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汇合
作者:睡觉会变白|发布时间:2024-06-29 11:18:41|字数:32844
12月31日,晴。
明天就是新年了。若在往日,各大商家早已开展了促销活动,公司单位也放起了小长假,年轻人更是蠢蠢欲动,准备在今宵短笛无腔,春潮夜深,最后达到生命的大和谐。
可如今,火洲却没有半点欢愉的气氛,整座城都沉陷在一种亢奋与惶恐,期盼与迷茫交织的状态中,混乱而杂陈。
政府的效率相当之快,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撤离了三分之一。火车站加调了诸多班次,每一天都像春运高峰,不断有人被送出城外。
站里的候车大厅,站外的小广场上,更是形态各异。有的舍不得家当,背着锅碗瓢盆,拉着妻子孩子,就像逃难一样。有的轻松许多,卡里存了一大笔补偿款,协议又签的自主安置,特潇洒的拎着简易行李,好似去旅游度假。
而以火车站为中心,辐射三条街道,随处可见维持治安的特警。一双双冰冷严肃的目光,扫视着躁动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了,前方就是火洲车站,也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为保证安全,请大家配合列车员的检查,谢谢大家合作……”
声音刚落,一位列车员就推门进来,道:“麻烦把身份证出示一下,请大家配合!”
“上车不是检查过么?怎么没完没了啊?”一位乘客抱怨。
“现在是特殊时期,以防万一嘛,您多理解。”
列车员说着,伸手接过一张身份证,在识别器上一刷,滴的一声,又交还对方。
她很快就查了三排,当到第四排的时候,一只极为漂亮的手斜斜伸出,嫩粉嫩粉的指间夹着一张证件。
“……”
列车员心里一抽,她对这位的印象太深,勉强拿过来一刷,果然,啥也没显示。手机软件上只闪出一行大字:
绝密,权限不足。
妹子抿了抿嘴,又递了回去,扫了下那张连女生都觉得超苏的面孔,强装镇定的继续向前。
没办法,第一次临检的时候,都快把自己吓死了,还以为是重大通缉犯。亏得上面及时通知,才没引起骚动。
“轰轰!”
不多时,一个车厢查完,前方车站也到了。长长的站台在窗外略过,又晃出一群群候车的人们。
车门一开,瞬间吵杂一片。安全员维持着秩序,大喊道:“先下后上,先下后上,不要拥挤!”
话说到目前为止,火洲还允许进入。
再过一段时间,便只出不进,到最后阶段,彻底清场。车上的人也很多,大部分是本地户籍,在外安居,匆匆赶回老家处理。还有某些机构的工作人员,也都随同来此。
“真是江山一片火辣辣!”
小斋拎着背包,跟着人流走到出站口。她站在台阶上,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城市,忍不住吐了句槽。
她几步走到路边,车很多,出租却很少,好半天才拦到。
“到葡萄沟。”她扒着窗户道。
“上来吧,不打表,随便给。”
司机五十多岁,面容黑瘦,答的也很溜。
小斋可不怕这个,颠颠上了车,随口道:“您这出租也太少了,我二十分钟才瞅着一辆。”
“没几个人干了,我们公司走了一大半,连老板都要撤。几百万的补偿款拿着,谁还开出租啊?”师傅笑道。
“那您怎么没走?”
“舍不得啊,我在这活了五十二年,老爹老妈老婆孩子都在这。能多看一天是一天,多转转呗……草!这帮兔崽子!”
师傅猛踩了下刹车,却是有几个半大小子突然横穿马路,手里拿着棍棒,一路嚎叫。结果没跑几步,就被追赶的警察按住。
他们也不害怕,嘻嘻哈哈的各种大笑。
“唉,这人都跟疯了似的。就我那邻居,多好一人,前天刚拿到补偿款,昨天自己就跑了。他媳妇儿在家哭得没天没地,两口子结婚二十年了……”
师傅叹息着,轻轻踩了脚油门。
“……”
小斋也托着腮,看着他们从窗外划过,就像一卷电影胶片在眼前转动,一幕接着又一幕。
一个年轻人莫名其妙的在街上哭泣,一个女人拎着酒瓶在楼顶唱歌,公交车开着开着,忽然停在路边,司机下了车,消失在人群中。
一切都是那么光怪陆离,人们就像蒙着眼睛的驴子一样,按着貌似无序,实则注定的命运轨迹奔跑着。
“现在打车的人少了,一天才能拉到几个。我都这岁数了,以后到一个新地方,路也不认识,想开也开不了。”
师傅还在唠叨,小斋收回目光,笑道:“我觉得您应该拍点照片,把这些街道都拍下来。还有拉的乘客,跟他们合张影,聊一聊。等这边完事,说不定您还能出本书呢。”
“哈哈哈,你这主意好!我连高中都没上过,出书,哈哈!”
师傅被逗乐了,笑着笑着又没了声音。
这车开得很费劲,因为路况着实糟烂。
好容易出了市区,人也没少,都是农村往城里跑,要去火车站的老乡,甚至赶骡子赶马,还拉着铺盖卷。
走了半小时左右,路上才变得清静,一座赤褐色的山体矗立在路旁,似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绕过山体往东,又开一段,终到了葡萄沟的入口。这里原本卖票的,现在也空空荡荡,司机好心,直接送了进去。
小斋摸出一百块钱,塞过去道:“谢谢,祝您好运!”
“不用,这……”
师傅本想拒绝,可一看对方的眼睛,不由也笑了笑,道:“谢谢,你也好运!”
……
老板娘拿过一顶帽子,用力塞进一个臃肿的铺盖卷里。
那里面已经裹了好多被褥、衣服和一些零碎东西。这帽子一塞进去,就弄得有些褶皱,她随手又拿了出来。
“听说那边很凉快,以后也用不着凉帽了吧?”
老板娘喃喃自语,她一直很喜欢这帽子,犹豫了半天,却不知该不该拿。
“咚咚!”
正此时,忽听外面有人叩门,一个高挑的姑娘走进了院子。她连忙迎出去,道:“不好意思,我们快停业了,你要住宿的话,去看看别家吧。”
“我找人,姓顾。”姑娘道。
“哦哦!小顾是吧?他前两天跟我提过一嘴。”
老板娘一拍脑袋,态度热情了几分,笑道:“你是他女朋友吧,哎哟真漂亮!他今天又出去找灵感了,一般下午能回来,我带你去他房间。”
说着,俩人上楼,到了顾玙的屋子。
老板娘又道:“他住了快三个月了,人可真好,爱干净,性格也稳重。哎对了,你也是作家吧?”
“呵,算是。”
“那你先呆着,我收拾东西呢。”
待她下了楼,小斋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床房,简单朴素,如果不是床脚摆着一双备用鞋,都看不出住人的痕迹。
她先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然后躺在床上玩手机。不知过了多久,听楼下噔噔噔声响,那老板娘又上来了。
“现在这情况,也不用登记了,倒是方便……”
老板和孩子不在家,不知干嘛去了,老板娘搭在椅子上,有聊聊天的意思,问:“我们后天就要走了,你们呢?”
“我们还想呆一段。”
“哦,那可不好找,现在葡萄沟也没啥人了。哎,我就挺纳闷的,你们咋就喜欢这儿呢?”
“我跟他谈恋爱之前,有过约定,说以后要是,呃……”
小斋瞬间影后附体,各种羞涩怀念,一副憧憬美好的幸福女人范儿。
果然,老板娘一脸明悟:“我懂!我懂!这个对女人来说很重要!”
随后,她又顿了顿,道:“不如这样,我们除了必备的东西,其实也带不走什么。我把钥匙留下,你们看情况,要是政府马上来人,那就没办法。要是没来,你们还能多呆两天,厨房还有菜呢。”
嗯?
小斋真有点意外,道:“这太不好意思了,我们还是找找别的地方。”
“嗨,没事没事!”
老板娘摆摆手,笑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我最后的两位客人,都是缘分。”
……
午后。
顾玙拎着青皮葫芦,从山上颠颠下来,刚到大门口,就见女朋友坐在院子里看书。窄窄的牛仔裤,高领的白毛衣,勾勒的是丧心病狂。
“哟,来姐姐抱抱!”
小斋一瞧他,就拍了拍大腿,示意坐上来自己动。顾玙白了她一眼,拉起女朋友的小手,一起晃悠上楼。
俩人出来三个月,一直分开活动,此时相见,也没什么衷肠可诉。
刚进门,小斋就显得很急切,问:“你的火云针呢?亮出来瞧瞧。”
“呵!”
顾玙笑着一挥手,就像在虚空中摘取,指间就拈了一颗璀璨的星芒。她十分好奇,凑近观瞧,还是一根针的模样,只是变成了赤红色,并流动着一层灼热的火光。
在通常的认知里,火焰是笨拙的,总是以“一坨”这种单位出现。即便是火球,火团,火龙,它也是一坨整体。
但这根针上的火色,却像有生命似的,潺潺溪水般的流畅,以及活跃感。
小斋愈发兴奋,道:“来,试试!”
“小心点。”
顾玙没拒绝,这是俩人的日常活动。他神念催发,那道红芒闪了两闪,就不紧不慢的向对方飘去。
小斋右手一展,掌心亦是雷光闪烁,慢慢迎了上去。
“啪!”
那红光与紫光一碰,竟发出极为猛烈的爆音,亏得俩人控制,不然真的是雷火交加。
那红紫二色相互吞噬,各不相让,但随着顾玙一点点的加大威力,红光就占据了上风,紫光愈发黯淡。
“撤!”
突然,他喝了一声,俩人同时撒手,虚空平静。
“确实厉害!”
小斋由衷赞叹,道:“你这套七十二根火云针炼成,绝对是压箱底的东西,可以流传于世了。”
“哪那么容易!我全部炼制完成,起码得一年多,我又不能常住。”
顾玙摇摇头,道:“在异象再次爆发之前,能搞定十二根就好。以后每年过来几个月,慢慢炼吧。”
“别看火洲乱糟糟的,或许几年后,这儿就成了一块宝地,政府就该谢天谢地了……额……”
她抻了个懒腰,扯掉鞋子,往床上一pia,又问:“那个山洞,你没再去过?”
“没有,那地方太邪门,还有那些虫子,不知是什么鬼东西。”
“明天去瞅瞅,想办法捉一只研究研究……过来。”
她伸手一拽,就把男朋友拽到身边。顾玙挣扎不了,只得挨着她躺下,也问:“你跑了那么多寺院,有什么收获?”
