找有没有继续向下的通道,咱们去地心看看!”
对地幔(对现在的绿星而言是地幔,但假如将那层人造的保护壳剥掉,这一层应该是原本绿星真正的地表。在这里出于习惯,我们仍然按照绿星现在的模样来给这颗星球分层)这些休眠舱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区域进行探索,恐怕并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完成的工作。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地心看看我们之前的另外一个发现:那个地核般巨大的生命反应。
可能是之前珊多拉使用钥匙已经解除了绿星的一系列安保装置,在这里面的各种通道也不再隐蔽,有迷途之影这种高效斥候帮助,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系列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各个出入口之间,其中绝大部分是蜂巢网格之间的交通道路,还有一条醒目的主干道却直接通向大地更深处。
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二十公里。
这次出发我们没有带太多的科学家,他们已经完全被地幔层的墓穴世界吸引了注意力,而且要对一个地核大小的超级生命做研究,那些一辈子搞军工的科学家也未必有几个生命女神祭司专业,所以过来的时候除我们一家人之外我就只带上了塔维尔的一个质量投影和几个女神祭司,另外还有塔维尔的几个助手。
七千亿进入了一条更加深邃单调的隧道,这条隧道比地壳上的通道更加宽阔,但四壁已经不再由水晶形成,而是合金打造,显得粗野而简陋,甚至连灯光都熄灭了不少。绿星的深层空间并没什么科技含量,这里曾经的原住民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家园星球进行更深一步的改造,在让它具备一定防御能力和跨世界航行的能力之后,他们就选择了集体放弃身体进入沉眠。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绿星的地核。
第一千零八章 他们就在这里
通常情况下,一颗星球的地核部分是灼热的。
不但行星诞生初期的能量绝大部分被封存在地核内,同时在行星凝固早期,星球内部所产生的灼热熔融物质也会在重力和渗透效应的作用下向地核转移,假如是岩石为主体的行星,那么它积累在地核附近的放射性物质通常能达到地表浓度的数百万倍,在这种环境下,高放射性地核几乎相当于一个持续进行缓慢核反应的热电厂,而这些热量无法宣泄,最终会将地核加热成一个灼热的液态金属球:惊人的压力和温度下,即使金刚石也会变得如同黄油般柔软,而且不管温度多高,物质在这里也只能液化而无法气化。
以上是普通版的地核。
有一些地核是冷却的——相对于灼热地核而言很冷。即便是寿命悠长的星球,也在不断演变中走向终点,地核的活跃度会逐渐降低,放射性物质将慢慢衰变到无法释放热量,整个行星从青年步入中年的阶段是从地表到地核逐层冷却的过程,而在远离恒星的情况下,这种冷却的速度还会更快,当一颗行星步入老年,内核将变得临近铁金属的凝固点,剥离它的地壳和地幔之后,你将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合金巨球,在苍凉的太空中昭示着岁月沧桑,孤冷寒寂,慢慢黯淡下去的地心火焰就是一颗年老行星的暮色烛光。
以上是文艺版的地核。
还有一些地核走非主流路线,技术高超的拆迁队把他们星球的地核整个扔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留下一个温热的燃烧岩壳,岩壳提供热量和光照,然后他们就在星球中心的大空洞里面栽种点花花草草,然后插个主题公园的牌子——这种地核让我们姑且命名为二逼版好了。
“这……他娘的是啥?”看着眼前明亮的地下世界和那一片绿色大地,我目瞪口呆。
“这……他娘的又是啥?”看着绿色大地上那些微微移动的、宽达不知多少公里的巨型藤蔓,莉莉娜也跟着目瞪口呆。
“一个小一号的行星?被塞在地核里面?”姐姐的嘴角有点抽搐,“而且植被茂密,它们长的太巨大了。”
“可能是因为重力方向问题?”我让七千亿缓缓下降,“下面那个绿色核心的重力是地表的千分之一,而且四周的地幔差不多抵消了每个方向的万有引力。”
“或许吧。”珊多拉不置可否地说道,她恐怕觉得地心里面长的花花草草并不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我们用了很长的时间通过地幔层,一方面是因为七千亿减慢了巡航速度,一方面是因为那条合金隧道并不是直的:它沿着一个平缓的抛物线通向地心,中途似乎绕开了一些深埋在地幔中的巨型设施,雷达显示那些被绕开的巨型设施有极高能量反应,或许它们就是绿星的幽能熔炉之类。穿过最后一层球壳屏障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将进入一片火海,反正在正常情况下地心就应该是灼热的,铁水横流的炼狱,但事实上火海确实出现了,却是在我们背后:地心被整个挖空,地核不见了,只有地心的内球壳(或者说地幔的最底层)上蔓延着熊熊燃烧的岩浆河流,这些岩浆河奔流在已经有部分冷却的地幔上,如同倒悬的大地和倒悬的江河湖海。视野中的地幔呈现出黑红色,说明它们的温度至少低于铁熔点,仍然维持高温的浓稠液态岩石和金属流在这片倒立着的大地上缓缓流动,仿似耀眼的火龙。
而在原本应该是地核的位置,却呈现出对比极其强烈的另一番景象:那里悬浮着一个半径一千五百公里的球体,仿佛是另外一个小一号的星球,它的表面没有奔流的岩浆和铁流,也没有熊熊燃烧的火海,恰恰相反,在一层黯淡屏障的保护下,这个半径一千五百公里的“星内星”上密布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植被。
甚至茂密到完全看不见任何地面物质。
“阿俊,说实话,几千万年的岁月里,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就连珊多拉都大张着眼睛,用惊奇的语气慢慢说道,“很……美,壮观,技术上并不是不可理解,但这个工程的创造性简直……难以置信。”
最终,她用难以置信来描述眼前这个神奇的星内星。
七千亿慢慢悬停在引力平衡点上,距离地幔底层五百三十七公里,距离下方那个绿色的小星球二百公里,在这里,重力为零,这是很奇妙的现象,对一个正常的星球而言,它的万有引力指向地心,无关于地心附近有什么空洞,然而仪器显示在通过地幔最底层的分界线之后,我们已经进入一个被修改过的重力环境,一部分重力来自前面的绿色小星球,指向地心,另一部分重力却在四面八方的地幔层,它们竟然朝向相反的方向:指向地表。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或许这是绿星的某种安全装置,当初的建造者让地心的重力朝向两个方向,在中间形成了足够广阔的安全区,以防止地幔上流淌的岩浆和铁水如同瀑布般落在下面的生态星球上,也仿佛看不见的缓冲垫,让地心星球能免于撞毁。
塔维尔深吸了一口气,释放出一组二十二个探针,然后静静等待信息反馈。看得出来,即便是她这样的超级科学家,这时候也有点兴奋,用珊多拉的话来说,或许眼前这样的奇景从技术上可以解释,但这份创造性,和这项宏伟工程的用意,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有两片大地诶,没有天空,”因为失去了重力,浅浅干脆在异常宽阔的车厢后半部分来回飘荡起来,她扒住车窗看着外面,身子滴溜溜打转,“一片烧着大火,一片长着森林,我小时候做梦就看见过这个,两个地面都是倒立的……”
我想了想,总算明白过来:她这是把爱丽丝梦游仙境跟西游记火焰山那段看混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魔神坛斗士跟第三新东京搅合在一块……
现在这地方已经没有了上下的概念,地幔底层对那颗绿色的小小星球而言就相当于天空,但换个方向看那却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大地,不过出于习惯,我们仍然将前面那颗半径比月球还小一号的“星内星”视为下方。塔维尔完成了对这里环境的初步评估:“上面的地幔层最高温度只有三千℃左右,最低温度七百℃,非常不平均,可能有一套能源系统仍然在调节绿星的地心温度环境。那颗绿色的地核是一个密度中等的天体,由土壤和岩石组成,表面的植被让人困惑:如此多的植物,在设备上却显示出一个生命反应,太不正常了。”
“那整个小星球都是一个生物体不成?”珊多拉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咱们下去看看。塔维尔,让你的助手暂时留在引力平衡点上,继续观察这个地心天体,我总觉得这里和地幔里那些休眠舱有点关系。”
一队科学家在引力平衡点上张开了临时的工作平台,是一个被幽能护盾笼罩起来的三角形浮岛,我们则乘坐着七千亿慢慢下降,操作过程很小心,因为塔维尔生怕我们会摧毁前方那颗绿色的小小星球。
“地心充填着上千度的热空气,”塔维尔指着那颗星内星,它外面十几公里高的地方笼罩有一层黯淡的屏障,“这层屏障保护着里面的生态圈,您最好先关掉飞行器的幽能护盾,目标外面那层屏障好像已经没多少能量了,幽能可能会在上面穿个大洞。理论上是这样。”
后面的话她不说我也能猜到:那颗星内星上脆弱的植物将在一场大火中灰飞烟灭,恐怕连几分钟都用不了。
七千亿关闭护盾,仅仅依靠装甲层和密闭力场抵抗外面的几千度高温:不过这对帝国制造的交通工具而言也不算什么。在穿过那层脆弱护盾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了一下,我都做好了一旦情况失控就立刻发动能力堵住漏洞的准备,不过幸而一切都很顺利,绿色小星球上空黯淡的护盾经受住了考验,它只是局部闪烁了一下而已。
我们在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中缓缓着陆,七千亿灼热的外壳烧焦了一些植物,不过总体而言,这次登陆还是相当环保的。
“和新伊甸四号星的环境很接近,温度略微高一点,空气中含氧,不过不太适合人类居住:含氧量太低了,而且重力不够。”
珊多拉一边说着一边原地跳了跳,“护盾下面就有人工重力,但重力强度只比月球表面大一丁点,如果不是有意为之,就是这里的人工重力系统需要一次大检修。”
“但愿别是后者,”塔维尔嘟囔着,取出了两台精密的六边形设备,我越来越觉得她像机器猫了,总是从随身空间里掏一堆高科技出来,“换了两个生命探测仪,结果还是一样,这里只有一个生物,就是咱们脚下这颗星球:假如它算是星球的话。”
当然是星球,反正我不相信正常情况下的地核可以收缩离开地幔近千公里,然后冷却下来,在上面长满花花草草,最后还有自己的自转周期和角度:这是刚才七千亿扫描之后的结论。我现在觉得有点幸运,绿星和它的“星内星”组成的系统看来有一套自我保护装置,保证了它在被帝国军拖着转移了一个世界之后还相互稳定,否则这颗小一号的绿星肯定就撞毁在地幔上了。不过这套系统也不出人意料,毕竟绿星原本是具备跨世界航行能力的,现在它只是超世界引擎报废而已,为这个引擎准备的安全锁不一定也非要跟着报废吧?
微弱的重力,茂盛到不像话的原始丛林,巨大化的植物,走在这样的地方,我们随便跳一下就能跃上十几米的高空,感觉就好像走在爱丽丝的梦世界里面一样,当走过一朵目测至少三层楼高的花之后,我觉得自己突然就理解了叮当平常的视角是啥样的。
“我觉得这里有一种不协调感,”珊多拉不喜欢这种微重力下穿林越树的感觉,于是干脆飘在半空,一边低声说道,“有一部分东西是不真实的,地面上这些巨大的藤蔓没问题,但是……等等。”
珊多拉突然站住,然后发丝间有金色光晕缓缓流转,她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疏忽了。”
说着,她随手按在一个巨大化的灌木上,精神力量只是轻轻冲击了一下,这株看上去挺结实的植物就眨眼间化为了飘散的绿色光点。
“是质量投影,”塔维尔伸手接住了这些光点,看着它们慢慢重组成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有半个潘多拉那么大,现在的塔维尔就是一个质量投影,我没用过这种东西,很难想象这种形态的身体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触,不过我听说过这种技术的特点,它能制造出一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镜像,镜像有实体,能和普通身体一样影响到物质世界,甚至能模拟出本体的肢体力量,但质量投影无法携带本体的特殊能力,比如希灵使徒体内那一大堆扫描组件:质量投影只是一个方便工作用的终端,有形无神。所以塔维尔在用质量投影工作的时候需要借助各种外部设备(扫描仪,探针之类),而这些设备的功能是她的本体本来就具备的,也是因此,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里环境的异常,还是珊多拉发现了这些秘密,“比帝国技术制造出来的投影稳定性要差很多,但视觉效果上更加逼真,如果只用常规感官根本无法分辨真伪。不过用任何一种能量雷达都能发现这些投影的不真切:它们的能量反应单一,而且没有生命迹象。”
“也就是说,只有我们脚下这些藤蔓才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东西都是假象。”
姐姐点头说道,她也不太喜欢这里轻飘飘却又是不是被藤蔓绊到的感觉,于是跟珊多拉并排飘在半空,悬浮式前进。
浅浅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蹭蹭蹭地爬到一株植物顶端,大声嚷嚷起来:“有——人——吗?有人——回话——吗?”
我赶紧上去把这随时抽风的丫头拽了下来:“瞎嚷嚷什么呢。”
“你还真别说,她可没瞎嚷嚷,”珊多拉却微笑着飘了过来,“我感觉到有东西刚从远处的藤蔓里钻出来,而且正在靠近这里。”
我们讶异地停下脚步,耐心等了一会,片刻之后,不远处的一丛巨大叶片突然沙沙地响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一个有着尖尖双耳,背上背着一把猎弓的小女孩从叶片后面钻了出来,明亮的浅绿色眼眸震惊地看着这边。
小女孩穿着很适合在林地间行走的轻便贴身衣物,白色的衣衫,边缘缀着绿色的花纹,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造,有点接近皮质,但显得异常柔软,脚下穿着一双用皮绳绑起来的小短靴,靴子上还沾着泥土,女孩子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纤瘦但不给人瘦弱的感觉,留着绿色的短发,一双尖尖的耳朵从短发中探出头来。有着小巧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和之前我们在“上面”发现的休眠舱里的少女有类似的面部特征,最后我的视线落在对方那张猎弓上——那显然是一个玩具,首先它的体积完全是照着十二岁小毛丫头的身材设计的,拉满估计也没多大威力,其次它下面还绑着一个小草娃娃,这东西怎么看怎么不像武器上该有的东西,当然最重要的特征是跟猎弓交叉背着的箭壶,箭壶里的箭乱七八糟地放着,有的箭头朝上,我可以用节操发誓,这种用皮塞子当箭头的弓箭绝对仅提供给十五岁以下未成年儿童使用……
“质量投影。”
珊多拉在精神链接里说道,我了然:眼前这个小女孩原来也不是真的。
“啊!入侵者!”
小女孩跟我们面面相觑了有五六秒钟,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笨拙地摘下了背上的小猎弓,用五秒钟弯弓搭箭,再手忙脚乱地把箭矢转过来箭头冲向我们,紧接着瞄准了好半天,晃晃悠悠地拉了半天弓之后才带着哭腔说道:“你们不要动啊,我一会就瞄准了,你们等一会啊……”
众人:“……”
“叮当可算不用发愁自己的智力了。”林雪骗过脑袋低声说道。
然后一支带着皮塞子箭头的箭矢终于破空而出,晃晃悠悠地敲在林雪额头上,“pia叽”一声就贴在那了。大小姐脸色一僵,我扭头就噗了出来:看不出来,这个傻乎乎的小女孩还挺有准头的,一箭爆头啊这是。
“啊,对不起,我想射那个男人的膝盖的,射偏了……”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我:“……”
一圈人噗成一片!
林雪顺手把额头上那毫无杀伤力的玩具箭矢拔下来扔还给小女孩,然后迈步向前走去,小女孩跟着一步步后退,一脸紧张:“你别过来!入侵者!这里是禁地!谁都不能进来!你们出去,要不大族长会生气的!赶快出……哇啊!”
小女孩一脚踩空,连滚带爬地从藤蔓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珊多拉皱着眉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阿俊,假如有人用质量投影就为了给咱们开这么个玩笑,那这可真够恶劣的。”
“没有敌意,也没有危险。”林雪摇头说道,然后和姐姐大人一起跑上前去把那个摔疼了的小女孩扶起来,我感觉有点违和,思索了一下之后对珊多拉说道:“诶对了,质量投影会摔疼么?”
“这个,质量投影理论上是会忽略太强的肢体感觉的,”珊多拉耸耸肩,“但这里的质量投影用了和帝国不一样的技术,那就说不准了,说不定他们把真实感觉一并整合在投影里面,虽然我觉得这是个挺蠢的主意。”
经过一阵混乱,姐姐大人还是成功安抚了那个乱七八糟的小女孩,可能是某种熊孩子掌控光环再次产生的作用,小女孩被带到我们身边,眼角还带着泪光,怯生生地看了我们一眼:“你们不吃人的吧?”
我……我去!我们究竟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了,为什么里面会有这么奇怪的生物!
第一千零九章 不真实的村庄
情况真奇妙,我们原本过来是要解开绿星秘密的,这应该是几万年前旧帝国的遗产,一个高科技的星球战舰,嗯,至少是个星球要塞,我觉得自己在这里会遇上层层加密的数据库,纵横交错的星舰桥,或者武装到脚后跟的自动防卫机器人,甚至还可以蹦出来几波休眠中的上古守卫者,然后我领着这帮战斗力突破天际的妹子一路轰轰烈烈地杀进去,在星核数据库里面倒腾点陈年老账出来——这才是正常的发展模式来着。
可最终情况是这样:我们确实穿过了两条星舰桥,而且遇上一片高科技的建筑群,但最终来到的却是一个漂浮在地心里面的低重力“卫星”(我只能这么命名了,如何称呼这个被封存在地核位置的小型星球是个问题,总是小绿球小绿球地叫也不合适,于是塔维尔提议叫它“地心卫星”,谁说卫星只能绕着星球转呢?塞进星球里面打包带走不一样嘛),这个低重力卫星上郁郁葱葱,在一个老掉牙护盾系统的保护下抵抗着周围上千度的地心环境,这里有无数巨大到跟童话世界一样的疯长植物,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捏就碎的质量投影,地面铺着唯一有实体的东西,就是那似乎包裹了整个地心卫星的藤蔓,嗯,另外我们还遇上一个乱七八糟的小女孩,目测智力上有点问题,这种孩子扔到生命女神的神殿里混三年都不一定能当选班干部……
“你这么想是不礼貌的。”姐姐很严肃地提醒了我一句,我跟她保持着精神链接,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中就开始吐槽这个精灵样的小女孩,然后果然被教育了。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聪明——应该说天真过头了。”姐姐大人很快就接了下半句。
那个试图用玩具弓箭击退入侵者的小女孩摔伤了膝盖,这很奇怪,她是一个质量投影,她摔倒的那团植物也是质量投影,按理说,一个正常的投影生成设备是不可能让两个质量投影在碰撞过程中产生损伤的,可事实就这么发生了,她摔伤了膝盖,而且看上去相当疼,这让珊多拉好奇起来:这里的投影生成设施附加了太多没什么必要的功能,好尽可能让这里的环境显得真实可信,希灵使徒用的质量投影技术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出一些趁手的工具和工作环境,而这里的质量投影却仿佛在虚拟一个世界,我觉得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就好像那些困在虚拟网游里的玩家一样,已经将虚幻和现实混杂在一块了,难道这就是这地方的用处?
