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扫尾


  这注定是一个惊悚而悲伤的夜晚。
  铁山下的灯光亮了一整夜,近百人分成两拨,一拨清扫战场,一拨打捞僵尸。哪边的工作都不轻松,每个人脸上都蕴藏着百味杂陈的冷漠。
  血肉飞的满地都是,这一点,那一点,连树枝上都挂着碎肉,这些都要清理。太零碎的,只能归拢到一起,稍后送去焚烧。较为完整的,就辨认出身份,留作安葬。
  机器车辆也调用了不少,直接抽取湖水,一遍遍的冲刷。水流裹着鲜血和泥土,混成半红半黑的样子,卷走了一层层的腥气。
  湖中心是最热闹的,人工造的几盏大灯雪亮,白剌剌的闪着光。荒岛上站了不少人,船只停在湖面,焦急的等待着。
  不多时,只见水下人员钻了出来,神色古怪的比了个手势。随后机器轰鸣,打捞网一点点升起。
  “哗啦!”
  当那东西露出水面,众人皆是惊呼。
  “这就是僵尸么?”
  “它死了么?”
  “不知道,我感觉还活着。”
  在岸边指挥的领导也没能淡定,只要第一次见到的人,都会产生莫大的冲击力。他盯着网中的僵尸,又恨又惧。
  就是这个东西,在今晚整整杀了二十八个人!就是这个东西,搞得自己焦头烂额,官职难保!
  事关重大,谁也不敢隐瞒。他在观音阁收到消息时,足足沉默了五分钟,之后才拨了个电话,亲自跟上级汇报。
  上头也惊愕,只道:稳妥善后,等待处理。
  等待处理的意思,就是这个锅你背定了,区别只在于什么方式。
  “当心,当心,落地了!”
  那边忽然一阵喧嚷,却是机器吊着打捞网,准备移到岸上。七八个特警端着枪,一有不对就会开火。
  另有几个人护着领导,站在远处观看。
  那僵尸像条大鱼一样,被扔上了堤岸,后背刚贴到地面,身体就猛地一抽,上身往起一掀,又迅速回落。
  “退后!退后!”众人大惊。
  “……”
  而等了几秒钟,它却没了动静,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用枪捅了捅,真的一动不动。于是更多人上去,重新用绳索捆了个结实,装进密封的铁箱里。
  大家都很郁闷,这东西没研究,都不知是死是活。
  “叮咚叮咚!”
  正此时,领导的电话突然响起,他走到僻静处,按了接听。大气都不敢喘,只听着那边说话:
  “受伤的战士怎么样了?”
  “已经送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
  “那个李肃纯呢?”
  “他身体很弱,好像还喷了一口血,发现时已快昏迷,现也在医院。”
  “好,等他稍微恢复,马上带回来……还有那个东西……哦,还有姓王的道士。”
  “是是!”
  领导连忙应道,又小心问了句:“关于我,我的处理出来了么?”
  “哼!你这次可闯了大祸,连我都保不住!不过放心,我会尽力周旋。你把这些事办妥,余下的就不用你管了……对了,那俩神秘人找到了么?”
  “派人去查了,还没回信。”
  “嗯,多留意一些。”
  说了几分钟,他挂断电话,这才吐了一口长气。
  他望望湖中,望望对岸,望望苍茫漆黑的铁山,忽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风云变幻,大幕拉开。
  ……
  政府对舆情的掌控,总是远超想象。
  当地的百姓只知有事情,但不知什么事情。伤亡者的家属已妥善安抚,参与行动和扫尾的人员也被严密监控。而没过多久,这帮人又纷纷调职,集中到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李肃纯在医院将养了几天,便和王若虚一起,被送离了罗壁县。
  而铁山连同水库,全部划成了军管区,从蜀州调来一支部队驻扎。山上的观音阁本是景点,自然作废,主持另作安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单说顾玙和小斋,他们回到县城就包了一辆车,连夜前往邻市。然后又买了票,踏上了去乐州的火车。
  次日凌晨,那帮人还在忙忙叨叨扫尾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乐州的一家酒店里。
  这趟蜀州之行,压根没有收获,反倒累死累活。宁愿再去天柱山翻个七天七夜,也不愿再碰到。
  王若虚是风水大师,但肯定没有五雷内法。还有那个李肃纯……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跟对方有太多瓜葛。
  因为,没有理由。
  抢谭崇岱的功法,是跟小斋的师门有关,可他们又不是土匪,见着个功法就想抢。更何况,俩人把情况摸得差不多,那少年就会个炼尸术。
  炼尸术啊,又low又恶心,还不如买个美乐娃娃玩。起码肤白肉软,关节灵活,防污能力还强。
  前面说了,他们没啥特别的念头,就想看看僵尸。李肃纯又不是生死之交,为毛要牵扯其中?
  不过呢,俩人不会知道,那夜的惊鸿一现,给少年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
  午后,阳光正好。
  小斋从睡梦中醒来,不自觉的抻了个懒腰,浑身舒坦。她稍稍撑起身,见顾玙伏在桌前,正拿着张地图勾划。而旁边的茶几上,摆着白粥、鸡蛋和几个素包子。
  “吃饭吧,还热着呢。”
  顾玙听到声音,没回头就道了句。
  “你什么时候起的?”
  小斋下床洗了洗手,拿着鸡蛋轻轻一敲,手指在蛋壳上划了两圈,一只雪白的鸡蛋就露了出来。
  “起来一个多小时了,你休息好了么?”
  “还可以。”
  她咬着蛋凑近,见那图正是峨眉山的地势图,满是密密麻麻的线路景点,不由愁道:“看样子,我们得在这定居了。”
  顾玙把笔一扔,也叹道:“这才第四站,还有天山、壶瓶和王屋。唉,真是半年不出门,出门走半年。”
  “……”
  俩人都有些沉默,做这些事情虽然有大意义,但做的过程中,实在是难熬。
  半晌,小斋才笑道:“好了,你也别画了,一会出去逛逛。”
  “也行,先散散心。”
  顾玙把地图收好,站起身,又道:“哎,乐州有啥出名的么,咱们可以去看看。”
  “我来之前还真查了查……”
  小斋把半拉鸡蛋塞进嘴里,含糊道:“听说这的露体视疗师挺出名的。”
  “什么?”他没听懂。
  “露体视疗师!露体视疗师!”


第一百零一章 肉体治疗师
  俗话说,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忽悠外地人的步行街。同样的,每个城市也有那么一块鸡儿邦硬的地方。
  乐州按自身实力来讲,只是一座四线城市,但傍上了峨眉山这条大腿,就呈现出一片繁荣假象。
  顾玙和小斋大抵转了转,没什么趣味,约莫傍晚时分就往回走。经过一条街道时,见两侧有不少保健会所,门脸精致,外窄内阔,有的已亮起了灯。
  “要不要去捏捏脚?”她瞧了一眼,忽然提议。
  “呃……”
  他有点纠结,道:“我怎么着都行,你觉着累了就去捏捏。”
  “那走吧,我请你!”
  小斋纯闲着无聊,拽上他就进了一家会所。
  “欢迎光临!”
  刚进门,身形苗条的服务员妹子就笑脸迎人,招呼道:“两位是做保健么?”
  “嗯。”
  “那楼上请。”
  俩人上到二楼,各进男女间。这层是洗浴和换衣服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单间,隐秘性很好。
  顾玙还挺稀奇,他是北方人,北方是一水的大澡堂子。一个个或长或短的老爷们,挤在一处洗洗涮涮,聊天打屁。
  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是南方人,第一次洗澡就吓得肝颤。扭捏了半天,还是穿着裤衩进去的,连肥皂都没敢带。过后更是彻底不去,自己闷在寝室洗小澡。
  咱们不能说,所有地方都是如此,但大体上:北方以澡堂为重,南方则习惯单间。
  顾玙简单洗过,换了身浴服,又上到三楼。三楼有大厅,有包房,男男女女的都不少。他找了个包房,躺了一小会,小斋才走了进来。
  姑娘穿着一身白色浴服,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竟比那衣服还白上几分。
  “两位需要技师么?”服务生凑过来询问。
  “嗯,再来一壶绿茶。”
  “好的……”
  服务生顿了顿,又问:“这位女士,您是要男技师么?”
  “女的。”
  “好,稍等。”
  待他出去,顾玙按开小电视,随口问:“你在盛天经常做么?”
  “看心情,两三个月一次吧。”
  “哦,我哪会洗澡很勤,做按摩就比较少。”
  “有女朋友的人,做按摩都少。”
  “啧,我说的是正规按摩!”他蛋疼。
  “按摩不都是正规的么?”小斋一脸惊讶。
  嘁!
  他懒得回话,自顾自的看电视。
  没等多久,便听轻轻的敲门声,随即进来两位女技师。一个二十出头,五官还算可以,就是妆太浓,显得不太清爽。
  另一个三十来岁,长发微卷,身材有致,一双杏眼能掐得出水来。这女人放下小箱子,笑道:“两位好,是做套餐,还是单项?”
