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疯狂(一)


  1933年东亚的春耕季节悄然到来,就在中日等国最忙碌的时刻,一则消息再次引发轰动。美日几乎同时公开支持中国上海举办世界工业博览会,冈田启介首相在东京代表日本政府支持中国申办工业博览会,而刚刚上任才两个月的罗斯福总统甚至亲自写信给世博会秘书长,表示其支持在亚洲举办世界性活动的愿望,还将支持中国获得1940年奥运会的举办权。
  美国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在这封信公开后,很多国家尤其是拉美国家都赞同中国举办世界工业博览会,而亚洲和阿拉伯地区也都表示支持。
  虽然民国建立以来参加过多届奥运会和世博会,但因为距离遥远所以普通民众对此不甚了解,对什么是世界工业博览会更是概念模糊,为了造势报纸上开始大量宣传世博会,这也让中美日间谍案联合调查团的组建和工作一下子失去了关注。
  然而谁也不知道,当青苗开始茁壮成长时,一份舰炮数据情报的情报却引起东北亚的巨变。
  东京西北一百公里的群马县中岛飞行机株式会社内将官云集,小林跻造和永野修身领衔的海军团星光熠熠,旁边吉田丰彦和真崎甚三郎率领的陆军军官团就有些黯然了。虽然大将数量比海军好多几位,更有真崎甚三郎和永田铁山这样的中层顶梁柱,但失败却让陆军不得不屈居人后。
  在这些军官的最前面,就是日本大名鼎鼎的飞机大亨中岛知久平。站在他边上的两位更不得了,一位是现任日本首相冈田启介,而另一位是新任大藏相藤井真信。但他们依然不是今天的主角,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架站在准备起飞的新飞机上。
  原本海军打算把飞机交给三菱公司测试的,但陆军却觉得自己的功劳更大应该分杯羹,所以坚持放在关系不错的中岛公司。
  站在飞机旁边的北草植田脖子翘得高高的,就仿佛别人不知道他是带回飞机的功臣,可惜无论他怎么表现,首相和将官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首相阁下,让我来为您介绍。”冈田启介刚靠近飞机,北草植田就蹿了上来,翻开发动机侧面的盖板,准备为大家讲解白肩雕战斗机。
  但他这样做显然有些多余,当盖板打开露出发动机侧面后,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深悉国际航空发展的中岛知久平都倒吸口冷气。宽大的9缸星式发动机,表面用整洁的外壳覆盖起来,东凸一块西凹一块看起来的先进。如果说中岛发动机是日本最好的星式发动机的话,那么在这台发动机面前,它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衣服穿得凌乱不堪的野孩子。
  支那人什么时候掌握这么厉害的技术了?
  冈田等人瞪大眼珠,却不知这仅仅是巴玉藻等人根据杨秋所谓的模块化技术弄出来的二手货。虽然看起来整台发动机因为被铝壳包裹起来非常整洁流畅,但铝壳下的模块却都被动过手脚,某些关键部队还使用了国内研发的特殊材料。用原装的没有问题,但如果使用其它材料,即使大小型号匹配也无法耐久。
  但现在它的流畅和整洁却给人种“非常先进”的感觉,加上发动机和固定起落架上的整流罩,让飞机充满了流线和现代感。但这种流线要是让欧美工程师见到肯定会破口大骂,因为流线就意味着曲面更复杂,更难制造。
  来自海军的试飞员在众人注视下钻入机舱,发动机发出一阵尖啸后白肩雕很快蹿上天空。或许是刚开始还不熟悉,飞行员一开始并没有做太花哨的动作,但片刻后便开始各种花式飞行,好几次都吓得地面人员暗暗祈祷,生怕这架来之不易的飞机摔坏。
  飞机大概飞了40分钟后才降落,飞行员刚下来就被将官们呼啦为主,永野修身更是急匆匆追问性能和感觉。650马力的白肩雕在民国其实已经很落伍,连很多双翼机的马力都超过了。在欧美也不算最先进,美国普惠和莱特旋风都开始试车1200马力18缸发动机,但对一直无法获得突破的日本来说就不同了。亲身体验的试飞员更是激动地说道:“报告大将,非常灵活,爬升和盘旋速度快,操控的感觉就像是我自己长了双翅膀那样轻松。我想……帝国和很多国家的飞机恐怕都不希望在天空遇上它,如果能有一段时间熟悉,我可以用它很轻松击落敌机。”
  “嘶……”
  这番话语让在场的日本技术人员和将官们都倒吸口冷气,没想到试飞员的评价如此高,而策划此次事件的山本五十六躲在人群后面更是暗暗心惊,幸好是弄回来了,否则现在开战的话海军飞机恐怕会一架不剩全击落。
  沙特危机中那场天上砸鸡蛋的闹剧虽然可笑,但却让世界各国意识到航空的重要性,更让世界正视中国航空业的发展。日本当然也很关注,但原本他们觉得自己和民国差距不大,直到现在才发现差距居然会那么大。
  “大将,必须要拥有它,否则将来遇上就会被支那海军轻易打败!”
