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试探


  白家大院算文保单位,但当地没钱,就这么放着。百间房屋关门闭户,蛛网遍结,教会是唯一敞开的院子。
  钱桂荣几人没受什么伤,就是吓的不行,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她将二十几个教徒召集过来,道:“我惹了虎令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有家有业,还有膝下儿孙,还是去别处躲躲吧。”
  “那你呢?”
  “我留下来,主会陪着我的。”
  她再三劝说,刚入教不久的几个人信仰未深,扭扭捏捏的告辞出门。另有几人不想走,让她强行撵了回去。
  最后剩下八个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子,生活苦难,无亲无故,主是她们仅有的精神寄托。
  钱桂荣了解情况,也没有再劝,扭头对顾玙道:“你也赶快早吧,那虎令门做过很多恶事,定不会饶了你。”
  “他们来了更好,省得我麻烦去找!”
  “唉,以暴制暴不是正理,仁爱包容才是人间福音。”
  钱桂荣劝不动他,只得作罢。
  随后,这几个女子跟没事人一样,该做饭做饭,该聊天聊天。当你感到绝望时,或许会觉得害怕,但当这种绝望强烈到一定程度,恐惧也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到了傍晚,大家一起吃了饭,又聚集在礼拜堂做祷告。
  十字教的祷告没有特别限定,看个人需求。顾玙非常好奇,站在外面听了一耳朵。
  “主啊!我知道我是个罪人,需要你的赦免;我相信你为我死,代替我受犯罪应得的刑罚,我愿意离开罪恶,现在请你进入我心灵和生命中,作我的救主;我愿意靠著你的帮助,一生跟随你,服从你。我今生得到合适的欢愉;来生与主共享永恒的极乐……”
  咝!
  老顾挖了挖耳朵,内容引起不适,举报了。
  1,因为亚当和夏娃私自啪啪啪,而有了人类,人类生来便有了这种原罪,要靠主的救赎。
  2,然后你必须信仰主,才能得到救赎。
  3,世界有天堂和地狱,信者升天,不信者受难。
  4,这世界还有一个末日,当末日来临时,所有人都会在上帝面前接受最后审判,无罪者升天,有罪者下地狱。
  这一系列的基本教义,其实是个套路:提出起源矛盾——如何解决问题——靠我才能解决问题——将后果无限扩大化,加深前一项的意义。
  顾玙很佩服钱桂荣的品性,但不妨碍他对这些嗤之以鼻。
  还是修道好啊!
  滚滚滚,别打扰我成仙!
  约莫半个多小时,几个女人从礼拜堂出来,顾玙凑过去,道:“大娘,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哦,那进来说吧。”
  钱桂荣刚迈出门的脚又缩了回去,俩人坐在礼拜堂的长条板凳上,蒙着的白布很薄,屁股底下又凉又硬。
  “您说自己信了三十年教,到底怎么个由头?”他直接问道。
  “其实也没啥,我老家在汾阳,农村人,年轻的时候跟俺老汉进城打工。他出了事故,就死了,有个孩子也得病死了。我就回到老家,一年年凑合着……后来老爹老娘也死了,剩下我一个人,被同村大姐拉进会,就一直信到现在。”
  顾玙晓得汾阳,就是拍《小武》、《站台》、《任逍遥》那个破地方,问:“那您以前会这种,呃,救人的法子么?”
  “以前不懂,心不诚,自然得不到我主赐福。”
  钱桂荣面色肃然,又从一个老实和善的农村妇女变成了浑身圣光,认真道:“我花了三十年才深刻理解了教义,确定我的心灵信仰完全是属于主的。我的功夫没有白费,大概在半年前,我忽然发现能与主沟通了……”
  诶,就是这个!
  “您说沟通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也形容不好,隐隐约约的好像懂了些东西,就像被人教会一样。”
  “半年前你在小社镇?”
  “我都住十几年了。”
  “那您去过别的地方么?”
  “呃,去过啊!”
  “您在别的地方,还能感应到么?”
  钱桂荣再仁善淳朴也觉得古怪,道:“小陈(陈越),你问这些做什么?”
  “实不相瞒,我有个亲戚也信教,但这年头信教的受排斥。我既然碰见您了,就想多打听打听,回去也给她讲讲。”
  “哦……”
  钱桂荣半信半疑,顿了顿,还是道:“我这半年最远去过一趟邺城,当时好像,好像没啥特别的,与平时差不多。”
  “您确定?”
  “呃,呃……”
  这一问,她也含糊了,想了半天应不上来。
  顾玙更郁闷,最重要的信息啊!
  不过他也看明白了,钱桂荣真就是一个再朴实不过的教徒,心智尚未通透,身体素质烂的一比。
  这说明,她得到的力量非常微弱,远远达不到提升自我的程度。
  “……”
  他站起身,随意在礼拜堂里踩了几步,瞧着墙上的黑板和十字架,忽道:“您这不放神像么?”
  “大教堂才有神像,我这……”
  正说着,忽被一阵吵杂声打断,从远到近,几乎一眨眼就到了院里,并伴随着女人的惊叫。
  二人赶紧出去,见院中站了十几个大汉,个个威猛彪悍,为首之人与刘春虎有些相像。
  那几个女人倒在地上,受了点皮肉伤,倒是没被为难。
  不得滥杀普通人,这一点是夏国修士遵守得最好的,因为不遵守的早就死了。
  “就是你杀了我二弟?”
  那人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直接锁定顾玙,不用贴符就像极了一头猛虎。
  “是我,你是刘连虎?”
  顾玙笑问,只觉对方头上挂着八个亮闪闪的大字:恭喜虎哥,C位出殡!
  喂喂,拜托,你是魔鬼嘛?
  “哈哈,好胆识!”
  刘连虎见其淡定无比,有些出乎意料,道:“你白天搅了我的场,风声已经传遍了。镇上请邺城的道爷来主持公道,我打不过他们,我认,但二弟的仇不能不报。看你也算个人物,要是有胆,跟我去帮里走一趟。要是没胆,也行,趁道爷还没来,我拼了命也要废了你!不过此处人多,真动起手来,我可不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抬起一脚,踢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狠狠摔在地上,没死没重伤,骨头断了几根,就是痛。
  老顾尚未言语,钱桂荣先跨了一步,挡在中间,道:“这事是我的责任,与旁人无关,你要报复冲我来!”
  “砰!”
  刘连虎看她更气,抬手一巴掌扇过去,“你以为你逃得掉,找死我就先成全你!”
  顾玙晃了晃身形,忽然心中一动,忍住没出招,就看着钱桂荣被一掌扇飞,砰的撞在了墙壁上。


第七百零一章 动手动脚
  砰!
  钱桂荣凡人之躯,被后天巅峰的刘连虎狠扇了一巴掌,高高飞起,又撞在礼拜堂的外墙上。
  这个老实巴交的女人跌落在地,碰撞最烈的右臂拧成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小臂从肘后穿出,露出带血的白骨。
  左脸也肿了一大块,血丝黑紫纠缠,盖住了半张面孔,连眼睛都挤得剩下一条细缝,嘴里不断磕着血沫,吐出几颗牙齿。
  “大姐!”
  几个教徒怒目惊叫,连滚带爬的想扑过去,又被刘连虎踢开。那铁塔般的身躯大步一跨,拎起钱桂荣,像甩块破抹布一样狠狠抡在地上。
  砰!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女人后背着地,身体诡异的向上猛挺了一下,然后慢慢软在地上。
  常人有颈椎骨7块,胸椎骨12块,腰椎骨5块,骶骨、尾骨共9块,加起来33块。这33块骨头,都是医学意义上的脊椎。
  钱桂荣挨了这一下,脊椎碎了大半,内脏受损,大量内出血,换成普通人不死也瘫,不瘫也会昏迷过去。
  她却偏偏保持清醒,甚至左手还能动,眼睛还能眨,断断续续道:“这事与他们无关,我……我用性命赎罪,你放过……放过……他们。”
  “噗!”
  说着,仿佛气力用尽,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仍然留有呼吸。
  “……”
  顾玙皱眉旁观,十分的冷漠无情,这女人不仅有呼吸,而且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缓缓修补身体。
  他分身修为不足,只隐约感觉到这股力量从神魂深处涌出。
  起初是死的,机械的,但逐渐有了活性,似乎沟通上了极远方的某个存在,仿佛连起了一条细线,这端是钱桂荣,那端跨越空间,一直通往某个方向。
  刷!
  江州的一栋宅子里,老顾的真身猛然睁眼,下一秒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化作一道虚光极快的遁向北方。
  ……
  “你这女人有意思!”
  刘连虎完全不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弱小的中老年妇女有什么问题,“死到临头还念着别人,这就是你信的教?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被我踩在脚底下,你的主在哪儿?叫出来让大家看看啊!”
  “许是隔得太远,主正往这边赶呢。”
  “哈哈哈哈!”