“收获没有,就是大开眼界了!”
第二百零一章 佛与捉虫
佛教东进之后,慢慢衍化成八个大乘宗派和两个小乘宗派,合称佛门十宗。后来小乘衰落,又称佛门八宗。
此八宗,都是在古佛教的基础上,加以延伸、融合,混杂了很多本土文化之后,才形成的宗门。
佛教在东土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仅明确记载的,就有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的四次灭佛运动,被称为“三武一宗”法难。
究其缘由,无非三点:巩固统治,道佛相争,自己作死。
拿北魏太武帝来说,他最初不讨厌佛教,不过后来,出了一个臣子叫崔浩,崔浩是道门弟子,师从寇谦之。
这对师徒深受太武帝的信任,崔浩为独尊道教,便力谏灭佛。从表面看,此事由他引起,但实质上,是当时佛门堕落,才导致大劫。
太武帝刚禁佛时,并没有太过份,但二年后他带兵征战,到长安休整,发现随从与寺院的僧人吃肉喝酒。
他觉得不妥,便派兵检查,发现寺内有大量兵器和贮酒,藏匿着官员达贵的财物,还有与女人私乱的密室。
这才使其暴怒,下了灭佛诏书,毁佛像、寺院、经书,对僧人不论大小一律坑杀。当然了,崔浩最后也没有善终,被太武帝诛杀。
用佛教的话说,这叫如是因如是果。
用道教的话说,这叫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用小斋的话说,丫就是作死。
……
“佛门跟道门不同,道门从宋代起就一直在衰落,佛门虽然有过劫波,但后面几朝几代都很昌盛。”
大床上,小斋和顾玙相拥而卧,本是你侬我侬的场景,谈论的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这几个月,我去了少林寺、大慈恩寺、华严寺、国清寺……除了密宗祖庭,我都跑了个遍。没找到什么干货,都是通行的佛学经卷,但也了解到一些。”
“禅宗就是打坐,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净土宗是念佛,修净业,得因果,往生极乐。”
“律宗是修戒体,清净自身,方可成佛。”
“华严宗讲法界缘起,六相圆融……”
“等会儿,法界缘起是什么鬼?”顾玙打断道。
“就是世间和出世间的一切法,都是如来藏自性清净心在一定条件下的生起,离开一心,就没有任何法存在。”
小斋略微解释,见对方还是很蒙,直接来了句:“心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哦,有点明白了。”顾玙恍然。
“华严宗的教义是八宗的理论根本,包括法相宗、三论宗和天台宗,都有雷同之处。其实你只要明白一个概念,阿赖耶识……”
她坐起身,靠着雪白的墙壁,双脚搭在男朋友的腰上,道:“人先有五识,眼、耳、鼻、舌、身,第六识是意识,第七识叫末那识,就是潜意识。而第八识,就是阿赖耶识。这是一个挺抽象的东西,是所有人的本性与妄心的集合体,是善恶种子的寄托所在。一切众生,每一个起心动念,或是语言行为,都会造成一个业种。这种子在未受报前,都藏在阿赖耶识中……”
她属于学霸型人格,很热衷研究一些理论知识,讲的深入浅出。
顾玙非常认真的听,忽然也坐起身,道:“懂了懂了!首先你要信佛,信世上有因果,因果藏于阿赖耶识,阿赖耶识又诞生了很多法界。你受因果所困,做的事情都有业力,决定你死后是去地狱,还是极乐净土。”
“概括能力不错!”
小斋赞了声,补充道:“想要去净土,一是自己修业,二是信佛。修业是本力,信佛是他力,佛会给你他力,帮你升天。你要是做坏事,挂了之后还有业力感召,下地狱受刑罚。”
“啧,佛门这么唯心啊!如果按这种标准,现在的师傅们确实不行。”顾玙摇摇头。
道家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大道在前,披荆斩棘,百折不回。倘若修到天仙,可与宇宙同辉,与永恒同在。
佛家首先要信,你信了佛,佛才会给你力量。修炼境界也跟佛法相关,佛法越高,本事也就越大。而佛门传到现在,功法也必定缺失,加上比道门还要腐败的风气,想出个高人太难了。更主要的,即便你往生极乐,也只是到佛国去拜见佛祖,谈不上自身永恒。
“反正我没见着半点神通,无聊的很……哎,你知道我这趟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么?”
小斋不等他回答,自己道:“我去香积寺的时候,还真碰到个老和尚。他佛理精深,给我讲了很多东西,什么善恶因果终有报巴拉巴拉。我说坏了,我虽然没做过恶,但我男朋友做过恶,死了会不会下地狱?”
“噗!”
顾玙顿时喷了,这女人是亲生的嘛?
“大师就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说有时候没办法,必须得怼回去,不然心里不通畅。”
“大师就讲,如果犯了十恶业,死后会招感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身,永不超生。”
“那你怎么说的?”顾玙好奇。
她没答,反问道:“如果你本人在场,你会怎么应?”
顾玙想了想,道:“我杀过人,还不知悔改,死了会下地狱,那……那我长生不死不就完了?”
“哈哈哈!”
小斋一听,忽地大笑起来,伏到他身上,微微喘着气:“一个字都不差!”
“呵……”
顾玙听了也乐,这或许就是俩人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此时已是黄昏,床边的窗户半掩,窗帘敞开,薄薄的阳光透进来,在地面涂上了一层柔色。楼下,老板好像带着孩子回家了,传来一阵阵稚嫩的喊饿声,以及老板娘的哄劝。
小斋笑了一会才缓过劲,抬起头,再看向这个男人时,眼中就多了些冲动。灵犀相印,情之所至,本就难以抑制。
她挺起身,长腿一跨,就骑在了他腰间。
“干嘛……”
顾玙往后晃了晃,用双手撑住床,颇为无奈。
“我要犯淫邪啊。”
“大白天的,你就不能等会儿?”
“哗啦!”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风,小斋一挥手,窗帘就拉到了那头,光线顿时黯淡。她往前一探,就咬住了顾玙的脖子:
“人之大欲,还分早晚么?”
……
次日。
葡萄沟有十几处农家乐,绝大部分已经空空荡荡。这是最大的一家,满是乱扔的生活用品和垃圾,还有懒得处理的两只母鸡,正没心没肺在院中闲逛。
“咯咯!”
一只母鸡似发现了一只虫子,颠颠的跑去啄食,结果没走几步,身子一轻,却是被人提了起来。
它连翅膀都没扇一下,就昏死着被塞进口袋,另一只同样难逃毒手。紧跟着,两个偷鸡贼暗戳戳的摸出院子,一路奔向火焰山,正是顾玙和小斋。
他们背着口袋上了山,到了那个岩洞附近,顶上还悬着大石。此刻的阳光尚未转到位置,仍然笼着一片阴影。
“里面的通道太窄,只能爬着进出。如果能宽敞一点,我们直接进去,那些木偶也能带出来。”顾玙道。
“先把洞口扩一扩,免得碍事。”小斋则查看一番。
“你退后。”
顾玙几步上前,神念一动,已炼成的七根火云针就浮现在面前,赤红色的光芒闪耀夺目。他操控着法器,在空中纵向排列,首尾相接,就像一柄光华绚丽的短匕。
“噗!”
这短匕猛然突刺,硬生生的扎进山岩,直至完全消失。随即,就听岩体稀里哗啦的颤动,碎石粉末往下狂掉。
“轰!”
随着一大块岩石砸落在地,洞口上方显出一个硕大的豁口。
“应该够用了。”
小斋把两只母鸡蒙上眼睛,拿坚韧的绳索绑好,再用手指在鸡脖子上一划,瞬间鲜血直流。
“咯咯……咯咯……”
母鸡疼得乱叫,使劲扑腾着翅膀,却死活挣脱不开。
小斋猫着腰,瞅准里面,把两只鸡用力一甩。它们刚一落地,叫的就更加凄惨,疯了似的瞎跑。
鸡一般是绕圈跑,但动物的本能让它们觉得,有两股强大的气息在后面守着,根本不敢退后,只能一直向前。
“咯咯……咯……”
俩人在外面等候,只听那声音越来越弱,其实谁也没谱,不知能不能把虫子勾出来。
约莫十几秒钟,忽听鸡叫声猛然拔高,绳索开始剧烈震荡。
“收!”
顾玙眼睛一亮。
当即,二人各自拉拽,极为迅速的把绳索扯了出来。只见两只母鸡已经变成了鸡架子,身上还挂着几只黑虫。
这些黑虫似乎察觉到危险,还没完全露头,就急慌慌的往里跑。小斋戴着手套,长胳膊一划,就捏住了一只。
那虫子吱吱乱响,莲花状的口器张开,似要喷射毒液。结果嗞拉一声,一道微小的雷光穿胸而入。
黑虫顿时僵直,浩然威猛的雷霆之力在体内镇压,丝毫不敢动弹。
她小心的塞进口袋里,又蒙住严实的遮挡,避免被阳光晒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他们才舍不得往木盒里放,容易有阴影。
倒不是说,顾玙自己捉不了,而是捉了也没用。他对那些偏门的古怪传承,不如女朋友了解,就不是当学霸的料。
……
当夜,旅馆。
小院里亮着灯,在周遭黑漆一片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和伤感。感情一直很好的老板和老板娘,意外的争吵起来,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丝毫不管楼上还住着客人。
当然,俩人也不在意,正窝在房间里研究那只黑虫。
桌上铺着两层厚厚的棉布,小斋坐于桌前,打开口袋。她用手掌一拍,虫子对雷霆之气噤若寒蝉,老老实实的爬了出来。
拳头大小,八只倒钩连齿的长脚,口器硕大,眼睛颇为突出,有点像苍蝇的复眼。
小斋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刷的摸出匕首,竖着一切。
“噗!”
那虫头骨碌碌的滚落一旁,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染湿了一片棉布。她看了看布面,道:“没有腐蚀性,但可能有毒,这也不像血液,古怪古怪……”
她嘟囔着几句,手上没停,又将八只长脚一一切断,然后沿着胸口的一道细纹,直接剖开肚子。
“咦?”
俩人都很惊讶,虫腹中竟然是空的,没有内脏,没有骨骼,更没有血肉。
“这违背常识啊!”