一个虚幻的,在世界末日之后仍然郁郁葱葱的理想世界?那么这里的原住民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小女孩看着可不像经历过世界末日的样子,她更像是从小到大就在这里出生成长起来的。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我还得背着摔伤了膝盖的小女孩继续前进,忍受她的十万个为什么,在林雪的坏笑中做出“我不是萝莉控”的高姿态,而且还得随时平复下心情,好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背上那个麻烦鬼时不时就用箭簇捅自己耳朵而产生怒气值,这是个复杂的工作,尤其在对方完全指不出路在何方的时候,最后一条要求更加困难。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哪?”
在对方再一次将箭簇捅进自己脖子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另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而且你们还是入侵者,”小女孩回答的特别坚决,“再往前就好了,前面左转……也可能是右转,反正我会告诉你们的,不远就是我们的村子,好大好大的村子,大族长这两天正好在村子里做客诶。”
“安心安心,”林雪坏笑着看了我一眼,“这次是真的快到了,前面真的有一个聚居村落。”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我不动声色,在精神链接里对大家说道,“这里的重力比月球上大点有限,正常走路一不小心就飘起来了,但这个小女孩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刚才走路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而且她还在地上摔伤了膝盖。”
“因为这是质量投影主导的环境,周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东西还有这个小女孩本身都是质量投影,”珊多拉回应道,“不管真实环境里重力如何,这个小女孩看上去都生活在一个重力接近地球的‘环境’中,根据她的体型和行动习惯,我推算她感觉中的环境重力应该和地球差不多大,接近绿星地表重力。对一个质量投影而言,环境感知是相当容易被蒙蔽的。”
这里是一个现实和幻影同时存在的诡异世界,我们行走在现实世界中,这个投影女孩却深信来自幻影的信息,而我们双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交流,这委实奇妙。
在这种情况下走路有点麻烦,因为姐姐不想让小女孩看出我们走路的姿势古怪,所以大家得忽略周围的重力环境,用各自的法子“脚踏实地”,力气倒不用花费多少,就是走一步路就得小心翼翼让人感觉很不爽。
在这种不爽的状态下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我们可算抵达了终点:一个被植物包围起来的精灵村落。
村落不大,粗略看上去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子半径也不会超过三四百米,住户之间稀稀拉拉的。整个村子是被一圈高达十几米的瘦高灰色“蘑菇”包围起来,这些蘑菇充当了村子天然的栅栏,蘑菇和蘑菇之间有用植物纤维编织起来的粗重篱笆,算是村子围墙。在村子中间的地面上也生长着很多小一号的“蘑菇”,而那些房屋就建筑在这些蘑菇的柄上,好像掏空树干之后搭造的树屋。这些蘑菇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根据那些门窗的截面判断,这些蘑菇很可能是某种木本植物——好吧,都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了,就不要纠结木本植物了。
我不知道这个古怪的,由质量投影所组成的世界里,居民们有什么样的作息习惯,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显然是闲暇时光,有三三两两的村民在村庄的空地上闲逛,或者在大蘑菇房子下面的阴凉地喝着饮料聊天,这个小小星球的护盾层内有弥漫在高空大气里的光晕圈,为下面的大地提供光照,现在正是白天,光芒有点强烈。
仅仅从外表看上去,这就是一个简单祥和的林中小村,充满童话和传说故事相杂糅的奇妙感觉,即便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也不过是这里的居民都有着精灵的特征而已,然而一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是没有生命没有实体的质量投影,我就感觉身上一阵诡异,眼前的景象愈发不真实起来。
外人的到来引起了村民注意,最先看到我们的几个路人紧张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跑回各自的房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上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没有拿武器的女人和孩子看着这边也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两个人看到了我背上背着的奇怪小姑娘,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奇怪小姑娘麻利地从我背上跳下来,蹭蹭蹭两三步就——摔倒在地,她腿上没事的时候还跑不稳呢更何况现在膝盖还摔伤了。
不远处的一对青年男女轻声惊呼,然后飞快地跑过来,不过我们离的更近,姐姐先一步上前扶起了奇怪小姑娘,轻车熟路地拍打安慰,十二岁的孩子按理说已经度过童稚年代了,可这个小姑娘明显发育的不慌不忙,哄起来跟小孩子一样,也正是因此,姐姐大人的熊孩子掌控光环在对方身上取得了技能等级加三的效果,等小女孩的父母跟着弯腰查看女儿伤势的时候小姑娘已经乐呵呵的了。
“这是我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带我回家,”小姑娘很有礼貌地对我们点了点头,又对父母介绍起眼前的陌生人,“爸爸妈妈,这是我在外面遇见的入侵者哦,是好的入侵者。”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女孩的父母脸上一片混乱,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女儿护在身后,周围紧张兮兮的村民们拿着各自的武器:锅铲勺锹,围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看着是抵御外敌的模样,可这个规模实在不给人任何压力,而且我丝毫没从这些人身上感觉到杀气之类的玩意儿,他们现在的反应与其说是迎敌,倒不如说是在迷茫和惊惧的作用下本能地拿起了防身的东西,然后凑过来看个究竟——围观群众,我给他们下了定义。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来这里的?”小女孩的父亲很快就镇定下来,一边保护着自己的妻女一边大声问道。
尽管知道眼前的全都是质量投影,但我感觉他们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所以也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们从上面来。”
我指了指高空,这颗地心卫星外面包裹着一层大气和护盾,有着自己独立的光照调节,所以那片流淌着眩目岩浆河的暗红色倒悬大地在这里看不甚清楚,透过层层的云片和有一定遮罩作用的护盾层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模糊阴影在云端若隐若现,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是不是能理解自己说的什么意思:他们知道自己的世界高空有另一片大地么?
“上面?!”村民们骚动起来,小女孩的父亲更是惊呼出声,“你们从烈焰天来?”
对方一边惊呼,一边认真观察了一下我们的容貌:“好像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你们是掉下来的吗?那里还在燃烧吗?”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莉莉娜身上,莉莉娜这时候还保持着变身状态呢,看上去就是一个血精灵,“咦?这个女孩儿也是从烈焰天上来的?”
“原来你们把地幔叫做烈焰天啊,倒是挺贴切的,”莉莉娜眨巴着眼睛,“不过我们是从更上面来的,穿透了好几千公里的——对了,你们知道一公里是多少不?”
对方使用的计量单位里好像没有公里这个单位,但他仍然理解了莉莉娜的意思,脸上的惊奇更甚:“更上面?你们凿穿了烈焰天?”
我和珊多拉对视了一眼,精神链接中传来对方的声音:“阿俊,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地心——而且也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投影世界里。”
这个和我们一开始的猜想有点不一样,但我并不着急立即找出答案,反正绿星现在已经在帝国首府停靠着,有的是时间搞明白一切。我只是感觉眼前的情况多少有点黑色幽默:这些以质量投影的方式存在的原住民对地表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园星球已经被人拖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仅限于自己生活的“看上去正常”的地心世界,还有头上那熊熊燃烧的,被当做天空的地幔,在他们听来,从“烈焰天”外面来的访客是不可思议的,因为这需要凿穿天空……
他们真的是源自某个本体的投影么?还是说,仅仅是程序演化出来的,没有本体的虚拟人物?在精神链接中,心思比较慎密的姐姐大人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假如这里的这些村民是常规型质量投影,那么他们肯定在某个地方有自己的本体(我想到了之前在地幔上看到的那规模巨大的墓葬群,那无数休眠舱中长眠着的躯壳),这就意味着他们应该有相当高的科学知识:原始人可操作不了投影仪,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他们看上去更像玄幻小说里那些生活在丛林中,连人类的石头城堡都没见过的精灵——我看见了,他们还用水井打水呢。
那水也是幻影,不过肯定就是程序制造出来的虚拟物品了。
当然,还有个可能就是,改造绿星的高科技种族其实已经不在这儿了,这些生活在低科技状态的精灵其实是某种实验对象,他们自己不会用投影装置,却被当初的绿星建造者塞进休眠舱,把灵魂之类的东西转移到这个地方:地心的小小星球其实是个生物实验室。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去写剧本真是冤得慌了,这些个故事你随便凑俩爱死爱活到最后出演员表的时候还成不了的狗男女,往好莱坞一扔,那至少就是七八个小金人儿啊……
姐姐的亲和力和莉莉娜的精灵外貌终于起到了作用,在交流了半天之后,四周警惕心高涨的村民们纷纷放下了武器,我发现这些精灵是相当谨慎而且有点神经质的家伙,虽然我们是“入侵者”吧,可来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敌对举动,他们就已经如临大敌了,难道在这个社会里,只要是穿着打扮还有容貌和自己种族不太一样的生物就都可以被当做敌人么?
那个奇怪小姑娘被自己的父母带走了,村民们也纷纷散去,最后一个看上去和人类中年相貌相仿的男性精灵走了过来,自我介绍他是这里的村长。
“很抱歉,我们从小就听着传说长大的,从烈焰天下来的任何东西都异常危险,出现在大森林里的任何异族人都有可能是入侵者,”中年人领着我们走向村中最大的树屋,“传说里是这样的。”
“哦。”我不置可否,简单地敷衍着,现在这个古怪的地方留给人的困惑实在太多了,我决定在发现更多秘密之前保持低调。
精灵的树屋修建在蘑菇柄里,里面的模样却和预料中的不太一样,一点都不潮湿,而且光线充足,周围弧线形的墙壁干燥而整洁,有非常柔和的白光从蘑菇内部透出来:原来从里面向外看的时候这些墙壁是透光的。
村长的房子看上去也没有多装饰精美,一切都只是最简单的居家必须品,木片做成的家具,植物纤维编制成的吊椅和挂毯,还有看不出质地的几样小摆设,就是一楼的全部东西:因为蘑菇柄十分高达,这里的每一座房子都有好几层楼那么高,这些就地取材的建筑物注定发展不出商业楼和四合院。
“我们的大族长正在处理事情,到时候她会亲自来见见你们这些客人。”
中年人让我们在那些略微有点小一号的吊椅上稍事休息,然后又起身去准备饮料和食物,看样子很好客,而且多少有点要弥补之前的冒犯的意思。莉莉娜在植物纤维编制起来的吊椅中间不安分地扭动了几下,最后干脆跳下来钻进我怀里,埋着头不出声了。
“这丫头神经什么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林雪一脸鄙视,浅浅满脸思索,珊多拉则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姐姐捅了捅我的脑门:“阿俊,自重。”
是挺重的,俩人加起来的重量目测都快压塌这个不怎么结实的吊椅了!
“老大,我不喜欢这里,”莉莉娜闷声闷气地说道,“有一个非常巨大的生命体正在醒过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它包裹在里面,这里死气沉沉的投影也让人不舒服——人家体质太敏感了。”
这丫头有必要把一句正常的话掰出特不正常的后半句吗?!
第一千零一十章 大族长
由于生命形式的问题,莉莉娜对生命环境的感应非常敏锐,仅次于叮当,而她对异常生命环境的抵抗力却大大弱于叮当,因此面对这个空有幻影的村庄,和蔓延了整个星球的巨大植物时,莉莉娜感觉十分不舒服,这种感觉是别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大致相当于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违和感吧,就好像走在街上突然看到一万多个裸奔的比利海灵顿从你眼前碾压过来一样违和:尽管没啥危害,可我绝不相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面对……
相比之下叮当就淡然多了,她是货真价实而且专业性极强的生命女神,凡间的任何异常生命环境对她而言影响力都是零,事实上自从我们来到地心之后叮当就无聊地钻进口袋里不出来了,因为她感觉地心小星球上的巨大植物是个懒洋洋的家伙,即使交流起来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我能感觉到小不点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微微动来动去,说明她没睡觉,翻开口袋看了一眼,原来这家伙正在里面蜷成一团玩翻花绳,花绳用的是家里缝衣服用的细线,我估摸着再有半个小时这家伙就能把自己捆成粽子了。
莉莉娜在我身上拱了半天,哼哼唧唧的。要说也奇怪,这家伙骨子里明明是个十足的御姐,前后的生命阅历加起来比我和姐姐乘以二还要多,理应是个老谋深算而且成熟稳重的品种,当初在银月城里她为了逃离艾泽拉斯而大胆冲过来的时候那种精明谋划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是自从重获新生,换了这么副不老不死的半神萝莉身体之后,莉莉娜却好像完全和正常人的世界一刀两断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个成年人,她越来越娴熟地耍赖卖萌,跟家里的小孩子抢玩具,和小泡泡结伴钻进厨房里偷吃蛋糕——有时候和珊多拉结伴,在一个个以她这种心理年纪看来绝不可能有趣的日常生活中乐此不疲,我也问过,她是不是吃坏了肚子,结果换来这丫头的一顿乱咬,然后她继续我行我素。
不过我一向都是把莉莉娜的任何抽风行为当成正常表现,这家伙精神不正常,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多照顾一个问题频频的妹妹对自己而言压力不大:尽管理论上她是姐姐辈的。
旁若无人地折腾了几分钟之后,莉莉娜终于认输,取消了自己的半神姿态,从精灵萝莉变成人类萝莉,这样可以让她感觉舒服点,那个中年精灵端着饮料和切好的果盘从二楼下来之后明显十分惊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同族突然之间就变成外来人的模样了。
“形态切换而已啦,烈焰天上的人都……”莉莉娜准备信口雌黄,被姐姐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才改口,“反正是我的绝技。”
“我们刚来到这里,对这里的情况都不很熟悉,”姐姐有些困扰地看着中年人端上来的饮料和水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于是索性先岔开话题,“你们一直生活在这个星……世界么?”
“当然,绿洲星是树精灵的故乡,”中年人露出了自豪的神色,“是因为有绿洲星的庇护,树精灵才能在烈焰天的炙烤中安然无恙。不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对烈焰天上的情况很感兴趣的,你们要知道,我们这里有个传说,说是从烈焰天下来的人会是入侵者,他们驾驶着大船过来抢夺先祖的宝物,而且会将世界烧成灰烬,所以我们在见到穿着外乡人衣服的陌生人时会相当紧张,这都是被小时候听惯了的故事给吓的,一开始我也以为你们是敌人,但你们和传说里真不一样:没有大船,也没有杀人放火,看上去很和气,不像是敌人。其实地上的人有时候也会研究烈焰天,用很长的望远镜,但有云层和天壁存在,最大的望远镜也只能看到一些燃烧的河流,连房子都看不到,所以到现在人们已经不相信烈焰天的童话了,现在人们觉得那应该是另一片大地,因为某些原因燃起了大火而已。”
大家表面上不动声色,却在精神连接里迅速地讨论了一下,达成一个共识:他提到的入侵者可能是旧帝国覆灭之后疯狂追杀眷族的堕落使徒,所谓从烈焰天下来,驾驶大船抢夺先祖的宝物,很可能是说堕落使徒会驾驶战舰突破绿星的装甲和地层,来掠夺这颗在地心中的小小星球,这样说来他们先祖的传说必然是来自旧帝国时代的:这些人是昔日帝国眷族的后裔?
我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一切都不很和逻辑,而这些违和感的焦点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质量投影,但他们自己却不知道这点。
假如他们的本体就是地幔上那些休眠舱中的躯壳,那么他们应该是几万年前灾难发生之后的幸存者,以灵魂的形式在地心继续生活,然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假如他们是当年幸存者的后裔,对先祖的事情已经无从知晓,只知道一些残缺不全的传说,那更不对劲:质量投影是怎么繁衍的?
他们只是投影!
中年人端上来一些饮料和水果,饮料看上去是某种稀释过后的植物汁液,带着淡淡的黄绿色,有一种清甜中夹杂泥土气的气味,水果则看不出原样,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长方块,或许它只是一个巨大果实里面的一小部分:这里的一切植物都太大了,叮当啃苹果的时候肯定跟我们现在是一个感触。我对这些吃喝的东西发了愁,珊多拉说的没错,这里的质量投影真是有太多没必要的细节了,包括气味,但它们看上去挺真实,真的就能被现实世界的我们所使用么?当然是不可能的,在座的只有塔维尔可以轻松地喝下这种东西,她直接把饮料分解成离散的信息簇存放在体内就可以,还能增加自身这个投影的密度,虽然只有一点点,而我试了试却发现杯子都在自己手中变成了一个虚影:某个投影设备在处理这种计划外的信息交互时产生了BUG,幸好自己反应快,在信息崩溃扩大之前把杯子放了回去。
“看样子你们对绿洲上的东西挺不习惯的,”中年人和善地笑了笑,“烈焰天上熊熊燃烧,肯定没有这种树汁。”
“说起来,你们传说中烈焰天是怎么回事?”姐姐想了想,很隐晦地问道,“我们生活在地幔……我是说那层火海背后,那里没有火焰,在今天之前我们还不知道火海对面竟然有这么个星球存在。”
姐姐想用这个问题了解一下这些精灵的世界观,这是了解一个陌生的古怪种族要做的第一件事,对方显然能理解什么叫做星球:地核这个小天体的尺寸实在不大,而且没有海洋作为天堑,这里的原住民应该能很容易地察觉到自己生活的大地其实是个球体。
中年人不疑有他,反正这些传说在他的世界中是小孩子都耳熟能详的东西:“传说最初的时候没有烈焰天,也没有绿洲,一切都是黑暗而灼热的,世界是液体,呈现球形,后来先祖从另外的地方来到这片黑暗中,他们所来的世界发生了大灾难,因此他们要给自己的子孙创造安全的栖身地,于是先祖将世界的中心清空,制造出一个空间,旧世界残存的部分堆积在这个空间的外壳上,熊熊燃烧,成为烈焰天,然后先祖将绿洲放在世界的中心,让子孙后代能安然生活,最后,先祖和绿洲的本源合二为一,成为了我们脚下的大地。大族长就是先祖的一员,每隔一段时间,先祖会醒来一个人,成为新的大族长,领导我们生活,而原先的大族长将回到大地之中继续沉睡。”
“那在这个世界出现之前呢?你们的先祖是从哪来的?”我觉得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他们是不是知道绿星的存在,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对方摇了摇头:“烈焰天外面就是外面,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反正烈焰天和世界的壳能将一切危险阻拦在外,我们没必要冒险凿穿那片火海。你们是从烈焰天背后进来的,难道你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世界?”
看来这些精灵并不知道绿星的存在,他们对世界的认知最远处仅限于头顶那片燃烧的地幔,再往上就是各种神话故事了。
“话说,你们就不对烈焰天对面的世界好奇么?你看,我们就站在这儿,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姐姐微笑着说道,“其实外面已经安全了……”
中年人诡异地沉默下来,不仅仅是沉默,好像脸上的表情都完全冻结起来一样,宛若失去了信号源的投影静止在最后一帧画面上,足足几秒钟后,他才恢复反应,淡淡地说道:“不能出去,出不去,没必要出去。”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爸爸……今天家里有客人?”