  虎令门的帮众肆意嘲笑,那几个教徒颤巍巍的聚在钱桂荣身旁,满脸悲愤的看着行凶者。
  刘连虎不欲浪费时间,喝道:“好了,邺城的道爷必在路上,你们把那些女的解决掉,手脚干净点。”
  “明白!”
  这个解决不是杀掉,而是用各种手段,让她们保持沉默,不会向道士吐露实情,提供证据。
  修士不得滥杀凡人,大家遵守的特别好,但暗地里的龌蹉伎俩数不胜数。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执法人员也非常无奈。
  帮众将女人们拉开带走,露出地上的钱桂荣,这么一会功夫,她居然恢复了不少的精力,一呼一吸都有了力度。
  “哦?还真有些本事!”
  刘连虎也瞧出不对,心中更忌,“可惜你信错了教,今天就送你归西!”
  他迈步欺上,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铁锤一样的对着女人砸下。
  砰!
  一只粗糙的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二者对比宛如成人与孩童玩闹,但偏偏,就是这只还未完全长开的手掌,生生拦下了这一击。
  两道身影同时暴退,各晃了几晃。
  刘连虎目光阴狠,看着眼前的少年,沉声道:“真人不露面啊,小小年纪居然也是后天巅峰!你虽然杀了我兄弟,但修士强者为尊,他也没什么可说,你若归属于我,二当家的位置就……”
  “甭废话了,来吧!”
  顾玙横跨一步,挡在钱桂荣身前。
  “好,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同为后天巅峰,刘连虎有些忌惮,但并不十分强烈。他对自己的黑虎令符极有信心,何况身后还站着好多手下。
  “给我上,干掉这小子!”
  话音方落,十来个人纷纷抽出法器,叫喊着一起往上冲。
  居然不是乱糟糟的,隐隐有阵型排列,谁攻谁守,颇有调度。而且拿的法器也不一般,长短勾爪,搭配组合。
  哟!
  顾玙露出些许惊讶,见两柄长刀从左右砍来,正前又有一柄怪剑如毒蛇吐信,拧着黑黝黝的身躯,爆出数点寒光直捣胸腹。
  他刚想后退,刷!
  铛啷啷!
  两柄长勾贴着地面,冒着火星子顺势一扫,瞬间铺盖了一方空间,他怎么移动都会被勾到脚踝。
  顾玙兴致大增,好久没动手动脚的打一架了,当即提气纵身,嗖地跃起数丈高。
  上半身刚冒出屋檐,脑后一股寒风瞬至,眼前也飞出一人,手中重斧当头劈落。与此同时,那柄怪剑也盘旋而上,罩住了自己双腿。
  好厉害的配合!
  虽然对方有十来个人,但主攻的只有三个。拿黑剑的迅疾狠辣,拿重斧的力大无穷,还有提前埋伏在屋顶上的那位,手中短剑也玩的贼溜。
  刘连虎虽弱,但能占据一地一矿,果然有些本事!
  刹时间,顾玙仿佛四面八方都被攻击,无任何容身之地。眼看各种奇门法器就要将其碎尸万段,他突然双脚回缩,后背微拱,双手抱头。
  嘎嘣嘣!
  一阵让人发麻的声音从他身上响起,本来就很瘦弱的少年身竟然又小了两圈。短剑从头顶擦过,大斧和黑剑也贴着衣服边落空。
  他在巴山可不光撩小师姐,也有学本事。
  玄皇派亲传,缩骨术!
  “什么?”
  拿黑剑的大惊,死在联手一击下的敌人不计其数,对方居然躲过了。他刚要撤剑回身,却觉一只手掌在眼前瞬间放大,跟着就像被一柄重锤砸中胸口。
  砰!
  胸前以夸张的程度凹陷进去,整个人都被击飞。
  “好剑!”
  顾玙抢剑在手,粗略一扫,见剑身细长,通体墨黑,弧度诡异,上有数道浅槽,像极了一条曼巴蛇,准备随时阴人噬血。
  以虎令门的层次看,绝对算一柄凶器。
  他晋升神仙之后,多年未与人纯招式过手,今日兴致大发,当即长剑一挥,施展开凤凰山的基础剑术。


第七百零二章 巴山派弃徒
  刷刷刷!
  幽光闪动,时明时暗,一条毒蛇在包围圈中左突右进,数息间便斩落四人。
  刘连虎在黑剑高手死掉之时,就已经耐不住了,摸出张符箓往身上一拍,虎啸怒吼。
  “吼!”
  气浪席卷,一股比刘春虎强上数倍的威势笼罩院中。他趁着顾玙背身的时机,飞身入场,没喊什么“小子受死”,只是借助重量和冲击力,如泰山压顶般狠狠砸向对方。
  手下见状,配合默契,更是拼命缠住了顾玙。
  瞬息间,又呈必死之局!
  而就在这时,只见他右手持剑对敌,左手捏了个道诀,看也不看身后,口中清喝:“遁地!”
  蓬!
  一股白烟升腾,整个人消失不见。
  刘连虎扑空,马上回头,又惊又怒,“你,你不过后天修为,怎么会五行遁术?”
  “不不,这不是五行遁术,只是一个保命的小伎俩。”
  出现在众人背后的顾玙摇摇头,完全放飞自我,道:“给它取名叫遁地,完全出于我的个人爱好。”
  玄皇派道法巨靡,无所不包,这确实只是一个逃命的小伎俩。
  刘连虎毕竟有些见识,此类术法绝非小门小派能拥有的,遂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还是坐下来……”
  “晚了。”
  顾玙轻轻摇头,足尖一点,纵身杀入场中。
  刘连虎只能奋力招架,他的黑虎令符品级较高,无论力量、速度、爆发力,还是散发出的猛虎气息对敌人的震慑力,都堪称后天顶级高手。
  有攻有防有敏捷,对敌一向无往不利,今天却栽了跟头。
  因为对方更快更硬,尤其是一手剑术变幻莫测,仿佛几套剑诀杂糅在一起,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起初他还能反击,慢慢的就一味躲闪。黑剑就像藏在暗中的毒蛇,时不时就窜出来咬上一口,不知不觉,身上已经挂了十几道伤。
  刘连虎越打越心悸,特别看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终于服软道:“朋友,此事是我虎令门不对,您高抬贵手,我定有厚报!”
  “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刷刷刷!
  对方长剑连点,落入雨下,攻势愈发猛烈。
  刘连虎心中发狠,也是咬破舌尖,摸出张符箓喷出一口精血。
  “这是你逼我的!”
  他往身上一贴,骤然间,威势暴涨,头顶涌出黑虎真身。如果刚才是普通的老虎,这只就是百兽之王!
  “吼!”
  刘连虎发出一声虎啸,腥风扑面,已经失去了理智,浑身上下充斥着血腥残暴的气息。
  “哦?有点意思!”
  顾玙眨了眨眼,斗了多时也不愿恋战,直接长剑一横,跟着左脚踏出,纵出数步。
  戗!
  嗡嗡嗡!
  剑身急剧震颤,以至于与空气摩擦,发出了宛如龙吟剑鸣之声。
  银芒从剑尖飞舞而出,黑的剑身,白的寒光,犹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遍空飞洒。又像万树梨花,从空撒下,遍体笼罩。
  二者正面相撞,虎王之威竟硬生生的被打了回去,余势所及,院中杂草沙土纷纷飞舞,盘旋半空。
  突然间,一道寒芒耀眼,繁星隐幕,梨花落尽,只剩这道寒光留存,稳稳从刘连虎的喉咙穿透而过。
  长剑拔出,滴血不沾。
  刘连虎晃了几晃,捂着喉咙跌跌撞撞,嗓子像灌进了风声,无比沙哑。
  “你,你到底是谁?”
  巴山派弃徒陈越,因调戏师姐,惹怒师尊,被逐出山门!
  顾玙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道:“巴山派一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巴,巴山派……”
  刘连虎有些涣散的瞳孔突然凝聚,面上带着莫大悔意,扑通栽倒。
  你特么是巴山派,你早说啊!!!
  你们大师姐单枪匹马就敢挑神霄派的场子,你在玩我么?!!!
  侥幸存活的几人更是呆滞,片刻后反应过来,一哄而散。顾玙懒得追,凑到钱桂荣旁边,不得不说,她恢复的速度确实快,气色又强了几分。
  他给喂了颗丹药,扶进屋里休息,那几个教徒受了点折磨,倒是性命无忧。大家还没缓过神,战战兢兢的看着顾玙,似与虎令门一路凶神恶煞。
  “你们……”
  他刚开口,忽听外面又是一阵吵杂,砰砰砰,跑出去的帮众被扔了回来。
  紧跟着,人影一晃,两个年轻道士出现在院子里,却是邺城的人到了。
  ……
  “事情基本清楚了,虎令门恶性累累,死有余辜,还要多谢师弟配合。”
  一日后,教会门口,顾玙送别两个道人,气氛极其友好。
  有大量的人证在场,又翻出了不少案底,再加上巴山派名头响亮,道人没理由为难。诶,没错,这货不要个AC脸,老扒灰被媳妇儿撵出去,还用巴山派的旗号。
  其实他一直很不解,自己跟小师姐玩的好而已,怎么就扒灰了?