小斋皱着眉,苦恼不语。
“呃,你说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的尸鳖?”顾玙问。
“不不,我看过师父的藏书,里面有详细记载。”
小斋否定,解释道:“尸鳖以食尸为生,但它们符合生物构造,还属于自然界。可这种黑虫,倒像是某种秘法培养出来的……哎,你说那洞里全是木偶?”
“对。”
“木偶里面有什么?”
“没细看,好像是个婴儿尸体。”
“婴儿尸体,婴儿尸体……”
她喃喃自语,过了好半晌,才道:“我想到一种可能,那些尸体就是虫子的培养基。自然界根本没有这种生物,只是借用婴尸和秘法,才能催生出这些虫子。道门不会用此类手段,我觉得很像巫术一脉……哎,你看!”
她把虫身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什么线索,又去切那个脑袋。结果刚要下刀,手忽然顿住。
“你看它的脑后,这个整体形状和纹路,像不像个鬼面?”
顾玙顺着一瞧,别说,还真像一张小且狰狞的鬼脸。而且脑后有两个红点,刚好落在眼睛的位置。
啧!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见过的那两次,都是红瞳鬼面!
“不能这么巧吧?”他嘀咕道。
“当然不能了!”
小斋行动迅速,翻出笔就开始描摹,道:“你跟鬼面打了一架,木偶还是鬼面,虫子又是鬼面。那些搞巫术的就爱图腾崇拜,指不定就是他们的象征。拜天拜地拜水拜火的,我听过很多,但崇拜鬼的……”
她把笔一扔,压住那张栩栩如生的鬼脸图,“就只有萨满教的路子!”
第二百零二章 冲击先天
萨满教是巫觋的变种,曾广泛流传于游牧民族之中,囊括了关外至西北的大片区域。
它的核心就是万物有灵,日月星辰、山川水火、花草树木,甚至某些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存在,尤其是对祖先亡灵和神的崇拜,更是教义基础。
萨满教是个统称,分支众多,都具有地域特点。比如关外,白山黑水,有些氏族便崇拜熊。比如西北,高原草甸,有些氏族就崇拜雪山。
他们的传承,都是源于巫觋时代的巫术秘术,非常注重与“灵”的沟通。
现在,小斋猜测张维那帮人与萨满教有关,或许就是车师国覆灭之后,侥幸传下来的一些后人。
当然了,他们并不很在意对方的准确身份,你不来惹我,我也懒得理你,你既然招惹了,那我肯定要怼回去。
而且是,见着一次怼一次,直至灰灰。
搞定这些,小斋把鬼面的图样收好,顾玙则将桌上的棉布卷起,裹着那只恶臭尸体揉成一团。然后神念一动,手心就生出一股赤红色的光,带着强烈的灼烧感。
“噗!”
那棉布一触即然,顿成一团火焰,并且越来越旺。不多时,棉布燃成灰烬,又顺着马桶一冲,毁尸灭迹。
“我越来越觉得你的针好,升级潜力巨大。”
小斋看着他的动作,赞道:“你再研究研究,能不能转换形态,可攻可守。”
“嗯?你是说这样?”
顾玙一怔,随即把七根火云针都招了出来,七道赤芒首尾链接,又组成一柄短剑的样子。而他伸手一握,竟然握住了火剑,真的如挥剑一般,冲着虚空劈去。
“呼!”
那赤红色的锋芒狠狠劈下,空气就像水潭一样,激荡出一波炽热的气浪。那气浪猛烈的射向墙壁,小斋身形一闪,就挡在前面,然后双手挥动。
“噗!”
“啪!”
眨眼间,气浪就被雷光困在掌中,迅速抚平。
而紧跟着,顾玙一松手,火剑又分散开来,重组成一个空心的圆盾在身前漂浮。
“之前的青玉针只有物理属性,变化不多。现在的火云针是法术属性,灵活度要高上不少。”
顾玙收回法器,思索道:“如果把七十二根全部炼成,确实可攻可守,但这不是转换形态,只是自由组合。如果真想改变形态,还得有什么机缘,才能再次升级。哎对了,你神识修到什么程度了?”
“可以外放。”小斋道。
“那正好……”
说着,他就翻出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剩下的那块青玉石,道:“我拿了足量的,有没有想炼制的法器?”
小斋瞅了瞅那石头,笃定的吐出两个字:“锤子!”
“啥?”
“锤子!”
“大姐,你认真的?”他蛋疼。
“我是雷公,当然要用雷公锤了!”小斋一脸严肃。
屁!我信你才有鬼了!
“你修的是雷法,自身灵气温养,就用不着火灵气炼制。小秋的进度应该差不多,也是刚刚外放……哎呀!”
他忽地一顿,道:“今天新年了,是不是给小秋打个电话?”
“新年?”
小斋眨眨眼,汗道:“忘一干净。”
出来三个月,音讯全无,就剩个倒霉孩子看家,也是够够的!于是乎,两个没良心的粑粑麻麻摸出手机,发送了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嘟……”
“嘟嘟嘟……”
过了好久,那边才接通,露出一张水沉沉的小脸,声音平静的可怕:“哦,原来是哥哥姐姐。”
“呵呵……”
俩人有点心虚,顾玙先问:“呃,你干嘛呢?”
“刚吃完饭。”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
一句话噎死,小斋推开男朋友,凑到屏幕前道:“这段有没有人来交易?”
“有三个,我收了一个,是株灵芝。”
“什么来路?”
“说是岭南齐家的,他们那里得天独厚,很适合药材生长。我跟他谈了谈,可以长期来往……”
讲正事的时候,小秋还是挺认真的。俩人掰扯了几句,小斋感觉气氛缓解,便道:“我们还得过一段才能回去,你自己在家……”
“过一段是多久?”龙秋打断。
“四月份吧,或者三月份。”
小斋一瞧,就心知不妙。果然,妹子又变成一张清水脸,硬邦邦道:“好,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啪!
大大的黑屏中,映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家伙,“完了,孩子生气了。”
……
过了新年,火洲愈发的像一座死城。
往年的平均气温,大概在-12℃——2℃之间,今年却整整提高了10℃,完全没有寒冬的样子。
老板和老板娘走了,钥匙给顾玙留着。偌大的葡萄沟,竟然只剩下他们俩人。
政府睁一眼闭一眼,默许他们居住。其实也没心思管,整个国家的能量运转起来,一切都在为移民服务。
七十多万的人口,已经送走了大半,仅有少数的人还在挣扎。当然,有的真是故土难离,有的只想多讹些钱罢了。
阿克逊县,伊拉湖乡。
这里有八个村落,总人口才一万多,如今六个村子搬空,还剩两个村子成了大难题。
而在一处简陋的院子中,妻子正抱怨着:“家里没有菜了,市场也关了。我们还是搬吧,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怕什么?村里还有十户没走呢,要出事也是一起出。”
那个满嘴黄牙的男人躺在椅子上,毫不在意。
妻子却惴惴不安,道:“那他们断水断电怎么办?”
“哈,那我就躺到乡政府门口去!你放心,上次跟他们谈,都快要松口了。这次再……”
男人成竹在胸的教育妻子,忽地话音一顿,兴奋道:“你听,是不是汽车声?”
女人侧耳一听,果然有隐隐的汽车轰鸣从远处传来,只见丈夫站起身,道:“来了,我出去看看。”
话落,他就出了院子,站在乡间的土路上举目一望。
只见尘土飞扬,遮挡了大半视线,而待尘土散去,先露出一辆黑色的大车前脸。紧跟着,后面一辆、两辆、三辆……居然是一溜车队。
男人顿觉不妙,双腿有些打颤。
“嘎吱!”
“嘎吱!”
眨眼间,车队在村口一堵,呼啦啦下来一帮特警,全副武装。为首一人喊道:“全部带走!”
“是!”
齐刷刷的一声回应,震得男人彻底慌逼,就见两个人冲到跟前,钳子般的大手拧住胳膊,再用力一按。
“你们干什么?”
他半跪半站,姿势极为难受,脑地被压到最低,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别吵吵!”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还没出口的言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而与此同时,从周围的邻居家中,也接二连三的赶出村民,都是哭天喊地。特警分的很清,对男的毫无情面,对女人和孩子倒很有分寸。
“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走……呜呜……”
“不要钱了,不要钱了,呜呜……”
那男人被压着,往卡车那边移动,耳边似传来妻子和孩子的喊叫声。他浑身扭成了一团,跌跌撞撞也是哭喊:“对对,我们不要了,我们这就搬!”
然而没人搭理。
队长捧着本子站在路中,有一个人上车,就划掉一个名字。到最后,有属下过来:“报告!共三十七人,实际押送三十五人!”
“少了谁?”他脸色一沉。
“xxx,xxx。”
属下报了两个名字,道:“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喝了农药,安排送医了。”
“……”
队长沉默,他对这里的情况清清楚楚,虽然大部分是讹钱的,但有两个老人例外。
都是孤寡,一辈子生活在村子里,无亲无后。他们不想要钱,就是不想离开,那些药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一天。
队长心下凄然,可是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庄,转身上车。
……
天柱山,齐云道院。
正是早饭时间,正一和全真两派传人,仍然泾渭分明的坐成两拨。他们吃的还是灵米粥,就是稍稍浓稠了一些。
经过多半年的服食,大部分人已经适应了灵米的效用,修为也明显提升。现在不定标准了,你觉得能承受住,那就多吃;承受不住,就还吃你的清汤寡水。
饭堂内非常安静,连匙碗碰触的声音都听不见。道士吃饭不妄言,但每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由于性质特殊,他们能得到关于修行界的一切消息,自然包括火洲。异象刚发现不久,整个道院就知道了。
好家伙!天地异象,一来就是一座城!这场面搞得人心痒痒,特想去瞧瞧,可他们也知道,本事不到家,去了也白费。
张守阳端起碗,一口干了粥底,冲左右两边略微示意。
他慢悠悠的走向门口,忽见一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差点撞到自己,定晴一看,却是全真青松派的一个年轻弟子。
“何事这么慌张?”他问。
“诸位,诸位师兄……”
那人没理他,反而站在原地,眼中带着兴奋的光:“卢,卢师兄宣布闭关,准备冲击先天!”
第二百零三章 功成
嗡!