门口用植物纤维编织的挂毯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闪进来一个身穿白底绿裙,长发披肩的少女,对方脚步轻盈地来到厅堂,看到我们之后有些发愣。
这张脸……很熟悉!
“是在上面看到的那个女孩,”姐姐第一个想了起来,在精神链接中说道,“休眠舱里,被莉莉娜一脸砸中……”莉莉娜的声音插了进来:“不要说了好不好!不就是用脸着地嘛!琳每次还用嘴着地呢怎么没人说!”
看着那个带着疑惑和单纯笑容的绿发少女,我感觉一阵头大,之前的诸多猜想在这个女孩子出现之后好像都轰然倒塌,在一阵狼狈的翻滚后变成了更加混乱的线团。
这里的质量投影,他们的本体真的就是地幔层里埋藏的那些躯壳?那为什么这些质量投影对绿星的事情一无所知?是那个中年人在欺骗我们?还是说地幔上的躯壳并不是绿星的原主人,他们是在地心绿洲建立之后才被送进来的,而绿星原本的主人给他们编造了谎言?那么我之前关于“生物实验室”的猜想难道就是正确的?
“这是我的女儿,绿萼,”中年人站起身来介绍道,脸上带着自豪的神采,“她在大族长身边学习知识,她回来了,那说明大族长也有空闲了。”
“啊?大族长的客人?”绿萼顿时很惊喜的模样,“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吧,大族长是说有客人要招待所以今天提前让我回来的……那我带他们过去吧。”
中年人点头同意,然后绿萼就一阵风一样地跑向了门口,对我们招招手:“你们跟上来吧!大族长就在不远的树屋里,她可和善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就自顾自地消失在挂毯后面,留下我们大眼瞪小眼。
中年人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女儿有些失礼,她是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没少给我惹麻烦。”
我们也不在意,一大帮人出去找到了正在门口等着的绿发少女,对方好奇地看了看我们的模样,然后竟然什么也没问就扭头带路,始终十分高兴的样子。珊多拉在精神链接里吐槽了一句:“看上去这些精灵真是一个比一个单纯,谨慎,但容易欺骗。”
我点点头:“那是,放个莉莉娜过去,半年丫就亡国了。”
莉莉娜顿时跳起来上蹿下跳试图咬人,每次都被我用手刀打回去,手刀和脑门接触的噼里啪啦声响了一路,引得绿萼频频回头。
大族长呆的地方竟然没在村里,而是那圈蘑菇墙外面,独立有个特制的木屋:不是在蘑菇里掏出来,而是用木片和纤维搭建起来的二层小房,不过这个村子也够小的,我们走着过去都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在即将敲门的时候浅浅终于克制不住好奇心了,对绿萼说道:“呐,你是怎么生出来的啊?”
她的意思可能是想知道绿萼是否明白自己质量投影的身份,结果说出来话就扭曲成这样了,不过也好,阴差阳错地不至于引起怀疑:这个世界的人可不知道什么叫质量投影。
“生出来?”绿发少女一脸困惑,“当然是爸爸从树上摘下来的,树精灵不都是这样出生的么?对了,你们的耳朵为什么那么奇怪啊?”
我没回答对方,只是默默地看了看胸前的口袋,叮当已经在里面把自己绑成一团线球了,估计是折腾了很久,现在已经稀里糊涂地睡着,这个小东西也是被人从植物上摘下来的——而且更神奇的是,她还可以把自己再种下去,过两年再摘一次!
我们想再问些关于“树精灵”的事,但担心引起对方怀疑,也就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绿萼是个相当活泼的女孩子,看上去也没什么心机,对浅浅突然冒出来的奇怪问题也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意思。
和另外一个完全不同:那个躺在休眠舱里,毫无生命反应。
很快我们就见到了所谓的大族长,那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女性树精灵,穿着样式普通的灰色衣衫,看面容年轻的时候或许也是个和绿萼一样的美人坯子,而现在则是一个沉静而和善的老太太,她的身量不高,灰绿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盘在脑后,坐在一张厚重的木头桌子后面翻看着一本书卷,好像那种老一代的老教师,她似乎已经提前知道我们的到来,毫无意外的神色,她吩咐绿萼先回家,然后起身为客人让座,言语不多,但很和气。
小木屋里的空间原本还是很大的,毕竟一层没有多余的房间,进门就是厅堂,一侧有着多格的杂物架,另一侧则是黑沉沉的壁炉,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道窄窄的楼梯,上面应该就是这个大族长休息的地方了。所以木屋的一楼理应十分宽阔,然而事实上这里真没多少闲置的空间,各种奇奇怪怪的杂物堆满了空地,有惟妙惟肖的动物雕刻,有植物的浮雕木板,还有好像炼金术士用的瓶瓶罐罐,似乎这个大族长闲暇时光的业余爱好也很丰富。
“我听说来了客人,四叶草那小丫头带来的,”大族长慢悠悠地说着,有这个年纪的老人应有的沉稳和不急不躁:她似乎已经过了需要对什么事情急迫不已的年纪,将所有事情都不急不忙地排列开来慢慢处理,从这一点上,这些自称树精灵的原住民——或者原住民的投影,与地球人的心里模式还是很接近的,当然,看上去还有一些过于单纯,这可能跟生活环境的闭塞有关,“你们是从烈焰天上下来,却没有带着火焰和武器。”
“你们觉得烈焰天是很危险的地方,所以从那下来的任何东西都是危险的。”林雪随口说道,然后开始好奇地研究地上靠放成一堆的那些浮雕。
大族长看了我们一会,那双沉静的眼睛看不出敌意也看不出友善,只是静静地盯着,仿佛要看出我们内心所想一样,浅浅也来了兴致,跟大族长四目相对盯了起来,她可不怕对眼神,她会掌握时间来着,于是几乎是一瞬间,大族长就揉着眼睛败退了,浅浅一脸志得意满地蹲地上和莉莉娜一起寻找蚂蚁,大族长则各种纠结不解地看着浅浅,最后她才摇摇头:“你们应该不是敌人,否则绿洲会报警,烈焰天也会坍塌下来,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多说——在村子里住几天吧,绿洲的人还是很好客的。到时候或许我就能确定你们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了。”
住几天……哪来那个闲工夫!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最后一支眷族
在这个古怪的投影村庄住下?
我可压根没想过这事儿,原本我们下来只是要收集些资料的,当然,一开始我想得过于简单了,或许拿着个优盘下去五分钟就搞定任务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但不管情况再怎么发展,我也没动过在地心睡几晚上的心思,但这个神神秘秘的大族长已经做出了邀请,而且对我们而言,目测在不动用暴力手段的情况下,要想查明真相恐怕真的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我们不会留太久,但仍然先谢谢招待了。”
正在我思索怎么推脱,去绿洲其他地方看看情况的时候,姐姐大人却突然开口了,听这个语气,俨然就是真的打算住几天的模样。
面对我疑惑的眼神,姐姐只是眨了眨眼,示意她另有想法。
“你们还要回到烈焰天上去么?”大族长看了姐姐一眼,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们从那来。”姐姐回答的很模棱两可。
“我明白了,绿洲的人是不会去烈焰天的,但那里毕竟是你们的家。你们打算怎么回去?我没看到你们的大船,据说烈焰天的人要来到绿洲需要用大船才行,否则就会被滞留在地面上。”
大族长的话音还没落下,精神连接中已经传来了莉莉娜的声音:“她说谎!她的语速不对!”
我是压根没看出对方撒谎的意思,这个和气的精灵老太太语气平缓面色如常,但莉莉娜坚持认为对方没有说实话,我也只能相信:起码这个黑萝莉比外人可靠多了。
莉莉娜停了几秒,才解释道:“她说烈焰天的人没有大船就会被滞留在绿洲,说这句话的时候有说谎的痕迹,一方面判断原因是她语速不对,一方面是本教宗的天赋:哪怕是个质量投影,她也在思考,只要是在思考的东西,都可以被归类为泛灵魂,统统是本教宗管着的。”
也就是说,其实这个大族长知道我们不会因为没有交通工具而被滞留在绿洲星,那她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我刚冒出这个疑问,姐姐就传过来一句:“她可能在猜想咱们的身份,而且有个模糊答案,而咱们来到以及离开绿洲的方式可能就跟这个身份有关,她想知道咱们究竟是用什么东西从地幔上下来的。”
我可以告诉这个老太太其实我们手里有一辆带好几十个排气管而且能空间跳跃和超光速巡航的七手比亚迪么?
绿洲星上的人很谨慎,有时候显得有点神经质,但有时候看上去又有点过于天真易骗,当天晚上我们一群人就被招待着住进了村里,而且还有一座单独的蘑菇树屋居住,据说这是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在绿洲星,每一个树精灵的聚居点都会有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房舍,这是因为树精灵喜欢在森林中游荡,而且所有的树精灵都从先祖藤蔓上生长出来,这让他们在亲密无间的同时也很乐于招待客人,并逐渐形成了一种风俗,那就是在任何地方,都留出足够的待客之所。
很快,夜晚降临,似乎是高层大气那些发光的云团在某个系统的调节下结束了化学反应,整个绿洲星经历同一个夜晚,这颗小小的地心世界没有昼夜分界线和东西半球之类的概念,我们聚集在这些好客的树精灵准备出来待客的蘑菇树屋里,仍然讨论着这些奇怪投影的社会和他们的秘密,之前稍早些的时候姐姐推掉了对方准备的水果拼盘和其他闻上去味道香甜的晚饭(很遗憾,全是水果),用的理由是来自烈焰天的人习惯不了绿洲星的食物,我们自己带了吃的东西,现在那些果盘仍然摆在桌子上,浅浅正在研究它们——还有叮当。
小不点女神陛下似乎对这些不能吃的东西相当感兴趣,后者逼真的质感和香气已经完全捕获了智力始终硬伤的小东西,叮当绕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水果跳来跳去,如同伺机攻击的小野兽,偶尔会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叫嚷一声然后唰地扑上去——结果只有一个,质量投影瞬间承受不了这种矛盾性,在半空化为光点,而叮当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小家伙嘴里念念叨叨的,如同猎物飞走之后沮丧不已的小猫,几次尝试之后终于趴在我肩膀上不动了,她在装死。
塔维尔和她的研究团队仍然停留在引力平衡点上,他们对地幔内层已经做完了全面检查,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某种古老设备的残骸。
那些巨大的复合物质骨架被深深嵌入半熔融的地幔,复杂的凹槽显示它们曾被用来安装某种巨大机械,这些骨架或许就是绿星当年的住民改造地心的时候用过的。
这些装置如果还不重要的话,那另外一些东西更加让人兴奋:侦察探针在地幔浅层发现了许多黑乎乎的金字塔结构,这些结构是我们寻找了许久的质量投影发生器。
假如最终无法从绿洲这些“原住民”身上找到答案,那么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拆卸这些质量投影发生器,虽然强行破解投影装置可能会对它们背后的生物体造成一定伤害,但这毕竟是一条途径。
“嗯?外面在干什么呢?”
浅浅对我们严肃的讨论不感兴趣,她一直趴在窗户前面看外头的夜景,这时候突然叫了起来。
这个投影世界的夜晚并不是纯粹的黑暗,尽管树精灵们貌似没有那么先进的电力照明或者其他人工光照技术,小小的村庄中也没有多少灯火,但那些巨大的蘑菇伞柄却能在夜幕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效果和路灯一样,在这样不甚明亮的光照中,我看到许多树精灵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数量不少,应该已经占了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一半的人口了。
那些精灵都穿戴整齐,好像即将去远行一样,他们默不作声地站在空地上,场景寂静而诡异,所有人都纹丝不动,而在观察了一番之后我还发现一件事:所有树精灵脸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看不到领导者,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精灵脸上有表情流露,在我们不解的注视下,他们突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气中!短短十秒之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小村一半的村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还没等我们出去看看情况,紧接着又发生了让人不解的一幕,刚才那些村民消失的地方,空地上突然又出现了许许多多游离的光点,这些光点飞舞组合着,片刻之后纷纷凝聚成人形,变成了另外一群陌生的树精灵,穿着刚才那些村民消失时候的服饰,我暗自数了数,发现他们竟然连人数都和刚才消失的那些一样。新出现的村民们先是茫然四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逐渐生动起来,随后纷纷露出微笑:这道微笑一闪而逝,紧接着他们就回复了面无表情,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附近的一个个树屋,就好像那是他们自己家一样——但那绝不是他们的房子!那是刚才消失的那些村民们的!
异象总共只持续了几分钟时间,村子一半的树精灵就这么人间蒸发,换成了另外一拨陌生人,等外面再次回复寂静无人之后,浅浅碰了碰我的胳膊:“阿俊,好像恐怖电影诶。”
“原来的人被换掉了,”珊多拉回到桌子旁,“看来这个投影世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运行方式。先休息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这一宿我们睡的还真踏实,虽然情况诡异了点,而且我们还深处地心,可第一家庭的没心没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生效的,等我从植物纤维编织的柔软吊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了(绿洲上的一天好像比地球上短一个小时左右,这是我看表发现的),叮当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正在自己脸上趴着,睡的昏天黑地,幸好我晚上没咳嗽……
村子里面已经热闹起来,树精灵们在准备一天的生活,男男女女带着收割野果用的工具,打算去附近一颗刚刚成熟的灌木顶上采集未来几天村子里的食物,这是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到的情报,一切如常,每个精灵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微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模样。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明明已经是陌生人了:替换进来的树精灵甚至连容貌都没有伪装!
我们好像走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中——好吧,这里确实是幻境,但之前我一直没想到这里会光怪陆离到这样,在村子里绕了半天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的人,是之前有过很深印象的树精灵少女,绿萼,她正在帮自己的村长老爸收拾一些晾干的草叶,这些草叶完全干燥之后留下的纤维是树精灵们最常用的建筑材料。看到客人到来,绿萼立刻直起身高兴地对这边打招呼。
“你们好,昨天晚上睡的还习惯吧?绿洲上肯定比烈焰天冷多了,”树精灵少女欢快地说着,用手背擦了擦汗,“今天开始可是忙碌的日子呢,采集食物和准备明年要用的草绳。”
“哦,”我看了看四周,“好像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来着。”
面对我有意无意的提示,绿萼全然不觉,她只是扫了一眼正在空地上忙碌的女人和小孩,便笑着说道:“没有啊,大概是昨天很多人没出来吧,你们没见过,很快就都熟悉了,村子的人也不多,大家都挺和善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一半的人都已经被换掉了!
“去找那个大族长。”林雪突然低声说道,拉着我的胳膊就向村外走去,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匆匆跟上。
大族长的小木屋还在村子围墙外面安静地伫立着,刚才我还真有点担心这座小房子也跟那些村民一样消失不见,或者被换成什么别的东西,幸好,这里的一切都如常,包括里面和善的树精灵老太太,对方将我们让进屋里,满脸高兴的模样:“远方来的客人,昨天休息的还好吧?”
林雪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好像要从里面挖出什么秘密一样,老太太脸上浮现出讶异的模样:“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你应该能猜到我们从哪来,”林雪突然说道,“我才想起一件事,在你们的传说中,是先祖制造了这个绿洲星球,并把它放在这个地方,然后先祖们就把自己融入到绿洲里面了,而每个大族长就是周期性苏醒过来的先祖,也就是说,你是这个世界目前清醒着的唯一一个所谓‘先祖’,你是经历过绿洲星建立的——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烈焰天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微微等了几秒钟才回答:“那又如何呢?”
“所以你知道烈焰天其实是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地幔,烈焰天上根本没有生物生存,它的背后是数千公里厚的黑暗岩石层,岩石层里只有巨大的能量熔炉和控制系统,当然,还有投影设备,”林雪靠在椅子上,语气不急不躁,“昨天我们看到一点很让人在意的事情:村子有一半居民都被替换掉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么?那些村民都去了哪里?或者更干脆点,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被洗脑?!”
大族长从始至终的表情都没有变过,这时候只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来确认你们的身份,因为我们承载着最重要的使命,绿洲之前已经经历过数次报警,所有导航员都十分紧张……我们,并不太清楚该怎么办,当这份责任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我们才刚刚学会操作这些系统……”
林雪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对我挤挤眼睛:“早就觉得她知道不少秘密了。”
“我们来自地表之外,”我觉得已经没什么隐瞒的了,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想必这位大族长也已经能确认我们的身份,或者至少确认了我们没有敌意,“这颗星球是旧帝国时代的产物,它有幽能设备,而且有帝国改造的迹象,另外,我们在地幔发现了数以亿计的休眠舱,假如你经历过地心改造的年代,想必是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的。”
大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如此,我都知道,但旧帝国是什么意思?”
“希灵帝国,以前那个,”浅浅心直口快,“现在是新帝国历,四年。旧帝国已经解体了。”
大族长仿佛被一柄铁锤击中,瞬间楞在那里,良久才惊呼出来:“解……解体?帝国?怎么可能!那我们将遗产交给谁!”
“交给我们,”珊多拉不容置疑地说道,“这颗星球隐藏着旧帝国解体之前的机密,而我是旧帝国解体之后已知唯一幸存至今的皇帝,我的伴侣是新帝国的统治者,我想这已经足够了。哦,看上去你很混乱,不用着急,我们有时间让你理顺一切,这是个挺长的故事……”
旧帝国末期的灾难,沉睡时期,数万年的光阴,新帝国的建立,以及目前帝国的一小部分现状,这些事情林林总总加起来确实是很庞大的故事——叮当在上,写出来至少四百多万字了,珊多拉和姐姐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这些东西大致讲清楚,她们说的很慢,而且只捡直白的部分讲述,因为我们发现一件事:尽管眼前的大族长是经历过旧帝国时代的,而且对希灵帝国也很清楚,但她和正常的帝国眷族有很大差别,看上去好像迷迷糊糊的,如同一个……新手,只能这么说,知道希灵帝国,但对帝国的细节一无所知,当珊多拉提起曾经的天区和皇帝们的时候对方还打断了几次,好询问细节,这真是让人不解的现象,难道旧帝国末期,那些严苛的将军们连对眷族的审核都马马虎虎了么?至少他们也要把科普宣传工作做到位嘛。
“这真是难以想象的灾难,完全难以想象,”大族长听完这个很长的故事之后一分多钟没有说话,良久才感叹出来,林雪和莉莉娜都盯着对方的眼睛,她俩这是还担心对方说谎呢,“我们接过使命的时候,帝国是那样强大,虽然只看到一点点东西,也觉得那简直强大到不可思议,但那样强大的帝国竟然消失了,深渊……我们也遭遇过深渊,是帝国把树精灵救出来的,然后一位将军命令我们全族协助帝国军作战,树精灵知恩图报,我们接过了使命,但他们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却是保存一些东西。”
珊多拉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也就是说,其实你们和帝国接触的时间并不长?”