  后来想明白了,哦,倘若小师姐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岂不就是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个辈分真乱……
  待道人离开,顾玙进到卧房,钱桂荣躺在床上休息。内伤好的差不多了,外伤还需些时日。
  二人说熟不熟,说陌生也不陌生,年龄、背景差距又大,关系十分怪异。
  顾玙没什么可讲,只道:“以后还留在这?”
  “我在这住了十几年,好容易有了这座小小的礼拜堂,自然要留下来看护。”
  “大娘,您就,呃……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得到主的青睐?”
  “当然是我心灵虔诚,才感动了我主,赐下圣光。”钱桂荣理所当然。
  “呵,好吧。那祝您好运,我走了。”
  他挥挥手,告别了这个小小的教会,带着那柄还算不错的黑剑,继续前往下一个老母庙地点。
  ……
  这个国家在夏国和毛国之间,地广人稀,很穷。灵气爆发后,无人区面积急剧扩张,靠夏国援助才保留了几座城市,苟延残喘。
  几乎丧失了军备力量,不过神奇的是,王下七武海居然存活完好。
  虽然各方面大幅倒退,但大片的草场和原始地貌,成了淘金者的乐园。现如今,这里已经成了鱼龙混杂,文化多元,天堂与地狱集于一体的野生国度。
  顾玙的真身循着大概方位,一路飞到了这里,似乎失去了目标,但他赌上神仙的名誉,要找的东西一定在这。
  正是夜晚,城市的精彩才刚刚开始,大小黑市纷纷开张,来自夏国、毛国,甚至欧洲腹地的修行者随处可见。
  这个气氛很微妙,如同漫画里的罪恶之城。
  顾玙随便逛了逛,也不着急,找了家店坐下休息。五官轮廓深邃,野性味十足的女服务生过来招待,先说了句本地语。
  “我是夏国人。”他回道。
  “哦,欢迎!”
  服务生自由切换,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问:“您需要点什么?”
  顾玙随手拎过菜单,才发现是间快餐店,粗略一扫,道:“来杯奶茶吧。”
  “奶茶?”
  服务生有些奇怪一个英武不凡的男人,怎么会点奶茶这东西,不过还是尽责推荐,“我们出了新款,抹茶奶茶,要不要尝尝?如果您再加二百块,我还可以为您介绍那边那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当然你要我陪也没问题。”
  顾玙往那边瞄了一眼,噫,这大学生真老,“不用了,就奶茶吧。”
  “好的,您稍等。”
  不多时,一杯抹茶奶茶端了上来,老顾抿了一口点点头。
  嗯,果然对味儿!


第七百零三章 上帝
  午夜,街道。
  天似穹庐,笼罩四野,从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向四周延伸,十里光亮通明,五十里人烟渐稀,八十里外便是黑压压一片。
  那是无边无际的荒野草原,危机四伏,充满了血腥与残暴。
  顾玙走在街上,虽然来此不久,但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野性。各色皮肤,各个族群,各种流派的超凡者熙熙攘攘,大小黑市纷纷开张,搭配着相应的服务行业,画风丰满且浮夸,流水般填充着深夜的活力与沸腾。
  短短的功夫,他已经拒绝掉五个女人、三个男人以及四个不男不女的挑逗搭讪,又敲掉了几伙小混混的不轨尾行,索性纵身一跃,跑到一座百米高的建筑顶端吹风。
  这是全城的最高点,刚盖起不久。以前此类建筑,都要重金修建避雷装置,现在却不用了,楼顶上刻着一个道家法阵,可以抵御绝大部分的恶劣天气。
  顾玙饶有兴致的看了看,貌似茅山的手笔。可以啊,修行也能出口赚钱了!
  他转了一圈,就一屁股坐在法阵旁边,摸出一颗烟叼在嘴里。
  本地特产,每颗跟九五之尊的价格差不多,火星闪烁中,点燃了淡蓝色的烟丝。他只觉一股古怪的味道冲进鼻子和口腔,又顺着喉咙滑进肺部,兜了一圈再从鼻子喷出。
  “还不错。”
  他品了品滋味,神仙控制力强大,不受沾染,若是普通修士,吸一支会比嗑药还要爽。
  呵……
  自己上次抽烟什么时候来着,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了,高中?大学?还是刚做小贩的时候?
  顾玙又喷出一口烟气,望望头顶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仙历二十八年,但自己在元年之前就吃了红果,那时才二十一岁,所以今年……刚好五十岁。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其实他总觉得这句话不对。
  所谓知天命,是懂得顺其自然,尽人事听天命,成功不能得意忘形,失败也不必颓废丧气。更应懂得取舍有度,有所为有所不为,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境界。
  六十岁,则是好话坏话都能听得进去,我心中自如,波澜不惊,举重若轻。
  七十岁,价值观根深蒂固,虽随心所欲,也淡定从容,行为有规范。
  顾玙不喜欢后面两个,貌似淡然,实则保守,将自己圈在框架中,丧失了发展和进取心。所以他始终觉得,五十岁才是最好的阶段,尤其对修士来讲。
  “呼……”
  不知不觉,他已经抽起了第二支烟。难得有短暂的,可以纯粹用来思考的空闲,当然要完全利用起来。
  他又想到了昆仑,玉虚有仙十二,皆为人仙,全是从凤凰山跑过来的。外人艳羡万分,他却觉得太少太少。
  阴土基本成熟,接下来衍化人间。他预计用五十年的时间,将三界完成,到时便可冲击地仙。
  古仙飞升,大能者不过数十年光景,他用了一百年,算中下。当然要是算上环境差异和操作难度,又可达上等。
  等自己成为地仙,基本就告别地球了,不知肯跟随的又有几人?
  他现在的寿命已有千载,地仙更是长生久视,理论上不老不死,届时还能保证这份进取心么?
  还有长生和九如,一双儿女的未来又会如何……说起来,小师姐跟长生真的很配呢!
  顾玙坐了两三个时辰,直到一盒烟抽完。
  他脑中想着事情,神识却覆盖全城,并非发现什么异常。此刻站起身,缓缓走到楼顶边缘,下面街区空旷,疯狂了一宿的人们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东方也亮起了一抹微光,凌晨时分。
  他居高临下,似神祇似君王般的俯瞰全城,忽而目光一凝,锁定住一个城市外围的区域。那里建筑破败,生活贫瘠,明显是贫民窟。
  本应安静萧条的街道上,突然多了许多老老小小,有白人,有黑人,也有本地人,借着微弱的灯光,三三两两的向城外走去。
  他们衣衫旧且整洁,过度的劳作和饥饿,使得一个个身材枯瘦,但古怪的是,脸上都带着虔诚的期盼,仿佛要去的是人间天堂。
  顾玙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见那群人从贫民窟铺开,一路不断汇聚,最后形成了一条千人长队。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聚集,彼此轻声低语,穿过静谧幽深的城市边缘,踩着露水深重的石板路,拐到了数里之外的一处小镇。
  小镇没比贫民窟强多少,矮小的房屋如不规则的积木随意堆砌,但意外的整洁干净,没有半点污水垃圾。
  当队伍抵达时,镇民已在此等候,又一起走向中央的一座尖顶建筑。
  “吱呀!”
  木门被推开,现出一个身穿长袍的栗色头发的年轻人,一双绿色的眸子如春风般温暖亲和。
  众人一见他,呼啦啦全跪了下去,做祈祷状。
  年轻人也手指交叉放在胸前,闭上双目道:“感谢神,在黎明的曙光来临之际,让忧愁叹息尽都逃避。求主用圣灵浇灌您的儿女,求您的圣灵帮助我来赞美您,求您拯救一切邪恶的力量,求您使我们警醒的祷告,领受您的话语和带领,愿我一切的心思意念都能因主圣洁……”
  他开口念出第一句,众人便一同接上,语调轻缓低沉,却充满了炽热的虔诚信仰。无论男女老幼,都显出一股莫大的神圣感。
  “感谢赞美您,一切荣耀都归于您。”
  这段祷告词很长,当最后一句落下时,黎明前的黑暗终于破去,阳光跃出了地平线,倾洒在那一张张面孔上。
  一股奇异的波动随着旭日东升而越来越强烈,原本破旧朴实的小镇瞬间一变,处处温暖,灵魂洗礼,众人都抬起头,满脸的欢愉享受,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
  那座尖顶建筑更是光芒耀眼,似乎成了一座宏伟壮丽的大教堂。而最神奇的是,这边的动静丝毫没有散发出去,被限制在了小镇之内。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这场洗礼也宣告结束。大家对着年轻人拜别,各自返回。
  很快,小镇恢复了常态。
  年轻人没有进屋,而是闪动着绿色的眸子,对着一个方向笑道:“贵客登门,请出来一见。”
  “好厉害的手段!”