此言一出,堂内再安稳不得,众人面色齐变,纷纷放下碗筷,出得门去。
这帮人到了卢元清的院子前,一个全真崂山派的弟子正守在那里,施礼道:“见过诸位师兄。”
“什么情况?”石云来问道。
“今天一早,我跟张师弟结伴去饭堂,路过卢师兄的院落。见他自己站在院中,不明缘由,便上前询问。卢师兄先是不语,后入室闭门,传下一句,说心中突有所感,要闭关冲击先天。我们不敢怠慢,马上通知了诸位师兄。”
那人脸上也是急躁,言语倒是缓慢清晰。
“……”
众人听罢,反应各不相同。全真先是惊讶,而后是狂喜;正一却个个面如死灰,忧心忡忡。
时间似乎诡异的停顿片刻,莫老道又言:“当先要务,一是通知官方,二是派人轮守。每二人作一班,可自愿参……”
话音未落,崂山派的那名弟子便道:“我跟张师弟自是第一班。”
“我可做第二班!”金辉派弟子道。
“我可做第三班!”海云派弟子道。
全真20名传人,平日虽有争斗,到关键时刻却是争先恐后,与有荣焉。正一16人戳在旁边,只能默默观瞧。
很快,十班轮守分派完毕,政府那边也得了消息。这闭关可大可小,小则三两天,大则三五年,每日送食送水,时刻看照,都得用人。
“不愧是白云观嫡传,这么快就要跨入先天了。”
“话还太早,不知能不能成功?”
“既然敢闭关,就说明把握不小,我们静待便是。”
大家正议论时,忽听远处一阵杂乱声响,又有一帮人撞开山门,急慌慌的跑了过来。约有七八位,为首一位军装老者,正是天柱山的总负责人。
他快步走到跟前,直接就要进院,又硬生生顿住,脚悬在空中几秒,才缓缓落地。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强行压制着内心情绪,抹身问:“现在怎么样?”
石云来上前回话:“刚闭关不久,看不出什么。”
“那要多长时间?”
“很难说,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
老者盯了他半晌,背着手踩了几步,又问:“石道长,莫道长,你们觉得此次如何?”
那俩人对视一眼,口径一致:“卢师弟天人之姿,修的又是上品丹法,再加上灵米的润养调理,希望还是很大的。”
说的都是虚辞,没给出明确答案,但老者似乎松了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这边期待万分,正一却悄然退下。
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齐聚居室,气氛格外凝重。晁空图生性飞扬,此刻也紧皱眉头,道:“卢元清怕是有八成把握,才敢宣布闭关,我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能有什么办法?正一的功法失传,难不成让我们转投全真?”钟灵毓无奈道。
他说者无心,张守阳却是一激灵,沉声道:“我们重道统,政府不会,他们见全真成效,必会全力支持。卢元清那人我太了解了,一定会借机发难。”
“他怎么敢?”
“千年道统,他说变就变?”
那二人都是一惊,瞬感阴云密布,嘴上虽然强硬,却像自我安慰。
“唉,政府首重价值,我们想挣得一线生机,还要从这方面入手。”
张守阳是天师府嫡传,了解的内情最多,看的也最透彻,只能摇头哀叹。
……
静室内。
卢元清闭目盘坐,上身中正,头微勾,拇指相接,左手于内,右手于外,劳宫穴相对,微分十指。
只见他呼吸匀长,轻不可闻,眉目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之意。
他搅海咽津,引入丹田,丹田内元精出动化气,顺督脉而上,经尾间闾、夹脊、玉枕三关,上、中、下三黄庭和上下阴阳鹊桥,完成一个循环,即是小周天。
所谓精气搬运上昆山,不动纤毫到玉关,妙在八门牢闭锁,阴阳一气自循环。
小周天功是现存最完整,品级最高的内丹法,可搬精补脑,进火退符,阴升阳降,百病消而体健寿延。
全真丹法,皆是后天返先天。
到先天才能感受到灵气,那反过来,有灵气才能修到先天。你搭通天地之桥,桥都没了,你通个毛线?
数千年历史长河,明朝是最后的修士时代,从明中后期开始,高功大德迅速消失。等到了清代,就只剩些理论知识,再不见修士。
说的直白些,就是灵气枯竭之后,世界等级降低。即便把内丹法修到极致,也只能卡在后天巅峰,迈不进一步。
如今灵气复苏,世界等级又随之提升,后天返先天就有了可行的空间。
卢元清天纵之姿,一身小周天功还要超过师父,差的就是这个机缘。他二十年的积累,加上灵米辅助,终于到了临界点,所以才有了这次闭关。
“呼……”
“呼……”
卢元清的呼吸越来越轻,面目愈发沉静。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肾中一热,丹田内似显微光。
他抱守神识,不为所动,继续按功法运转。
再行数周天,当真气元精聚于顶,平稳运行的内气突然一跳,似超离轨迹,要脱出体外。刹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刷着意识,浑身毛孔顿开,经络舒张,竟然体会到了精气神的首次圆融,似沟通天地,顺一自然。
而紧跟着,这圆融感又迅速消散,像一盆温水从头浇下,汩汩的涌进丹田。整个人若饮酒之似醉非醉,体态轻柔,直如飘飘欲仙。
……
两天后,正午。
此时值守的是南中长春派和龙门南宫派的弟子,祖师都是丘处机,渊源颇近。二人刚吃过午饭,正坐在院中闲聊,不时往主屋瞄上一眼。
那门内是正厅,东屋便是静室。而在静室门口,摆着一盘食水,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分毫未取。
“你说卢师兄能成功么?”南宫派弟子忽问。
“当然能!”
长春派弟子似对他极为尊崇,道:“倘若师兄晋升先天,执掌道院,我第一个支持。如今世事已变,我全真还想延续道统,必须有师兄这样的人物出来坐镇。”
“我倒有些担心,总觉得看不透他。”
“你就是多虑,由师兄担任主持,总比正一要强。”
“那倒是……咦?”
俩人正说着,忽觉一股微妙的波动传来,然后就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第二百零四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卢师兄!”
“卢师兄!”
二人瞬间起身,齐刷刷的转头看去,期待中又夹杂着一丝不确定。
卢元清一身蓝布道袍,梳着道髻,面容清和,似乎没什么变化。他见了二人,微一拱手,笑道:“有劳两位师弟了。”
“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应该做的。”
南宫派弟子顿了顿,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问:“师兄,您,您可是……”
“侥幸而已。”他委婉应道。
轰!
短短四个字,听在二人耳中却似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长春派弟子更是身子一歪,激动的难以自制,连连道:“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恭贺师兄晋升先天……哦,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说着,他脚步连踏,转眼离开。
卢元清笑了笑,并未阻止,剩下的南宫派弟子有些慌乱,问:“师兄,您可有什么需要?”
“我无事,你自己随意吧。”
“哦,好好!”
那弟子本想走的,可念头一动,又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小心在旁候着。
卢元清不去管他,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会看看云,一会看看树,一会又闭目沉思。到了先天境之后,最大的感觉就是细致入微,入目所及,就像从低像素变成了高清屏,而且与自身的关联更加紧密。
这种美妙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当!”
“当!”
“当!”
崂山派的那位去了没多久,大殿的方向就骤然响起一阵钟声,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敲了十二声,余音仍在空山回荡。
钟响过后,先赶过来的是一众道友。
“师兄,恭喜恭喜!”
“卢师弟,你这是先行一步,我等还需努力啊!”
全真各派自是欢喜,卢元清的成功,为他们开创了一个新局面,以及鼓舞了强大的自信心。众人在恭贺的同时,亦不免暗自遐想,日后的自己是何等风光。
张守阳等人站在圈外,神情压抑。两派斗了千年,没想到在现代,在大机缘来临之际,还是让全真走在了前头。
晁空图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地身形一动,高声道:“是真是假尚未知晓,诸位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
场面立时一顿,石云来微微皱眉,他虽然看姓卢的不爽,这会却得护着。刚要反唇相讥,却见卢元清上前几步,笑道:“晁师弟,莫非你还想比试一番?”
“当然,不比怎么知道?”
“好!”
卢元清右脚一跨,牢牢的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只是看着对方。意思很明显,你尽管来!
众人见状,便不再劝说,呼啦啦的让开空间。一个是公认的第一,一个是手段无穷的茅山嫡传,俩人平时多有摩擦,但没真正比过。还有先天到底什么威力,自己的差距又有多少……其实都很好奇。
而晁空图貌似嚣张,实则胆大又细密,此番主动试探,丢了脸不怕,不知对方深浅才可怕。
“小心了!”
他轻喝一声,右手一晃,指间就多了张黄色符箓,再一抖。
“噗!”
那符箓无火自燃,泛着黑黝黝的古怪光芒。
“北方黑帝,太微六甲,血食之兵,敢有红鳞,去!”
晁空图口念法咒,就见那符箓黑光大作,迅速凝聚,最后竟化成一道如长刀般的奇形兵刃,通体乌光,带着尖啸和血腥杀气,破空而去。
“黑杀咒!”
卢元清也是一惊,两派相争,忽有熟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此等杀招,更没想到一下就直戳戳的扔过来。
符分五品,真正的黑杀符威能莫大,这个只是低配版,但在第五品中,堪为杀伤第一!
他刚刚晋级先天,面对这种压箱底的功夫,丝毫不敢怠慢。当即双手挥动,宽大的袍袖在手的带动下,竟划成了两个圆圈。
小周天功急速运转,刚生出的一点先天之气,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砰!”
那奇兵与气劲相撞,抵挡了片刻便消散在空中。晁空图法咒被破,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急退。
卢元清也不好过,身形晃了几晃,强行稳住。
“果然是先天境,佩服!”
晁空图拱了拱手,退到张守阳身侧。在此之前,对方的实力虽比自己高出一筹,但也不是太离谱。
结果一入先天,完全是质的飞跃,就像孩童面对着一个强壮成人,只有打闹的份儿。
“师弟承让了!”
卢元清也拱了拱手,同样心思复杂。晁空图堪为正一前三,果然非同小可,若非自己升级,还真的不敢硬接。
“哎呀,卢道长,恭喜恭喜!”
“来晚了!来晚了!”