“以你的标准看的话,应该是相当短暂的吧,”大族长皱了皱眉,“我们刚刚摆脱深渊灾难,还没完成社会重建,就接到了命令。当时一切都很混乱,宇宙一团糟,将军告诉我们即将世界末日,于是树精灵离开了自己的世界,这颗星球是在深渊战争时期完成改建的,我们本身掌握的技术还不够先进,是帝国军帮助我们制造了这个堡垒,然后教会领航员应该如何操纵系统,随后他们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我们被告知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使命,甚至可能没有结束的一天,但树精灵不怎么在意这些,我们本来就习惯旅途和孤独,只是现在看来……这次旅途确实有些太过漫长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一切的秘密和真相
大族长有很多东西要告诉我们,但前提是确认珊多拉的身份,绿星原本是具备识别希灵使徒的功能的,可惜漫长的岁月而流亡途中的几次意外摧毁了这些古老的装备,现在绿星上还能用的设施只有它本身的结构支撑装置,能量熔炉,以及一部分防御和报警装置,而且这些装置的控制权都不在大族长手中,在旧帝国时代,树精灵种族是最后一个和旧帝国产生接触的眷族,他们从帝国得到的技术支援实在太少,而且来不及消化,仓促之间交到他们手上的东西百分之八十都是自动设备。
幸好,即便无法从星球系统得到确认,我们也有办法让大族长相信自己的身份:影子城的军团就在绿星上空巡逻,即便这位年老的树精灵长者还没学会怎么感应幽能,她也对那些巨舰记忆犹新。
在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树精灵族长将她所知道的历史娓娓道来。
树精灵曾经是一个与世无争但科技发达的高等文明。
这有点让人不可思议,因为在很多情况下,精灵都应该是和魔法以及中世纪联系在一起的生物,你很难想象一个端着激光枪头戴红外夜视仪的精灵站在自己面前有多么违和(让我们暂时忘记影子城那些骑着反重力摩托飙车的血精灵吧,飙车和重金属摇滚乐可不是原装的精灵文化)不过在万物皆有可能的虚空中,还是让我们放开这些被书本固定住的常识:树精灵们虽然有类似魔法的文明成分,但真正支撑他们不断发展的其实是科技力量,对树精灵而言,魔法更像是一种祖先流传下来的个体天赋,可以伴随终生,可以研究发展,但就如人类最终没有依靠肉体力量走上地球的金字塔顶端一样,树精灵最终也没有依靠他们那有限的生命天赋走出母星,在帝国的判断标准里,他们是一个科技文明,在旧帝国发现这些平和的生物之前,他们已经发展出了成熟的太空科技和超过其文明层次的生命维持系统(后者得益于树精灵对生命本质感悟方面的天赋),这些有着尖尖耳朵的奇幻世界主角驾驶着自己制造的太空船在他们的恒星系里轻松地到处游荡,并且成功制造了空间传送装置,在银河范围内开展各种探索,他们充满好奇,热衷于远行,一个树精灵家庭永远不会在固定的地方呆超过三年以上,那会让他们浑身难受,对树精灵而言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去从没去过的地方,见到从没见过的景象,哪怕要为此花费数年的光阴在旅途上。昔日,他们探索了自己的整个星球,太空时代,他们则开始向凶险的真空和辐射环境迈出脚步,带着来自母星的种子,希望让更多的适宜星球上长出郁郁葱葱的大森林。然而命运弄人,险些让树精灵种族灭绝的灾难,也是在一次最大规模的远足之后到来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尝试向银河中心派出探索队,是树精灵们掌握太空科技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一次远航,那次远航让大族长印象深刻。他们中的观星者利用超空间设备观察到银河中心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太空奇怪,大量天体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观测者的视野中,还有一些已经垂垂老矣的恒星却突然爆发出年轻的活力,疯狂释放强度惊人的能量和物质洪流,恒星巢中的造星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大惑不解的树精灵科学家派出了最先进的深空飞船和最勇敢的宇航员,前往银河中心一探究竟——他们期待这些勇敢的冒险家能带回全新的知识,或者一种闻所未闻的宇宙能量模型。
直到那时候,树精灵还从未接触过深渊,更想不到发生在银河中心的狂乱现象根本不是什么宇宙奇观,而是银河系即将在深渊污染下全面崩溃的先兆。
第一支探索队很快失去了联络,只发回来一些杂乱而疯狂的短语,他们好像在银河中心狂欢,那些癫狂的录音显示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假如树精灵在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立即选择逃离家园,或许就能避免接下来的灾难:深渊力量在银河中心出现,而且只有一点点泄露,力量薄弱的它们要很长时间才能突破那里的极限环境,它们的蔓延速度在一开始是小于光速的,以后才会随着感染扩大而不断加速到超光速,树精灵即刻起航逃亡的话至少能将灾难拖延数百年。
但他们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派出第二支探索部队,看看前面那队人马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经历了和第一支探索队一样的通讯断绝之后,第二支探索队有一艘飞船奇迹般地成功返航,这是灾难的开始。前去接应的科学家们和医疗专家发现那艘仿佛死里逃生一样破破烂烂的飞船里空无一人,所有船员都已经失踪,飞船是在自动导航系统的作用下自己飞回来的。接下来的检查中,返航飞船的一个个异常暴露在人们面前:莫名其妙的外壳损伤,人员区内激烈的打斗痕迹和血迹,被船员砸坏的仪器,还有船长室里疯狂的涂鸦,将事情向恐怖诡异的方向越推越远,最终他们发现的最后一个异常情况是一段数分钟的视频片段。
“我对那一幕记忆犹新,那时候我还是坦丹尼上的一个科学家,我亲身经历了当年的那一幕,”大族长双手紧紧交叉在一起,提及当年的历史,她仍然有些颤抖,“监控记录下了闸口的情景,那艘深空飞船的船长和指令员将一具具尸体推到气闸隔间,然后在飞船里放好了炸弹,他们设定好一条向坦丹尼发送的信息,最后和所有尸体一起被抽出了气闸。他们自杀了。”
“意志强大的个体在被感染后的初期阶段会偶尔回复神智,”珊多拉静静地说道,“看来那位船长和指令员已经猜到船里有什么凡人对付不了的东西,所以想摧毁飞船,他们担心自己在炸弹爆炸之前再次失去理智,去阻止飞船自毁破坏这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先一步选择了自杀。”
姐姐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没想到那种看不见的力量会连炸弹的引爆装置也一起破坏掉:深渊是无差别破坏的,那枚炸弹在爆炸之前被破坏了,连同飞船的发信装置一起。”
“是的,后来我们找到了那条没能发送出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千万别来,赶快跑!”
深渊的感染在最初时是很难发现的,尤其是在它们还很微弱的时候。那些暗淡的二维平面隐藏在黑暗中,在它们开始摧毁一切之前,没有人会想到一片妖艳的花纹能造成什么危害,最初的时候人们只是发现侥幸返航的探险船里有些地方出现了很多古怪的“涂鸦”,后来是星港的照明系统和动力炉频繁出现故障,几天之内,基地里的树精灵开始被一种莫名的消沉情绪感染,暴力行为日渐增多,军队都逐渐失去了控制……当首府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们的命令已经无法送达边境了,随后就如很多被深渊感染的世界一样,首先是第一批感染者突然开始攻击旁人,然后从感染区向外蔓延,各种生物层出不穷地发生变异,巨兽开始屠杀平民,树精灵们用千百年建立起来的太空城市没有受到攻击便开始分崩离析,殖民星上,大地开裂,岩浆喷溅。
树精灵面对这场无法解释的“瘟疫”抵抗了足足十五年,对于一个对深渊一无所知的文明(而且他们还没有奥铁这种天赐的宝物,也没有个迷路的生命女神能力挽狂澜),这是相当不错的战绩,但最终他们还是濒临灭绝,殖民星仅剩最后一座堡垒,太空部队基本全灭——当年的希灵军队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那究竟是哪位皇帝的军队现在已经无从查询,他们在最后关头发现了已经被严重感染的树精灵王国,很幸运,当时执行净化任务的帝国将军是一位细心的军人,他没有直接对整个银河投放灭绝武器,而是慢慢推进战线,于是发现了仍然在顽强抵抗的树精灵文明。
根据时间表推断,当时距离帝国灭亡的那场灾难应该已经不足两年(这是综合大族长提及的历史推算出来的结果),树精灵文明很有可能就是旧帝国最后一支附庸种族。
“与帝国结识之后,我们首先获准重建社会,同时帝国将我们的星球改造成了移动要塞。”大族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心说这不就是被直接征用了么!
旧帝国的行事风格还真是……好吧,他们干的倒是件好事,只是完事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家园星球征用为太空堡垒(应该只能算是太空堡垒,在旧帝国时代,这种把行星掏空制造出来的星舰可是没资格被称为星球战舰的),这行为着实霸道,也幸亏树精灵刚从种族灭绝的灾难中逃出生天,来不及计较这些,也可能是他们对此并不甚在意,反正最后这件事就这么发展下来了。
“在帝国的帮助下,我们用了两年的时间给自己的星球表面覆盖了充能装甲,在星球改造即将完工的时候,帝国将军突然来访,他当时非常急迫,我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带来一批设备,是驱动星球进行跨世界航行的巨大机械,这些东西在之前是严禁我们这样的种族接触的,他命令工程师们把新的设备埋设在地幔里面,亲自执行了后来的几项改造工程,并交给我们一些东西。最后他要求所有树精灵躲去地下,并启动了星舰的引擎。”
“然后你们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执行任务?”林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们不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突然离开自己的宇宙也不感觉奇怪?”
“离开自己的宇宙倒没什么,树精灵不在乎这些,”大族长摇了摇头,“将军告诉我们,世界末日要来了,所有的宇宙都已经不安全,其他的附庸种族有一些已经上路,还有的已经消亡,树精灵没有能力留下来作战,所以要执行其他的任务,就是带着那些至关重要的资料逃走,逃的越远越好,直到帝国军将我们追回来的时候,旅程就结束了。但将军也提醒我们,小心追杀,会有腐化的帝国战舰追杀星舰,撕碎地幔,毁灭里面的资料。”
我想起了树精灵的那些传说,然后摇摇头,感觉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解开:“绿洲,就是现在咱们呆的这个小星球,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就是旧帝国让你们运走的重要资料?”
“不,资料在系统中,地心的这颗小星球只是系统的一部分载体,它原本是我们的月亮。”
众人:“……啊?”
“绿洲原本是我们的月亮,树精灵的母星有两个巨大的卫星,大一些的那个在战火中被毁灭了,我们用质量武器把它炸成了星环来减缓污染者投放的炸弹,小一点的那个名字叫绿洲,从战火中幸存了下来。当决定星舰起航之前,树精灵的长者们觉得至少应该带上故乡一点东西,于是将军同意了,他改造了母星的地心,把我们的月亮放了进去。”
这是何等乱来的改造方式!
经过大族长一番介绍,我们终于了解了绿星历史的来龙去脉,还有绿洲是怎么出现的,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历史悠久而曲折的故事,这时我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事情似乎比另外的任何事情都更让人困惑不解:“那么现在树精灵们到底是在地幔那些休眠舱里沉睡还是在绿洲上生活?外面那些质量投影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晚上村民的互换……”
“这是在旅途过于漫长的情况下采取的处置方案,”大族长无奈地说道,“母星起航之后,我们很快就和帝国失去了联络(估计这时候旧帝国境内的局势已经失控),我们还没有完全学会星球堡垒那些复杂的操作系统应该如何使用,便再也没有学习的机会,所以只能跟着自动导航系统一直航行下去,最初的时候,我们会在母星停留的短暂几年时间里来到地表生活,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世界果然已经如同那位将军警告的一样发生了大灾难,外部环境变得无比险恶,到处都是战火和深渊气息,连续几个宇宙遭遇险境之后,树精灵终于完全放弃了地表,转移到地下生活。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长者意识到一个问题:假如旅途终点遥不可及,那始终保持苏醒将是一件灾难性的事件,这会让人发疯,后果不亚于深渊污染。树精灵本来寿命悠长,假如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被困在黑暗的地下,那么迟早会集体精神崩溃,所以我们一批批地进入了休眠——最开始的时候是逐批进入休眠,后来情况越发严重,能坚持清醒,维护系统的树精灵越来越少,最终,差不多一切都被交给了自动设施,只有百分之一的树精灵还醒着,而清醒着的树精灵科学家们发现一个糟糕的现象:由于超长时间的连续休眠,族人的精神力量正在消散:即便肉体能保存在休眠舱里,灵魂也无法永生。任务看上去就要失败了:这对树精灵而言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我们的种族烙印不允许我们放弃自己的承诺,所以最后的科学家们,包括我,提出了一个延缓事态的计划。
启用地心的绿洲,让它形成一个质量投影组成的世界,模拟母星最原始的环境,让族人们分批进入这个投影世界中做梦……”
“做梦?”姐姐大人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
“是的,做梦,”大族长点点头,“利用灵魂抽取装置,将一个树精灵的全部精神转移出来,输入质量投影中,然后有选择地封存大部分记忆,最后放到绿洲上,在这样的梦境中,因漫长旅途和持续性休眠导致的灵魂创伤就会慢慢愈合。封存大部分记忆是为了让做梦者忘记身在旅途的事情,这样当他们离开梦境的时候,就能带着一份足够治愈创伤的完美甜梦。很快我们就发现这个方法卓有成效,弥漫在族人中的灵魂消散现象完全停止了,于是我们干脆将所有人的灵魂都抽取了出来,储存在母星地幔里的巨型数据库中,从数据库调拨灵魂来投入梦境比从身体里临时抽取更加简单安全,而且节约能量。地幔上层休眠舱里的那些躯壳也因此可以转入低功率保存。毕竟没人知道旅程还要持续多久,当第一个能量熔炉出现故障之后,我们产生了这样的危机感。”
我默默感叹了一句:幸好,现在绿星的能量熔炉百分之八九十都还完好,不过他们的未雨绸缪真是对的。
“事情基本上对上号了,”姐姐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看着大族长,“那么你这样的……”
“我是领航员之一,”老年树精灵笑了起来,“在星舰乘员长眠的时候,总要有人看着导航仪。领航员是名义上的星舰驾驶者,但我们的权限也就只有观察系统运行情况,而且这项工作还在几千年前的一次故障之后被迫暂停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修好那些东西。我们就是一些被不小心扔上了太空船之后训练员却突然离开的原始人,一切都太急促了,甚至没时间让我们学会怎么给母星刹车……”
领航员,在其他树精灵进入长眠和梦境的时候需要仍然保持完整的记忆和清醒的精神状态,他们数量不多,而且要分很多班次,为了长期观察星舰日益老化的系统是否还完好,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次只有一个领航员在绿洲的梦境中出现:以先祖和大族长的名义,这就是他们仅有的休息时间,而且即便是这样的休息时间他们也要保持清醒,毕竟,还要有人负责维持这个梦境的完好。
于是我对眼前的大族长肃然起敬。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信
“我所知道的都说完了。”
大族长靠在椅子上,说了那么多东西好像有点口干舌燥,喝了口树汁之后静静地看着我们,“这就是树精灵的历史,以及这颗星球的秘密。”
珊多拉直入主题:“当年那个帝国将军交给你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段资料?怎么把它提取出来?”
“就记录在星球的导航系统中,导航员有权限开启系统,但我们不知道怎么读取,或许你们有办法。但在那之前,首先要唤醒所有的树精灵,因为当时将军告诉我们,核心数据库是一次性读取的,资料被提取之后星球的所有系统就会重启,删除所有东西,这个过程中生命维持系统会停摆。”
我想起了地幔上层那些数以亿计的休眠舱,这可是个大工程。
“那现在就开始做吧,”珊多拉说道,然后眼睛望向窗外,小木屋的窗口很窄,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村庄的一小部分,两座蘑菇树屋,还有几个正从空地上走过去的树精灵,“这些正在做梦的树精灵醒来之后会有做梦时间的记忆,对吧?”
“是的,这些不断补充进来的新记忆是我们延缓灵魂消散的关键技术,树精灵必须不断接受新的信息刺激才能生存下去,我们的基因中被写入了这样的锁,”大族长点点头,“族中学者研究过这些,认为这是树精灵的特殊学习模式导致的。”
珊多拉点点头,不再言语。
我不知道大族长是怎么和星球的操作系统联系的,她突然从我们眼前消失了一下,几分钟后,唤醒所有休眠乘员的工作便开始了,留在地幔位置的科考团队传来信息,所有蜂巢中的能量流动都有所提高,而部分休眠舱里第一次出现了精神反应:这是被抽离到数据库中的树精灵正在逐渐回到他们自己的身体。根据目前的工程速度,恐怕这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不过我们已经不想继续等着了,我想这项工程可能将受限于绿星内部网络的带宽和它的信息处理能力,前者没办法改变,但后者应该能让希灵主机帮上忙:毕竟都是帝国制造的设备,量产泡泡们应该能和绿星系统接驳在一块吧?
听到我的建议,珊多拉也很赞同,等那个大族长出现之后我们提出了要她开放绿星所有系统的要求:绿星内部的干扰还在生效,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这个旧帝国最后堡垒的操作核心在哪。
老太太答应的很爽快:“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控制室在地幔中层,绿洲上留有一些几万年前的飞行器,是给特殊情况准备的,但恐怕我不能跟着过去:我是一个有限质量投影,没办法离开绿洲,你们会在终点与我的本体见面。”
众人起身出发,但在和老太太告别之前,莉莉娜突然好奇地看了看外面,远方,巨大的绿色山脉正以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速度缓慢起伏着,那在盘踞在整个绿洲上的巨大藤蔓,也是这个星内星上唯一真实存在的生物。
“那究竟是什么,我观察到它盘踞了整个星球,所有藤蔓都是同一株植物上的,”莉莉娜问道,“生命反应很强,但似乎已经很老了。”
“那不是藤蔓,那是一棵树,只是为了在地心生存下去不得不改变了形态,它我们的母亲树,”大族长脸上闪过一丝暗淡,“树精灵的故乡有很多母亲树,据说它们是创世纪之初,神种下的植物,所有树精灵都是从母亲树的荚苞中诞生的,在离开故乡……额,带着故乡离开的时候,我们只能带走一株母亲树,它已经生长了数万年,太老了……而我们到现在也没能收集到它的种子,似乎离开了家园世界之后,母亲树已经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我愣住了,之前还以为绿萼说自己从树上摘下来的事情并不可信,只是这个梦境设定好的“剧情”,万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树精灵竟然真的从树上长出来?
这不符合道理啊!他们只是肉体凡胎,不是能量生命,更不是神性生物,一株植物,怎么能长出树精灵这样的高等动物?达尔文要在这儿应该能刨个坑把自己活埋了吧!