  “按个脚就行。”
  “嗯,好的。”
  她的笑意没有丝毫波动,拽过凳子坐在小斋对面。年轻那个不怎么说话,就搭上了顾玙。
  “……”
  俩人互视一眼,都有点神奇。这女人的相貌也就75分,但一笑起来,就像春风里盛开的粉桃花,娇而不艳,媚而不俗,魅力值爆表。
  “两位第一次来么?”
  她的手指灵活,力道适中,在小斋的脚上揉捏着。
  “嗯,第一次来。”
  “我说怎么没见过呢,只要见过的,肯定不能忘。”
  “哦?”
  “你们一个帅,一个美,谁能忘呢?”
  “呵……”
  俩人齐齐轻笑,这话奉承的很明显,却不会惹人反感。而且她的声音也软软的,就算拍马屁,也比别人拍的要舒服。
  顾玙不禁看了看她的名牌,写着一个数字:3。
  对方非常敏锐,笑道:“我姓杜,是3号。这个妹妹姓吴,是6号。她不爱说话,但技术很好,你们多照顾。”
  年轻那个一听,也跟着笑了笑,捏的愈发认真。
  俩人不是那种嘴上没边的家伙,但跟这个女人聊天,确实很有意思。从峨眉到菩萨,从肾疗到胆结石,天南海北,五花八门。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那女人正做着最后护理,用精油细细的抹了一层,笑道:“好了,我看下您手牌。”
  小斋把手一晃,对方道:“嗯,我们先走了,欢迎你们再来!”
  说着,她带着同伴出了包间。
  顾玙瞅了瞅时间,还是很早,便问:“怎么着,回去还是呆会儿?”
  “呆会儿吧,回去也无聊。”
  小斋懒懒的打了个呵欠,pia的往后一躺。
  ……
  话说那女人出了包间,还没走到休息室,就听一个服务生喊道:“红姐,我正找你呢,那客人等半天了!”
  “几号?”
  “六号间!”
  “行,我这就过去,谢谢了。”
  杜红让同伴先行回去,自己拐了个弯,进到六号包房。里面只有两张床,一个中年男子正躺在上面,笑道:“红红!”
  “哎呀,不是不让你叫嘛,多肉麻。”
  杜红故作埋怨,却轻巧的凑过去,身子一斜,就软在了男人怀里。
  “哈哈,这里谁不知道咱们俩,我叫一声怕什么,红红!红红!”
  “你这人……我走了啊!”
  她作势起身,男人连忙拉住,哄道:“好好,不叫不叫。”
  这两个人呢,属于比较常见的从客人vs技师,到老铁vs姘头的关系,极其符合事物的发展规律。
  一个要钱财,一个要快感。要说感情,有;要说真情,呵呵。
  俩人腻腻歪歪的聊着天,有意无意的,杜红的小手就悄悄伸过去,在他的大腿内侧轻轻划弄。
  “咝!”
  那男人一抖,只觉一股酥痒传来,又波动到每一根汗毛孔里。
  他嘴里说着话,眼中却饱含期待,等着那只手伸进去,像往常那样捻、揉、推、拉、提……五种技法交融施展,简直爽滑美妙。
  不过今天,杜红好像没那意思,就在大腿根处动作,而且手指轻按,似点着某个穴位。
  “红红!”
  男人的心里身外都跟猫挠的一样,道:“你晚上请假吧。”
  “干嘛?忍不住了?”杜红笑道。
  “你这小妖精,从哪儿学的法子?今天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你!”
  “咯咯,这才几点啊?而且我单子怎么办?”
  “亏不了你的,你就开张368的。”
  “就知道你疼我!”
  她往前一凑,啵的就亲了一口。
  不多时,杜红拿着单子出来,又去找领班请假。她往宿舍走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破书上说的还真管用,今晚再试验试验……”


第一百零二章 破书
  “我怎么觉着,咱们俩流年不利呢?”
  “不用觉着,就特么是!从盛天出发这一路,就没得着好运气。”
  “唉……”
  山门的广场上,顾玙和小斋望着眼前的银装素裹,不由真诚的骂了一句,妈卖批!
  这年头,天气预报还是很准的。前两天是小雪节气,南方的温度随之骤降,他们在蜀州的时候已能感觉到寒意。
  而今日一早,当他们赶到峨眉山下时,赫然发现,这里已经扬了一夜的雪花。
  好嘛!
  雪中登峨眉啊,多意境,多浪漫,多费力气!
  方圆一百五十多公里,四座山峰,成千上百处探查点……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山里耗上数日,并且缺衣少食冻成狗。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峨眉山有三十多座寺院分布各处,都能提供食宿。
  他们特苦逼,旁人却很兴奋,不少游客专程来此,就为了看看雪景。几百号人堆在山门外的广场上,吵吵嚷嚷,不比旺季差多少。
  “呼……”
  顾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
  “怎么样?”小斋问的无精打采。
  “我宁愿它是1,但可惜它是3。”
  他说的是灵气浓度,如果外围能达到2以上,就代表里面可能有节点。
  “那就没办法了,走吧。”
  “记住随时补给,山里可能没什么动物了。”
  “没关系,不是还有猴子么?”
  “噫,真恶心。”
  俩人逗着嘴,齐齐迈步,随着乌泱泱的人流,一头扎进了峨眉之中。
  ……
  上午,乐州。
  程刚从酒店出来时,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今年四十三岁,时常健身,精力充沛,在床上总能让女人满足。他跟杜红上床的次数不算少,保持一个月两三次的频率。
  那女人天生尤物,每次都会搞得很舒爽。但是昨晚,她简直像只妖精,还是那种会吸到你血肉枯干的妖精。
  他颤颤巍巍的走到停车位,上了自己的那辆大吉普,刚启动两步,手机就响了。
  “喂,起来了么?”电话里传来杜红的软笑。
  “刚出来,你上班了?”
  “嗯,现在没有客人,就给你打个电话。你记得吃早饭啊,不然胃就更不好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吃……”
  程刚顿了顿,又道:“明天中午你请会假,带你去天星。”
  “还真买啊?我昨天开玩笑的,那个包可贵了,你别破费了。”
  “破费不破费也分人,对你,我就愿意给。”
  “哟,你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要是离不开你怎么办?”
  “离不开就陪着呗,我就当养只小猫小狗了。”
  “去你的,讨厌!”
  又腻腻歪歪的聊了一会,他才挂了电话,忽然生出一种很淡很暖的感觉。
  程刚白手起家,十几年积累的财产已过千万,妻子陪着一同创业,而今亦是人老珠黄。男人么,都懂的,在外找了几个情人,杜红只是其中之一。
  真要说起来,他最喜欢的反倒是这个年纪最大的女人。起初呢,他想的很清楚:媳妇是媳妇,情人是情人。
  但现在,经过了销魂蚀骨的一夜,竟发现有点欲罢不能了。
  ……
  保健会所,女生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大屋子,摆上八张双层床铺,一间能住十六个人。屋里的空气不是很好,透着一股各种劣质化妆品混在一起的怪味。
  杜红坐在床铺上,正对着小镜子化妆,忽听外面有人喊道:“3号!3号!”
  “红姐,点你了!”
  隔壁床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妹子,出声提醒。
  “我没化完呢,你去吧。记得提我,他就让你做了。”
  “哦,谢谢红姐!”
  那妹子应了声,提着小箱子起身。
  过不多时,杜红化完了妆,见屋内就剩自己,便掀开被褥,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古书。扉页和中间残缺,不晓得名字。
  这书的来历也巧,前阵子,那妹子的爷爷去世。她爷爷在乡下,年轻时走南闯北,收罗了不少书籍。老头死后,亲戚就把一大箱子书送到城里,让她去旧书市场卖掉。
  恰好当天,宿舍的桌子腿瘸了,随手就抽出一本垫桌脚。后来换了张新桌子,杜红看见这书,就随便翻了翻。
  书年头太久,还是繁体字。她有心扔了,但见里面有不少插画,像极了古代的春宫图。
  有的是男女啪啪啪,演示着各种体位。有的画了一根鸡儿邦硬,并在各个部位标明解读。还有的是一具男身,也是密密麻麻的注解。
  更奇葩的,还有一具女身图,以及女女之间的技巧。
  杜红是中学文化,毕竟有点底子,一瞧就来了兴趣。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翻成白话,然后发现:这竟是一本教女人伺候男人,女人伺候女人的学!术!专!著!
  嗬,厉害了!
  杜红抱着怀疑的态度,学了一招揉按穴位的手法,以及一式人面桃花。结果咧,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后山幽谷伴笙箫……
  有了成功经验,她瞬间就把这书视作珍宝。肉体治疗师啊,靠的就是男人吃饭。
  这书有数十页,她能看懂大半,唯独最后几页搞不明白。语言晦涩,连图也古怪,男女身上都化着一条条的细线,还有无数节点。
  尤其最后一幅,女在上男在下,女人神色诡迷,令人不寒而栗,就像一只刚交配的母螳螂,要啃掉床伴的脑袋……
  “3号!3号!”