仿佛故意掐着时间,这边刚比试完,政府那帮人就冒了头。一窝蜂的涌到跟前,众星拱月般将其围在中间。
卢元清刚刚出关,跟着就是一场打斗,还得应付这帮家伙。一大堆无营养的废话说罢,一人才讲明来意,首长有请。
他自然不能拒绝,跟众位道友暂别,跟赶场一样的又匆忙下山。
……
没办法,政府急啊,急不可耐的急。
卢元清被请到山中的科研基地,马上就迎来了一次测试。跟上次相近,只是多摆了两张长桌,一共三张桌子,共三十块灵石。
仇纶等专家,官方代表,军方代表全部在场,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说实在的,卢元清很需要休息,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重要性,妥妥的强撑。只见他不紧不慢的从桌前略过,直到第三张时,才伸手拈起一块石头。
接着,他大步走到仇纶面前,笑道:“只有这一块。”
刷!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仇纶,老头则抿着嘴,缓慢又笃定的点了下头。
“哇哦!”
“我就知道行!一定行的!”
“哈哈,这下太好了,干什么都方便了!”
刹时间,大家进入了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这一年积累的沉重压力终于有了宣泄口。仇纶也笑得满脸褶皱,连声道:“总算有自己的人才了,总算有了!”
之前受人限制,心里老是不安稳。他们不在乎啥叫先天,只要证明对方有感知灵气的能力,那就万事OK。
而卢元清通过了测试,终于得到了休息时间。
这一路过来,那些人毫无来由的,毫无商量的,毫无客气的,就把他视为政府门下,视为听命的一员。
他感受着这种官威与自信,面容淡定,屹然不动。
转眼到了晚上,他又被带到一间屋子,那位军装老者已等候多时。
“我是军旅出身,你乃修道之人,一切过程我们省略。”
老者非常直接,道:“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很需要你的帮助,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定将竭尽所能。”
卢元清微微行礼,垂下眸光,看不清其中意味。
“好!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
老者一拍桌子,似褒奖似警告的来了一句,又道:“你放心,国家绝不会亏待你们。你有什么需求,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们尽力满足。”
“……”
卢元清沉默片刻,开口道:“立齐云道院一事,不知还算不算?”
“当然算!你第一个成功,自然就是主持,道院的建设由你做主,我们绝不干涉。”
“包括招收弟子?”
“这个例外,我们已有规划。”
老者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们的意思是,先在各地宫观开放权限,招收适龄孩童。有了一定基础后,再选拔进入道院。”
“就是说,道院以后便是上上院,任何门派宫观都是下院?”
“可以这么理解。”
“也好。”
卢元清思索许久,方点了点头,继续道:“第二,我想去火洲。”
“哦?给我个理由。”老者颇为意外。
“我学成一身本领,总不是窝在山里自赏的。”
“哈哈,有志气!你去可以,但现在还不行,等春季过后,异象爆发,才是你施展的机会。”
“……”
卢元清又是沉默,道:“那便无事了。”
“真的没了?”
“没有。”
“好,你先回去吧。”
老者看着他离开,不由敲了敲桌子,此人不简单啊!
原本以为,他会借机提出扶持全真,打压正一之类的条件,政府也做好了相应准备。结果咧,人家只字未提。
要么是真忠厚,要么是真深沉。
……
盛天,特异局。
局长谢跃年得到消息后,简直弹冠相庆,拍着桌子大乐:“好好!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一打。过不了多久,上头就应该分配了,我们位置重要,一定要抢个厉害的。”
“就是就是,挨着凤凰山,成天担惊受怕啊!”江超凡立马应和。
“那个,局长,我不是泼您冷水。我就怕到时候来了人,结果干不过人家啊?”另一位处长道。
“啧!不懂了是吧?”
谢跃年点了点他,道:“那位顾先生的境界是先天,那位卢道长的境界也是先天。同一境界,就算差能差到哪去?”
“呃,或许吧。”
那人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
京城,白云观。
静室内,李清之放下手中信笺,缓缓走到窗前。北方正是寒冬,帝都刚下了一场大雪,街道建筑全覆上了一层白色。
中轴线的紫禁城,四下的胡同,还有那过往的园林、王府、梨行等等,现代化的气息似在雪中消褪,这座古老又发达的城市,难得显出一点历史的沧桑。
白云观更是老建筑,青砖飞檐,朱门黑瓦。
李清之看着皑皑庭院,一时间有种穿梭长河的恍惚感。那张信笺就在案几上,是卢元清的亲笔手书,介绍了一下最近情况,颇为简略。
别的话也不敢写,这都是被官方监控的。
但是,知徒莫若师,全真出了道门的第一个先天,李清之不仅不欢喜,反而忧心忡忡。
“唉……”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希望你没选错路吧。”
第二百零五章 政令
数日后,道院。
偌大的厅堂内,三十五人齐聚于此。这不是现代风格的会议室,也没有长桌子,有点像古代的聚义厅。全真十九,居左侧,成两排;正一十六,居右侧,也是两排。
正中首位,则是一张大椅。
今天的会是以政府名义召集的,结果到了一瞧,心中都有猜想:这是某人要立威了!
张守阳等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刁难,但他们还不能走,一旦走了,就表明退出道院体系,会更加的受排斥。
约等了几分钟,终见一人绕过厅后屏风,施施然的,不容置疑的坐在了主位上——正是卢元清。
他仍是一身蓝布道袍,没有半分得色,先扫视一圈,开口道:“之前官方表过态,要正式筹立道院,并开出主持条件,大家都听在耳里。在下不才,侥幸窥见先天,堪为第一任主持。道院的建设工作全由我们自定,那边提供支持,但绝不参与。所以今天有两件事,一是大家商量,怎么个建法。二是把人事章程,先定一个大概。”
“哼!怎么定还不是你说的算,费这个时间干什么?”正一宝田派的传人嗤道。
“我若是师心自用,就不用开这个会了。”
卢元清笑了笑,道:“自古丛林,皆是八大执事,及三都五主十八头。齐云虽是上上院,但人员太少,不便设那么多职务。我有份初稿,供大家商议。主持之下,设监院一名,此为大众纲领,须威仪可法,通道明德者乃当大任。监院由诸位公选,我无权指派,但我建议,由天师道张守阳师兄担任。”
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尤其是张守阳,皱眉盯着对方,不知他搞什么鬼。
卢元清视若未见,继续道:“张师兄明罪福因果,功行俱备,实为最佳人选,望大家参考。
监院之下,再设八执事。
总理一名,主接待迎宾,由莲花派莫浩峰师兄担任。
巡照一名,主纠察事务,抽补升迁,由崂山派黄志和师兄担任。
司库一名,主库房储备,出入买办,由高峰道朱蝉师弟担任。
典造一名,主厨房派遣,办理斋馐,由正乙派王元吉师弟担任。
掌殿一名,主各殿洒扫,谨慎香灯,虔洁供器,由穹窿山派谭崇岱师兄担任。
高功两名,主诵经讲义,由龙门派石云来师兄、茅山派晁空图师弟担任。
另有财务一名,我们都不是专业人才,还需从宫观上调。
以上,为道院的基本构造。从即日起,官方人员全部撤离,各派再出二三弟子,负责日常巡视打扫……”
他这一通说完,无论全真还是正一,都是暗潮涌动。
所谓八大执事和三都五主十八头,貌似细分,实则职能交叉,非常累赘。卢元清抹掉了大半,精简细化,一共九位管理层。
总体分四个部分:监察,后勤,外联以及经堂。
这便罢了,更为神奇的是人选。因为大家都觉得,卢元清肯定会打压正一,拉拢全真,甚至培养亲信。但结果一出来,嗬!还真的是知人善用,毫无派别之分。
众人各种懵逼,不过细想之下,又是妥贴稳当,再合适不过。
比如总理一职,必须熟悉经典,晓明各宗派系,还得性格圆滑,浸染世故。莫老道就是实打实的精明人,就得干外联的活。
还有朱蝉,年纪虽小,但为人中正尽责,放在司库的位置上,大家也很放心。
“……”
张守阳是波动最大的一个,太出乎意料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此人,以至于接下来的讨论,他全程划水,根本没在听。
不知不觉,大家商议了半日,总算得出一个大框,包括律令章程,设施布局,各殿安排,人手多少等等。
“诸位师兄师弟,既入道院,再无派别之分。日后遇到险阻,自当戮力同心,切记切记!”
卢元清最后来了一句,便宣布散会。
待众人一一离开,张守阳却留在厅堂,紧上前两步,低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师兄不是都看到了?我在筹立道院。”
“你设高功两名,说为诵经,实为传功。石云来和晁师弟都是道院翘首,你不设限制,是想打破千年道统,让全真去学符咒,让正一去学内丹?”
张守阳眼睛圆睁,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误会了,我是说诵经讲义,传功可是只字未提。当然,如果有耐不住的师兄师弟,私下向他们请教,我也阻拦不了。”
卢元清慢悠悠的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
张守阳挪动脚步,刚想追上去,又见他顿足抹身,反而直戳戳的盯着自己,声调陡然拔高:“如今灵气复苏,机缘已至,师兄以为,我道门该如何自处?”
张守阳一怔,涩声道:“上有官面压制,下有师门牵绊,我们又能如何?”
咝!
刹时间,他回过味来,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凛然和震动:“你是想……”
“呵,我什么都没想。”
卢元清一挥袍袖,从其身边擦过,大步出门。
“……”
张守阳站立原地,背影枯倦,久久不语。
……
卢元清晋升先天,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年春节刚过,政府就悄然颁布了一项新规定,哦不,应该说是修正版。由权力机构和道协总会共同起草,一纸公文,发遍了各地宫观。
《道教管理办法(新版)》,第六条规定,宫观选收弟子,须符合以下条件:
本人自愿;
无传染性疾病;
若是出家,除本人自愿外,还须经父母同意;
无刑事犯罪记录;
无吸毒、赌博、酗酒等不良嗜好;
有正确的宗教信仰;
……
原本呢,这个有十项条件,第二项是“年满十八周岁”,但新版中,就把这项抹掉了。不仅如此,后面几条也有变化:
“经考察三年,经宫观管理组织同意,决定是否正式收徒。合格者,给以冠巾、传度,允许常住。考察期间违反戒律,屡教不改者一律逐出。”
“考察期间,由当地道协发放补贴,补贴标准不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水平。一旦合格,享受道教人士各项优待和福利津贴,并尊重各派教义传统。”
明眼人一瞧,就晓得什么算盘。
不限定年龄,说明几岁都可以拜师。实习期发放工资,强调优待,可以吸引更多的心思活络的少年人。尊重各派传统,明确正一可以吃肉娶妻,又降低了心理防线。
通篇都赤裸裸的透着一个意思:快特么来吧!