但莉莉娜却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之后拽了拽我的衣角:“老大,是真的,这东西有点神性的气息,但太弱了,不仔细感觉真的感觉不到,这个种族的诞生,还真有点意思,他们的母亲树竟然来自神界。”
“有什么问题么?”大族长见我们嘀嘀咕咕的,忍不住出声问道,这就能说明这些旧帝国遗留的最后一拨眷族当年真的没能和帝国接触太久,按照旧帝国那铁血的恐怖风格,当年留下来的老牌眷族(特指从旧帝国时代存活至今的那些人)可不敢打断皇帝说话,虽然帝国法典不管这个,可威慑性这东西吧,就是在那站着也能光芒万丈的玩意儿,面前站着俩塞伯坦人你敢大声喧哗么?
“不,没什么,带我们去看看那些飞行器吧。”
我原本想着开七千亿去操作核心的,但听说绿星的警备系统早就出了故障,控制区域只能识别已经注册在案的交通工具,七千亿过去恐怕会被打下来:安保哨戒炮认不出新面孔,哪怕它有旧帝国通用的识别算法。
绿洲上留下来的是几架已经光鲜不再的运输机,尽管帝国造物往往几万十几万年后还能正常使用甚至光鲜如新,但那是在全封闭的遗迹里面,绿洲上的这些显然达不到那种保存条件,它们就被直接停放在一片隔绝人烟的大森林中,树精灵能做的只是给它们盖了几个严重不达标的机库,因为没人会保养,这些飞行器显得狼狈不堪,但幸好系统还正常,珊多拉在动力核里鼓捣了一会,运输机就正常启动了——有一组动力冗余模块故障,不过被她吃掉了。
绿星并不是真正的星球战舰,却也不是太空堡垒——和前者比它缺乏武器,和后者比它防御不足,绿星更像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四不像,这件旧帝国末期的最后一个造物处处显得毛糙而缺乏规划,大族长说它的最后一部分改造是帝国工程师亲自进行(另外,这么个东西还整整改造了两年!)的,这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只能说灾难来临的时候恐怕什么都来不及了,当日命令绿星起航的那位旧帝国将军只能将手头能用的东西匆匆忙忙地塞进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星球里面,催着它立刻撤退。因此当我们在地幔中发现一个功能极不合理,而且还要依靠一组临时添加的能量熔炉来提供能源的指挥中心时,似乎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绿星的控制中枢位于北半球,地幔层的中端,一条从地心延伸过来的数千公里长的隧道是通向控制中枢的唯一道路。
控制中枢的设计和目前状态让人叹息,它位于一个用星际合金装甲板包裹起来的六边形柱状空腔中,是一座灰黑色的方尖塔独立建筑,这建筑利用反重力设备悬浮在空腔中央,大概只有一公里边长,建筑底座四周有数道半公里长的光束和空腔上的数据端相连,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通用接口。珊多拉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是用一个行星地面指挥中心直接改建出来的,当年那最后一批工程师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制造全新的星舰核心,只能将不知道哪个殖民星上的指挥中心整体塞了进来,地面指挥中心的通用接口带宽有限,因此绿星的大部分运转模块都依赖当地设备的自动运行。这个控制中枢显然也缺乏必要的维护,持续工作了数万年之后,它的一部分接口光束已经时断时续,树精灵并没能学会怎么检修他们的舰桥。控制中枢的大门已经打开,我们在它的基座旁边找到了小型的停泊港,停泊港的自动响应设施失效了,珊多拉只好采用比较激烈一点的着陆方式——我是说,在撞上去之前她还坚持这会是安全着陆的。
“我敢打赌,那些树精灵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些运输机,他们都不知道运输机应该在三号停机坪着陆。”珊多拉一爪子划开了运输机因故障而无法打开的舱门,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把姐姐和林雪扶下来,浅浅在此之前就自己蹦到了地上,这里的人公重力还很正常,脚踏实地的感觉真不错,我忍不住原地蹦了蹦:“没办法,他们战后就开始跟着改造星球,改造工程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帝国军轰出了原世界,中间能有多少时间学习——而且旧帝国那时候可没有军统部,百分之八十的皇帝都懒得教自己的附庸种族怎么掌握幽能。”
珊多拉很快就找到了控制中枢的入口,位于方尖塔的一个角上,入口不多远就是一个还在工作的传送装置,整个中枢所有的传送装置都已经锁定到唯一路线,也没什么选择,通过这里,我们抵达了绿星的操纵大厅——或者说领航员们的观察大厅。
宽敞的圆形大厅中灯火通明,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帝国设备,这里的设备状况看上去还不错,虽然树精灵不懂得如何维修它们,但至少知道怎样清洁这些操纵台。十几名穿着浅绿色制服的领航员已经在传送器前列队就绪:一堆老头老太太。
即便树精灵寿命悠久,在出发的时候这些领航员也大部分都不年轻了,而且在旅途中他们不能一直呆在休眠舱中,长时间在正常的时间流中工作,让这些领航员一个个垂垂老矣。
我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刚才我们还在绿洲星上见过面:那个大族长。她现在穿着的可不是那身富有古风的粗布袍子,而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航天制服,胸前佩戴着绿叶和藤蔓交叉的像章,她对我们鞠躬致意,却没有行帝国的军礼:他们还没来得及习惯作为帝国眷族的日子便被送上了旅途,几万年过去了,恐怕早就忘了帝国军礼是什么样。
“领航员一共还有一百多人,而且大部分都处于休眠状态,每次轮班,保持清醒的领航员都只有十五人。”大族长简单介绍了领航员队伍的现状,在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然后高声说道:“哦,终于又看到你们了,我们等了很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就在这个房间中等着……咳咳……任务结束了吗?飞船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我好久没看到过阳光了……”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有些絮絮叨叨的话语,是另一位领航员:“长者,您需要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吧。”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大族长对我们解释道:“这是树精灵最年老的长者,他曾是我们的领袖,在星球起航时,他是第一代舰长,但现在舰长和领袖都已经换成了更年轻一些的领航员,长者仍然留在领航员的队伍里,不过已经不再担任具体事务了。”
刚刚落座的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远远地对这边叫道:“记住,等大家醒过来之后再打开数据库!将军告诉我的,千万不要搞错!将军要回来取他的东西!这些陌生人是谁?!”
老人好像有些糊涂,很快他就忘记了我们的身份,甚至向周围人询问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其他领航员无奈,只好将这位初代舰长先带离这里,大族长低声说道:“长者偶尔会不太清醒,三千年前他亲自带人去观察四号熔炉的工作和控制原理,回来后得了很严重的辐射病,那之后不就他便解除了所有职位,但我们必须让他来控制室,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会来这里,谁也拦不住。不过等他不清醒的时候还是可以带出去的,毕竟让他留在这里不太符合规范。”
莉莉娜碰了碰我的胳膊:“老大,我会研究个治疗方案的,不过效果可能不大,他太老了,即使赋予永生也有点太晚。”
从大厅里的终端机上可以查询到绿星现在的运行情况,还有地幔那些生命维持系统的激活进度,星球的运行情况不容乐观,很多设备都损坏了,这些紧急拼凑起来的东西正常运行了数万年已经是个奇迹,假如不是发现及时,恐怕最多再有几百年,它的能量疏导就要紊乱,紧接着就会危及到生命维持系统。我们也找到了那个记录关键资料用的数据库,它被整个嵌入绿星的操作系统中,和这颗星球共存亡,这个数据库开启之后就会使绿星进入待机状态,引擎停推(当然引擎早已经报废了),生命维持系统停摆,以及所有武器、防御系统离线,幸运的是地心的“绿洲”系统是独立供能的,否则后者一定会被地幔烧成灰烬。
从影子城前来支援的三台量产主机几分钟后就抵达了工作岗位,她们找到了绿星的主机房,旧帝国制造的大多数计算核心都具备和其他类似设备并行工作的接口,这省了我们很多麻烦,三个主机挂载到绿星机房里之后,休眠舱的激活速度明显提升了无数倍——是的,惊人的速度,原本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全部激活,在主机们上场之后,短短半个小时就激活了三分之一!
看样子带宽对这项工作的限制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大。
当然,这里说的只是激活,也就是将树精灵的灵魂从数据库中重新灌注到休眠舱里,同时将休眠舱从绿星的整体维生系统中脱离出来,让它们依靠自己储备的能源进行后续操作(唤醒肉体,重启灵魂),这个后续操作恐怕得用上几天时间了,毕竟,这里的人口是以亿计的。
而等那些精灵的灵魂都进入休眠舱之后就可以开启绿星核心数据库,这个很快,预期还要一个小时就成。
绿洲星上那个由质量投影形成的虚拟世界在休眠舱激活数量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自动进入了关闭程序,从监控中我们全程观看了这一切,森林和草原逐渐失去颜色,大大小小的村落抖动着变成了二维的背景画面。“村民”们在此之前就已经消失(或许对这个虚拟世界而言,应该叫“下线”?),他们先被送回数据库,然后重新灌注到肉体中去。
最后,已经严重不真实化的森林植被开始彻底消失,很快,郁郁葱葱的绿洲褪去了它的伪装。
它变成了一个半径一千五百公里,表面覆盖着棕褐色岩石和土壤的孤独星球,星球上唯一留下的,只有树精灵们的“母亲树”,一大片覆盖了星球百分之七十地表,整体呈现出灰绿色的藤蔓。
已经完全看不出作为“树”的模样了。
“没想到,它已经如此苍老……”
大族长陪在我们旁边,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这时候才打破沉默,“没有母亲树,树精灵就无法繁衍,在航行中,我们还可以靠休眠舱来保存种族,但……”
“没关系,我有办法。”
我温和地笑了笑,露出让对方安心的神色,然后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正抱着一个扣子睡大觉的叮当,“她会让你们拥有新的母亲树的。”
大族长眼睛中流露出惊奇的神色:“是把她种下去吗?”
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刚刚完成激活的休眠舱还不能立即打开,里面的生体已经沉睡太久了,休眠舱需要时间让里面的沉睡者重新和灵魂契合到一块,不过现在休眠舱在用自己的后备能源来工作,它们已经从绿星整体系统中脱离出来,不再影响我们操作数据库,于是这些休眠舱就被转交给了工程队处理。这时候珊多拉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令打开了数据库,随着绿星的主要系统一个个关闭,这个一次性的数据库也向我们吐露了它保存了数万年的秘密。
竟然是一封信——来自一个我们从未想过的发件人。
帝国皇帝,哈兰。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短信误国
说是一封信,其实也不止那么简单,数据库中有一大堆相当杂乱的资料,粗略的目录显示里面就包含了科研项目,航行日志,视频资料,以及留言等许多信息,而所有这些信息都被封存在一个加密档案中,档案的签署者是哈兰·克鲁瓦·莱瓦莱特。
我们面面相觑,有时候面对这样戏剧化的事情,即便对此早已习惯,也是想不出改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的,这个和珊多拉·凯尔薇·尤拉西斯一样颇有点古典贵族气质的长名字在最近时常出现在司令部的文件里:大多是关于堕落使徒的军力分析,哈兰·克鲁瓦·莱瓦莱特,指的就是最近连续多次与帝国军激烈交战,已经给我们造成了重大伤亡的那个堕落皇帝,哈兰陛下。
绿星竟然是他在几万年前抢救下来的,而也正是他的将军,扎多姆,在最后关头将绿星送上了逃亡的旅途,几万年光阴似箭,历史绕了个弯子却从另一个方向将这两者再次联系在一起:扎多姆,昔日亲自为绿星殿后,让树精灵逃出生天的前帝国将军,却要来毁灭这颗星球。
不知道那两位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们已经被控制住的狂乱心灵,还会产生悲哀的感觉么?
“资料出了问题?”
大族长见我们脸色古怪地互相对视,不禁异常担心起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宝贵的资料是否已经损坏:树精灵为此付出了数万年的光阴,一路护送这些遗产从旧帝国领土漂流到新帝国境内,假如资料真的出了问题,那对他们而言打击将是巨大的。
“不,资料没问题,我们想到了别的事情。”
珊多拉淡淡地回答道,同时对我微微摇头:暂时不要告诉他们,树精灵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打击,这是我从珊多拉的眼神中看出来的信息。
“科研项目,只有名录,没有成果之类的实质内容,不是科技资料,”珊多拉开始按照目录顺序读取这些资料,她把哈兰留下的信放在最后,为的是一会能心无旁骛地研究它们,“可能是想告诉我们,旧帝国的X计划在彻底破产之前的最后一幕是什么样。航行日志,是绿星的日志,还有一部分是原定的航线列表,看来这座星球已经偏离航线很远了。视频……这些稍后再说。最后是这些留言。”
珊多拉将哈兰留下的留言接在全息投影上,工作不良的全息装置抖动了几下,画面才稳定下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身披威风的帝国军礼服,有着一头茂密棕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画面上,他目视前方,手中拄着一把浮动幽能烈焰的帝国指挥刀,这身装束几位眼熟——是帝国元首在正式场合下出场才会穿戴的全套行头。
“不管是谁,得到并能读取这份信息的人,向你们致意,并希望你们能把这份资料永久保存,直到它能派上用场,”中年人面色沉静地开口了,“我是哈兰·克鲁瓦·莱瓦莱特,希灵帝国领袖,希望得到这份资料的人还能知道这个辉煌而荣耀的名字。
你们能完好无损地获得资料,说明这些流亡者最终成功逃出了毁灭圈,并且他们的识别装置确认了你们具备接触幽能的资质,或者与帝国有传承关系,我个人希望是后者。
能接触流亡者,并通过流亡星舰的识别系统,那么你们的文明层次应该已经足够高,但你们极有可能仍然无法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无关紧要,这仅仅是一份留言。
希灵帝国已面临覆灭危机,这场危机是我们自己引发,它的根源和直接原因,是对虚空的错误研究方向,以及深渊不可控制的爆发,我想仅就此提出忠告:不管你们现在是否已经接触到这些概念,请牢记一件事——克制,在任何情况下,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掌握了一切,虚空,比你想象的更加无法掌控。
如果你们已经接触到深渊——我不知道你们会如何称呼后者,或许是瘟疫,灾难,以及其他什么东西,但以下现象可以基本确认它们:它们的主物质世界呈现出的状态是一种无法探究结构的二维平面,这层平面会依附在任何地方,包括恒星表面,之后这些东西会迅速蔓延,初期的深渊感染会导致接触者情绪狂躁,设备工作异常,事故频发,后期深渊感染将使物理常数紊乱,灾难呈指数升级,直到空间本身都崩塌,这是一个迅速而不可逆的过程,假如你们曾接触过这种东西并从中侥幸逃生,那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它的名字:深渊。
请记录以下内容,并保存至你们接触到能理解这些内容的文明为止——在开始那些疯狂的研究计划之前,我们接收到了来自深渊底层的异常信号,是的,我们深入了深渊之门,那是一次对深渊现象的常规科考任务,科学家们投放了一种新型的无人深潜船,它在深渊之门中前进到一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位置,深潜船被深渊摧毁之后成功将记录设备送回了主物质位面,记录设备中出现了有规律的、有着显著意义的信号。
这些信号不是从主物质位面的任何途径送进深渊的,我们最终确认,这些信息来自深渊底层,不管在那里存在什么东西,它都在尝试和主物质位面取得联系。
这些信号让人感到困惑和不安,深渊从未体现出这样的性质,即便是那些有着思维能力的深渊生物,也从未产生类似的逻辑或理性行为,它挑战了我们长久以来的基础世界观,并导致帝国开始启动大批量的超前研究。我们确信一件事:要知道深渊底层究竟有什么,唯一的方法就是前去查探究竟。我们制造了原始的深潜船和各种探测器,希望能再次和深渊底层的声音取得联系,但一切都进展缓慢,最终,我们决定借助虚空的力量……”
这之后是一段已经为我们熟知的历史,其实在那时候帝国已经启动了X计划,开始大规模研究虚空知识,而科学家们意外从深渊底层得到的信息导致整个X计划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哈兰提到的这次事件并不是X计划的起因,却是它走向失控的导火索,“深渊”对帝国而言的意义是空前巨大的,可以说,整个希灵帝国百分之八十的存在意义就是对深渊作战,现在他们看到了破解这个最终敌人秘密的机会,于是立刻亢奋起来。X计划中原本因风险过大而被暂停的项目纷纷重新上马,希灵使徒们被仇恨和战意激励起来之后的行动力是可怕的,也就是在同一时期,首席科学家奥卡姆利用X计划的禁忌科技制造出了第一艘也是最后一艘成型深潜船,这艘以原始深潜船为蓝本,历时百年才研究、建造完成的星舰是旧帝国进度最大的深潜设备,它一度靠近了科学家们推算出的某个“临界点”,这个临界点据信是可以和深渊底层直接通信的最远距离,尽管深潜船最终也没能跨越临界点,但它在最深的位置成功发出了一次通讯:那是当年旧帝国科技鼎盛时期所能进行的最大强度的通讯,假如在正常环境下,恐怕它足够广播到成千上万个世界,但在深渊深处,谁也说不准这些信号能传播多远。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旧帝国的科学家们守候在每一个深渊之门,期待能再次得到深渊底层的反馈信息,和那个神秘的信号源取得联系,在这期间,旧帝国完成了无数个看似辉煌的科技成果,然后在发现它们根本无法使用之后将其束之高阁,他们制造了红月立方体,并建造了一个幽能星舰来保存立方体,他们尝试控制虚空的演变方向,妄图将其像幽能一样使用,在一次莫名其妙的遭遇战中,他们还损失掉了深潜船——维斯卡应该对此负责,不过这已经没办法追究,因为那之后不久,灾难就发生了。
哈兰留下的这封“信”不仅仅有他自己的音像信息,还有一系列视频短片和各种图形表格,似乎他在留下这些信息的时候想尽全力把帝国的一切都浓缩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面,等最后一段视频结束之后他的形象才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得到这份资料的文明能将它妥善保存,并尽可能传播出去,最好能传播到神族的国度——假如你们已经有能力与他们对话的话。现在我们的所有网络和对外接口都已经被深渊重度污染,帝国疆域已经成为感染剧毒的毁灭圈,任何在这种情况下对外通讯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深渊扩散,甚至危及诸神,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些还没有被感染的边陲星球,它们现在就要启程了。这份资料有数千个备份,我希望它们中至少有千分之一能逃离灾难。
哈兰·克鲁瓦·莱瓦莱特,结束。”
留言结束了,全息投影上只留下一片杂乱的蓝白色线条。
珊多拉沉默一下,扭头问塔维尔的质量投影:“塔维尔,这些资料下载完了么?”