  杜红看了一会儿,又听外面有人叫喊,应道:“来了来了!”
  她把书藏好,理了理衣服,起身出门。这里的女技师有四十多位,少的每天能做四个,多的能做十几个,各凭本事。
  杜红无疑是顶尖那拨,叫号不断,她进到包房,见也是个老顾客。平日勾勾搭搭的,倒是没上过床。
  她扭着细腰过去,自在调笑,气氛火热。
  稍微捏了几下,她忽道:“哥,我新学了一种手法,要不给你按按?”
  “行,我给你品鉴品鉴。”那男人也好说话。
  “呵,你要是觉着不舒服,就当我送你个活儿。”
  说着,杜红就跟昨天一样,开始在大腿根处摸摸索索。
  “我,我半个月没来,你这技术长进了!”
  “咝!”


第一百零三章 杜红
  杜红真的红了。
  虽然她以前也是爆款,但现在,简直吊的飞起。仅仅三天,她就成了会所最受欢迎的女技师,七八个客人排号等待服务的场景不要太多。
  很多时候忙不过来,她就叫那个妹子帮忙,人家也赚了不少。别的技师自然眼红,明里暗里都在挑刺,可没个卵用,活儿不好就是不好。
  今天是12月初,按照惯例,会所要列出上个月的业绩名单,加以奖金刺激。
  第一名毫无疑问,杜红在众人的艳羡中接过红包。第二名整整差了一大截,第三更不必说。
  “大家再接再厉,要向红姐学习……菲菲得了第二,很可惜,下次努力!”
  “哗哗哗!”
  等这种蛋疼的仪式结束,杜红便找到经理,道:“哥,我有点事,晚上想出去一趟。”
  “还回来么?”
  “明天早上回来。”
  “行,你去吧!”
  她现在是头牌,自然很好通融。而杜红得到允许,便换衣服下楼,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咚咚!”
  她上到七楼,停在一个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门被打开,里面正是程刚。他一见对方,就给抱了起来,狠狠亲了一口:“怎么这么慢,我都等死了!”
  “哎呀别闹,先放我下来。”
  “你让我等这么久,你得补偿我。”
  “好人,你让我把外套脱了啊。”
  “不用脱了,今天我生日,什么都听我的!”
  “呀!讨厌……”
  声音越来越小,而后又越来越高涨,变成了一阵阵的呻吟。
  正所谓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一番鼓掌过后,程刚疲惫又满足的躺在床上,搂着一具软软滑滑的身子,不由叹道:“红红,你现在真是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都快把我的骨头吸干了。”
  “哈,我又不是白骨精,我顶多算个没人要的小妖怪。”
  她抚弄着男人的胸口。
  “……”
  程刚本能的一颤,脸上却莫名纠结,半晌才道:“红红,我们认识多久了?”
  “认识五年了,第一次陪你睡觉,也有四年了。”
  她有些奇怪,抬头问:“怎么了,想起问这个?”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离婚了,你会跟我在一起么?”他忽然吐出这句话。
  “……”
  这下轮到杜红惊讶,可随即轻笑,道:“说什么傻话?我可不要你抛妻弃子,就这样挺好的。”
  “呵,是,这样挺好的。”
  程刚也是脑袋一热,说完就有点后悔,女人给了个台阶,也就装作没发生过。而杜红埋在他怀里,眨了眨好看的杏眼,神色微妙。
  这个男人最近很奇怪,以前一个月才见几次,现在却异常热络。几万的包包,说买就买,自己生日也不回家,破天荒的在外面度过……
  其实她能猜到,就是那本破书造成的效果。而刚才,他冷不丁提到离婚这件事,自己还真有些遐想,谁不愿意过安稳日子呢?
  当然她久经风尘,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一夜春情无话。
  次日一早,俩人还是先后离开。程刚回到家中,发现妻子没去公司,就坐在客厅等候。
  “你昨天上哪儿去了?”
  “不是说了么,跟朋友聚会!”
  “呵,你过生日跟朋友聚会,把我和孩子扔在家?芳芳昨天等了你半夜,就为了让你吃一口她做的蛋糕,你倒好,现在才回来?”
  “一大早的,我不想吵架。”
  程刚很不耐烦,本想在家歇歇,顿时没了心思:“我去公司了,晚上不回来吃。”
  “砰!”
  他甩门出去,妻子气的脸色刷白。她早就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以前还算本份,没有太出格。这次却不同,她真有了一种危机感。
  “喂?小李么?”
  妻子缓了缓情绪,拨了个电话过去:“对,帮我找人查查,到底是哪个狐狸精?”
  吩咐了一番,她挂断电话,暗自恨道:要是被我找到,一定叫你好看!
  ……
  “小心!”
  “哗啦!”
  一块突出的山石被脚一踩,直接松脱,带着些雪土簌簌滑落。顾玙左脚一空,整个身子就往下猛坠。
  他连忙用右脚一点,接着反弹向后飘出半米,随即双腿微曲,轻巧落地。快攀到顶端的小斋一瞧,也松了口气,手掌一压,先跃了上去。
  “……”
  顾玙摇摇头,只得重新攀爬。
  过了半晌,俩人才站在这幽山深处的一道峭壁上举目远望。雪下的不小,松顶石尖都覆着一层白雪,阳光映照,白色中又泛着一抹金光。
  最显眼的,是极远处的万佛顶,绝壁凌空,平畴突起,一座铜殿置于山巅,如一神孑立。
  “这边也没有,只能往那边去了。”
  “还好峨眉不算太大,不然真要死这了。”
  “哎,我觉着咱俩搞个野外生存直播能挺火的,资源都浪费了。”
  “算了吧,没那份网红气质。”
  俩人喷着哈气斗嘴,都有点微喘,待观察好地势,便踩着积雪往深处探去……
  他们已经进来三天了。
  峨眉的景区大概分成两条线路,以清音阁为界点,向左是前山线,走猴区,到洪椿坪,九十九道拐等等。从清音阁往右,是后山线,去万年寺、长老坪这些地方。
  他们将景区彻底趟过,没啥状况,就是过猴区的时候有点小麻烦。
  这里的猴子漫山遍野,主要集中在猴区,多为管理员驯养。有些无良的家伙,喜欢指使猴子去纠缠游客,以便让其买粮喂食。
  久而久之,猴子们也被惯出了毛病,愈发无法无天。
  尤其是冬天,冬天人少啊,猴儿都饿着呢。这时候最危险,一定要结伴通过,东西藏好,绝不能用手拎着。
  他们经过时,就有一个小姑娘,背包的拉链没拉严,结果被一只猴子跳到背上乱翻。姑娘吓得直哭,还不敢动。
  顾玙便悄悄弹了一指,那猴儿当场僵硬,差点挂掉。过后,那管理员反倒找上来,恶人先告状。亏得有大家作证,才没闹出纠纷。
  此次探索峨眉,跟天柱山类似,共划了七块区域,一个个排除。他们吸收之前的经验,主打山洞,地穴,幽谷之类的封闭场所,倒是效率极高。
  俩人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下午,才寻了处平地扎营。冬季动物甚少,顾玙便在冰河里抓了几条鱼,小斋仍然煮她的野菜汤。
  不多时,午饭搞定,各吃荤素。
  俩人都有些乏味,雪中山景确实很美,但看多了也就那样。反倒觉得白茫茫一片,能淡出个鸟来。
  那烤鱼焦嫩,菜汤清甜,都飘散着阵阵香气。
  吃的正无趣时,就听树上乱响,随即扑的一声,一个东西掉了下来。俩人一瞧,却是一只半尺高的小猴,通身白毛,脸庞黝黑,两只大眼睛死盯着那些食物。
  这白猴灵性十足,就像孩童见到好吃的,馋嘴馋舌的走不动路。
  “……”
  “……”
  气氛一时很微妙,片刻,顾玙叹道:“为什么它们总在吃饭的时候出现?”
  “说明我们厨艺好啊!”
  小斋放下饭盒一推,哧溜溜的就滑了过去。顾玙也挑了一只不太热的烤鱼,往那边一扔。
  “吱吱!”
  白猴双爪接住,半兴奋半疑惑的咬了一口,立刻露出一张丑萌丑萌的笑脸,喔喔喔的叫个不停。
  咱们说灵气节点的特征:
  第一,封闭环境。
  第二,异化生物。
  俩人看它手舞足蹈的,同样很开心,笑道:“乖,慢点吃,吃完带我们去你家。”


第一百零四章 绿仙境
  白猴灵性异禀,但毕竟年幼无知,被俩人联手坑的不要不要的。
  方法也简单,就是对你好,就像约妹子出来,要什么给什么,搞到你都不好意思不去跟他开房的那种好。
  所以在一顿酒足饭饱之后,白猴很自觉的爬起身,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头前带路。
  这小猴不知是公是母,敏捷的吓人,行于峰峦林间如履平地。若非俩人还有些本事,跟都跟不上。
  顾玙和小斋速度全开,只觉地势越来越高,最后竟攀岩而上,停在一块横突的大石上。
  “吱吱!”