  “是啊,应该立刻集中全国的力量仿造。”
  “不能等待了!支那杨秋会因为世博会耽误两年,帝国必须趁这个机会掌握主动。”
  “……”
  海军将官上蹿下跳,一个两个表示应该尽快仿造装备,这一幕让冈田启介皱皱眉。他知道海军其实是借机施压希望独吞那笔五亿美元贷款,但作为首相现在需要全盘考虑,所以向北草植田招招手:“北草君,你做的很好!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夸奖两句后,他才问道:“你在支那基隆已经四五年了吧?这架飞机的设计也参加了,那么告诉我它有什么难点?需要多少钱一架?”
  北草植田连忙地说道:“谢谢首相。最大难点就是发动机,剩下主要是铝金属加工和桨叶。详细制造价格我不知道,但支那海军的采购价格是10万,一架。”
  10万民元!15万日元……旁边的大藏相藤井真信想到很贵,但却没想到这么贵。按照现在的外汇比价,那就是足足5万美元,五亿美元贷款全砸上去也只够造一万架。见到大藏相面露难色,北草植田连忙的补充:“首相请放心,我虽然接触不到实际造价,但如果能解决发动机那么造价绝不会超过6万民元,因为那些支那军代表……总喜欢吃回扣。”
  这倒是有可能的,大海对面虽然发展了二十年,但很多满清陋习都没改掉,贪污腐败案件时有发生,怎么能和帝国相比呢。日本海军将官又恢复了信心,鼓吹要尽早仿制装备,还表示电解铝可以从日本几内亚获得。陆军见状暗道不妙,立刻插进来表示也要采购,顿时让现场乱哄哄的。山本五十六本来也想插两句,但还没往前走就被拉住,扭头一看是海军省特务部长的野村直邦。
  野村直邦虽然不是航空派,但和山本五十六关系很好,见到他立刻凑近耳语了两句。
  “在哪里?!”
  短短两句让山本五十六差点跳起来,野村直邦见状连忙将得到的情报递给他:“山本君请看,我们已经分析过了,照片和资料都是真实的!”
  “48公厘……八嘎!支那是什么时候发展的?”这份资料正是黄宇飞让德田球一想办法送交到日本海军手里的重庆480舰炮的资料,照片上粗大狰狞的炮管和几位中国海军将领的合影让他坐不住了,连招呼都不打就挤入人群冲到永野修身旁边。
  “八嘎!山本君,你在干什么!”被撞了一下的小林跻造大声呵斥,他是海军内坚定地战舰派顶梁柱,早就对山本五十六这些鼓吹航空制胜论的小辈不满了,见到他乱窜还撞开自己,当场就要呵斥没礼貌。但此时山本五十六哪顾得上道歉,直接将文件递给永野修身:“大将阁下,您应该看看这个,是特务科刚刚发现的。”
  永野修身很欣赏山本五十六,何况这还是得到东乡元帅赞扬过的年轻人,所以也不觉得无理,顺手接过文件看起了起来,但才看几眼脸色同样大变。这一幕让小林跻造也忘记了责备,当目光落在照片和草图上后,也不禁瞪大了眼珠。
  48公厘!