“保存完毕,资料其实并不多,”塔维尔静静地答道,“这只是一份留言。”
“比起一堆科技资料,我觉得这份留言更加有价值。树精灵们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有人苏醒,不过他们的记忆都停留在数千到数万年前——取决于他们沉睡的日期,现在这些刚刚醒来的精灵十分不安,嗯,骚动很明显,实在不像旧帝国的附庸种族。属下正在把已经苏醒的树精灵集中起来,准备先送到母星上去,盖亚大人启动了两个生态穹顶,应该能让他们更快恢复健康。然后恐怕得花时间让他们搞清楚现状。”
“姐,你过去帮忙吧,”我碰了碰姐姐大人,“那帮帝国兵可不是这块材料。”
姐姐答应一声,离开前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副宠溺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浅浅趴在我旁边的位置,将脑袋放在我胳膊上,大眼睛看看四周又看看我,半晌才开口:“阿俊,我心情不好了。”
“这样时间线基本上就明确了,”珊多拉关掉了投影设备,靠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天,“这是个新发现,我们之前绝对想不到……深潜船出现之前,有人从里面接收到了主动的通讯请求,然后才开启了帝国X计划的失控年代,深渊……究竟有什么。”
我揉着额角,将一件件事按照时间顺序串联起来,最终形成一根明晰的线条:帝国鼎盛时期,希灵使徒开启了对虚空进行研究的X计划,初期,这个计划虽然大胆但仍然可控,科学家们保持了必要的理智,再之后,一个对深渊之门进行常规探测的新型探测器返航,带回了从深渊底层发来的短信,再之后,帝国的科学家和统治者们受此激励,陡然加快了X计划的进程,并且所有的项目都开始向偏激的方向发展,黑科技开始被允许使用,红月立方体建造,再然后,奥卡姆制造了深潜船,试图和深渊底层的信号源建立联系,同时期的类似试验肯定也不少,之后奥卡姆的科研军队遭遇维斯卡的叛军袭击,深潜船被毁,似乎在那之后帝国就再也没能制造出第二艘深潜船,再然后,就是大灾难发生。
帝国沉寂了许多万年,直到一九九几年的某一天,一个拖着鼻涕的熊孩子在巷口听到一个声音,命运的车轮继续前进——并义无反顾地掉进了沟里。
十几年后,新帝国建立了。
“我现在突然想到一件事——十几年前,我曾经遭遇过一次深渊,嗯,疑似深渊的现象,”我慢慢敲打着太阳穴,回忆起当初在生命神殿的旅墙中回忆起的童年往事,“那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咱们一直以为那是当年奥卡姆的深潜船发出的信息,在深渊里回荡了许多万年之后,突然从地球的某个深渊裂隙里冒了出来,现在我觉得这中间有个疑点。”
珊多拉点着头,她已然想到某些事实:“根据你的回忆和我们从深潜船中得到的日志,其实那两句话不太一样,你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所以那不是深潜船的声音,而是深渊底层的某个东西在接到深潜船的通信之后做出的回应:它在回答我们。”
“可惜晚了几万年。”林雪的语气颇有几分感慨。
“现在又换到它们等待回音了,”珊多拉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深渊底层到底是什么——咱们一开始以为它只是接收了深潜船的广播,然后放大之后反馈了回来,但现在情况几乎相反,最先发出信息的是它们,帝国才是回应的那个。”
“呐,有没有人想到另外一件事诶,”浅浅神游天外了几分钟,这时候突然回神了,她那颗神奇无比的小脑袋里面似乎又出现了了不得的东西,“X计划是在旧帝国第一次接到深渊的信息之前就正常出现的,只是在探测器带回那条信息之后,整个事情才失控,我觉得吧,会不会那时候X计划就已经受到深渊影响……就是借助那条信息,深渊就藏在那条信息里面,它从那以后就潜伏下来,慢慢影响X计划和那些科学家,最后的那次试验里,虚空直接衰变成了超级深渊,说不定就是这条信息里隐藏的种子终于长成之后破土而出。”
浅浅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语气怎么这么阴森森的呢。
她说的倒有一点是可信的,那就是深渊或许真的能隐藏在一条信息里,被探测器的数据库保存下来,然后在别人读取这个数据库的时候污染当年的帝国科学家,毕竟它可以污染一切已知的东西,虚空之下,谁都不能百分之百地免疫深渊。
“这个不可能吧,”珊多拉摇了摇头,“你知道帝国腹地会有多少安全屏障?假如它真的隐藏在当年那条信息里,应该在探测器数据核心被打捞上来的一瞬间就被消灭了。而且它还在那么多科学家的精神网络里面潜伏了很久:这更不可能了。”
“但它是从深渊最底层发上来的,”浅浅提醒道,“那里从没有人靠近过,谁说得清那里的深渊会不会十分狡猾,把自己伪装成和平大使什么的。”
我们顿时感觉浑身发毛,浅浅这丫头,平常脑袋瓜一刻不停地奔驰在跑题的康庄大道上,偶尔一次思考正常问题,竟然就能这么神奇地直击要害,假如她猜的真没错,那当年帝国竟然是被一条短信给摧毁的?
“额,陛下,恐怕属下现在必须有事情汇报了,”塔维尔的质量投影突然插了一句,她的本体正在很远的地方处理数据库,这个质量投影则留在这里给我们汇报情况,“我们刚刚从数据库中找到一条信息,是当年他们收到的那条来自深渊底层的信息,而且……是原件。”
顿时,四周的气氛更加让人发毛。
“呐,”浅浅弱弱地举了举手,“现在它到我们手里了。”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诶呦我去
“呐,”浅浅咬着手指头,弱弱地看着我,“现在它到咱们手里了。”
是的,当年那条信息,从深渊之门中打捞上来的探测器数据库中记载的信息,它的原件现在就在我们手里,跨越了数万年的历史轮回,从旧帝国来到新帝国,开启并终结了一段疯狂的历史之后,它来到了我们手上。
“……封锁所有网络,关闭绿星所处空间,所有曾在绿星数据库开启后直接接触过这颗星球的舰队,立即降落在绿星表面,禁止与外界联系。”
珊多拉几乎没有迟疑,一连串命令就直接下达了下去,然后我才找到插嘴的机会:“那什么,这真的行?深渊,藏身在一条短信里面,然后跳出来污染现实世界什么的……”
“它们不就这么干过么?”珊多拉看了我一眼,“它们曾经顺着帝国的精神网络污染了整个国度,精神网络可以容纳它们,为什么一句话里面就不能?深渊在很多时候可以隐匿于无形,它既然能污染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那么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任何东西,不管有形还是无形,甚至只是一句话,一个概念,一个广为人知的词汇,都可以作为深渊的载体,而且浅浅说的对,这条信息还是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或许它真的能瞒过一切探测手段。”
这次连我都跟着紧张起来,浅浅啊浅浅,你可真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家伙,这丫头那神奇的头脑跳跃能力还真是开启了一个了不得的恐怖故事。现在我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由于有浅浅的提醒,我们将这个诡异而让人发毛的可性能扼杀在了摇篮中:即便那条信息中真的隐藏了深渊,它也没机会离开绿星了,科学家从数据库中读取到的任何东西都被暂时隔离着,根据一条两年前通过的法令,发现旧日遗迹后,在获得珊多拉或者我的首肯之前,从旧帝国提取的任何东西都不会被贸然上传到新帝国数据库中,这在一开始是为了防止新旧帝国各种设备的操作协议发生冲突(也就是传说中的驱动程序恶性bug),而现在,这个谨慎的措施可能扼杀了一个潜在的危险。
绿星对外的通讯全部中断,珊多拉仅仅利用自己特殊的精神频段对外发布了一条安全度可靠的公告:勘察现场发生紧急情况,影子城临时戒严,在获得帝国元首的亲自授权之前,戒严状态不解除,也不允许任何人主动联系绿星。完成这项公告之后珊多拉才有功夫转向塔维尔:“那条信息在哪?”
“就储存在数据库里面,”塔维尔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出了自己推想的最糟糕的情况,“假如主母的猜测正确,那么对它进行的任何读取、复制、传送操作都可能已经扩散了污染,不过目前这个可能存在的污染都被限制在内网中,我们在操作旧帝国遗产的时候是将自己置于隔离环境下的。”
好吧,这个关键时刻她总算没加上“理论上是这样”。
“很好,完美执行了法令,”珊多拉看了我一眼,“通过阿俊的精神频道,将那条信息传过来。”说完这句话,珊多拉对我眨眨眼:“阿俊,用你暂时当个过滤网,没问题吧?”
我想了想,明白对方在指自己这虚空生物的身份,深渊是无法感染虚空生物的,恰恰相反,它们直接和虚空生物接触的唯一结果就是被逆向分解掉,毕竟深渊是虚空的次级产物,通过我的精神连接来读取那些信息的话,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都肯定被净化掉了。
信息很快被传了过来,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的短语,短语由几个破碎的词汇拼接起来,因为当年旧帝国的科学家们接收到的就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它们发现这段信息只是在将一句话不断重播,于是把几个词汇摘出来排列组合之后就形成了这份短信原件,它是这样的——
有人吗?赶快回话,发完这条我就下了!
这就是那条信息的全部内容,它是一段很长的话,但只是这几个字在不断循环重复。
当然对短信内容我们不与商榷,可能不管深渊里面还是深渊外面,守望型发信员都是苦逼的。
“原本它用了无法被直接识别的编码方式,可能连源语言也和已知的任何语言都不一样,”塔维尔解释道,“但这段信息自身隐藏着一个隐性的密码本,就隐藏在信息的每个字符之间能量峰值里,通过这个密码本,可以讲信息本身翻译成任何语言,这是相当高明的智慧,说明信息的发件人并不知道它的收件人使用什么语言,但它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可以让任何智慧生物都总结出规律的字典。经过翻译之后,这条信息的内容是寻求回应。”
“旧帝国那些科学家肯定也翻译出来了,所以他们决定回复深渊底层的呼叫,”我看了珊多拉一眼,“太冒险了。”
珊多拉的笑容有些勉强:“如果不是已经发生了一次,而且还有浅浅提醒,谁会想到这种危险呢?”
这条信息,以及所有与这条信息的传播产生过关联的数据库和记录设备都被标注出来,甚至那些参与读取数据库的科学家们也主动把自己隔离到了公共网络外面,所有这些“疑似感染者”在十几分钟后被紧急集中到了地幔上层的一个金属空腔里,这个空腔中安装的原本是绿星地表生态系统的能量炉,但绿星地表生态早就不知在哪个世界被摧毁了:对逃亡旅途中不断闯过的一个个险恶宇宙而言,只要绿星护盾有一次闪烁,整个生态圈就将灰飞烟灭,而这个老古董的拼凑星舰本来就用了一套蹩脚的护盾装置。所以这套能量炉在一万多年前就彻底停止了运转,现在里面的能量炉被空间转移扔到了地表,留下的地方容纳着科学家和设备。
我们也赶到了现场,这里的空间很大,是一个近似正六边形的合金空间,地面中央有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形凹陷,凹陷区中是仍然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接口和固定栓遗骸,这是拆走能量炉之后留下的东西。一大批设备堆放在凹陷区旁边,几十名希灵技师正在忙碌着分析哲学设备,塔维尔正在旁边亲自检查一台大型数据终端。
上述所有这些,都被一层幽能屏障隔离开来。
塔维尔的本体也参与了对数据库的开启工作,因此她也被隔离了。
“没有发现感染迹象,所有的数据都是干净的,”塔维尔隔着幽能屏障对我们汇报,“但完全不能排除这其中隐藏着帝国科技无法识别的新类型深渊,主母的逻辑很正确,旧帝国的X计划失控就是在这条信息被打捞上来之后才发生,很可能深渊在以我们未曾认识过的方式污染现实世界,理论上是这样。”
“其实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性始终不高。你看,X计划失控的每一个环节听上去不都很合逻辑么?因为发现了深渊底层有重要秘密,所以加快各种工程进度,因为之前的所有项目都顺风顺水,所以科学家们有些盲目乐观,因为这是个能完全了解自身死敌的机会,所以每个人都牟足了劲——这中间的逻辑没一点问题,即便没有深渊参与,好像也是唯一的结果。”
“阿俊,这确实很有可能,但对付深渊,不能容忍万分之一的猜想,”珊多拉很坚定,“继续试验,先把已知的催化方法都用一遍,无效的话……就只能阿俊上场了。起码现在能确定一件事,即便深渊真的混了进来,也必定被困在这层屏障里面。”
说完这句话,珊多拉对我低声说道:“估计你一会得进去把他们挨个净化一遍,包括那些设备,这些资料大不了不要了。”
我想了想,先对塔维尔抱歉地笑了笑:“没想到连你也被隔离了,不过会没事的。”
眼镜姐姐无所谓地眨眨眼:“我的陛下,不用担心,对我们而言这是日常事务,前沿科学家总要经常接触危险的东西,隔三差五我们就得把自己隔离一次……”
我:“……”这群无下限的家伙还有这么强悍的日常呢!
经过再三监测,我们仍然没能发现隐藏在那段信息中的所谓深渊反应,就连浅浅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点,她有一颗天马行空的脑袋,却并不意味着她整个人就不可靠,在正事上,浅浅也是很有责任心的。
虽然也有可能,当年X计划确实是在深渊某种不可名状的影响下逐渐失控的,但显然,跟我们眼前这些资料是没有关系了。
最终这些资料还是被保存了下来,倒不是说我们能完全确定它们安全无害(事实上跟深渊沾过一次边之后,再说某样东西完全安全无害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了),只是珊多拉提议对这些资料进行了无害化处理:以我的精神链接为跳板,把资料上传到了一个量产主机的记忆核心中,经过虚空生物的过滤,不管这些资料里面有什么恶意代码,肯定都完蛋了。
接触过资料的人员和设备也还是需要净化——以防万一。在万众瞩目中,我一个人走进了幽能屏障,感觉里面有些紧张的气氛,这气氛来自眼前的几十个科学家和助理技师,他们倒并不是对可能存在的深渊感染有所畏惧,而是要亲自接受皇帝陛下的洗礼,因此特别激动,我觉得这没啥,但想必在场的已经有人下定决心回家之后两百多年不洗澡了……
“放松点,”我哭笑不得地耸了耸肩,自己已经切换到虚空形态,这个形态下做不出什么表情,只能用肢体语言代替了,“塔维尔,你睁开眼睛呗。”
风风火火眼镜娘塔维尔紧闭着双眼的模样让我挺诧异,于是忍不住出声说道,对方一激灵,尴尬地看着我:“陛下,不是要揍一拳么?您别打脸行么?”
塔维尔话音落下顿时周围几十个科学家都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个个闭上了眼镜,我在那风中凌乱:“……是谁说净化的时候必须揍一拳的!”
话说自己这净化力量还是塔维尔帮着开发的,我以为她脑筋够灵活呢,怎么也就记住打脸了呢!
结果塔维尔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是晓雪公主说的,‘我爸的博爱之拳揍醒了多少迷途的羔羊啊,我打小就跟爸爸学拳击’,嗯,她就是这么说的。”
我:“……雪丫头,回去给咱闺女上三天思想品德,没意见吧!”
大小姐被我一句“咱闺女”给弄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你俩一块上!我要不管管,你们爷俩还反了不成!”
净化过程一共只需要持续一分钟,其实不过是释放自己的深渊领域,然后把幽能屏障里面的东西都浸泡充分就行,这比博爱……比打脸拳的操作难度要高非常多,但效果更好更人道,是我潜心研究了好些天之后研究出来的2.0版,想必大家看出来了,当日卡特?卡洛那一拳其实是白挨了……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研究出了这么高端的进阶技巧之后,将来还是要教自己的闺女打拳击,想了半天我才幡然醒悟:这很可能说明了晓雪打会走路之后就是个熊孩子,很可能她六岁的时候就开始跟自己亲爹打拳击了……
这让我近乎绝望。
绿星在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戒严之后终于重新恢复了正常状态,连带着影子城也恢复了正常,但最终我们也没能确定浅浅的猜想是真是假,当年的X计划真的是在深渊潜移默化的作用下失控的么?深渊真的向旧帝国抛出了一粒危险的种子,然后旧帝国的科学家全都上当了么?深渊底层真的存在一个这样高超的智慧对手,能谋划出如此深远的计划么?
假如这些猜想都成立,那我将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几岁那年初次接触深渊的遭遇,一想到这很可能是另外一个巨大的阴谋,我就感觉不寒而栗——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恐惧和不安这样的感情了,虚空生物的力量和三年来的锤炼或许让自己成熟了不少,但这次,我是真感觉事情相当不妙。
“或许情况正好相反,深渊底层真的存在一个没有敌意的家伙,”林雪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情绪不佳,在私密频道里说道,“直觉告诉我,我们不会面对一个黑暗的未来。”
我们现在已经来到绿星表面,回到那铺着软乎乎的凝胶晶体,平坦荒凉的大地之上,树精灵的休眠舱正在成批被转移到地表,进行最后的开启工作,将这些沉睡者搬运到地表来激活是因为我们发现地幔上层的空间不足:它从一开始就是设计用来支持一半树精灵苏醒,一半树精灵沉睡的,在系统老化、乘员疲惫之前,树精灵居住在绿星地表:那时候这颗星球的星球护盾还健在,能抵抗恶劣宇宙的环境,而等他们一批批转移到地下的时候就直接进了休眠舱,因此地幔那些蜂巢“城市”并没有预留足够的生存空间,现在有二十六亿树精灵即将苏醒,我们只能把他们带到地表。
请允许我对当年执行这一地幔改建工作的树精灵设计师致以问候——丫当年就没想过大家还要醒过来么?!还是说他觉得这个破旧星舰的地表环境到那时候还能住人?
幸好之前塔维尔已经给绿星灌注了大气层,这层大气对树精灵而言可能含氧量有点高,但也不影响生存,希灵技师们已经破解了那些休眠舱的全部结构,在它们完成灵魂重载之后他们就能将休眠舱暂停,然后运到地表“解冻”。这项庞大的工程由助理技师指挥,工程兵操作,预期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完成:想想吧,二十多亿人口啊,几天时间全部复活,怪不得莉莉娜都乐的快抽过去了: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全部树精灵都忽悠到生命女神教麾下,我觉得她这次的成功率空前的高。
现在我们身边一眼望不到边的范围内已经变成了繁忙的交通枢纽,空间传送的光芒不断闪烁,那是阿西达-阿西多拉姐妹的精锐士兵们正在帮忙转移地下的休眠舱,下面的空间不够,时间也不够,于是那些超时空军团兵比笨重的军团级空间门好用多了。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纵横交错,错落有致摆放着的休眠舱,一个型号:直板棺材。
我:“……”
“诶妈,看着跟集体葬礼似的,”莉莉娜顺着我的大腿努力向上攀爬,试图引起别人注意,不过爬到一半的时候被我扔下去了,“诶,那边那个休眠舱看着真眼熟!”