  白猴稍微停下,回头叫了声,跟着纵身一跳,就没了踪影。
  俩人连忙望去,见四周皆是峭壁,围拢成一块低凹地势,下面郁郁葱葱,稠密繁茂,形成了一小片森林。
  “高度有多少?”小斋问。
  “树木遮挡,看不太清,大概有二十几米。”
  “够了,绳子正好派上用场。”
  小斋翻出一捆绳子,这还是在盛天买的,一直没用。俩人把绳子系上树桩,另一端直直垂落,然后托住腰股,双脚点着山壁,一点点降下。
  这难度不算高,受过点训练的都能做到。不一会,俩人落地,抬眼四顾,立时有些惊艳。
  这是一种,一瞬间的感觉。
  就像懵懂的少年,第一次进到女孩儿的卧室;就像晚归的加班族,抬头看到家中留的一盏暖灯;就像喝醉的异乡客,踉跄出了酒馆,倾见了明月千里。
  他们从苍茫的白世界,一下子落入了绿仙境。
  清透,安静,不谙人间,没有半分的冒然和叨扰。每一棵树都是修直挺拔,仿佛千百年前就生长于此,远离着桑田变幻。
  “……”
  俩人身在此中,一时有些恍惚,直听到白猴叫声才缓过神来。那小猴就蹲在树枝上,依旧闪动着大眼睛,对他们的脚力也非常诧异。
  “谢了!如果有缘再见,再请你吃好吃的。”
  顾玙冲它招呼一声,便细细感受着此地灵气,片刻,不由赞道:“应该在六和七之间,比天柱强一点。不过这里是绝佳的修炼地,我都有心移居了。”
  “别立旗,指不定你以后就住这了……去那边看看。”
  这森林不大,半小时就逛了个遍。
  很神奇,除了小猴就没有别的生物,植被也少,稀稀拉拉的生着杂草,似乎养分全被大树吸取。
  “这些都是红子龙,剥开皮,里面是红色的,材质极硬,一百年才能长到这么粗。”
  小斋拍了拍一棵大树,眼中满是欣喜。
  “跟凤凰山那棵比呢?”顾玙问。
  “那棵就是老榔皮,枝多叶多韧性好,做棍棒,做大枪都可以。”
  小斋摇摇头,忽叹道:“唉,我越来越觉得咱们人手不足了,要是有人接应,真想带一截回去。”
  “你带回去能干嘛?”他奇道。
  “做剑啊。”
  “做剑?你还会剑法?”他着实惊讶。
  “会一点点,现在钢剑不让用,用木剑总可以吧,这个料子就很适合。”
  “难怪你见着带尖带刃的都想玩玩……”
  顾玙恍然,接着道:“驭蛇算一个,鉴木算一个,你那手上功夫算一个,这又多了门剑法。你说有凡术五门,那个是什么?”
  “我要是都告诉你了,你还有乐趣么?”小斋笑道。
  切!
  若是以前,他就无从招架,但相处久了,慢慢的段位也上来了,道:“那等你全部呈现了,难道我就没乐趣了?”
  “到那时候再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告诉我?”
  “我喜欢啊!”
  “……”
  ……
  “这位女士,你不能上去!这位女士……”
  “你滚开!杜红,你给我出来!有脸偷别人老公,怎么没脸见人?”
  会所里,一楼闹哄哄一片,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转眼,这脚步声上到二楼,略停了停,又直接往上。
  “杜红!杜红!你个婊子给我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高端,掩不住憔悴的女人疯狂喊叫。客人看着热闹,技师们幸灾乐祸,服务生则拼命阻拦:
  “女士,请你马上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你们家的员工勾引别人老公,你特么还敢报警?”
  那女人气势极盛,一看就是摸爬滚打练就的,正要再喊,忽见人群分开,露出一名长发女子。
  “你就是杜红?”
  “是……”
  “啪!”
  二话没说,一个嘴巴就糊了上去。杜红躲闪不及,右脸瞬间红了一块,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就是你这婊子!你爹妈生的你,就让你干这不要脸的勾当?”
  女人不依不饶,继续骂道:“那么喜欢跟男人上床,直接做鸡去啊,还干什么技师?当婊子还立牌坊!”
  “……”
  杜红被打蒙了,也被骂蒙了,话里话外能听出来,这位是程刚的正房。她不是泼妇性子,擅长的是温柔体贴,不可能跟对方撕比。
  “少跟我摆出那副嘴脸,装可怜给谁看?”
  那女人一见,愈发来气,伸手又要打。
  这时老板也赶过来,忙道:“姐,你消消气!这事是她不对,但毕竟是你们私事。我们正做生意呢,你给我个面子,出去解决怎么样?”
  “哼!”
  女人瞥了他一眼,又道:“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再敢跟我老公有联系,我把你扒光了游街!”
  话落,她抹身就走,留下一票议论纷纷的吃瓜群众。
  “好了好了,没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板简直要疯,待轰走众人,愁道:“阿红,你跟我来。”
  他带着杜红到了办公室,也不说话,一根一根的抽烟,之后才道:“阿红,你是这儿的老人,我们也算朋友。但今天你看到了,影响太不好,我实在没办法……”
  “哥,我不让你为难,我辞职。”杜红一脸平静。
  “唉,算哥对不住你,你可以先住着,等找着地方再走。”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收拾。”
  说着,她抹身回到宿舍,面对的是舍友们的冷嘲热讽。只有那个小妹子很关切,问:“红姐,老板怎么说啊?”
  “没事,以后我就不在这了,你自己好好干。”
  杜红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哎呀别哭,你不是有我电话么,想我了就找我。”
  她简单收拾一番,整理出一个行李箱,随即又去财务。老板还算仁义,给了三个月的底薪。
  一切处理妥当,她拎着箱子出去,这才抹了下眼睛。
  杜红站在街边,颇感世事无常。一个小时前,还是有工作有住所的;一个小时后,却不知今晚落脚何处。


第一百零五章 各有缘法
  杜红没去找程刚。
  的确,程刚对她很好,她也有那么一丝牵念。但牵念是牵念,成为不了说服自己继续死皮赖脸,然后跟那个女人撕比的理由。
  她看似温温软软,其实想的特通透:我就是靠男人吃饭的,男人么,满街都是。
  于是乎,她找了家小旅馆对付一晚,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另一个男人的面前。
  “谢谢你啊,不然我午饭还没着落呢。”
  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餐厅里,杜红切着一块七分熟的牛排,虽不太熟练,动作却依然优雅。
  “客气了,我们谈不上是朋友,但江湖救急,何况还是你这么个大美女。”
  那男人三十多岁,身量颇高,带着股生意人的精明和干练。他叫陈才,这家会所的老板,也是杜红的客人。
  昨天晚上,她一个个的打电话求助,只有陈才最有诚意帮忙。
  “呵……”
  杜红笑了笑,又道:“那你考虑的怎么样?我的资历你也知道,出来就干这行,绝不会砸了你的招牌。”
  “你在业内鼎鼎大名,肯来我这屈就,我高兴还来不及。”
  陈才摸出一份合同,推过去道:“这是合约,你先看看。”
  “哟,您还真正式!”
  杜红略感意外,接过一瞧,顿时吓了一跳。那上面赫然写着:保健养生部领班,年薪三十万,每月提成,年终分红等等一系列优待条款。
  “这,这……陈哥,我就是来做个技师,你太看得起我了!”她半真半假的表示惶恐。
  “我愿意给,你也值这个价。要是没意见,你一会就签了。”陈才挥了挥手。
  “那就谢谢……哥哥了。”
  她在中间顿了顿,然后才吐出那两个字,眼波流转,抿嘴轻笑。
  “咳,咳咳!”
  陈才被她自然散发的媚意扎到,咳了几声掩饰,暗骂着:真特么是只妖精!
  雇主关系既定,俩人也热络不少。他简单介绍了会所情况,这里在乐州颇为有名,餐饮、住宿、休闲、娱乐一条龙,因为隐蔽性非常好,来消费的多为达官显贵。
  稍聊了一会,陈才又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叹道:“既然你点头,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有些话我也不瞒你。别看我这儿生意不错,实际谁苦谁知道。就像前阵子,我想扩大经营,做点别的项目,可审批那帮王八蛋就是压着,拖了几个月都不给批文,你说我能怎么办?”
  “那就请出来,再沟通沟通啊。”
  “请了!今晚我就约了局,在绿洲摆酒……哎对了,要不你陪我一起招待吧?”
  “……”
  杜红心中恍然,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利用自己疏通各处关系,来获取利益,这份职业以前叫交际花,现在叫女公关。
  她没觉得受到侮辱,略一沉吟,便展颜笑道:“好啊,既然陈哥抬举,我也得涌泉相报才是。”
  “哈哈,痛快!来,我敬你一杯!”陈才大笑。
  ……
  “今天赵局赏脸,我这激动之情难以言表,都在酒里了,先干为敬!”