  顾玙显出身形,由衷赞道:“直接为千人灵魂洗礼,还能影响到数千里外的信徒,佩服佩服。”
  “数千里外?”
  年轻人听了微微惊讶,道:“福音已经传播到夏国了?”
  “呵,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叫你圣徒,还是圣灵、圣子,或者……”
  顾玙盯着对方,吐出两个足以掀起惊天骇浪,包含了千年沉淀和禁忌的词语,“上帝?”


第七百零四章 打的就是你(上)
  “上帝?”
  栗色头发的年轻人听了,露出一丝讶然,笑道:“不,我可不是上帝……哦,或许我应该说,不完全是,您能理解么?”
  “……”
  顾玙没回应,只紧紧盯着对方,貌似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却隐藏着令人惊惧的力量。按夏国的等级划分,至少与神仙境相当,还是最厉害的那批。
  在十字教中,圣父、圣子、圣灵被称为三位一体:
  圣父在天,称祂为天父,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主宰。
  圣子为Jesus,下凡拯救世人,自已在十字架上流血牺牲。
  圣灵是上帝与人的中介,启迪人的智慧与信仰,使人弃恶从善。
  三个位格,但不是独立的三个神性,而是同一本体,即上帝——这是十字教的信仰基础。
  顾玙多少了解一点,所以当对方问出口,立时就明白了。上帝是传说中的造物主,起步地仙,甚至天仙也有可能,那眼前的年轻人,必是三位格中某一位的分身。
  “那你有自己的名字么?”他问。
  “我在这里叫谢尔。”
  年轻人吐出一个很古怪的单词,这是古希伯来语,翻译过来是黎明的意思,音译便是谢尔。
  “谢尔……”
  顾玙点点头,道:“早听说西方一团糟,各路圣贤纷纷下界,教会声势浩大,又有千年前一统之势。你这样的身份不在欧洲掌控大局,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灭亡之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多;永生之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世人皆是神的子民,这里荒芜偏僻,罪恶滋生,正是最需要我的地方。”
  年轻人目光温润,圣洁又不失亲切,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他说罢,跟着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我只是碰巧发现了一位信徒,相隔数千里,她也受到了你的灵魂洗礼。”
  “都是神的功劳。”
  谢尔划了个十字,并不想解释其中缘由。
  顾玙却不再说话,话已说尽。
  路的尽头是死胡同,话的尽头就是开干,干完的尽头就是贤者!
  他瞧了瞧这座小镇和开始一天忙碌的镇民,皆往这边投来友善的目光,顿时身形一晃,出现在二百里之外的荒原中。
  刚刚落地,谢尔也跟着出现,无奈道:“你要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我们行走人间,只为传播福音,以圣光拯救罪恶。”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我们只为这光能多照亮一点。”
  “……”
  顾玙虚空一探,抽出一柄由魂力组成的长剑,语带嘲弄:“光凭圣光就能拯救罪恶,这个谎言未免太低劣了。自古来任何一个道统想鼎立人间,座下必埋满了枯骨冤魂。你溜到距夏国如此近的地方传教,不管你目的如何,都给我滚远一点!”
  轰!
  磅礴的气势骤然迸发,风止云散,兽群伏地遁走,连漫山遍野的荒草都停止了摇动。他右手剑一挥,剑气瞬间穿透虚无,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
  谢尔面不改色,眼神却是格外郑重,想过有朝一日会对敌,但没想到这么快。
  “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
  他轻轻摇头,吐出一句经典的经文,手掌泛起淡淡的金光,看似十分缓慢的迎了上去。
  一快到极致,一慢到极致,二者居然在空中相撞。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没有震荡百里的气流和巨响,就像一只孩童的手拈起了软软的棉花糖,手掌捉住了剑气,在金光的保护下毫无损伤。
  不仅如此,那手掌握着剑气,向外翻转,然后一推,不带一丝烟火气。剑势从何处来,便到何处去,竟然一丝不漏的齐齐掉头,反攻其主。
  顾玙惊诧,右手一抓,剑气被化作虚无空空,飞到身前数丈便消散无形。再看对方身上,圣洁威严的光芒扭动闪耀,一股规则力量微弱的,却十分清晰的显现而出。
  他心思转念,收回长剑,伸手拽住了气流,狠狠一握。
  轰!
  对方周围十米内的空间疯狂波动,虚无的气变成了实体,如同河水顷刻结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眨眼间,这小片空间完全成了透明晶壁。
  谢尔依旧不慌不乱,在自己马上变成“冷冻人”时,那股光芒又在周身闪耀。
  咔嚓咔嚓!
  晶壁疯狂颤抖,开始一点点消融,而在顾玙那边,同样的十米空间,赫然筑起了一模一样的晶壁。
  他挥挥袖子,拂去包围,心中已经有谱。
  想当年,在波恩与菲奥娜交手,那个红发女人用的是自然之力,一团绿光可以抵冲任何能量。但那仅仅是抵冲,谢尔的圣光却能转换能量,变成自己的攻击手段。
  简单说,一个是格挡,一个是格挡加反制。
  “果然是位格分身,你们怕是也下不来人间!”
  顾玙不惊反喜,东方的地仙不能下凡,西方想来也一样,那还怕个吊啊!
  他足尖一点,揉身便上,舍弃了花里胡哨的术法,一拳轰了过去。这一拳纯属物理攻击,谢尔虽然不能转换,也不精通拳脚,但伸手一指。
  砰!
  一道圣光与拳头相撞,足以开山裂石的冲击力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同等强度的反制能量。
  “物理力量也能作用?”
  顾玙身形顿住,一时住了手。
  这货就像个坚固无比的乌龟壳,根本下不去嘴。神魂攻击估计也不行,同为神仙境,其坚韧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位格分身,肯定不仅仅这点手段,他不信对方没有任何的主动攻击技能。
  难搞!大概是他出道以来,最难搞的一个家伙。
  “您是人间有数的强者,当知这世界变化,已经迎来新的时代。”
  谢尔也撤回身,缓缓道:“人类总喜欢说现代,那何谓现代?活着的时候便是现代。有些人总以科学、制度、契约、金融等等而骄傲,将我们视作‘外来者’,殊不知,如今人类所经历的一切,也是文明重组的一部分。我们不是外来者,我们比他们更早的了解这个世界。我们承认科学技术的优越,但神灵更值得信仰,主的旨意必将像千年前一样,传遍世界每个角落。”


第七百零五章 打的就是你(下)
  “哼!”
  顾玙嗤之以鼻,道:“千年前你们也没攻进夏国,趁着末法衰落,倚靠皇权之威才勉强存活,现在还想试试?”
  “不,我说了我们无意开战。夏国的教徒不在少数,我们只想要求自由,你们无权干涉他们的信仰。”
  “那你的意思是……”
  “以前我们确实有过极端行为,但现在不会,我们不会以邪教徒的借口打压异教,我们只想得到一份承诺,一份允许我们传教的承诺。至于信徒会选择谁,那是他们的自由。”
  顾玙听得非常认真,还点了点头,随即一抬眼,“不过我怎么听说,魔法和炼金协会被你们杀得溃不成军呢?”
  “异教徒友爱,我们还以友爱,异教徒渎神,这是罪过。我们都是神的子民,自然不允许这等人存在。”
  “听起来好有道理,无非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打过再说!”
  “你!”
  谢尔被对方的不按套路出牌搞的一脸懵逼,眼前一晃,已是剑气纵横,星河漫天。
  他只得全力招架,或化解,或反击,口中道:“我已讲的如此明白,你为何还要执意开战?”
  顾玙剑势被阻,毫不停顿,跟着神念一动,将其拉入领域空间。
  “第一,你在此设置据点,别告诉我只为了区区千人。以你的本事,将整座城市纳入教区轻而易举,此处距夏国太近,我不管你真心假意,还是那句话,滚远一点!”
  轰!
  又是一记猛烈撞击,空间并未困住多久,谢尔很快飞了出来。
  “第二……”
  顾玙不待对方立稳,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转瞬而至。
  “我看你们不爽!”
  砰砰砰!!
  轰轰!
  一时间,苍凉辽阔的荒原气流翻滚,色彩升腾,天空时明时暗,惊得远处的城镇都慌乱起来。
  剑诀、符箓、神识、幻化……仿佛百种,千种的术法倾泻而出,谢尔手忙脚乱,才堪堪挡住。
  “这些攻击是没用的,你实力虽强,却伤不到我,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是么?”