她指的是一个上盖已经打开一半的休眠舱,所有的休眠舱都是一样的,但这个有显著特征:它的盖子被砸裂了好几道裂痕,而且正中间还有一张傻乎乎的小脸浮雕,凹刻进去的。
莉莉娜用脸着地的时候就是砸在这个休眠舱上。
正在我们几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围在这个休眠舱旁边讨论莉莉娜的脸究竟能有多硬的时候,休眠舱里面的树精灵女孩也终于完成重生:她这就算是第一批苏醒的树精灵之一了。
我还记着这个女孩的名字:绿萼,这是她在绿洲上的名字,听大族长说,这也是树精灵的真名。绿萼从休眠舱里坐起身来,困惑不已地看着周围集体葬礼一样的现场,眼神中满是惊慌,然后她笨拙地爬出了休眠舱,可是还不等旁边的工作人员跑上来接应,绿萼已经踉踉跄跄地冲向了……莉莉娜。
少女抓着满脸震惊加困扰的一米零九小萝莉,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傻笑:“我做了一个很长又好像很短的梦,梦中出现了你,我可以跟着你么?”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莉莉娜的小尾巴,还有新创造
这时候我特别想无良地仰天长笑高声感叹,登绝顶执金毫,书九尺锦帛昭告天下,锦帛上连标点符号一共十个大字:莉莉娜,你也有今天!
往常总是能让别人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莉莉娜现在哭丧着脸,跟个饱受委屈回家诉苦却没人理会的倒霉小媳妇一样绕着我和姐姐溜溜达达,在她身后跟着个看上去十八岁左右的绿发少女,少女亦步亦趋,满脸好奇,平均每半分钟就蹦出一句话:“我跟着你吧,我真的梦见你了……”
然后莉莉娜就气急败坏地吼回去:“一边玩去!本教宗不搅姬!”
“这个叫绿萼的是不是让莉莉娜一脸蛋子给砸出毛病了?”
虽然看着十分可乐,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担心莉莉娜是不是又闯了祸,于是微微偏头问林雪,这个先知可比医疗手段高明多了,你就是刷牙牙龈出血她都能给你提前二三十年诊断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绿萼身上没病没灾的,这涉及心理学了都。”大小姐白了我一眼,看向莉莉娜的时候满眼含笑,“不过这真挺有趣儿的,莉莉娜也有吃瘪的时候?”
“喂,不要看笑话了好不好!”黑色大主教终于脸上挂不住了,蹦过来抓着我的衣角死不松手,“老大,我不管,现在我是你的跟班,你得帮人家摆平这个:这姑娘有毛病啊!”
“我没毛病,”莉莉娜不溜达了,绿萼也总算跟着停下脚步,“我很清醒,我叫绿萼,是树精灵,起航的时候是一个生命科学方面的进修生,当年成绩还不错呢。我真的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你跟我最亲近,我觉得自己必须跟着你,这应该是母亲树的指引……”
姐姐尝试着引导对方,她也觉得这可能是遭遇了大乌龙:“我觉得吧,你梦见的可能是绿洲上的事儿,那时候你确实见过莉莉娜,当然你也见过我们几个,不过好像就对莉莉娜印象挺深的。绿洲你还记着吧?你们都是在那做梦的。”
莉莉娜顿时忙不迭的点头,看向姐姐的目光顿时跟瞻仰伟人似的,有时候那帮生命神教信徒去神殿里看叮当的塑像就是这个眼神儿。
“绿洲我当然记着,但我指的不是那个梦。”绿萼立刻摇了摇头。
“看来真跟那一砸有关系,”珊多拉突然趴在我肩膀上咬起耳朵来,暖暖的让人耳朵发痒,“我觉得可能是莉莉娜砸下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绿萼那没有灵魂的肉体,莉莉娜是半神啊,一举一动都容易带出象征意义,说不定她这一下就等于给绿萼灌注灵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生命神系最大的特点就是走到哪都泄露神力。”
珊多拉这一说我想起来了,生命神系的力量好像真有这个特点,不管叮当还是莉莉娜,身边都有一个没法关闭的光环效果,就是范围内生命茁壮成长——自从叮当住过来,整个K市花草树木都快成精了,莉莉娜有段时间习惯去西街口散步,半个月后有两个外国专家都过来了,说要考察城市内出现郊区景观跟城市化学污染之间的辩证关系!
莉莉娜听到珊多拉的解释,顿时脸色一垮,然后指着绿萼再指指地面:“你躺这儿!”
“你干什么呢!”我一把抓住了正打算升空的莉莉娜,满脑袋青筋。
“我上去再砸一遍!说不定就正常了!”莉莉娜抓着一脑袋绿头发暴躁道,她又变成了那个绿发小精灵的半神形态,为的是帮这片场地上刚苏醒的树精灵更快恢复健康,算她干了件好事。
“胡闹。”姐姐在这丫头脑门上弹了一下,一脸无奈。
莉莉娜一甩胳膊一跺脚,直接就躺地上了,然后指着绿萼:“那你坐飞机上去,砸我!”
小丫头铁了心要让绿萼“恢复正常”,不得不说这时候我还是挺惊讶的,一把把她拽起来敲着脑门问道:“话说你平常不是挺热衷招收信徒么?怎么这时候还主动往外推呢。”
“废话,你看这是信徒的眼神儿么!”莉莉娜吊在半空,一边晃荡一边指着绿萼,“这眼神儿,我要说她性取向正常你信么?”
……教宗大人真够直接的。
“反正是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解决。”我顺手把莉莉娜扔地上,然后看着绿萼和莉莉娜一路追逐着就跑没影了。看样子莉莉娜的烦心事得持续好一阵子。
“这应该算是货真价实的‘一面之缘’了,用脸砸出来的友谊诶。”浅浅突然感叹起来,我顿时对这丫头的概括能力惊为天人。姐姐还加了句评论:“其实我看莉莉娜现在还挺高兴。”
……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看出这点的!
“假如她真的讨厌,绿萼大概会直接被赶跑吧,”姐姐看了我一眼,“你以为莉莉娜是会心软的人?现在这样,明明是自己也乐在其中了。”
我想了想,觉得虽然没听明白,但很厉害的样子。
“这颗星球要塞估计是没法再用了,”在我们和莉莉娜折腾的时候,珊多拉还在关注绿星的情况,她看完了几份报告,摇着头说道,“塔维尔派了二十个工作小组,去地幔各处的关键设备舱检查情况,结果还真糟糕,绿星是起航的时候才完成最后几项关键改造,很多设备都没来得及调试,星舰就进了虚空,而树精灵也不懂得怎么正确使用它们。现在绿星的星球护盾根本没有维修价值,能量系统中,除了核心反应炉情况不错,其他所有附属设施基本上都坏了。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这座星球要塞即使修好也没什么用:它跟咱们现在制造的‘零’级星球战舰基本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东西,甚至还不如后者。赶时间弄出来的东西啊,亏我之前还满含期待呢,以为战歌号有伴了。”
我想到了那个神经兮兮的疯子AI,她现在是战歌号的核心,普通人真的很难理解一个星球战舰的想法:她最近喜欢上了双星运动,非常想有个伴能陪自己一起绕来绕去,但正常人都能想到,普通的星球战舰谁有这个闲工夫?
于是战歌号不知道从哪个世界拖了个比地球还大一号的岩石行星过来,俩球在距影子城三百个天文单位的地方发神经,每七十七小时绕一圈,好像一个失控的哑铃。
这种疯狂的游戏看上去让人胆战心惊,而且让大督军异常头疼,因为战歌号完全是在用引力牵引设备玩这个游戏,而她疯狂的脑子随时可能忘掉这一点,然后双星之间看不见的绳索就会崩断,那颗比地球大一号的岩石星球将以七十二万公里的时速冲向周边的复仇军舰队——大督军最近精神压力很大,他申请赶紧来个人给战歌号看看脑子。
而珊多拉则在思考是不是给战歌号准备个安全点的玩具——后者的脑子应该已经没治了,于是战歌号就成了我所知道的唯二能用一个星球当玩具的家伙,另外一个是小泡泡,后者的玩具是晶峰。
“你说,会不会还有别的星舰在路上?”看着在盖亚的辉光下聚集起越来越多精灵的绿色大地,我突然记起那封信中的内容,“根据哈兰的说法,好像当年出发的星舰还不少。”
“我也想到这个了,”珊多拉点点头,“他们不可能只放出一个‘漂流瓶’,但现在看来,只有绿星幸运地抵达终点,而且还险些被摧毁。神族那边从没有过类似的记录,看来当年向神界报警的星舰都已经全灭了。其实关于这些漂流瓶,我早就有这方面的直觉:旧帝国崩溃虽然是很迅猛的事情,但既然在帝国崩溃的时候他们还有时间建造文献馆,那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应该至少足够向外发出些报警信息之类,今天哈兰这些留言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灾难爆发之后,深渊已经控制了帝国的通讯网,第一个被污染的就是使徒们的精神通道,所以他们才没有对神族发出报警信息:因为这可能让深渊顺着通讯频道扩散到帝国境外。只有树精灵这样刚刚和帝国接触,还没有并入通讯主网的‘底层种族’才是安全的。”
为了防止污染扩散,最后清醒着的帝国军肯定封锁了边境线,实在封锁不了,就干脆拉着整个世界一起自毁,我坚信他们会这么干,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旧帝国覆灭之后,外界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所有与帝国相联系的事物都被突兀地抹消了,虚空被人整整齐齐地剜掉一块,不留丝毫痕迹:因为有人不允许这些可能已经被感染的危险“信息”泄露出一星半点。
是的,深渊如此危险,如此防不胜防,它们几乎能隐藏在一切事物中,通过任何一个你想象不到的途径入侵现实世界,哪怕是隐藏在一句人人都习惯说的清晨招呼里面,只要假以时日,就能茁壮成长。它们是被实体化的荒诞梦魇,用诡秘的方法蔓延,用灾难的途径显现。
通常情况下,这种隐藏方式过于脆弱,别说是幽能,就连强韧一点的意志都能将其抵抗,但假如它来自一个从未有人到过的“底层”,那就真说不准了。
于是最终旧帝国的卫士们封锁了一切,筑起高墙,和敌人在墙内同归于尽,只有这些星球,以及许许多多和它有着同样使命的星船,作为漂流瓶离开了家园,将这段历史留给其他人,或者期待着有一天能被神族发现。
这样说来,浅浅之前的猜想或许真的是太紧张了,既然当年的战士们能想到封锁边境,仅仅让没遭受感染的“底层文明”逃出毁灭圈,那就肯定设想过深渊会不会隐藏在别的地方跟着泄露出去,并为此做了防范,那绿星上的数据又怎么会“不干净”呢?
甩了甩脑袋,我决定不再为这些事情伤脑筋,反正父神不是说过么,虚空生物对深渊而言是一道无解的屏障,只要我一直挂载在新帝国的网络中,虚空的力量就会持续不断地净化这个系统,即便有深渊渗透进来又能怎样?丫一个几万年前的老病毒还能抗住每秒两千三百多次全盘查杀不成!
想到这,我都觉得自己牛X的不行了……
三天后,树精灵们已经陆陆续续苏醒超过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树精灵遇上点麻烦:他们的休眠舱在长时间运行之后多多少少出现故障,毕竟那东西并非帝国制造,而是树精灵在发现自己的旅途无止尽,而又找不到星舰的刹车在哪的时候,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这种休眠舱的技术当然不能和帝国产物相比,许多万年的运转之后,其故障率达到两成,故障的休眠舱有一些是无法开启和激活——这是比较幸运的,那些助理技师正在全力抢修它们,对他们而言,这种原始工具复原起来难度不高,还有一些休眠舱则无法重新注入灵魂,数据接口出了问题,现在那些被滞留的树精灵灵魂由奥拉和她的首领蜂们保管,等休眠舱修好之后就可以复活,最糟糕的是有一些休眠舱早在几千年前已经彻底停机了:能量供应不稳或者是别的什么故障,里面的躯体灰飞烟灭。
尽管这部分情况糟糕的树精灵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但在二十六亿这个庞大的基数面前,再小一部分也是大问题:那是上千万的人口!
因此莉莉娜现在已经忙得连轴转,整整三天过去了,只有吃饭的时候那丫头才在我面前露一面:她奉叮当的命令(……)复活失去肉体的树精灵们。毕竟对生命女神的高阶祭司而言,肉体湮灭还不算不可挽回的灾难,她在领着自己的神官们制造大量新身体,以供那些树精灵复活之用:就好像当年叮当复活她一样。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树精灵的灵魂都保存在星舰数据库里面,当年领航员们为了节约成本而进行的顺便之举现在拯救了几千万精灵的性命。
看得出来,莉莉娜在做这件工作的时候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热情,虽然她一直在抱怨没法好好休息,但那丫头眼底的光芒是瞒不过别人的。她喜欢这件事。
在莉莉娜上蹿下跳忙活的时候,另外一个身影也不得不提,那就是精灵少女绿萼,这个在沉睡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膝盖上中了一萝莉)的女孩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莉莉娜,怎么说呢,冰蒂斯给了个解释,绿萼和莉莉娜现在的情况就好像小绮晶和我之间的联系:一个的灵魂中有另外一个人的印记,于是便产生了不可抗拒的亲密性,绿萼现在应该是把莉莉娜当妈看的——一想到这个我就恨不得让文文印三百万份报纸满世界分发,上面就印一行字:莉莉娜,你也有今天!
事实上林雪已经这么干了,跟水银灯一块操持的,幕后策划是晓雪,这仨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一个苦大仇深一个满肚子坏水,娘仨凑一块的破坏力恐怕顶好几个集团军的熊孩子了都……
不过就莉莉娜对绿萼的反应看来,情况还不错,绿萼的纠缠虽然让腹黑神官听挺闷,可她也等于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研究样本:要给树精灵制作身体,总要有个样本吧?要知道灵魂这种东西对身体可是很挑剔的,同种族的身体之前要灌注灵魂还好说,一旦身体不属于一个种族,那附身起来可就难度巨大,除非是像莉莉娜那样经历一次死亡循环(魂穿成血精灵),然后又有生命女神亲自赋予新生(再魂穿成半神),否则理论上猪八戒那次投胎就已经算是高精尖技术活了,所以女神祭司们的任务就是批量制造出一千五百多万个原装的树精灵躯体,莉莉娜一开始打算从树精灵里找几个志愿者来提供身体样本,结果绿萼主动就凑过去了……
那个树精灵很合适,年轻,健康,充满活力,而且因为膝盖上中了一莉莉娜,多多少少沾染着点神性,能更好地与祭司们使用的神器配合,于是以绿萼为蓝图,成百上千万的树精灵胚胎被制作出来,影子城南郊专门为此划出了一大片区域,用来培植这些胚胎,莉莉娜在那里建造了一个被称为“天国花园”的巨大建筑——名字很嚣张,但看在这个花园真的建在上帝隔壁我也就不深究了。天国花园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巢穴,主体是混杂有星金石和黑曜石的合金骨架,这些合金巨梁组成了一个由无数小立方体小格堆积起来的巨型“空中花园”,“空中花园”的每一个骨架上都缠绕着散发出淡淡绿光的藤蔓,这些藤蔓是用世界之树的嫩芽培植出来的,藤蔓中隐藏着巨大的花苞,每一个花苞都是一个孕育生命的温床,新生的树精灵胚胎在这里飞快地发育成熟,在生命神力的催动下,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生成一个新个体——当然,这需要巨大的养分消耗,因此我骗着叮当又洗了次桑拿,把那锅煮叮当得来的叮当汁给兑了二十吨水浇在花园里了……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这个占地相当于四分之一个上海市,比迪拜塔还高两倍的巨大花园只用了不到十二小时就长得跟疯了一样,以至于莉莉娜不得不召集了三千多个帝国兵日夜不停地在里面砍树,小丫头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请求我别帮倒忙了……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莉莉娜的困扰
绿星事件解决之后的第四天,我起了个大早——原因是水银灯大早起来就发神经,在房间里到处扑腾,她翅膀可能要换毛,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早饭很简单,油条,豆浆,茶叶蛋,浅浅还要了果酱、辣椒、豆腐乳和冰镇红酒,也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吃下去。今天下厨的是冴子,她已经很熟悉各种中式早点的做法,这两天的早饭是她和安薇娜轮流做的——当然,珊多拉的食物还是要安薇娜亲自准备,这个任务一般人还真搞不定。
吃完饭之后冴子就收拾东西去了影子城:上学。
现在她是帝国军事学院高中部一名很普通的女子高中生,主修战地指挥、蝎子格斗术和家政,同时报名参加了御坂核谐万岁兴趣小组,每天的生活充实而快乐,早晨给兄长大人和其他家人准备食物,上午去学校听军官或者英灵老师讲课,中午溜到军事区蹭饭,下午跟御坂妹妹们研究怎么用学校宿舍里常见的小玩意儿制造聚变弹,偶尔会跟着学校组织的活动去某个宏世界实习:多半是些不靠谱的御坂御坂计划。军事学院的正课结束很早,大部分时间学生们都可以跟着各自的专业教官进修,她的专业教官是安薇娜:下午回家跟女仆长大人学习怎么打点家务。我看她每天忙忙碌碌的,却也挺高兴的样子。在这个家里,冴子或许是最普通的一个——没错,算上之前那些课程之后,仍然是最普通的一个,毕竟她被扔在一个塞满了论外生物的环境里,但她在我看来也是最满足的一个,就和安薇娜一样,平常没什么存在感地过自己的小生活,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都在这所大房子里。即便偶尔有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会有一个苦逼的便宜哥哥想着法地满足。
我挺羡慕她的,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
绿星已经被拆除了大部分设备,里面留下无数个空空荡荡等待改建的舱室和一组已经停机的核心反应炉,而它留下的工作还有很多。二十六亿树精灵需要个新家,还有一千多万个树精灵的灵魂等待重生,现在我所处的地方就是处理第二个问题的:天国花园。
莉莉娜培植的藤蔓已经茁壮成长起来,这个巨大无比的建筑物,由合金和神秘矿石搭造起来的多层空中花园,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本来的骨架,巨大的藤蔓占据了每一寸视线,站在它下面,你面前的就是一堵看不到尽头的高墙,而在高空,看下去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绿色豆腐块——打上马赛克跟发霉了一样,这是莉莉娜自己的原话。由于前两天我的热心帮……帮倒忙,天国花园的生长有点超出预料,大量士兵在里面没日没夜地修剪枝桠才能让这座苗圃不至于生长的连人都进不去,莉莉娜对此也无能为力,不管怎么说,这是女神的神力在起作用,除了等它自己消退之外是没办法了:可能要半个月吧。
我也挺奇怪的,当然,叮当的力量不做假,她曾经让三百公里的帝国上将号从金属板里面都长出花草来,但我这次只是用了点煮叮当的汤而已,还稀释了几百万倍,这怎么就出这么大动静呢?