  包房里,陈才端着一杯白酒,对主位上的一个男人微微躬身,而后一饮而尽。
  “好!好!”
  “哎哟,小陈酒量不减啊,我是比不上喽。”
  “赵局您是为工作操劳,哪像我们游手好闲,我们才比不了。”
  席间各色人等,有官场的,有生意场的,还有传媒界的,杂七杂八都在叫嚷,中心就围着那位领导。
  待第一轮喝罢,杜红才站起身,笑道:“赵局,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唐突不唐突,反正看见您就觉着亲近。您要不介意,我也敬您一杯。”
  “一杯怎么行,要敬就敬三杯!”
  “就是,在场就你一个女同志,得表示表示心意,喝三杯!”
  旁人纷纷起哄,杜红听了,小腰不由一拧,恰好到处的拧出一丝娇羞和委屈:“赵局,他们欺负我,您可别欺负我。”
  “哈哈,好了好了,一杯就行!”
  那局长的眼睛就像钩子一样,死死的抠进这个女人的白肉里。
  “还是您讲究,我先干了!”
  杜红一仰脖,又笑道:“我给您倒上。”
  说着,她斟满一杯,柔柔一送,手掌相触的瞬间,悄悄用小指甲勾了勾对方的手心。
  “好,好……”
  那局长浑身一颤,就觉有只虫子掉进了心头窝,不停的爬啊爬,连酒的滋味都淡了几分。
  切!
  陈才看在眼里,不经意的撇了撇嘴。这老东西不好财,不好名,就是喜欢女人。
  许是美酒太烈,许是美人太浓,一向海量的赵局长喝了几轮,就有些支撑不住。陈才见状,立时道:“赵局,您觉着怎么样?要不要送您回去?”
  “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那您上去歇会吧,给您准备套房了。阿红,你扶赵局去休息,一定要照顾好!”
  “……”
  杜红眼神微怔,随即淡然,笑道:“你放心,就交给我了!”
  话落,她搀起局长,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慢慢出了包房。
  等俩人一走,屋内瞬间安静。半晌,有人忽道:“老兄,可以啊!哪儿找的这么个苏妲己?”
  “哈哈,就是运气好,自己撞我手里的。”陈才颇为得意。
  “啧啧,厉害啊!”
  那人真挺羡慕的,以他们的身份而言,这可是无往不利的宝贝。
  ……
  陈才的眼光着实高明,那女人果然是极品尤物。
  能让一个五十来岁的准高官当夜不归,尽情沉醉在温柔乡里,甚至次日还流连了一上午。直到下午时分,他才接到杜红的电话,亲自开车来接。
  那女人没有半点倦色,反而神采奕奕,更添魅惑。
  她坐在后座,陈才不时从后视镜偷瞄一眼,竟也怦怦心跳,道:“阿红,这次你帮了我大忙,真不知怎么谢你。”
  “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嘛。”
  “哈哈,说得对,那我就不矫情了……哎,你现在还没住处吧?我在附近有套房子,正好空着,装修都是全的,你就搬哪儿去吧。”
  “好啊,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呵……”
  杜红撩了撩头发,眼睛转向窗外,略有些出神。
  她之前接触的都是小老板,本以为他们挺牛逼的了,可昨天一瞧,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商人算个屁啊?
  不知不觉间,她心态也有了些变化,陈才算提供了一个平台,指不定还能碰上什么大咖。
  所谓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缘法。有的靠努力,有的靠人脉,有的靠心黑手辣,而自己靠的便是那本破书。
  那书中尽是人间情爱,床笫之欢,男男女女皆逃不过,可称宝典。所以说,她现在无比重视,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人来,把最后那几页译成白话……
  “咦?”
  她正念着心思,忽然轻呼一声。只见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两个年轻人迎面走来,衣服很脏,神色疲惫,气质却极为显眼。
  她一下就认出来,正是找她捏脚的那对男女。说的还真没错,就这两位,见过了就不会忘。
  “怎么了?”
  陈才听她半天不语,不禁问道。
  “没事,看到一对小情人,挺漂亮的。”
  “漂亮?再漂亮也比不过你啊!”
  “嗖!”
  这车子向前行驶,与二人擦身而过。顾玙突然回过头,古怪道:“那辆车上,有个人在看我们。”
  “认识么?”
  “好像是捏脚的那个女人,就那个3号。”
  “哦?”
  小斋也瞧了瞧,带着点戏谑和无所谓,笑道:“那车不错啊,祝她前程似锦喽!”


第一百零六章 重大会议
  道教有黄赤之道,即称房中术。
  这房中术,大概是古代的性科学,包含基本的性常识、技巧、功能障碍治疗与受孕等等。而同时,它又把性与修行结合在一起。简单说,就是男女在鼓掌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正能量,可以延年益寿或长生不老。
  古人厉害了!一边啪啪啪一边修炼,爽的不得了。
  不过后来,真正的双修之法失传,冒出很多下流的猥亵术,为道门不容。
  北魏寇谦之曾言:“大道清虚,岂有斯事!”晋葛洪也说:“单行房中不能致神仙,也不能去祸致福。”
  然后到了宋代,房中术更陷于邪法,出现了一些如催情、采补、御女术之类的东西,受后宅、后宫和淫人所喜,一直相传不绝。
  杜红得的那本破书,便是采补之道。
  前面的内容是技巧,后面几页是术法,采食男子精气滋补自身。久而久之,女人愈加年轻漂亮,男子则是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是不是肾透支啦?想把透支的肾补起来……啊呸呸呸!
  前面说,各有各的路要走。莫老道的内丹,谭崇岱的符箓,王若虚的风水,李肃纯的炼尸,包括顾玙的食气,小斋的雷法等等,都是他们选择的路。
  杜红也一样。
  在这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时代,任何人的成功或失败,都不会奇怪。而跟她的两次相遇,顾玙和小斋并未放在心上,更不知这个女人会爬到什么样的位置。
  转眼间,已是十二月中。
  他们十一月初出发,在外面已经晃了一个多月。
  小斋父母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都是催她回家过新年。方叔、方晴、曾奶奶、曾月薇等人也不时来电,问顾玙在何处,是否安好。
  他们能怎么说呢,只能说在外面旅游,玩的很开心,再过一段就回去。
  从峨眉山出来,俩人在乐州休整。顾玙照例做了一本记录,加上天柱山的那本,整整有一寸高。
  上面详细记载了两座山的线路图、节点所在,以及附近的资源探索,比如天柱的石壁,峨眉的树木。
  没错,他们把这些叫做资源。
  现代社会中,煤炭、石油、稀土、天然气,甚至人才储备,一起构成了人类社会的资源结构。但以现在的情况,或许以后就变成了奇花异草、精铁矿石、灵山灵脉……
  这东西很微妙,在旧规则尚未打破,新规则尚未确立前,就四个字:先到先得。
  俩人按照计划继续行进,还有三站:石门的壶瓶山,济州的王屋山,以及萨祖天山派。
  先去前两个,最后那个是重中之重。穹窿山和罗壁县都没什么收获,如果天山还没有,那小斋的《摄龙五雷内法》,怕是补不全了。
  当然他们不晓得,在遥远的京城里,一场意义重大的会议正在进行着。
  ……
  “啪!”
  白灯雪亮,刷的一下照在李肃纯的脸上。他猛地一震,从昏睡中抬起头。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四面高墙,紧厚结实,筑成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正前方有一块大大的单面玻璃,看不到里面的人。
  “时间已到,怎么样?你考虑好了么?”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威严厚重。
  “考,考虑好了,我答应你们。”
  李肃纯双目无神,似经受了一番莫大的精神摧残。
  “很好!你要知道,以你犯下的罪行,把你枪毙十次都不够!不过国家正在用人之际,特许你戴罪立功,只要你好好表现,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
  少年抽了抽嘴角,沉默无语。
  而那玻璃后面,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监控室中,正跟李肃纯对话。他刚要再讲,近卫忽然凑过来,悄声道:“首长,会议要开始了。”
  “嗯,知道了。”
  老人一挥手,道:“好好看管,注意他的心理波动。”
  “是!”
  屋内的专家立刻应道。
  那老人出了监控室,乘坐电梯往上走,又经过许多通道,最后来到一间会议室里。室内已经坐了八个人,主位一个,左三右四。
  他坐在左边第四张椅子上,道:“晚了点,不过有个好消息,那小子点头了。”
  “哼!要我说就大刑伺候,非得搞什么怀柔,浪费时间!”右二冷哼道。
  “那小子吃软不吃硬,万一心存死志怎么办?”
  “心存死志,你太看得起他了……”
  “行了,今天是开会,不是吵架!”
  主位之人敲了敲桌子,待两边安静,吩咐道:“念!”