  顾玙忽然笑了笑,鬼魅般出现在跟前,一拳轰向对方的鼻子。
  谢尔照旧点出一抹圣光,却见对方五指刷的张开,手心泛起波动,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圣光方一靠近,嗖,就被吸了进去。
  紧跟着,手掌又攥成了拳头,砰!
  错愕的谢尔不及躲闪,首次被击中,瘦瘦高高的身子飞出老远,又在半空稳住身形,平稳落地。
  “这是什么招数?”
  挺拔的鼻子在一瞬间粉碎,随即恢复如初。那张亲切和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阴沉,语调也压低了几分。
  “能打赢你的招数!”
  “唉……今天,你会下地狱的!”
  谢尔显然怒极,一字字地说道,牧师长袍突然无风摆动,身上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芒。
  不是之前圣洁威严,令人心生向往的光,而是淡淡的血红色,充斥着世间最邪恶,最残暴的光。
  “我就说,哪有这么干净的神!”
  顾玙一副果然如此的德行,道:“人信仰神,祈求健康,祈求爱情,祈求成功,祈求幸福。但是,他们也在求神宽恕,宽恕罪恶,宽恕欲念,宽恕那些哪怕下地狱都不会偿还的血腥行径!生冷不忌,好坏通吃,信你便得永生,还有脸说自己是神!”
  轰!
  顾玙双手挥动,身后骤然升起一团云雾。
  这云雾迅速扩大,十丈,百丈,千丈……眨眼间,笼罩了身后的所有荒野,翻滚升腾,跌宕奔涌。
  “嗯?”
  从传道者变成刽子手的谢尔面露惊异,随后便瞳孔一缩,只见那云雾中若隐若现,显化出一片色彩冷淡却充满生机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之上,有狂风暴雨,也有温柔的山林;有腐烂的血肉,也有新生的奔跑。
  一座座粗糙的城市拔地而起,魆人们来来往往,传承生活。河流在奔腾,阴兽在嘶吼,寒月永悬天空,野蛮与文明并存,包罗万象,生机勃勃。
  恢宏壮丽,冰冷中奔流着滚滚热血!
  “你,你已经开始衍化世界了?”
  谢尔惊骇莫名,如果之前自己还胜上三分的话,当双方底牌尽出时,却赫然发现,那充满杀戮的圣光,在一个新生世界面前,就像顽童挥舞着木剑无知吼叫。
  这都是信息封闭的结果。
  全世界的强者,都晓得顾玙鼓捣出一个幻境,但究竟干什么,却很少人知道。那东西发展到什么程度,什么性质,更是只有他和吴山清楚。
  “神总以为能掌控人间,给人类带来幸福。而那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圈养牲畜罢了。”
  “这个道理,你永远也不会懂!”
  轰!
  顾玙化作虚无,遁入阴土之中,云雾像有了活气一般,翻滚着,呼啸着,带着席卷一切的威势扑向对方。
  圣光包容了人间所有的欲念,善良与丑恶,能量多元丰富,庞大复杂,是构造世界的上好能量。
  顾玙正愁没契机衍化人间界,这就来了。
  “不,神才是至高的,你永远不会超越神!”
  谢尔连连怒吼,拼尽全力攻出一击,暗红色的光芒暴涨,近乎与云雾的面积相同,直接撞了上去。
  与其说是两种体系力量的比斗,倒不如说是两种思想的碰撞。
  人活着,是为了今世精彩,无悔一生,而不是为了救赎、恕罪,循规蹈矩,为那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
  佛求佛国净土,十字教求天堂国度,但顾玙不求,仙人不求,大道不求!
  死亡固然可怕,但生命更值得期待!
  “不!”
  谢尔像极了一只螳臂当车的虫类,徒劳挥舞着手臂。
  圣光的能量比不过一个新世界成形的“吞噬欲望”,暗红色的光只抵挡了数息,便被驱赶,掀翻,冲散,一败涂地。
  终于,云雾将谢尔也完全包裹,瘦高的年轻人很快被淹没,在身体消失之时,又突然爆出一道金光飞快遁走。
  顾玙想追,怎奈自己的气力也消耗殆尽,摇摇欲坠。
  也罢,位格分身不是这么容易抹杀的,总会有保命手段。
  ……
  砰!
  欧罗巴的某个地方,一道金光自天外飞来,直直落下。
  桌子上的杯状容器猛然一抖,跟着整栋建筑都震荡起来,引得几个贤者匆匆赶来。
  “圣神(即圣灵)在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没事吧?”
  “……”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问候,杯中灵魂的气息却十分微弱,好一阵才传出一句指示:
  “暂不要东进!”


第七百零六章 你想要什么样的人间
  西伯利亚。
  广阔的寒叶林铺满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岭,这种坚硬的树种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枝干呈白色,树叶密度小,轮廓清晰,就像大雪过后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情景。
  “呼!”
  凛冽的寒风肆虐着某座小小的山丘,林带沙沙作响,翻起无尽萧索。冬季的西伯利亚像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仙境,美,但生机寥寥。
  一只雪狐踩着干硬的泥土缓慢前行,饥寒交迫。今年的气温特别极端,身上的厚实皮毛也难以阻挡。
  它鼻子贴近地面,寻找着泥土下面的可食用物,不知不觉就跑到山丘腹地的一处天然洞穴附近。
  “吱吱!”
  小家伙叫了两声,因为感受到了一丝古怪的暖意。它探头探脑的往里观瞧,洞穴不深,十米左右,一个黑影僵坐在里面,宛如死了一般。
  白狐犹豫半晌,终究舍不得这份温暖,轻脚轻脚的溜进洞穴,见那黑影依然不动,才慢慢伏在地上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白狐突然竖起耳朵,警觉的看向外面,随即露出一丝疑惑。它明明感觉有东西进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而就在下一秒,它又吱吱嘶叫,那无形无状的东西果然溜了进来,还扑到黑影身上紧紧包裹,甚至钻入体内。
  “……”
  白狐瞪大眼睛盯着,一动不动,突然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瞳孔,吓的仓惶而逃。
  “感知倒很敏锐,不错的小家伙。”
  顾玙手一探,就揪住了它的脖子,顺了顺毛又丢在洞口。白狐不敢逃了,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唉,这一仗打得伤筋动骨,不过收获巨大,也算值了。”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看着天地银白的雪岭,喃喃自语。
  话说顾玙与谢尔大战一场后,并未返回夏国,因为消耗太大。传承千年的圣光之力不是吹的,尤其最后那一击。
  充斥着人间罪恶的力量被阴土吞噬,但有少部分侵入到体内,只能一点点抹除。
  他可没忘了,龙秋和白云生都是被偷袭重伤,还有两个神仙级的古修没有露面。倘若自己强行遁回,万一途中遇伏,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就地北上,奔向广袤的西伯利亚,先恢复精力再说。
  这西伯利亚他也来过,当年追踪诺斯底教派,一路到了火鹰巢,差点阴沟翻船,永生难忘。
  顾玙看了一会儿景色,随手变出几枚果子扔给白狐。
  “吱吱!”
  白狐:我吃肉的。
  不吃滚!
  啊真香!
  老顾不理它,又打坐调息了多半日,神念一动,遁入阴土之中。
  阴土作为单独一界,已被完全封闭,没受到任何影响。而他刚进来,吴山便匆匆赶至,语带惊乱道:“你又弄了什么东西,那股力量太可怕了!”
  “自然是好东西,你放心,它不会掉下来的。”
  二人望向天空,惨白的月亮之上,仿佛形成了一层有形的穹顶,而穹顶之外,暗红色的血雾正在疯狂奔涌,咆哮,似乎要将阴土吞噬毁灭。
  正是吸入的圣光能量!
  顾玙简单解释了一番,吴山听得一愣一愣,问:“你受伤了?哦不,你要开始衍化人间界了?确定没问题么?”
  “想衍化世界,最重要的不是生命、器物、社会、自然、思想,而是它的运行规则和本源能量。阴土的本源是魂力,规则是我参照魂界、地府等各方面制定的,还算容易。但人间不同,他们此刻为虚幻,日后为真实,与地球人类并无差别……”
  顾玙顿了顿,忽叹道:“不瞒你说,我现在压力重重,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
  吴山怔了怔,也叹道:“不错,我会将魆人当作异类,但不会将人当作异类,哪怕他们是你衍化而生。规则运转、构成本源,都可以参照现世界,其实我倒想问你一句。你耗尽心血,衍化三界,必不仅仅为了晋升地仙,你有自己的信念在其中。所以,你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间?”
  “什么样的人间?”
  顾玙陷入沉默。
  不管是宇宙大爆炸,还是鸿蒙初分,总之有了这片天地。从无生命到有生命,从草履虫到霸王龙,数不清的主宰者曾经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兽性繁衍,血腥厮杀。
  直到后来,人类诞生了。
  一代又一代的进化和基因传下去,人终于生而有灵,后天养性,用火烹饪食物,制造工具,耕种畜牧,制定礼仪制度,建立国家。
  然后经过数千年,传承到了现代,政治、经济、文化、思想……每一个层面都是建立在古人的基础上。
  这是地球人耳熟能详的历史,但在这段历史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另一条脉络?