而同样的,第九条也是新规:
“宫观要加强对道众,特别对年轻道众的培养教育。道众要遵守庙规,勤于职守,坚持早晚功课修持和传统仪范,纯正道风,道俗有别。”
“各宫观要严格遵守国家户籍管理规定,不得收留不明身份的道士及其他人员,其他宫观道士来本观参学,必须持有符合规定的证明信件。”
“不得在宫观内设置商业和服务网点、举办陈列和展览,各旅游景区不得擅设宫观,企业不得承包。丛林主持及管理人员,须要有深厚的道学底蕴方可担任。协会将不定期检查,违反者将查封宫观,依法处置。”
这就厉害了,尤其是最后一条。
全国有多少座道观,观里又有多少个真道士,多少个假道士?这观的所属权,是归企业,还是景区,还是什么别的人?
其实都门儿清。
企业承包一座山,修了座道观,随便找个人短期培训,合同一签。你在里面住,我按月给你发工资,香火钱归我们。
这种情况多了去了。
现此令一出,明里暗地的参与者都意识到,道门大清洗要开始了。
第二百零六章 肃清行动
江州,穹窿山。
春节过后,江南的气候半湿半暖,极不舒服。今儿难得是个好天,江州城的人趁着阳光和煦,时有一家老小外出踏青。
山挨着城,就有这点好处,游客群非常固定。
此时黄昏,在山腰的上真观内,两个道士正无聊闲谈。他们春节也放假,刚上班不久,还没什么生意。
“啪啪啪!”
马脸道士拍了拍殿内的功德箱,又瞄了眼箱上的大锁,鄙视道:“一天都没有几个钱,还搞把锁头,真是塞屁眼淌油,啬抠豆子!”
“待会人就来了吧,天都快黑了。”一个年轻道士道。
“人家多准时,必须得来啊!”
他们说的是会计,会计隶属企业,每天晚上过来,打开功德箱,当场数钱。影响力大的宫观,企业还能给点分成,像这种小地方,连口汤也喝不着。
马脸围着箱子绕了一圈,又道:“哎,我年中就到期了,老子肯定走人。”
“有下家么?”年轻人问。
“当然有,岭南那边的一个大庙,关系可硬,就给土豪做法事。随便下去跑个穴,一场就十几万。”
“哥,那带我一个呗?”年轻人也是眼热。
“你不行,你才入行几年,连经都不会念,露馅了咋办?”
俩人说说聊聊,又等了一会。
马脸有点奇怪,都这个时间了,那会计怎么还没露面?他正想打电话问问,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喊:
“快点快点,你们到里面去,你们到那边,千万别漏地方!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谁特么大呼小叫的?知道啥地方么?”
年轻人不爽,就要出去瞅瞅,结果刚走到门前,就听“砰!”
大门撞开,几个人闯了进来,不理摔在地上的那个家伙,直接道:“经部门查实,你们冒充道教人士,非法经营宗教场所。按照相关规定,先行给予查封和拘留,这是查封令!”
刷!
红头文件一亮,马脸顿时懵逼,随即撑着胆子大叫:“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山头么?我要打电话,我要给秦会长打电话!”
“秦会长?”
队长一听,就晓得是江州道协的秦云峰,不由冷笑:“他都自身难保了,带走!”
两个坑蒙拐骗的家伙,哪是人家的对手,分分钟就被制服。而与此同时,还有一帮人进去搜索,什么三茅殿,财神殿,文昌殿等等,里面的假道士通通被赶了出来。
只有一处例外,就是那座天师殿。这帮人细心细致的巡看一圈,还专门留下一位,负责日后的洒扫清理。
“咣!”
“咣!”
随着三清阁的大门一关,白底黑字的封条贴上,这栋刚建不久的三层建筑,转眼扑街。
“唔唔……我要打电话!”
马脸道士出了山门,还在拼命挣扎,喊道:“我要跟王总通话,我要跟王总通话!”
“哼!”
队长冷哼一声,用力推了一把,直接塞进车里。
他们不是警察,不是法院,而是特异局成员。新的《道教管理办法》一出,各地立即行动,组团打假,搞的那帮人是哭爹喊娘。
都是勾连的,假道士靠着假宫观,再靠着当地官员和大老板。
光凭这个管理办法,不能定人家的罪,但可以从别处查。这帮官员和土豪一查一个准,谁的屁股也不干净,审办了之后,财产自然没收。
财产没收,就顺理成章的过渡到道门,这叫数罪并罚。而这些宫观暂且闲置,以后看齐云道院的动静,再来具体分配。
却说特异局压着他们下山,不少游玩过后准备回家的市民都看在眼里,纷纷表示惊奇。
“怎么了这是?”
“犯事了呗,可能靠山倒了,这帮小兵也保不住了。”
“哈,早就该抓了,一帮坑蒙拐骗的东西!”
……
南中,长春观。
长春观是本省最大的宫观,看名字就晓得,继承的又是全真道统。主体建筑为五进:分灵官殿、二神殿、太清殿等。右侧为十方堂、经堂、大客堂、功德祠等;左侧为斋堂、寮堂、邱祖殿、方丈堂、世谱堂等。
此刻,在经堂的一间静室内,福星观观主吴大春正襟盘坐,汗流浃背。
福星观在下辖的一个县城里,属于支脉又支脉,根本称不上门派,就是小门小户混口饭吃。
他脑筋灵活,日子还算不错,可前两天忽然被叫到这里,又神奇的跟另一帮观主进行考试。
先是笔试,都是道经典籍的一些理论知识。
吴大春是个真道士,年轻时也学过道,但当了观主后,就把那点东西忘光光,成天琢磨捞钱。
笔试成绩一出来,他自然奇差,于是被叫到经堂,进行又一轮考试。考官便是眼前这位,长春观的高功。
这老道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开口问:“丹经谓,龙情缠绵,虎性狰狞。此话何解?”
“呃,龙为心,虎为意。意思是,情绪燥动不宁。”
他想了想,磕磕巴巴的回了一句。
老道又问:“虎无情,龙有意,又是何解?”
“这个,这个是说,心意想通,自成妙法。”
妈了个蛋!他上哪儿记着去?只能凭着模糊印象,企图蒙混过关。
“《周易参同契》中,对耳目口三宝有句歌诀,你可知道?”
得!
这下连蒙都蒙不了,吴大春愈发惴惴,低声道:“不知。”
老道皱了皱眉,再问:“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此句出自何处?”
“不,不知。”
吴大春的脑袋都快埋到裆里了。
“唉……”
老道叹了口气,道:“龙为心,虎为息,并不是意。虎无情,龙有意,是说要用有意的心,主动去与息妙合,方为合法。《参同契》有歌诀,耳目口三宝,固塞勿发通。真人沉深渊,浮游守规中。至于最后一句,出自张伯端真人的《悟真篇》。这些都是道经中的浅显文句,但凡苦修数年,勤勉一二,都会知晓。你答不上来,可见早晚功课懈怠,疏于诵经明义,不合格。”
“老修行,再给次机会吧,我一定好好考!”吴大春急了。
“你要在本观学习,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再回去,出去吧!”老道懒得理他。
“老修行,老修行……”
他还想叫唤,却被两个道士强拽出门。
“……”
老道揉了揉太阳穴,也是心累,无力道:“下一位。”
……
道门在春季的这番肃清,可谓意义深远。
先是宫观的属性,一定要纯粹,官员和企业都滚远点。再是道士自身的素质,必须要提高,不合格的培训,培训再不行就剥夺观主资质,只能打杂扫地。
以至于,有大批量的道士纷纷还俗。原本五万多的注册人员,第一波清洗下来,就跑掉了数千人。
各地的小宫观接连封门,当地百姓莫名其妙的就发现:哎呀我草,这庙怎么没人了?他们也不会去探究,对生活更是没有一点影响。
肃清,是为收徒做准备。收徒,是为了干掉糟粕,注入新血。
现在时间尚短,还看不出整顿风气的效果。不过框架已经搭好,以齐云道院为核心,以各省道协为基础,以齐云三十六友的门派为据点,真正形成了一张精英网络。
这消息也传到了道院之中,卢元清不理不睬,不予表态。张守阳自从那次对话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同样略过。
其他人倒觉得很棒,齐云齐云,仿佛真的屹立在云天之上。
总体来说,整顿过程有效且迅捷,还顺便清理了一票贪官和脏企。当然,有一家比较特殊,还没商量好怎么处理——凤凰山上的紫阳观。
第二百零七章 留守儿童
“唔……”
留守儿童龙秋站起身,抖了抖小铲子上的泥土,很不开心的支吾一声。
她刚种下一株首乌,块根呈红褐色,皮质坚实,份量足,堪为上品。现在首乌普遍造假,动不动就人形首乌,千年首乌,都是扯淡。
这株才几十年,已属难得。
她出了药园,跑到河边把铲子洗净,又用棉布细细擦干,然后抬眼四望。
冬去春来,经过几个月的生长,之前播撒的药材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遍布满山。那些桃树也窜的老高,枝叶繁茂,还长了很多花苞,摇摇点点的缀在枝头。
南岸的树丛清了一大片,又空出几亩平地,其中一块播了稻种,正等待出苗。有的已经冒头,青青嫩嫩,彰显着无限生机。
一切一切都很好,就是有点冷清……
“春播都要开始了,哥哥姐姐还不回来。”
龙秋咕哝着,把铲子收进库房,又坐在草庐的石阶上发呆。
她在苗寨就是独自生活,所以也没觉得不适。当然有点小埋怨,头一次迫切的希望山里收人,这样就能把自己解放。
没办法,单说春播,就得经过出芽、育苗、插秧等一系列工作。即便有金蝉帮忙,她也非常难做。
“哥哥说留给我一块玉石,炼制什么法器好呢?”