  后方的机要秘书立时起身,捧着文件道:“一,同意设立特殊现象与异常人士调查管理局,直归中央管辖。总部设总局局长一名,副局长两名,各处处长七名,基层和外围人员不限。各地以较大城市为中心,辐射地域,共设三十六分局,职位等级同上。人员选拔标准,要求忠于国家,头脑灵活,应变能力强,能接受新生事物……该单位名称不对外,名义归市政府管理,若遇危机状况,可辖令当地所有部门!”
  “……”
  那八个人一听,不禁略微动容。他们在整个权力机构中,属于比较顶尖的那拨,距五位大长老也没差多少。
  而上头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还要超乎想象,这特异局真要建立,职权可通天啊!
  那秘书顿了顿,继续道:
  “二,从今日起,全国机关传媒要注意舆论导向,具体方法和培训,由各地政府负责。”
  “三,从今日起,密切注意道教、佛教协会及各门各派,多沟通,多交流,多了解。”
  “四,李肃纯一事,原则上同意,准许在第308号基地研究试验……”
  整整十条,当秘书念完时,寂静无声。
  半晌,主位道:“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和补充?”
  “呃……”
  左二先开口,道:“能不能搞个道教交流大会,统一调查?”
  “那样太过张扬,容易走漏风声,可以从具体目标着手,京城不就有个白云观么?”
  “明白,我去办!”左二点头。
  “那个姓王的道士很识时务,我觉得可以吸收进来。”右四接道。
  “同意!哎,对了,他提供的信息你们分析了么?”主位问道。
  “分析了,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实际么……”
  右四好像觉得有些荒谬,道:“据他说,下茅山炼尸术有六重境界,最后一个已经缺失,前五个是白、铁、铜、银、金。到了铜尸,就能开启少许智慧,听懂人言。到了金尸,便跟人相差无几,且可摧山裂地。”
  “哈,那不成神仙了!”
  左三脱口而出,遂自知失言,连忙闭嘴。
  “咳咳!”
  主位咳了两声,扭转话题道:“铁山那边怎么样?”
  “样本和数据已经传了回来,这边也研究了很久,没发现异常。”
  左四皱着眉,斟酌道:“但我觉得,肯定有某种东西催生了这些变化,只是我们探测不出来。”
  “我赞同你的想法,但上头要真凭实据,继续研究吧……”
  主位也无奈,又问:“对了,听说现场还有两个神秘人,查出来了么?”
  “我这里有资料。”
  右二翻开文件,道:“据当地警方调查,有一男一女的行迹极其可疑。他们在事发头一天进入罗壁,在一家旅馆投宿,第二天又租了辆车,晚上归还,并突然退房。据铁路方面提供的信息,他们当晚坐火车去了乐州,而后行踪不明。”
  “嗯,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派人去跟一跟。”
  主位沉吟片刻,道:“我总觉得这俩人有大问题。”
  “好,我去安排。”
  会议开了很久,待一切妥当,为首之人忽叹了口气,道:“诸位,我们活在和平的年代太久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倾轧争斗,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命运,谁要藏着私心在其中搞鬼,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是!”
  听那最后一句的威严气势,众人刷的站起身,皆自凛然。
  ……
  这会议的政令一出,地方纷纷动作,第一要务,便是组建那个特殊现象与异常人士调查管理局,简称特异局。
  这是项大工程,一时间内部群起而动,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可惜都碰壁而回。
  最迅速的是蜀州,把当天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囊括。那个背锅的领导得益靠山周旋,反倒落了个好差事,担任巴省特异分局的,呃,副局长。
  同时,上头也派人下去,追查顾玙和小斋,并监看双方家人。根据负伤军人提供的信息,官方构建了一组组性格模型,最后得出:
  俩人很有古时的任侠风范,喜好无拘无束,讨厌被束缚,尤其被强势威逼。所以上头的方针是,友好接触,平等交流。
  派去的人也是精挑细选,起码亲和力要极高。
  就在这种暗潮汹涌的情况下,那俩超级任性的家伙一路奔波,赶到了石门境内。


第一百零七章 苗寨
  石门在湘州,湘州在荆楚省,荆楚省在夏国的中南部。
  夏国立国九十年,天下三十六省,地广物博,人口众多。
  湘州算是人口密度较少的,城市与山林分界明显,东部发达,西部落后,满是千万年之久的原始地貌,以及传承古老风俗的村寨聚集地。
  这一片巍莽大山,统称湘西,而石门,便是湘西的门户。
  “滴滴!”
  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上,一辆老旧的轿车正慢速行驶。小斋把着方向盘,忽按了声喇叭,随即踩了脚刹车。
  “麻烦!”
  顾玙也无奈,推门下去,将拦在路中的一只竹鸡赶走。那竹鸡很鄙视,“扁罐罐”、“扁罐罐”的叫了几声,扑腾腾的飞到矮石上。
  “怎么感觉都成精了,一点都不怕人!”他回到车上,不由嘀咕了一句。
  “想多了,真要成精就好了。”小斋道。
  “啧!”
  顾玙咂巴了下嘴,也没再说什么。
  没办法。
  他们到了石门的时候,就发现一个特悲摧的事实,这里的灵气浓度只有1。哦不,准确的说,是在1-2中间。
  外围达到2,才可能有节点,这就表明,壶瓶山或许并无异常。
  不过既然来了,总得过去瞧瞧,不然不死心。石门的交通极为不便,从县城到各村寨的小巴,每天只有两趟。他们错过了时间,若想过去,只得等明天早上。
  俩人不愿干耗,索性租了辆破车,自己前往。
  结果一上路,才知道现实有多糟,太绕太远了!那破车扎进大山里,立时就成了没有来路,没有尽头的扑街样。
  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找到住处就不错了。
  “滴滴!”
  小斋又开了一段,拐过一道弯,忽然再次鸣笛。却是前方路上,有个穿特色服装的妹子在慢慢行走。
  她回头一瞧,笑着挥了挥手。
  小斋把车停到近前,就听她操着一口不太地道的普通话,道:“我要去前面寨子,你们能捎我一程么?”
  “可以啊,上来吧。”
  “谢谢你们!”
  她上车坐到后座,腰间挂的小铃铛一阵响动,惹得俩人频频侧目。她约莫十五六岁,肤色白皙,头戴银梳,身穿无扣交叉的大领衣,下着蓝色长裤,袖口绣着一只古怪小虫。
  顾玙喵了几眼小虫,笑问:“你是苗寨的么?”
  “嗯,从这里翻过一座山,再过一条河,就是我们寨子了。我今天去镇上买东西,回来晚了,还好碰到你们……”
  小姑娘十分活泼,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又道:“哦对了,我汉名字叫龙棠,苗姓叫GhobMiel。”
  “什么?”俩人齐齐一愣。
  “GhobMiel。”她重复了一遍。
  这回听懂了,谐音大概是“仡芈”两个字。湘州的苗民有十二宗支,即十二大苗姓,下面分衍无数,又经融合变迁,流入了对应的汉姓。
  仡芈,就是龙。
  待双方一番介绍,龙棠问:“你们是来旅游的么?”
  “是啊,我们要去壶瓶。”小斋道。
  “壶瓶啊,那里可远了,你们天黑也开不到。不如你们来寨子里,我们也有客栈的,还有停车的地方。”她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半点委婉。
  顾玙倒好奇,问:“你们也接待外人么?”
  “当然了,夏天有很多人来我们这儿,我们就卖一些自己做的小饰品,然后一起唱歌跳舞。现在是淡季,天冷了,才没人来。”
  “……”
  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顾玙笑道:“那好啊,就去你哪儿看看。”
  ……
  像这种山路,老司机也不敢飙车。
  小斋慢慢悠悠的开了四十分钟,终于见了几处人家。随着道路愈发平坦,人烟也越来越多,将近傍晚时分,总算到了龙棠的寨子。
  这里叫白青寨,人口近千,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苗寨。四面群山环绕,木质结构的吊脚楼依山而筑,错落有致。
  五条花街路串联寨中,东、西面置有木柱瓦顶的护寨门楼,寨中院坝及各户门庭,都是用青石铺就。
  寨前是一条清澈溪流,上有风雨木桥,沿溪另有石磨碾房,并水车成行。
  那破车驶进村寨,并未引起多大的关注,在龙棠的指挥下,一路开到最大的一栋木楼前。小姑娘下车,领着二人进去,喊道:“阿伯!阿伯!”
  “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不是去镇上了么?”
  里面传来一声低斥,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腰背微驼。他穿着一身便服,对襟的黑色上衣,连钉十一颗布扣,前摆平直,后摆呈弧形,下面则是大裤脚的长裤。
  “阿伯,我今天差点回不来了,多亏了他们……这是顾玙哥哥,这是小斋姐姐,他们要去壶瓶,今天想住在寨子里。”
  龙棠连珠炮似的解释完,老头打量了俩人一番,不耐道:“去吧!去吧!”
  “谢谢阿伯!”