  不知从何时起,人类感悟天地,悟出了修行之法,可以使用法术,可以长生不老,突破生命极限。
  但修行注定只适于极少数人,所以他们高处不胜寒,有的藐视凡尘,将自己剥离了社会,去追寻所谓的大道。有的创立宗教,在人间传播自己的思想,以收获信众。
  阳光下的人类社会,一直在进步,背后的修行也有过许多昌盛,但最终苦闷、衰败,一点点的削弱,一点点的流失。
  直到灵气复苏之前,社会高度发达,术法一文不值。
  当然有人说,区区二十八年,我们已经繁荣到这种程度……其实顾玙看来,这个繁荣就是浮油沫子,根本站不稳。
  或许等二三百年后,人类还没有自取灭亡,修行才真正有了土壤和根基。他不觉得自己能看到那个时候……
  “生命从兽性到人性,这是自然的发展;从人性到神性,或者说仙性,这是修行的发展。其中好坏,我无从判断,我只是觉得,人间美好,也罪恶;幸福,也苦难;成功,也失败;充满爱情,也有很多悲伤;人们聪慧,也愚蠢;纯真,也复杂;宽容,也嫉妒……
  这些组成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
  你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人间?
  很简单,人性依然存在,但我想让众生拥有一个机会。社会与修行皆从原点开始,不再剥离,相依相存,自强不息。
  不是我想要什么人间,而是我衍化出的人,此刻为幻,日后为真的人,他们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人间!”
  “……”
  吴山听罢,也陷入长久的沉默。以他接触现代社会多年的思维,也是捋了半天才想明白。
  原来这个人,从未把自己当成过造物主,当成衍化世界的主宰。
  现实社会发展数千年,某些东西根深蒂固,他从零做起,一步步提高,有舍得,有舍不得,有妥协,亦有不妥协。
  总之,某些东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哪怕他已是神仙。所以他才讲,想让众生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自己去创造世界!
  “呵呵!”
  吴山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道:“其实从在闾山大法院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始终有一种不甘和嫉妒。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你总能令人出乎意料,直到今日……我不如你。”
  “前辈客气,还需您多多相助。”
  “唉,不过这样一来,天界的衍化就要推后好久了。要等人间发展成熟,真正有人飞升时,才会出现所谓的天界,这样才符合大道规律。”吴山思索道。
  “理论上没错,不过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们飞升之时,或许就是我晋升之日。”
  “反正你我在一条船上,你尽管去做。”吴山无奈的摇摇头。
  “前辈丧气,如今阴土成熟,待我恢复元气,便可一试封神,不知你……”
  “封神再议吧,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吴山摆摆手,出乎意料的没有立时答应,他以前可是最热衷封神,以求不死的,看来也受了些影响。
  “那好吧,我先告辞了。”
  顾玙身形一闪,遁出阴土,回到那个小小的洞穴。
  白狐吃饱喝足,又有免费暖气,正舒舒服服的pia在地上睡觉。老顾踹了丫一脚,踹醒之后,自己嗖地飞回去静坐,一本正经。
  ……
  就在老顾的真身闭关静养时,他的小号也在继续着行程。
  从小社镇离开后,又往北走,进入了上谷市。冀省的老母庙有好几处,他一一查访皆无所获,上谷便是最后一处。
  话说这位化名陈越,实则姓顾名玙,拜在自己媳妇门下,还调戏未来儿媳妇的家伙,已经拼出了不小的名气。
  冀中道上的各家门派,都晓得有位巴山派少侠入境,一人挑了虎令门,又收拾了几家败类门派。
  瑟瑟发抖啊!
  怎么巴山派的人都这么刚?动不动就刷副本PVE,难道点了七进七出的技能点嘛?
  听说该派只有两个弟子,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爷又新收了三位,二男一女,年龄比顾小飞略小。这就是五个人了,哎哟,莫非要打造巴山七剑不成?
  不知不觉中,这个神秘的势力已经树立了某些印象,比如强横,霸道,一言不合就拔剑……比如行事有准则,怜悯弱小,热衷于拗造型和挑战高手。
  但有一点是公认的,有本事的人装逼叫牛逼,没本事的人装逼叫傻逼,巴山派是前者。
  装逼从未翻过车!


第七百零七章 妖族入境
  “唉,三十年前我就预料,上谷迟早被京城扩进去,果不其然!”
  正月十五,花灯闹市,顾玙悠闲的逛在大街上,忽然感慨了一句。
  那时他还是个大学僧,有个舍友是上谷人,暑期便跑过来玩,感受到了帝都外环逼近的压力,结果一语成箴。
  夏国三十六省,燕赵最悲,无奈无奈。当然老百姓不在乎,过节嘛,有庙会,有花灯,有美人,太平年景。
  说来也巧,庙会就在老母庙这条街上,东西铺开六百米,琳琅满目,民俗特色。还有不少吃食摊子,客人们凑在旁边,吃一口喷出一口白气,再吃一口再喷出一口,乐在其中。
  顾玙已经去老母庙看过了,三间小庙,普普通通,老母像也异常粗陋。就是庙里提供免费斋饭,引得不少人争抢。
  他一路探查过来,并无线索,未免有些挫败感,随便走了走,见旁边有家烧烤摊子,便顺势一坐。
  这一坐,倒惹得某些人频频注目,窃窃私语。
  “是他么?”
  “应该是吧,年纪轻,相貌平平,拿着一柄无鞘黑剑。”
  “走,去瞧瞧!”
  当即,有一男一女凑到桌前,拱手道:“敢问是巴山派的陈师弟么?”
  “你们是?”顾玙一怔。
  “哦,在下白鹤门沈度,这是我妹妹沈黎。”
  男子很自来熟,一屁股坐到旁边,笑道:“早听说巴山派有位高足在冀中游历,不想今天就有缘一见,幸会幸会。”
  “白鹤门……”
  顾玙对这个门派有些印象,在上谷势力不弱,早期便与凤凰山通商,名声也很好。门人擅抗打、神打功夫,精通太阳掌、太阴掌、九种连环掌、九节摄魂鞭、玄女飞针术、两气阴阳打等功夫,先天众多,算是准一流。
  这兄妹俩都是后天圆满,年纪二十出头,叫声师弟也不为过。
  沈黎很冷淡的样子,沈度就性情豪爽,大笑道:“见面就是缘分,这时间地点挑的更好。别看这摊子小,老板只有庙会的时候才出来,平时想吃得到乡下去,这顿我请!”
  话落,他扭头喊道:“老板,先来三只竹鼠,再选三只备着!”
  “好嘞!”
  瘦高的老板应了声,掀起厚厚的棉被,大保暖箱里,一窝竹鼠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看了看,随手拎起一只。
  竹鼠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不停扑腾:我没中暑没内伤没抑郁症,我一顿只吃两毛九,不要杀我!
  “可是客人饿了。”
  竹鼠:MMP!
  不多时,三只烤好的竹鼠端上桌。沈度解下腰间葫芦,倒了三杯酒,道:“这是我妹自己酿的,尝尝。”
  顾玙揪下一只大腿,又喝了一口酒,点头道:“果然不错,酒配肉正好。”
  话说这年头,修士与修士交往,越来越有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风范。只要不是邪门歪道,偶遇修士,都会攀谈交际一番。
  人生快意,杨柳春风,人生失意,一醉方休——这是以前的社会无法想象的,俩陌生人咔咔一碰,不是419就是神经病。
  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嘤嘤嘤。
  沈度对陈越觊觎已久,显得异常兴奋,道:“兄弟你现在可出了大名,冀中门派就没有不知道的……哎,这就是虎令门的黑剑?”
  他目光一耷拉,落在对方手边的怪剑上。
  “正是。”
  顾玙笑了笑,抬手扔了过去。
  哟!沈度暗道一声大气,接过细细打量,赞道:“后天法器里,也算珍品了。可惜我们不使剑,否则也能切磋切磋。”
  “不使剑也能切磋啊!”
  一直没吭声的沈黎忽然插嘴,道:“我练的鞭子,有机会过过招……”
  “啧,就你有嘴!”
  沈度打断妹妹,转移话题道:“陈师弟这次是随意游历?”
  “嗯,我在山中调戏师姐,被师父逐出山门了,就到处走走。”
  “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沈度拍着桌子大乐,又道:“不过说起你那位师姐,我确实佩服,小小年纪就达到那种成就,我们都活到狗肚子里了。”
  “诶,师兄不要妄自菲薄,你这一身修为也很了不起……对了,我初来上谷,不知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好玩倒是没有,这破地方单调的很。”
  沈度认真想了想,道:“要说最近比较热闹的,当属妖族入境了。”
  “嗯?这是从何说来?”