亏我以前还打算偷偷拿点叮当靓汤出去兑水当脑白金卖呢……
天国花园共计百层,每两层之间由一道传送光束连接,被莉莉娜嚣张地命名为“晋升之路”(昨天下午三点半暂定版),作为一个单纯用于培育胚胎的“巢穴”,这里没有太复杂的结构,地形一目了然,基本上拿着指南针就不会发生走进死胡同出不来的情况,四面八方都是整齐的藤蔓交织成的围墙,高度目测有十几米——可以容纳大量培植体。藤蔓之间时常可以看到笼罩在淡绿色光芒中的花苞,它们是还没有生长完成的身体,每一个花苞旁边都有一个上下翻飞的绿色小光点,我好奇地靠近其中一个,那小光点立刻亲热地在自己脸上撞了几下,随后巴巴地落在我肩膀上。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妖精,身上泛着半透明的质感,好像由绿光组成了身体,背后还有一对看不出形状的翅膀——之所以看不出形状,是因为那完全是两团狭长的光晕,随着小妖精的动作而飘忽不定,似乎还没有生长完全。
“额……叮当?量产叮当?”
对影子城中的各种量产现象已经见怪不惊,我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小妖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后扑闪着那两团光晕翅膀飞进了藤蔓,紧接着,我面前的巨大花苞就微微颤动起来,继续加速生长。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从阿瓦隆的花草树木里面自己长出来的,”随着一阵叶片抖动的唰唰声,莉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她钻过藤蔓组成的围墙,一身精灵打扮出现在我面前,“可能是女神大人的力量在阿瓦隆产生了投影吧,就产生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啊,就是小动物——她们的智力不比鸟类高多少的,而且刚出生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团飘忽不定的光,连五官什么的都没有。”
“额,阿瓦隆还真是什么奇怪东西都有。”我扯了扯嘴角。
“不过有她们在的话,生命之藤的生长就更容易控制一些,而且她们还能催化胚胎,”莉莉娜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些小妖精很听话,只要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她们就会跟着走,所以我从阿瓦隆带了很多过来,让她们帮忙照顾胚胎,一人一个,她们不吃不喝不休息,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绕着植物转圈,或者和陌生人打招呼。另外这些小不点还能帮着看看胚胎的情况,当个报警器也不错——天国花园人手不够,每层只有十个高级祭司和一百来个教会骑士看管,没办法照顾每一个花苞,有这些小妖精看着就轻松多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莉莉娜脸上带着刺瞎人狗眼的母性光辉,我欣慰地点点头:“嗯,现在你是一千多万个孩子的妈了……”
莉莉娜:“……”
萝莉很凶猛,幸好她只有一米零九,我很轻松就搞定了暴跳起来的莉莉娜,然后看着眼前这个多多少少透着点诡异的绿色世界:“说起来,那个绿萼怎么没缠着你了?”
莉莉娜顿时神气活现起来:“她?不是让我几句话就忽悠着去配合实验了么,现在她在天国花园最顶层呢,在第一批胚胎完成一个生长周期之前她不能离开那里,至少我还能清闲好几天呢。老大你看这工程够大吧!我的得意之作诶!现在那些树精灵的灵魂已经被注入到胚胎里了,只是还没有苏醒过来,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就直接在这些花苞里面和新身体一起慢慢互相熟悉,等身体成熟的时候,灵魂也就完全适应了,绝对比休眠舱的效果还好!”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其实吧,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看了四周这些藤蔓一会之后,我才突然想起件事:“对了,你用绿萼当所有胚胎的原体……那岂不是说,这里所有胚胎都长着一张脸?”
“当然不至于,”莉莉娜顿时白了我一眼,“容貌是可以调节的,胚胎过程中稍微调节一下发育环境,容貌就不一样了。”
“哦,”我点点头,然后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那……性别呢?”
腹黑大主教顿时一呆,然后俩人沉默了几秒钟,莉莉娜突然眼泪汪汪地看着这边:“老……老大,我可能闯祸了,是吧?”
“……我去你把一千多万人给娘化了?!”
莉莉娜掰着指头跟我理论:“没那么严重啦,根据性别比例,应该是娘化了六百多万人……诶老大,老大冲动是魔鬼啊!万一那六百多万人里面有个别比较个性的也说不准……”
我抓着这丫头的脑袋一阵狠敲,莉莉娜立刻装模作样地哭爹喊娘起来,动静之大甚至招来了几个正在远处巡逻的教廷骑士兼教会修士兼传教士兼教会工匠兼牧师,不过这些人已经对自家大主教这种闯祸之后被家长一顿K的场景习以为常了,远远地鞠了个躬就该干嘛干嘛去,莉莉娜后来抹着泪儿给写了封保证书,等这批倒霉的树精灵醒来之后立即给他们制作正常的新身体:至少性别得正常过来。
看着四周这些还差几天就要成熟的胚胎,我知道每一个花苞里面都蜷缩着一个目前十三四岁的少女,再一想想里面已经被注入了不知道是大爷还是大叔的灵魂,顿时就感觉浑身又是一激灵,莉莉娜这货的杀伤性太大了,看来自己今天专程过来巡视花园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真等这些灵魂固化在身体里,要修改恐怕就麻烦了,那时候走在影子城的大街上,迎面过来一个风姿绰约的精灵美少女,跟你巧笑倩兮地打招呼:“你好,我叫大壮?铁根。”这尼玛让一个正常人情何以堪,更情何以堪的是还可能从旁边又过来一个精灵少女,于是铁根同志指着第二个精灵跟你介绍:“你好,这是我爸爸,一觉醒来就变成女孩子了……”
……嗯,好像也挺萌……你妹!
从天国花园出来之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绿色建筑:“所以,今后就用这个代替树精灵的母亲树?”
从功能上看,现在天国花园的作用就是充当树精灵的胚胎培养器,虽然现在它只有一个供体样本,能培养出的胚胎缺乏自由变化的空间,不太符合生物进化要求,但它是可以改进的,所以我就有了这么一问。
莉莉娜先是点点头,然后皱了皱鼻子:“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已经把绿星地心那个小星球上的东西剥离下来了,就存放在世界之树神殿里,你要看看么?”
世界之树神殿,外号天堂,别名神国,理论上是叮当住的地方,但这个三寸丁几乎不在神殿里呆着,更多的时候她喜欢窝在饲主的口袋里睡大觉,或者傻乎乎地满屋子飞来飞去抓老鼠,结果久而久之照料这座神殿的工作就全被压在了莉莉娜头上,于是莉莉娜就顺手把那株已经快要枯死的“母亲树”给扔到了神殿里,起码在那里面,母亲树的衰亡过程会被抑制住。说起来我也很长时间没来这座神殿了,但还记着进神殿的时候需要身份认证,方法也记着:掏出正睡的晕头转向的叮当,在世界之树的树干上空晃一下,大门就打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脸刷卡。
莉莉娜看着我驾轻就熟地用叮当刷了卡,脸上表情十分微妙:“老大,总觉得你已经把女神大人当成很奇怪的东西来使用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正常。”我耸了耸肩,顺手把叮当塞进兜里,后者还晕晕乎乎地冒出头来:“阿俊,吃饭了叫叮当啊。”
“总感觉最近她睡觉太多的样子,”我忍不住嘀咕起来,“好像一个多月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几乎跟阿赖耶一个习性,这不应该啊,叮当平常都活蹦乱跳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长个子了吧。”莉莉娜信口胡诌着,这时候全然看不出她号称的对女神的尊敬之情。她设定了传送路径,我们面前的翠绿大厅中便亮起一道巨大的传送门,“我把那堆快枯死的树藤放在神殿上层的异空间,得从传送门才能进去。”
世界之树神殿整体都位于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间,尽管给人的感觉它好像位于世界之树的树干里面,但进去之后你肯定不这么想:从神殿的天窗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另一片澄净到不正常的蓝天白云,甚至神殿内某些地方还可以看到小型的河流湖泊乃至于森林景观,这俨然是一个内空间被极大延伸的奇怪地方,我甚至怀疑它可以将整个太阳系放进去。莉莉娜所说的神殿上层是个巨大的星金石平台,这里是生命神殿中最空旷的地方,上方是无遮无盖的蓝天白云,天空低的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一样,巨大的星金石广场周边有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绿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了浮雕,浮雕大多是神殿建成之后莉莉娜下令刻上去的,上面包括信仰了叮当的种族的形象,胡编乱造的神迹,用途不明的魔法符文,以及“XX到此一游”和“以下内容回复可见”。刻这些石柱的主要意义是莉莉娜觉得作为一个神殿,要没有点类似神神叨叨的东西就太寒碜了,尤其在她看过神界冰蒂斯家的黑曜石宫殿和父神殿之后更是如此认为——其实我觉得这都是扯淡,你看看人家琳的神殿,朴实无华一座石头城堡,除了外墙之外其他地方基本上就没浮雕——当然这也可能是琳力气太大所以她干脆就不在家里弄这些小玩意了。
被剥离下来的母亲树就悬空飘在平台附近,在被从“绿洲”星球上分离下来之后,莉莉娜捋顺了这些杂乱藤蔓的次序,将它们疏散开之后放在天上,与神殿上层平台平齐,因此站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灰绿色的藤蔓就好像一大团微微颤动着将平台包围起来的触手……
“老大,不会比喻就别比喻了。”
莉莉娜很诚恳地建议道。
“咳咳,这东西真没救了?”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看看手边:藤蔓上的一条细枝飘荡过来,正在自己手边晃来晃去,伸手轻轻触碰了它一下,这东西竟然好像有感应一样,立即缩了回去。
“如果只是过于苍老倒还好说,连我都能让它起死回生,”莉莉娜失望地摇摇头,“现在的情况是,母亲树具备神性,它很可能是另外一株世界之树上掉下来的枝桠,在凡间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你可以认为这是又一个世界之树的延伸,所以它不能接受叮当女神的力量:系统冲突。”
我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莉莉娜的意思:我们将叮当作为世界管理神的神格比作安卓,那么这株母亲树就是一塞班,塞班里出来的小程序做成压缩包存放在安卓系统管理的文件夹中当然没问题,可现在莉莉娜要做的是让这个塞班小程序在安卓环境下运行,那就有点困难了,你去麦当劳点一份肯德基全家桶或者上联通大厅给150XXXXXXXX充话费应该能深刻理解我是什么意思——去之前最好跟医院打个招呼。
“所以在尝试几次之后,我决定放弃复活母亲树,”莉莉娜丧气地说道,“因为咱们不可能找到是哪个生命女神在数万年前种下了这株植物,即便从神族的记录里找到了树精灵的创造者,当年的世界之树肯定也找不到了。树精灵是作为一个独立种族被旧帝国发现的,说明创造他们的那个生命女神在干完活之后就让树精灵自由发展,世界之树的遗迹应该也留在那个世界,跟着旧帝国一块灰灰掉了。”
“但没有母亲树的话,我就找不到树精灵的生命谱线,”莉莉娜顿了顿,继续说道,“换句话说,没有母亲树,我用天国花园制造出来的树精灵永远只是克隆身体,即便给他们塞进去一个灵魂,他们也不是树精灵,那是两个种族!”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掉了,掉了……
有时候,莉莉娜是个别扭的完美主义者,当然这是比较文艺的说法,通俗来讲,她可能有点偏执狂:只要是自己认定的标准,那么不管要为之付出多少努力,她都要做到尽善尽美,最直接的一个例子就是生命女神教的建立:在当初刚刚被我们复活的时候,她就说自己要成为叮当的神官,那时候叮当还是个刚刚尝试着独立管理世界的绝对菜鸟女神(令人同情的是她的几个手下早就是好几个世界的上帝了),身边别说神官了,连信徒都没有一个,叮当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传播信仰,当年在维迪斯帝国闹出那么大动静,到最后维迪斯的凡人信仰的也是个宽泛的“生命女神”而不是她叮当,所以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莉莉娜只是在开玩笑: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女神,一个除了吃糖比较快和钻火圈比较精准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长处的女神,要追随这样的一位神明,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宗教?而且还要让这个宗教真正运作起来,成为帝国的左膀右臂?
这种事情在当时我们看来是小孩子的呓语而已——莉莉娜欺骗性的外观和性格总是让我们拿她当小孩子看待,那次也不例外。
然而后来莉莉娜向我们证明了,一个偏执狂在下定决心之后的行动力能有多高。她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同时担任神官,主教,传教士,甚至是神仆,她编写教义(虽然每两天一变),制定教会结构(虽然是直接百度的),自己琢磨如何让凡人通过付出信仰来使用生命女神的力量(因为叮当完全帮不上忙,她的信徒领导学才考了六分,满分一百五十分),甚至单枪匹马地跑到艾泽拉斯绿龙的地盘上招收骑士。在她执拗地完成这项诺言的时候,她去幽暗城传过教,去东瘟疫布过道,在丧钟镇开讲座,到乌鸦岭招信徒——好吧,上述努力方向或许值得商榷,但最终她还是完成了这一切。
生命女神教终于在宏世界开枝散叶,这个结构古怪,教义扯淡,信徒和领袖之间时常乱作一团,而且全教上下公认向女神祈祷的时候有必要多重复几遍的宗教组织现在是帝国境内第一大民间势力,虽然从不冲锋陷阵,但他们是仆从军的希望之光,和首领蜂、再生工厂并列,被称作帝国三大护士旅,而且是唯一一个专门面向凡人的护士旅。莉莉娜功不可没。
现在,这个有些过分偏执的一米零九又产生了另一个执拗的想法:她非要让树精灵获得新的母亲树不可,而刚刚落成的天国花园明显达不到她的标准。
“一个物种的繁衍和进化,与单纯的生产制造是截然不同的,”莉莉娜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高深莫测,看上去跟专家学者似的,她要再高六十厘米我就敢给丫送北大冒充天才女学者去,“前者需要灵活的变化,需要不经规划就能自我完善的一整套流程,而后者不管设计出多少精巧的模板,都始终是呆头呆脑的流水线产品。树精灵应该是一个种族而不是一群工具,但假如他们从此以后依赖天国花园来产生人口,那只要现在这一代树精灵死光,下一代树精灵就全是制造出来的了,永远不会进化,灵魂也是一个模样,甚至每个孩子尿床的最后一天都是同一个日期的……”
她的每个比喻到最后都会走向猎奇的方向么?
“那照你这么说,希灵使徒岂不是不能活了,”我揉了揉莉莉娜的脑袋,这个小矮子愁眉紧锁的样子实在太过奇怪了,“别忘了,一大半希灵使徒都是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
“但希灵使徒的生产线本身就是有灵魂的,能产生神智的希灵使徒从专门的生产线上下来,那些生产线由希灵主机控制,而希灵主机连接着整个种族的精神网络,说到底,希灵使徒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生命,所谓的生产线和量产士兵只是这个生命体的细胞器而已,拆开看,似乎与机械无异,但他们有精神网络,这就产生了种族的灵魂。天国花园就是少了这个‘种族灵魂’,或者说‘灵魂密码’,每一个物种在被创造出来之后都是有一个‘密码’的,这个密码别人复制不了,我制造不出正版的树精灵,女神大人也一样,这就是天国花园的局限性。”
莉莉娜说的如此高深莫测,让我忍不住对她另眼相看,小丫头愣了一下,不满地看着这边:“老大,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是我的专业好不,有那么难以理解么?”
“你继续,你继续。”我心说真不愧是心理学出身的天才少女,一眼就看出来我啥想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天才少女多多少少都有点偏执么?你比如说居里夫人……
“只要别人说到你听不懂的东西,肯定就跑题到不知道哪去了,”莉莉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来对一截飘荡过来的灰绿色细藤捅捅戳戳,很奇怪,细藤被我一碰就缩了回去,但莉莉娜怎么动它都没事,“本来父神就在家里,找他肯定能解决问题,但我想自己搞定,生命女神给我的力量一定够用的。母亲树自己也想活下去啊,我能听到它的声音……”
“你已经有计划了?”我看着莉莉娜的表情,根据对这个小丫头的了解,她这时候多半是有了计划,但在没有和我打招呼之前不敢擅下决定。
莉莉娜顿了几秒钟,慢慢说道:“母亲树自己已经不能生长,而天国花园则没办法代替母亲树,所以我原本的计划是让母亲树和天国花园嫁接在一起,现在遇到的阻力是,两者不兼容,其中一个解决办法就是让树精灵全体成为生命女神的信徒,通过种族个体对整体的逆向影响,可以让母亲树逐渐沾染上叮当力量,嫁接会容易一些,这个比较容易办到,只需要点时间,其他的我都轻车熟路了。第二点嘛,这个……我需要女神大人身上的一样东西,把它放在母亲树的核心里,就能完全扭转树精灵的归属地了。”哦,以后给树精灵打电话就不会算长途了是吧?
“你自己说不就行了?”我奇怪地看了莉莉娜一眼,她平常和叮当的关系可亲,名义上是神和侍从的关系,可实际上俩人亲密的跟姐妹似的,这种亲密度,还需要别人来传话不成?
“那东西挺重要的,”莉莉娜摊了摊手,“我知道老大到时候肯定要说我了,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嘛,万一你到时候误会我又在瞎胡闹,怎么办?你会讨厌我的。”
莉莉娜努力说的云淡风轻,不过我已经明白了这丫头的心情:她肯定要和叮当要一件了不得的东西,生怕被我误会,以为她是用花言巧语骗到了脑筋不够用的叮当,所以提前打预防针,好吧,女孩子的心还真难以理解,平常这丫头骗叮当的次数还少么,为了补充教会圣水储量,用冬天应该多洗澡的理由一锅一锅地炖叮当汤我还没说啥呢。
或许她只是单纯地突然害怕被讨厌而已,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突然有什么心情好像都不奇怪。只是我更好奇她想和叮当要什么东西了。
“那片叶子,”莉莉娜弱弱地指了指我的口袋,叮当睡觉不老实,一根翅膀尖从口袋里探了出来正在迎风招展,“女神大人头上不是有两片叶子么?我要一个……”
我:“……”
尼玛这还真是了不得的东西啊!
“老大,我认真的。”莉莉娜表情不变地看着这边,“反正听说那个掉了还能再长嘛,可树精灵要是灭亡了可就没了,你体谅一下我这救苦救难的心情呗,而且女神肯定也同意……”
“我又没说什么,就是你要的这东西实在太离奇,我刚反应过来。”
莉莉娜一听顿时大喜,满眼期待地看着我的口袋:那里的一截翅膀尖又抖动了一下。
我把叮当掏出来,小东西仍然睡的昏天黑地,她这阵子嗜睡的程度简直有点猎奇了,以前虽然吃饱就睡,但起码还有一半时间在外面玩耍,可现在,除了吃饭的时候,她好像都在睡觉!
我费了点功夫才让叮当张开眼睛,包括把她往天上扔:我觉得叮当应该跟鸟一样,往天上一扔就下意识起飞了,结果差点摔着这小家伙,把莉莉娜吓的跟啥似的。
刚刚睡醒——也可能还没睡醒的小不点叉着腿坐在我手心上,揉着眼睛四下张望:“啊,你们来神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