  小姑娘拽着二人出来,悄声道:“阿伯同意了,他就是这样,你们别介意。”
  “那老人家是族长么?”顾玙奇道。
  “我们这不叫族长,阿伯是爹爹的大哥,是寨子的款头,附近几个寨子都要听他的……”
  经过她的讲解,俩人才明白,苗民都有自己的社会制度,各地的叫法也不同。黔州的叫“构榔”,首领叫榔头。滇州的叫从会,首领叫从头。而湘州的叫合款,首领叫款头。
  通常由几个或几十个寨子组成,制定条约,选举首领一名,副首领若干,老虎汉一名(军事首领)、傩师(祭司)一名、“理老”(主持司法)等若干执事首领。
  本朝建国九十年,这个古老的制度依然存在,成为政府的行政组织及法律的有效补充。
  如此看来,龙棠的身份还真挺高杆,她爹爹便是傩师,第二大的木楼就是她家。跟首领相比,龙爹爹就很和善,对两位客人表示了欢迎。
  见过了两位大佬,小姑娘才带他们去客栈。客栈也是一溜木楼,临着溪边,推开窗户便是山水如画。
  龙棠很热情,非要掏钱请客,跟小大人似的掰扯一番,终究没争过他们。
  交完押金,她又陪着上楼,笑道:“玙哥哥,你们一会就来我家吃饭,我们吃酸汤鱼。”
  “太打扰了,我们在这吃就行了。”
  “不打扰,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小姑娘明晃晃的颜狗直女一枚,对顾玙的热情程度远高于小斋。小斋懒得理,自己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忽地一指:“哎,那个人好奇怪!”
  龙棠凑近一瞧,脸色糟糕,认真道:“那个人不好,你们不要靠近她。”
  “哦?她是谁?”
  “她是草鬼婆。”


第一百零八章 草鬼婆
  有书记载:“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
  苗民擅养蛊,苗语叫“草鬼”,而养蛊者皆为女性,亦称“草鬼婆”。
  蛊术不属于道术,起源于巫傩文化,与茅山术倒有些相似。按照苗民惯例,必定一个寨子有一个草鬼婆,不过发展至今,传人寥寥。
  方圆数百里,也就白青寨这么一位。
  草鬼婆在族群的地位很特殊,平日遭族人嫌弃,各种受排斥,但有需要时,还不得不找她帮忙。
  因此她们多数独居,性情孤僻,有乖戾者,稍微对其不敬,便会对你放蛊。
  而小斋看到的,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发束绾,眼眸如水,站在溪边往木楼观望。之所以说她奇怪,是因为她周身都笼着一种孱弱,病态,就像被什么东西寄在身上吞血的感觉。
  龙棠显然不喜欢,探出窗户喊道:“他们是我的客人,你到别处去!”
  “……”
  那女人见她探头,本是欢喜,又听这话,不禁面色一暗,默默转身离开。
  “她是我阿姐,我五岁的时候,她就被草鬼婆带走了,回来就变成这样。总之你们不要靠近。”
  龙棠的语气也很复杂,嘱咐了一句,径自下楼。
  待她走后,小斋又望了望窗外,忽笑道:“玙哥哥,你怎么看?”
  噗!
  顾玙暴汗,道:“你别闹!”
  “我没闹啊!山清水秀,苗女多情,你干脆留在这儿成亲,我自己去西天取经。等回来时,说不定你就生出个小和尚了。”
  嘁!
  他懒得回怼,只拎着袋子撞进浴室,闷声道:“我洗澡了!”
  没劲!
  小斋耸了耸肩,身子倚着窗台,两条大长腿尽情伸展。小青也滑了出来,开心的在地板上游走,似乎很中意这里的环境。
  她就一边逗着宠物,一边无聊的四处瞧看。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他们去龙棠家吃了饭,又回到客栈。苗寨的晚上很枯燥,基本没有娱乐活动,俩人闲聊了一会,各自上床休息。
  室内安静,月光清冷,烧了半截的安神香飘着淡淡青烟。
  “咝咝!”
  突然间,正盘成一团的小青挺起身,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不自觉的游到窗台。尾巴缠住把手一拉,就开了一条小缝,嗖地就钻了出去。
  它顺着木楼游走,到了地面,又过了小溪,最后消失在树林中。
  而在树林深处,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那个草鬼婆正烧着一方铜鼎,鼎身圆形,口小肚大,下面架着火堆。
  她攥着一把绿色粉末,不断往里添加,从鼎口飘散出一缕缕的白雾。与此同时,林中簌簌不止,大量的黑影在月光下蠕动着,争先恐后的爬进铜鼎。
  有蜘蛛,有蝎子,有小蛇,有蜈蚣,赫然是一只只狰狞可怖的毒虫。
  那女人看铜鼎快要装满,不禁露出喜色,而随即,这喜色就变成了剧痛。
  “啊!”
  “啊……啊!”
  只见她双目紧闭,疼得全身抽搐,雪白的面皮下竟形成了一块波浪凸起,似有活物在里面乱钻乱窜。
  “盘王在上,佑我,佑我……”
  女人咬着牙根,嘴角丝丝血红,勉强往鼎中一指。
  轰!
  就像瞬间增强了火势,鼎中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夹杂着毒虫的疯狂嘶叫,令人毛骨悚然。
  过了半晌,嘶叫渐渐平息,女人的脸色也略微好转。她又一指,一道肉眼分辨不出的虚影闪过,似缩回到了体内。
  “呼……呼……”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真若死里逃生。
  “咝咝!”
  正此时,前方又有响动传来,她一怔,却见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冒出了头。这二货循着味道前来,结果到了现场,却发现人家收工了。
  丫晃了晃脑袋,还挺不爽的样子。
  女人却眼睛一亮,此等灵蛇极为罕见,若能抓回去喂养,等明年端午之日,放于蛊瓮。以这灵蛇的资质,必成胜者,那便是绝好的一只阴蛇蛊。
  阴蛇蛊,蛊入则成形,或为蛇、或为肉鳖,在身内各处咬噬。夜间更甚;有阴蛇随风入毛孔来咬,内外交攻,无可求治。
  “咝咝!”
  小青跟着主人得瑟惯了,不知危险,就见这女人站起身,对自己笑了笑。
  下一秒,它就觉得自己飘了起来,没错,就是凌空飘了起来,并迅速往那边移动。小青立时炸了,拼命拧着身子,可惜挣脱不得。
  等到了近前,女人伸手就要抓,忽觉一道尖锐的破风声袭来。
  “啪!”
  一颗石子正中她的手背,小青掉落在地,转身即逃。
  “对不住,那蛇是我的,你不能抓。”
  随着一句招呼,林中走出俩人,正是客栈里的一男一女。他们站至场中,并无恶意,只有浓浓的好奇。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也是蛊么?”顾玙问。
  “……”
  女人眉头一皱,红唇轻颤,似在念叨着什么。
  顾玙突然眼神一凛,运气于掌,右手向前一抓,随即稍顿,然后又是一抓。
  “好家伙!”
  他匪夷所思,只觉掌心微微刺痛,像被叮了一下。而那无形的东西碰壁,又直奔小斋,小斋手指一挑,雪亮的匕首转了个圈,在面前一横。
  “戕!”
  虚空中龙吟响彻,夜色惊荡。
  女人面色大变,这俩人居然能挡住自己的蛊虫,待要全力攻击,又听有人呼喊:
  “龙秋!”
  “龙秋!”
  好嘛,今晚的树林真是热闹,这已经是第三拨了。乱糟糟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股脑的钻出好些人,打头的正是龙棠,后面跟着两个青壮,其中一人背着个男孩。
  “玙哥哥,小斋姐姐,你们怎么……”
  龙棠见此情形,不由一愣,怒道:“龙秋,你又害人了!”
  “没有,我没有……”
  女人似对她非常忍让,画风骤转,慌乱的摆着手。
  “还说没有,你的鼎就在这儿呢!”
  “她确实没有,我们睡不着出来逛逛,碰巧遇到的。”顾玙给解了围。
  “哼!”
  龙棠这才作罢,厌恶的瞟了眼铜鼎,道:“小山肚子疼,你给看看。”
  “哦……”
  龙秋垂头上前,让男孩平躺在地,摸了摸他的腹部,问:“他疼多久了?”
  “晚饭时还好好的,睡到半夜喊肚子疼,我们就马上送过来了。”一个男子应道。
  “可能吃了脏东西,跟我来吧。”
  说着,她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停在一栋木屋前。旁人都不敢靠近,她进去片刻,拿了一枚生鸡蛋和一根红线出来。
  龙秋把红线绑在鸡蛋上,然后手指一划,白嫩的小臂就渗出了几滴血珠。她将血滴到鸡蛋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蛋壳,一点点融裹了红线。
  滴了一会,她把男孩的衣服掀起,用鸡蛋在腹部滚来滚去。
  众人的表情十分奇怪,恐惧又带着期盼。顾玙和小斋一眨不眨的盯着,皆感新奇有趣,这完全是另一个体系的能量,跟道法截然不同。
  约莫几分钟后,龙秋问:“肚子还痛么?”