  “师弟不知么?当年妖族兴起,派一猴头求见顾真人,据说问了三问,真人便敲了那猴头三下,然后背身出门。之后夏国便大兴动作,在南边建造泰城,由道院和凤凰山轮流派人仙驻守,小摩擦不断,但大抵安稳。当初夏国有言,五年内不许妖族入国境,如今快到五年,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事才来商议的。”
  “快五年了么?”
  顾玙眨眨眼,时间过的好快啊,他对妖族现状还真没怎么关注。
  “那泰城我倒去过一次,初时惊奇,呆几天也就那回事。多数妖族为人类工作,获取资源报酬,少数妖族脱颖而出,反雇佣人类打工,其实只要守规矩,什么都无所谓。不过听说有些大能,会帮助大妖化形,妖族大长老就化形成功了,哎哟,跟功夫熊猫没啥两样,就是没毛。”
  沈度健谈,讲的吐沫横飞,道:“这次是得到各方允许的,我估摸八九不离十,就跟以前国事访问一样,事先谈好了才来,会谈就是走个过场……”
  经过他一番讲述,顾玙也清楚了大概情况。
  他当即心念一动,联系上了大号,大号又发了张传讯符,询问游宇。
  游宇回道,十天后,妖族会直接坐飞机过来,由圆滚滚带队,地点就在上谷。
  虽然近几年妖族表现的十分乖巧,但夏国不可能让它们进京商谈。所以方案折中,放在距帝都不远的上谷。
  他会代表凤凰山出席,道院那边则是林思义。妖族一共七位使者,全部化形,猴头菇和白象也在其中。
  泰城试验四年多,大获成功。
  妖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资源,修士进一步解放了生产力,双方一致认同,可以加深接触。当然也有限制,妖族入境是有名额的。
  名额多少一直未定,也是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兄弟,兄弟……”
  沈度见其半天没动,便晃了晃他肩膀,“干什么呢,喝酒还开小差?”
  “哦,刚想些事情,不好意思。”
  “哼!什么想事情,我看就是名门高足瞧不起我们乡下门派,都懒得应承!”
  沈黎忽然动怒,起身道:“我去周婆婆哪儿接小妹,你们吃吧!”
  顾玙莫名其妙,奇道:“她跟我有仇么?”
  “仇倒是没有,就是,呃……”
  沈度砸吧砸吧嘴,也不太好说,道:“二妹听闻你那些事迹,对你颇为仰慕,心心念一位少年豪侠,英俊潇洒,结果今天一见吧,呃,就有点失望……”
  “哦,就我长得丑呗?”
  顾玙摸了摸脸,这副肉身确实平平无奇,谈不上英俊,更谈不上潇洒,与一票单身狗并无两样。
  沈度愈发尴尬,干笑道:“兄弟别介意,二妹小孩子脾气。”
  “呵呵,不要紧。”
  顾玙十分好笑,这是传说中的网红见光死,粉丝出坑回踩嘛?
  “我听她的意思,你们是兄妹三人?”他问。
  “不错,还有个三妹,比你还小些。前阵子不小心受了伤,帮里治不了,就送到周婆婆那里。哦,周婆婆是个民间高人,极为和善。”
  “哦?那我可得拜访拜访。”顾玙心中一动。
  “好说,明天正好无事,我便带你过去!”
  ……
  沈家三妹叫沈婉婉,十四岁,包子脸,大眼睛,圆润可爱。
  顾玙怀疑她不是亲生的,沈度,沈黎,沈婉婉,这个画风明显不同啊!而且那两位都是瘦长脸。
  不过沈婉婉与沈黎不同,虽然也对他的貌不惊人感到失望,却没有出坑回踩,仍然热情的不得了。
  次日一早,沈度三人便带着顾玙,来到一处普通的小区。
  “那个周婆婆就住这里?”
  “是啊,她前两年才跟儿子搬过来,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后来无意中救过一个溺水的孩子,才晓得她有一身本领。老人家低调,不爱露面,平时就住小区里呆着,救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后来连上谷的道爷都来拜访,亲身认证,玄门正宗……”
  “那可真是位老前辈,不虚此行。”
  顾玙嘴上客套,目光却来回巡视,神识也开到最大。
  当四人进了小区,快走到居民活动室的时候,顾玙脚步猛地一顿,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激灵灵一抖。
  咝!
  寒气从后背升起,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回落,恢复正常。
  沈度只瞧他莫名一颤,接着迈步继续走,也没在意,喊道:“婆婆,婆婆您在么?我带婉婉来了。”
  四人迈进屋,见里面七八个老年人正在下棋、打牌。沈度扫了一圈,问:“周婆婆呢?”
  “那不坐着呢……哎?”
  一个老头忽然蒙圈,原地转了转,“刚才还在这呢,怎么一眨眼没了?”


第七百零八章 婆婆
  “哎,奇了怪了,刚才明明在这的……”
  刹时间,一屋子的老头老太太都热闹起来,以特有的唠家常聊八卦的语气,研究周婆婆是如何消失的,然后说着说着就惯性跑了偏。
  顾玙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想起方才被毒蛇盯上一般的颤栗感,问:“周婆婆住在哪儿,你们知道么?”
  “知道,前阵子还专门拜访过。”沈度道。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呃,好吧!”
  沈度顿了顿,反正小妹也要治伤,正好去家里问问。
  说罢,四人离开活动室,拐进小区的一栋高层。沈黎敲了敲门,喊道:“婆婆您在么?我是小黎。”
  “哦,来了!”
  出人意料,里面竟然有人回应,明显是个老年人,听起来却精气十足。
  顾玙盯着房门,右手已经搭在黑剑的剑柄上,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
  身量中等,皮肤很白,虽然堆满了皱纹,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年轻,一见就很亲切。
  “婆婆,我们刚才去活动室了,说您眨眼就不见啦!”
  沈婉婉抱住对方的胳膊,亲昵道:“您干嘛呢,回来抓大蚂蚁呐?”
  “呵呵,我家里熬了药,忽然想起来,就施了个小法术,来来,都进来坐。”
  老太太把几人让进屋,又给泡了茶。顾玙顿了顿,也放松下来,这是标准的安置房格局,两室一厅,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来,我瞧瞧你这个小胖子。”
  老太太拉过沈婉婉,摸了摸脉息、皮骨,道:“恢复的差不多了,回去吃点补气丸,别招惹阴气重的物件,一个礼拜就能痊愈。”
  沈度和沈黎大喜,连忙道谢。
  双方客套一番,老太太才转向顾玙,疑惑道:“这位是……”
  “晚辈陈越,听闻婆婆大名,特来拜访。”
  “什么大名不大名,都是后生们抬举。”
  “您过谦了。晚辈刚下山游历,见识浅薄,冒昧问一句,婆婆修的是哪派道法?”顾玙问。
  “哪有第一次拜会前辈,就这么无礼的?”沈度插口道。
  “呵呵,不要紧,问我的人多了,无非就是再讲一遍。”
  周婆婆摆摆手,语气轻缓,语调不高不低,令人听了十分舒服,“我幼时跟随过县里的一位女冠,授了我诸般法诀。据她讲,我这一脉传自明朝女冠焦奉真,算是三山支脉。我派门人一向凋落,好几代都是一师一徒。明末时落到鲁地崂山,立百福观,后收留崇祯二妃,受到牵连,兜兜转转又传到我师父手里。我以前只当玩闹,挑几句静心诀练着,不想竟是真的,唉……”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信息量好大。
  民间传闻,京城被李自成攻破后,崇祯有妃养艳姬和蔺婉玉,逃亡到崂山,在百福观出家为道。二妃日夜思念崇祯,还写了两首歌《离恨天》和《六问青天》以示怀恋。
  后来二妃组织崂山道士,举行了一场大型祭悼演奏会,悲壮感人。当晚,两人便在一棵古松上自缢了。
  这事讲起来跟扯犊子似的,但偏偏《齐鲁志宗教库》有官方记载,是真的。
  哇,沈家兄妹简直崇拜啊,仿佛跟一位古人面对面对谈。
  顾玙听的也非常认真,目光锁定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他从进门就在观察,这老太太一举一动毫无破绽,先天初期的修为,气息清正平和,仿佛真是一个隐于民间的世外高人。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具肉身是后天修为,神魂也是后天,神仙之下根本瞧不出来。神仙境虽能窥探几分,但除非实力高过他许多,否则也看不出真身。
  可就在他接近活动室的时候,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杀意!就像有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出乎意料之下,不小心流露出的一丝气息。
  他摸不清对方来路,对方也搞不懂自己的路数。就像两个人拿着利刃,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试探,都不敢大动干戈。
  而且更糟心的是,他大号还在西伯利亚养伤,小号可怼不过一个神仙境!
  “哗啷啷!”