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一伸,就凭空出现一只小蛇,在掌心摇头摆尾。过了几秒钟,又变成了一只青蛙,鼓着腮帮子却叫不出声。
最后,金蚕才变成了胖娃娃,纵身一跳,跟主人排排坐吃果果,小短腿晃来晃去,像极了两根白萝卜。
“你可以飞着攻击,针蛊也是,血蚊蛊也是……”
小秋摸了摸它的头,自言自语道,“那,那我就炼制近战的法器好了。咦,我炼一把剑怎么样?刚好姐姐教了我剑法……”
金蚕或许能懂,可它说不了话,只是蹭了蹭主人的手背,一副乖狗狗的样子。
话说去年年底的时候,金蚕没再犯病,小秋凭借自身实力,已能彻底压制。草鬼婆的寿命都很短暂,很大原因,就是被蛊虫吸食精血,甚至反噬而亡。
小秋算幸运的,碰上了哥哥姐姐,平日以灵气喂食、驯养,反倒把金蚕蛊养成了灵蛊。更通人性,杀伤力更强,潜力也大幅提升。
“唉,算了,还是出去转转。”
龙秋又坐了半晌,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谷外走去。
她顺着刚铺好的石阶路下山,一直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建筑群。袁培基的行动很快,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增大,现有屋舍数十间,占地近千平,妥妥的一座庄园。
不仅如此,连路也修的平平整整,很有点开发区的意思。
她此番过来,是盛天特异局约请,说有事相商。其实特没节操,两位家长都不在,找个留守儿童商量,明摆着欺负人。
妹子首次主导,倒是不慌不乱,大大方方的进了庄园。
江超凡等候多时,笑着招呼道:“龙小姐,我是分局调查处处长,姓江,初次见面。”
“你好,我听说过你。”
龙秋点点头,就那么戳着,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那个,你先坐,喝茶……”
江超凡汗了汗,亲手给泡了杯好茶,方道:“我们最近配合道门,在开展一项整顿行动,紫阳观是其中之一。”
“然后呢?”小秋眨了眨眼。
“呃,程序是这样的,观主陈秋林要经过两轮考试,合格了,可以继续担任。不合格,则要留在盛天学习。”
“哦……”
小秋想了想,问:“还有什么?”
得!
凤凰山上多奇葩!跟他们对话,就不能用正常人的习惯。
江超凡心里吐槽,又道:“如果不合格,紫阳观会暂时封查,等陈道长学成归来,才能重新开放。我这次来就是跟你商量,紫阳观……”
“不行。”
“什么?”
“不行。”
小秋摇摇头,道:“这山是我们的,你不能封。”
“龙小姐,我们按章办事,也是没办法。”
“不,这山就是我们的,你们不能封。”
她不说什么“我考虑考虑,等哥哥回来,再跟你谈”,也不讲什么诡辩道理,就强调这一句:山是咱们家的,你特么没权利!
小秋没有谈判技巧,但她不傻。
第一,紫阳观香火不错,是景区收入的重要组成。别忘了,这收入是他们跟政府分成。凤凰山每年游客几十万,门票六十,年收入千万以上。
如果把道观查封,利益必然受损。
第二,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至于江超凡,表面上重视,心态上轻视。卢元清成了先天之后,就搞得很多人心思活络,对两位主儿的敬畏感也大大降低。
分局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试探一番。
江超凡故意磨叽,掰扯来掰扯去就是不松口。小秋只觉得对方讨厌,干脆道:“人,你们随便带走,观得留下。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走了。”
一句话撂在这,妹子抹身就闪。
“哎,龙小姐!”
江超凡还想追上去,刚跑了两步,就觉一阵腥风刮起。
“咝咝!”
从妹子的脑后猛然现出一只硕大的蛇头,血红的长信子吐出,竖瞳阴冷而凶残。那蛇头像飞的一般,呼的就扑了过来。
“啊!”
江超凡噔噔噔急退,扑通坐倒在地,不由眼睛一闭,状若等死。
“……”
但隔了两秒钟,毫无动静。他壮着胆子睁眼,只见大门敞开,外面淡天一片,人去无踪。
“呼哧……呼哧……”
丫吓得半天没缓过神,妈的,以后这活可不能接,太危险了!
想当初在天山脚下,那软妹子差点灭了一个小队!凤凰山三位爷,谁特么是善茬?
他勉强爬起身,灰溜溜的上车走人,回去还得向局长报告。
态度很明显了,观主陈秋林已然成了一颗弃子。道门完全放弃,政府也放弃,之所以留着,只是三方要维持现有的局面。
其实也挺好的。陈观主稀里糊涂,啥都不知道,正乐颠颠的筹备新春祈福法会。
真是蠢人命大。
……
白城,一处新建小区。
何禾放了学,正陪着爷爷看电视。他们已经从红梅街搬出来,住进了安置楼,虽然很简陋,看着也不太结实,但总比几百人挤在简易房强的多。
老头住了新房,脾气也好了些,他没有收入,全靠政府救济。对这些移民,官方还是挺包容的,只要别闹得太过,一般的条件都能满足。
他们看的是盛天台,正在播送本市新闻。先是市领导开会,政策一片利好,再是乡镇民情,又是普遍看涨,然后是家长里短,老汉有一儿一女,都已结婚,结果女婿跟儿媳妇私奔巴拉巴拉……
这些内容播完,通常就该结束了,今天却不太一样。
“为打造关外重点宗教文化示范基地,发扬和继承传统道教精髓,盛天市政府、市道协共同决定,以太清宫为核心,开展一系列的推广宣传活动。从明日起,先行举办为期两周的道教文化展览,全程免费,欢迎大家参与。地点:三经街8号太清宫西殿,咨询电话,135xxxxxx。”
嗯?
老头一看,就觉得特二百五,新闻联播咋还整这出?
小姑娘也在旁边瞧着,好奇道:“爷爷,什么叫示范基地啊?”
“屁的基地!就是缺钱花了,忽悠人过去烧香拜佛,收点有钱人家的徒弟就更好了。”
“那,那他们收男徒弟还是女徒弟啊?”小姑娘不理解。
“管他是什么,你问这个干嘛?”
老头敲了下孙女的脑袋,笑道:“除非我死了,你无依无靠的,找个收留的地方也好。”
“呸呸!不许胡说,爷爷长命百岁!”何禾立马就不开心。
“哈哈,好好,不说不说!”
老头抱过孙女,脸上笑呵呵的,表情却是莫名心酸。
第二百零八章 火洲爆发
三月末,火洲。
七十多万人已经全部撤离,大批的科研人员和军方人员进驻。他们主要是观测数据和护卫工作,对异象变化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
其实挺奇妙的,一座城市即将消亡,原本的人们天南海北,一去不回。反倒一帮外乡人,见证和陪伴了最后一程。
此时正午,在火焰山景区内,原本就不大的广场显得更加凄凉,那根金箍棒状的大温度计孤零零的戳在八卦炉里,笔直冲天。
而后面的赤褐色山体,小道荒废,再无游客踪迹……哦不,还有一位。
小斋就大大方方的坐在山岩上,周遭火云升腾,如一条条赤蛇在山顶游窜。此处的火灵气威势最盛,常人会觉得非常难受,对她来说,却是修习雷法的好地方。
有个词叫,天雷地火。
通常指自然界的恐怖力量,也指男女间的情欲萌动。这两种元素习惯性的被联系在一起,天雷为乾,地火为坤,一拍即合,然后快乐的搞事情……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之呢,小斋忽然发现,在山上修炼,只要金雷之气一动,周遭数十米的火灵气就跟抽风了一样,拼了命的想与其交合。
她不得不运起十二分的力气抵御,金雷很快就消耗一空。然后她打坐调息,再去撩,再掏空,再撩,再掏空,如此反复,耐操度竟然强了不少。
于是乎,她便天天来此,一坐就是大半天。
木办法,雷法修习缓慢,如果顾玙五年到人仙,她起码得八年。就像金雷之气,已经修了一年时间,才堪堪接近无漏境。
“呼……”
待日头偏斜,小斋吐出一口长气,终于收功。
她没走台阶,几个大步飞纵下山,经过温度计时照例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气温为:27.3℃。
妈卖批!昨天还是23℃,今天又特么涨。自春季以来,火洲的异象变化一天一个样,远超预估。
小斋摇了摇头,上了一辆破车,往葡萄沟的方向开去。这破车不晓得谁扔的,俩人偶然发现,就很不客气的占用。
一路荒凉,她开回了农家院,院中无人,楼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那是男朋友在炼制法器。
她没有打扰,自去厨房准备饭菜。
食物是官方提供的,不精致,营养倒足够。土豆芹菜,黄瓜西红柿,外加鸡蛋花,几道素菜搞定之后,她才喊了一声:“老顾,吃饭了!”
“知道了!”
上面回了话,不一会,顾玙颠颠下楼。
其实小斋的厨艺很棒,只是俩人在一块,她掌勺的机会很少。而在葡萄沟的这几个月,她算下厨次数最多的了。
“我回来的时候在周边转了转,情况不太妙啊。”
小斋喝了口汤,道:“看来等不到立夏了,估计就在这几天。”
“嗯,我的火云针也差不多了,刚好十五根。”
顾玙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呆一段吧,看看什么进展,等平缓一些再走。”
“那当然!千载难逢的事情,怎么能错过?”
……
深夜,万籁俱寂。
一只三角头的四脚小蛇忽然钻出了洞穴,约15公分长,表皮上带着黑色纹路。这是火洲特有的一种蜥蜴,名沙虎,极为耐旱,以小虫和植物块茎为食。
它是夜间性动物,这正是捕食的好时候。
“咝咝!”
它慢吞吞的爬着,脑袋左右摆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蚁穴。
蚂蚁可是好东西,沙虎明显有些兴奋,连忙俯身过去,先堵住洞口,再用两只爪子扒沙刨土。
它的肚皮都贴在了地面上,眼瞅着就要饱餐一顿,却猛然一顿。
古怪的三角头嗖地挺起,直愣愣的往不远处观瞧,暗黄色的瞳孔中,居然多了一丝不该有的莫大恐惧。
“咝咝!”
沙虎突然掉转方向,没了命的往前狂奔,四脚快速的交替行进,似有比天敌恐怖十万倍的东西在后面追赶。
而那蚁穴一阵乱响,数不清的蚂蚁一并涌出,亦是疯狂逃窜。紧跟着,越来越多的小动物加入其中,有沙鼠,沙蛇,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虫子。
它们很快形成了一股洪流,而在它们背后,在无尽的黑夜中,仿佛有一条赤红色的吞天巨蛇,巨大的身躯盖住了整个夜空,似要将一切毁灭。
“吱吱!”
有一只沙鼠倒霉的落在了最后,浑身的毛刺竖起,面部完全扭曲,诡异又狰狞可怖。它拼了命的想逃脱,结果跑着跑着,身体骤然一僵。
就像被巨蛇一口吞进了肚子,这小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抽干精华,生命枯萎,几乎转眼间,就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干尸。
轰!