  “不痛了。”男孩挺着小脸应道。
  “呵,记得以后别……”
  “哎呀,不痛就好,不痛就好。走,我们回去睡觉,这次谢谢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就抱起孩子,逃命似的撂下一句。龙棠也凑到近前,道:“玙哥哥,我们也走吧,这里没事了。”
  “……”
  俩人都没动,她正奇怪,却见小斋抹身过去,笑道:“你那个鸡蛋能给我么?”
  “嗯?”
  龙秋抬起头,失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自觉的把鸡蛋递过。
  “呵,谢谢!”
  小斋笑了笑,这才起身闪人。
  今晚无心再睡,他们出了树林,回到客栈,龙棠忍不住埋怨:“你们拿那个干什么,不干净的。”
  “怎么个不干净?”顾玙问。
  “反正,反正……哎呀,你别敲!”
  她见小斋磕了一下鸡蛋,连忙躲到一边,看都不敢看。
  俩人莫名其妙,见那鸡蛋哗啦落在茶杯里,不由凑过头去。蛋清呢,还是蛋清,蛋黄却很古怪,不是黄黄的,而是白花花的一坨。
  “噫!”
  连他们都有点恶心,那竟是一堆在蠕动的白色虫子。
  “这就是蛊么?”小斋奇道。
  “它们不算蛊虫,这应该是,呃……”
  龙棠想了想形容词,道:“应该是被蛊去除的病气,嗯,是这样。”
  俩人一怔,那可真神了,病气居然能实体化,变成一条条细白虫子。顾玙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留下聊聊,我们对这个很好奇。”
  “可以啊,反正我也睡不着。”
  龙棠见他挽留,自然没话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就知道蛊有多好种,能伤人,也能救人。以前一个寨子必须有一个草鬼婆,后来都没人学了,龙秋可能是最后一个。”
  她说到龙秋,不由黯淡了些,低低道:“寨子里原本有个草鬼婆,很大年纪了。她怕这个东西失传,就找到阿伯,阿伯让她在五个寨子里挑,最后就挑中了阿姐……阿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百零九章 龙秋
  “草鬼婆一旦学会放蛊,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找人放一次,否则蛊毒就会在她体内发作。如果她需要放蛊,又找不到外人,就会向寨子里的人下手。”
  房间里,一灯昏黄,小姑娘仍在讲述着。
  “所以你们才害怕龙秋?”顾玙有些了然。
  “不全是这样……”
  龙棠顿了顿,又道:“草鬼婆都有本命蛊,会伴着她们一生。之前的那个草鬼婆,她的本命蛊是癫蛊,人一沾到,就会钻进脑子里,变得跟疯子一样。可她不是要害人,放了蛊之后,会指点他们家人,去找另一个人解蛊,然后把解蛊的方法偷偷告诉那个人。但是,但是阿姐不一样。她的天分非常高,竟然收了金蚕做本命蛊。”
  “金蚕会怎样?”小斋见她吞吞吐吐的,不由问道。
  “……”
  小姑娘沉默了几秒钟,吐出四个字:“它会吃人。”
  “什么?”
  顾玙和小斋也是愕然,终于明白龙秋为什么遭到大家敌视。
  这里说的金蚕蛊和金蚕王不一样,前者是无形的蛊,后者是蚕中之王,通体金黄,身体比普通的蚕大一倍。以前苗族的傩师经常服用金蚕王,据说可以增加修行。
  “金蚕蛊非常厉害,它可以帮你做任何事,但每年年末,必须找个人让它吃。前年的时候,阿姐刚得到金蚕蛊,控制不住,差点死了一个人。去年又差点害死一个,就被大家赶出寨子。因为中了这种蛊的,没人能救得了。”
  龙棠的声音愈发低沉,道:“虽然阿姐说,找到了能抑制的方法,但没人相信她。”
  “什么方法?”顾玙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沉重,毕竟话题太过残酷,仨人有的没的又聊了一会,龙棠便起身回家。二人相顾片刻,小斋道:“那个鼎是关键。”
  “嗯,她应该借用毒虫生血来喂养金蚕,可惜治标不治本。”
  “唉,可怜……”
  小斋忽叹了口气,对龙秋的遭遇颇为同情。
  难怪看到她时,竟是那么的病瘦孱弱。要知道,金蚕一年吃不到人,就会吞噬宿主精血,两年吃不到,就会加倍,直至吃到人,或者宿主死去,然后一同挂掉。
  说来轻巧,期间承受的痛苦又是何等煎熬。
  俩人了解真相后,便对龙秋抱着一份敬佩与怜惜,只是眼下还有正事,不得不暂且搁置。
  次日清晨,他们告别白青寨,开着那辆破车,继续往壶瓶山驶去。
  ……
  午后,林中小屋。
  龙秋坐在木凳上,左手把着石罐,右手拿着药杵,一下下的捣着草药。这些草药便是昨天晚上的绿粉,加热后会散出一种香气,可以吸引毒虫。
  她没有绾发,一头长发如黑瀑般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另外半边脸,比这湘西美景还要精致,还要相宜。
  而这精致中,又带着一丝抹不掉的郁郁。
  经过两年的教训,她知道金蚕喜欢在年末发作,也就是12月下旬。金蚕蛊跟别的蛊都不一样,它是有灵性的。
  比如你要插秧,你先插一棵给它看,它就会把整亩的田插好。你一进家门,脚在门槛上一踢,回头再瞧,门槛上的沙土已经没有了,因为金蚕非常喜欢干净。
  金蚕无形,又能变形,或是一条蛇,或是一只蛙,或是一个到处跳跑的穿红裤头的小娃娃。
  收了它做本命蛊,如果宿主的能力不够强,反倒像签了不平等条约,由它来主导你。这样的蛊当然不好应对,龙秋也是实验了千百次,才发现毒虫生血对它有缓解作用。
  “哚哚哚哚!”
  好半天,龙秋捣完了药,起身拿到一旁。刚走了两步,就猛地一咬牙,那种近乎难以承受的疼痛再一次袭来。
  “唔……”
  她痛苦的呻吟着,左手颤颤巍巍的把石罐放好,右手死死抓着桌板,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正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两声叫喊:
  “秋姐姐!”
  “秋姐姐!”
  龙秋浑身一抖,急忙大喊:“别进来!”
  “秋姐姐,我是来谢谢你的,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你快走!”
  她跌跌撞撞的想往里屋跑,可惜迟了,那个肚子疼的小山拎着土筐闯了进来。他懂什么,大人的话全当耳旁风,见状还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不要……”
  龙秋已经带着哭腔。
  “啊!”
  小山只觉被一股大力撞击,瞬间就晕了过去。虚空中的金蚕许久未尽血食,兴奋的就要扑上去。
  龙秋看着小山,眼中发狠,拼尽了全身的力量:
  “给我回来!”
  一言既出,她顿觉头痛如裂,随即也失去了意识。
  ……
  “哗!”
  一盆水泼到了她脸上,许是太过疼痛,许是不愿醒来,她只觉黑暗中翘开了一道缝隙,模模糊糊的有人正在哭喊:
  “就是她!害了阿宝阿妮还不够,又来害我家小山。款头,你今天一定要为我做主!”
  “是啊,我们给过她两次机会了,这叫恶性难改。”
  “她虽然搬出了寨子,可毕竟不远,我们平日都是人心惶惶。”
  “就是,以后那树林总得去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连带着一阵冰冷的沉默,少顷,就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小山虽然没有大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阿秋的蛊虫确实难以控制,危害非常大。这样,先把她关进庙里。明天我把各寨首领叫来,再决定怎么办。”
  “哼!便宜她了!”
  “照我说,还不如送县里,直接就进监狱了。”
  “好了,先散了吧。你们两个,送她去庙里。”
  话音落下,龙秋便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一直飞了好远,才摔倒干硬的地面上。她昏昏沉沉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
  四周光线昏暗,些许阳光从格子窗里透过来,形成点点光斑。
  此处空间不大,能容纳数人,两侧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物件,前方的神案上供着一尊像,正是荆楚各族的初祖:盘瓠。
  据记载:远古帝喾高辛氏时,皇后耳痛三年,后从耳中取出一条虫子,外形似蚕,将其在盘中养育,竟然变成了一条龙犬,浑身毫光闪现,遍体锦缎。
  高辛氏见了大喜,赐名龙期,号称盘瓠。
  后犬戎氏族作乱,高辛氏允诺,谁能斩下犬戎将军首级,便封邑赏金,并将公主相许。于是,盘瓠咬下犬戎将军首级而归。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盘瓠。
  盘瓠死后,其后人滋蔓,号曰南夷。
  这个传说在西南和中南广为流传,很多苗民聚集地,都会有一座盘王庙,用作祭祀和庆典,亦或家法。
  “唔!”
  龙秋趴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前面的神像。忽然间,她脸色一白,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疼痛感潮水般的崩裂全身。
  “啊……”
  她身体紧弓,像朵花似的枯萎、缩小,口中喃喃:
  “盘王在上,佑我,佑我……”


睡觉会变白说:

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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