  众人正聊着,忽听外面钥匙开门声,跟着进来一个高挑女人,嗓门挺大,“妈,又有客人啊?”
  “嗯,是沈家小子,你都买什么了?”
  “买了点黄瓜青椒,还有香菜,哎呦现在这香菜真贵,一把就要二十。”
  女人明显是她的儿媳妇,爽利大气,笑道:“你们没吃午饭吧,正好留下一起吃,我还买了几条鲜鱼。”
  沈度刚想婉拒,顾玙却一口答应,“好啊,那就不客气了。”
  嗯?
  沈家兄妹一脸诧异,哥们你也忒实在了!
  很快到了中午,女人摆了一桌丰盛菜肴,众人边吃边聊,倒是气氛和谐。饭后,几人告辞,直到下了楼,周婆婆还站在阳台摆手张望。
  “唉,老太太真是好人,像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沈度忽叹道。
  “而且不求回报,一心助人,比那些名门大派都强。”
  沈黎瞥了顾玙一眼,鉴于这顿饭的缘故,对其评价又低了几分。
  长得丑就算了,身材还不好,身材不好就算了,还特么爱贪小便宜。老哥说昨天吃了十二只竹鼠,吃的竹鼠都自闭了,这货真就没给钱!
  凤凰男啊,修为高有个屁用!
  “……”
  顾玙全然不知,自己毁了一个姑娘对少年豪侠的美好向往。他一直在想那个老太太,不知不觉又到了活动室附近。
  老人们刚好散场,准备回去午休。
  “过段天就热了,我想买件新褂子,不知啥样的好看。”
  “周姐姐今天穿的那件就挺好。”
  “那件白的呀,她穿行,我皮肤黑,不搭调。”
  两个老太太从顾玙身边经过,他猛的一顿,白的?不是蓝布褂子么?
  他又仔细回想,没错,是蓝布褂子。即便她急匆匆回去盛药,这么会功夫,还至于换件衣裳?
  顾玙念头转动,忽地拉住沈度。
  “你们,见过几个周婆婆?”


第七百零九章 戏中戏(上)
  “见过几个周婆婆?”
  沈度被问得一愣,道:“兄弟,你这是从何说来?”
  “就是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她有没有转眼就变得不太一样,或者转移场地非常快,好像有分身似的?”顾玙解释道。
  沈度和沈黎都很古怪,不懂为什么这么问。
  沈婉婉却敲了下脑袋,忽道:“啊,我记得有一次找婆婆玩,然后她中途出去了,没过几秒钟回来,脚上就换了双鞋。”
  “不要瞎说,婆婆没事换什么鞋,定是你看错了!”沈黎道。
  “谁瞎说了?那天我瞧她的布鞋好玩,就特意多瞅了几眼,明明是黑色鞋面,回来就变成深蓝色了。”
  “当真?”
  “当真!”
  顾玙得到小姑娘的确切答复,掉头就走,直奔周婆婆家中。沈度几人不明所以,只得连忙跟上。
  不多时,四人再次敲响了那扇房门。
  “咚咚咚!”
  “谁啊?”
  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露出那个儿媳妇的面孔。她一脸陌生的样子,问道:“你们找谁?”
  “婆婆还在么?”顾玙问。
  “婆婆?我们家没婆婆,找错门了!”
  女人说着就要关门,沈度一把挡住,奇道:“我们刚才还吃了一顿饭,你不记得了?”
  “多新鲜啊,我认得你谁啊就跟你吃饭,你们故意找茬吧,再不走我报警了!”
  “周婆婆啊,你老公的妈,你的老婆婆,她不在么?”沈黎也觉得不对劲。
  “我老公的妈死好几年了,神经病吧!”
  女人又要关,顾玙道了一声得罪,抬脚冲进屋子。里面的布置一模一样,灶上也仍然热着,但锅里的不是鱼,而是一只硕大的肥肘子。
  三兄妹都蒙了,下意识的看向某人。
  “去活动室瞧瞧!”
  顾玙心里有几分猜测,带着他们下楼,又到了活动室。
  下午场已经开始,老人们聚集在一起,照例下棋打牌聊天。沈度真是吓到了,站在门口就开始喊:“打扰一下,我打听个人,有个姓周的婆婆你们晓得么?”
  嗯?
  老人们狐疑的看着他,纷纷道:“我们这没姓周的,到别处找去!”
  “哎怎么没有?小区里是有一户姓周,不过是个老头子,前俩月就死了。”
  “对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午后时分,阳光正好。
  不凉不燥的洒在人身上,顺着衣服纹理缓缓攀爬,不一会就捂得暖烘烘的。沈度站在阳光下,却觉得骨头发寒,沈婉婉更是抱着他的胳膊,小脸发青。
  “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快些回去吧,我自己解决。”
  顾玙不便细言,只轰着几人离开。但沈度并非凉薄之人,只觉得太过诡异,明明是慈眉善目远近皆知的老妇人,一晃的功夫,就变得从未出现过。
  那自己刚才看到的是谁?吃的又是什么东西?
  “此事非同小可,我得马上禀报掌门,陈师弟,你不如随我们一道回去?”
  “不必,我还有事要做……好了,婉婉还在呢!”
  沈度被他一提醒,瞅了瞅眨巴眼睛的小妹,拱手道:“那好吧,如果有什么麻烦,尽管来白鹤门找我!”
  话落,三人顺着东街离开,顾玙则抹身向西走。
  小区的位置相对偏僻,车流不多,行人稀少。而他走着走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思维也悄悄变缓,变轻,仿佛要睡在一阵温暖舒适的春风里。
  一直走出好远,两侧变成了低矮房屋,街面脏乱,到了一片不太繁荣的区域。
  环境虽然破败,人却忽然多了起来,吵杂声渐大,小商小贩,市井烟火,还有孩童跑跑闹闹,一切都是那么亲近。
  “前面可是陈越陈师弟?”
  他正瞧着一个很有趣的水果摊贩,后面忽传来一声高喊,跟着一人如大鸟般跃过头顶,轻飘飘落在身前。
  三十多岁,面容粗犷,骨架比常人大了一倍,已是先天修为。
  “你是哪位?”顾玙问。
  “白鹤门童亮,请师弟回门中一叙。”来人拱了拱手,客气中透着一丝敌意。
  “发生什么事了?”
  “沈家兄妹在驻地附近遇袭,沈度沈黎重伤,婉婉说可能与你有关。”
  “遇袭?”
  顾玙一惊,忙问:“他们没事吧,有没有生命危险?”
  “掌门正在全力救治,师弟莫要让我为难,请随我走一趟。”
  “此事因我而起,自该去解释。”
  童亮见他爽快,态度稍好了一些,二人展开遁术,一步奔出十几丈,很快到了上谷东边的白鹤门。
  该派不是玄门正宗,属于杂派,茅山法学一点,梅山法学一点,甚至排帮的肉搏功夫也学了一点,经数代融合改良,才形成以神打、抗打为主的修炼体系。
  神打,传说中的请神上身,大幅增强肉身实力。抗打刚好相反,主防御,金刚不坏。
  凭这一攻一防,可修到先天圆满的功法,倒也在冀中闯出了名号,算是准一流。
  白鹤门的驻地在东郊,划了块地,几栋楼围成一个建筑群,颇像以前的温泉娱乐休闲中心。
  见顾玙到来,人人没有好脸色,沈度在帮中人缘极佳——哪怕他是巴山派弟子。
  “沈师兄呢?”
  “在里面,掌门正在医……”
  童亮话音未落,就听里面哭声一片。顾玙心中一抽,迈步进门,见沈度、沈黎躺在床上,周围围着一群人,皆面露悲痛。
  沈婉婉衣衫破烂,吊着一条胳膊,已经哭成泪人儿。
  她一瞧这家伙,猛的跑过来,大声道:“都是你的错!哥哥姐姐好心结交,你偏要去看那鬼婆婆,都是你的错!”
  “你冷静一点……”
  “呜呜呜,哥哥姐姐都没了,我没有亲人了,都是你的错……呜呜呜……”
  她边哭边捶打着,一下一下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和疼惜。
  “好了,婉婉!”
  正此时,一位中年男子站起身,叫回小姑娘,又道:“小兄弟见谅……哦,在下白鹤门门主,柏盛。”
  他还算理智,请顾玙到外厅就坐,仔细询问。
  顾玙剔除掉来找老母庙的动机,只说游历冀中,无意得知此地有高人,便请沈度引荐,结果发现那周婆婆颇为诡异。
  “哦,原来如此。”
  柏盛捻了捻胡须,道:“照此说来,不一定是那周婆婆所为,白鹤门朋友不少,仇家也有几个……”
  他正说着,沈婉婉不知从哪儿又跑过来,高声道:“伯伯,他骗你!他明显就是冲周婆婆来的,不然哥哥姐姐也不会受牵连,就不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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