巨蛇吞得血食,变得愈加亢奋。原本普通人不可见,如今已实质化的红色雾气铺天盖地,肆无忌惮的向四周杀去。
……
“滴滴!”
“滴滴!”
火焰山2号观测站内,张浩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被警报惊醒的,站里有自动观测系统,一旦气温大幅度升高,超过了安全值,这个装置就会剧烈响动。
“唔……”
张浩从睡梦中醒来,脑袋还有点昏沉,可几秒钟后,就连滚带爬的扑到仪器前。偌大的显示屏上,一串串鲜红的数据,只让他头皮发炸!
“报告报告!这里是2号站,2号站!”
他抄起电话就打了过去,喊道:“观测数据超过警戒值……不是哪一项,是全部!全部!”
啪!
张浩扔了电话,随便披了件衣服,跌跌撞撞的跑出卧室。
“快点快点!”
“我草他妈的,什么情况?”
几名同事也听到了警报,在大厅集合完毕。站长的面色无比凝重,只冲他们挥了下手,一声不吭。
众人出了门,站在外面的空地上,齐刷刷的向北方望去。每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红与黑的交杂辉映下,如同浇铸成了一具具雕像。
北方,就是火焰山!
那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赤红色,热浪滚滚,红云升腾。而在这天空之下,是一座苍凉野蛮,散发着狂躁与炽热的巨大山体。
这山体再没有以往的平静,如同一只苏醒的魔鬼,在远方震地咆哮,口吐火焰,要将世界烧成灰烬。
更可怕的是,那片由于纯粹的高温使得空气扭曲变形,而形成的翻滚热浪,以及那片恐怖的红云,竟在往这边缓缓移动。
“站,站长!”
呆立了半晌,张浩才咽了口吐沫,试图听听对方的意见。
站长是个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带过不少考察队,经过最初的慌乱,已然镇定道:“我们离那边还有段距离,不要担心,先过去瞧瞧!”
“哦,好好!”
张浩颤颤巍巍的去准备车,一共四个人,带着监测仪器直奔北面。小车在夜色中行驶,就像待宰的羔羊,主动送入那魔鬼的口中。
约莫二十公里的路程,开了一小段,就是一个字,热!三伏天,在大太阳底下暴晒,还喝不到一口水的那种热!
几人汗流浃背,呼吸有些短促,强忍着又走一段,一哥们突然大叫:“你们看地面!”
众人纷纷扭头,只见地上黑压压密麻麻一片,全是标本样的小动物尸体。被抽干了生命精华,悄无声息的堆集在四周,形成了一座露天坟场。
“呕!”
那哥们忽然捂住嘴,不知是恶心,还是身体难受,作势欲吐。张浩连忙把他放躺,拧开水灌了几口,又用湿毛巾狠敷。
站长开着车,看对方略微好转,才问道:“多少度了?”
“38℃!”另一人答道。
“不是很高啊,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皱着眉头,鼓励道:“坚持一下,我们再往前一点。”
说着,他踩动油门,又窜了几百米。那哥们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轻颤,意识也渐渐不清。张浩忙着照顾对方,也给自己不断补水。
终于,离火焰山十公里左右,四人都感受到了强烈不适。
“撤!”
勉强将数据记录完毕,站长特果断的掉头,逃命似的返程。
结果走了三分之二,又听汽车的发动机开始剧颤,各种不正常的噪音,然后砰的一声。车前盖喷出一股白烟,四轮停住,却是发动机彻底报废。
“草!”
站长锤了下方向盘,道:“我搀着他,咱们走回去!快快!”
当即,四人下车,踉踉跄跄的走完最后一段,衣服全部湿透,连呼吸中都带着烤灼的热气。
“扑通!”
“扑通!”
当观测站出现在视野中,浑身的压力也随之一轻,仿佛逃出了魔鬼领地,热度顿减。四人再支撑不住,接连倒地。
“咕嘟咕嘟!”
张浩又狠灌了一瓶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而他再回头一望,更是触目惊心。
原本还有些生命气息的荒原,一夜间变成了死地。那些野草、灌木、高树,就在自己眼前,从活生生的绿色,成了冰冷冷的灰暗。
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震撼,以及带来的剧烈恐惧,让张浩瞬间崩溃。
他神情恍惚,目光迷离,只喃喃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百零九章 大灾祸(一)
三月三十日,这注定是要被永远铭记的一天。
清晨时分,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裹带着万丈光芒。这光芒映照,竟然穿不透浓郁的红云,只能在边缘游弋。
这也使得火焰山地区,同时出现了三种奇观天象:金色的阳光,赤红的雾气,以及半红半蓝的天空,仿若人间浩劫。
“轰轰!”
一辆辆越野车和卡车发出愤怒的轰鸣声,在火洲这座早已无人的城市中进进出出,车上满载着物资和士兵,在区域间不断调动。
市政府大楼里,已经成了临时指挥部,那位黑框眼镜的老者作为督导小组的副组长,亲自坐镇前线。
而台上,一位教授正在讲解情况:“异象大概在凌晨一点钟爆发,经几个观测站的同事冒死查探之后,我们采集了不少数据。先说这个东西的性质。据现代实验证明,如果空气干燥,人可以在120℃室温下停留15分钟;但在潮湿的空气中,只需要48℃~50℃,人的耐受力就大大降低,因为汗液不能蒸发。不过要注意,这是外界温度,人对体内温度的承受力就远远不及。一旦体温超过42℃,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会发生严重紊乱,危机生命。所以对于人体来说,40℃的体温便是警戒线。”
教授语调低沉,道:“然而很不幸,它恰好不是外界温度。它可以直接侵入体内,就像侵入那些动植物一样,直接破坏人体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我们就会流失水分,然后像抽水泵一样,血肉都会被抽干。它现在的核心区域,大概在12.5公里,在这个范围内,我们身体素质最好的士兵,也坚持不过十分钟!而它的移动速度,平均每小时2.5公里,每秒钟就往前推进0.7米。所以应该在今天晚上9点钟,抵达火洲城下!”
教授缓了口气,继续道:“火焰山三面有城镇,一面是库木塔格沙漠,沙漠过去便是乌木市。这个沙漠面积2500平方公里,东西长800里,它直线通过要160个小时。而火洲南北宽240公里,东西长300公里,总面积七万多平方公里。如果全部占领,也是短短几天的事情!而我们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接受。我们找不出任何一种物质,能与其发生反应,唯一有作用的就是灵气。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不可能面对这个庞然大物……”
他说着说着,竟也进行不下去,一脸黯然的下了讲台。
“……”
老者环顾四周,列位同仁皆是如此,脸上带着不甘,愤怒,无奈和一丝茫然。
没办法,太打击士气了!从辨证唯物的科学观竖立,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好了!大家不要气馁,我们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把灾害损失降到最低。”
老者声音一凛,开始下令:“从即刻起,各科研组不要分散,主抓东、南、北三个方向集中观测,部队回缩力量,一定保护好安全。通知伊吾,仰吉,巴音,乌木,还有陇西的沙州,唐古特的阿里,马上做好撤离准备!”
他一连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与火洲紧邻,或与西陲省挨着的城市,随后顿了顿,又问:“齐云的人到了没有?”
“两个小时后抵达。”
“好,到时提醒我一声,我亲自去接。”
……
卢元清在飞机上。
这边一出事,天柱山就收到了消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他上了飞机。
火洲有一个小机场,由于地理环境和自然环境特殊,主要承担乌木市航班的备降任务,并无定期航班。直到去年,才开通了第一条固定航线,火州-伊吾-京城。
这次起飞之前,对气象做了严格监测,所幸伊吾的方向尚未受到波及,可以通行。
身为一个隐秘修行的道士,乘飞机的机会不多,何况还是小型专机。卢元清坐在宽软的沙发上,案几上摆着些饮料水果,自己却是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说实在的,以这种毁城灭地的异象级别,任何人都微不足道。把他找过来,一是帮忙预测,二是……好容易培养出来了,怎么着也得溜溜。
“嗡!”
“轰!”
不知不觉,随着飞机下降带来的强劲气流声,以及滑轮着地时的颤动,这趟专属航班终于降落。
“卢道长,火洲到了。”
“好。”
卢元清睁开眼,宽袍大袖,轻轻然的下了飞机。停机坪上已经等着几辆专车,那位老者一见,就上前握手,直接道:“总算来了!现在情势严峻,还需要你的帮助。”
“听从吩咐。”
他行了个道家礼,态度顺合,并无一丝抗拒之情。
“好好,果然是道门才俊!”
老者很满意他的姿态,招呼对方上车,飞速往城区驶去。
一路上,那位教授将大概情况介绍了一遍,卢元清有些疑惑,问:“恕我直言,我个人能力有限,我能做什么?”
“一个是测试,普通人我们已经试过了,根本进不到核心区域,但你或许不同,我们需要一些数据。还有,我们很希望你能上到火焰山,看看到底什么情况,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教授递过一摞资料,道:“我们正在建立异象数据库,按照对普通人和修士的危害程度,灾祸属性,波及范围等等,将异象分级。这个只有你能做到,以后我们会经常联系的。”
“哦,我尽力而为。”
卢元清对这种上级对下级的语气毫不在意,蛮认真的看了看资料,抓紧时间了解。
很快,车子开进市府大楼。老者一进大厅,就急声询问:“怎么样了?”
“又往前推进了五公里,其他的没有变化!”
“继续观测!”
老者不敢松气,简单介绍了卢元清的身份,又道:“卢道长会深入核心区,探查那里的情况,我们在两个小时后……”
“我可以立即进山。”卢元清忽道。
“……”
老者一怔,随即有些欣慰,道:“好,那就辛苦你了。”
当即,他连休息都没休息一分钟,又跟着几名士兵下楼。战士开着车,将他送到了最前线的观测站。
那里距核心区只剩下几公里,随时都会撤离。
三辆卡车停在门口,装载着珍贵的仪器,以及现在最重要的物资,包括水、药品、冷却液,以及快速补充流失养分的各种能量剂。
没功夫多言,战士取了一些物资,又开着车往前。只走了一小段,就看前面地上划着一道深深的警戒线,还插着杆旗帜。
那边红蛇飞腾,吞天噬地;这边战战兢兢,仅存清朗。
一线之隔,一是天堂,一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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