  吉田丰彦带领的陆军军官团没注意海军这边的骚动,尤其是真崎甚三郎更是积极,借机游说冈田启介和藤井真信:“首相,藏相。我们陆军已经做出了很大牺牲,虽然用世博会拖住两年,但是支那现在的工业力量超过我们很多!他们已经武装起很多战车部队!所以帝国不能在落后了,胜利需要靠我们陆军去一点点拼杀出来。支那能耀武扬威也不是依靠先进武器和陆军嘛!将这次获得的五亿贷款拨一半给我们,让我们采购战车,扩充军备,将现在的部队扩大到40万,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朝鲜和南进攻略的胜利。”
  冈田启介斜瞄了眼说话的真崎甚三郎,说心里话他是很看不起田中义一的这个门生。田中下台后不仅没一起辞职,居然还有脸窃据陆军高位,现在又跑到自己面前来要军费,真是够无耻的!但他现在毕竟不是纯粹的海军人了,作为首相需要通盘考虑。何况获得的五亿美元贷款本来就打算全部采购急需的钢铁、机器和原材料用于扩大军备为南进攻略准备,所以适当增加陆军军费还是有必要的。
  “吉田大将,真崎君。增加你们陆军军费的事情我已经和藤井藏相商量过了,我准备拨款1亿国币给……”
  “等一等!”冈田启介的一亿日元还没说完呢,小林跻造猛地冲了过来,直勾勾瞪着冈田启介:“首相,这次的军费必须全部给我们海军!没有商量!”
  “八嘎!”一亿日元就已经让陆军上下很气愤了,却没想到一亿都没到手,海军这边就要全部包揽!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陆军这些年够苦了,被国防军打得满头包也就算了,失败就该负责,但负罪已经多少年了?陆军苦了这么多年,气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见到五亿美元贷款,海军居然连点残羹都不留,这还能忍吗?!所以小林跻造这次算捅了马蜂窝,当场就有十几位陆军将官跳起来。
  小林跻造也是个火爆脾气,张嘴就骂陆军是马粪。
  这下两边都火了,冈田启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地方?居然在自己的面前,在那么多将士面前吵架,成何体统?!“八嘎!都住嘴!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这就是帝国的军人吗!”冈田启介怒吼一声,等双方都闭上嘴巴后,才看向小林跻造:“小林君,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林跻造本来就脾气火暴,现在得知中国重庆公司已经研制出48公厘大炮后更是恨不能立刻开工造十七八艘主力舰。何况从照片看这门炮都已经试验过的,说不定新战列舰马上就要秘密开工了!所以一把将所有情报文件都塞了过去。冈田启介冷着脸翻开文件,和,那些中国海军军官的笑容说明实验肯定成功。所以他也懒得和马粪们多说,把情报塞给海军出身的冈田启介。
  和刚才海军几人一样,冈田启介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脸色也猛地僵住了。小林跻造趁机连忙说道:“首相,你也是海军出身!应该知道它对帝国的威胁有多大!南进攻略已经是我们商量好的,只有南下帝国才有一条生路。南下需要靠我们海军,但如果它挡在前面,帝国还怎么南进呢?所以这次的贷款必须都给我们海军,陆军嘛可以再等明年,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拜托了!”
  小林跻造连威胁带哀求的刚说完,那边陆军就射来一堆杀人的目光,明年?明年黄花菜都凉了!不行,五亿美元必须一人一半,天皇来说都不行!真崎甚三郎为首的陆军将官气得哇哇乱叫,但刚要继续说话,冈田启介却已经把情报转给吉田丰彦。
  吉田丰彦看完情报后也是一愣,但旋即却又勃然大怒:“首相!这是海军的伪造的阴谋!帝国到现在都没解决46公厘大炮,支那人又怎么能研制出这么大口径的舰炮呢?就算是真的,那也说明支那已经在备战了!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再偏向海军,我们陆军要是拿不到足够的军费,朝鲜和桦太岛就要丢掉了!我要见天皇,让天皇陛下来仲裁!”
  “吉田!你这个马粪,我们海军才不是你这种小人,怎么会造假呢!”小林跻造听完后气得跳了起来,直接一巴掌扇向吉田丰彦。
  吉田丰彦虽然躲开了巴掌,但这门480毫米巨炮的出现,却让陆海彻底的撕破了脸。望着分道扬镳的海陆两派,冈田启介心头没由来的哆嗦一下,多事之秋恐怕又要来了。


第七零零章 疯狂(二)
  早上七点整,北京城逐渐喧哗。
  上班上学人流如织,车辆穿梭来往不息。整幅画面就如同后世七十年代末的中国,汹涌的自行车大军和越来越多的车辆将道路挤满。
  严玉秋很造就将工作计划摆在餐桌上,这位美貌秀气的“海军秘书”已经成为杨秋最重要的助手,在外人眼中她就像总统的家庭成员那样形影不离。和过去的数千个日夜一样,工作依然满满的。八点例行早会,九点前往国会参加福建议员们的经济报告会,十二点与议长和议员们共进午餐。下午一点前往工商部开会,两点参加教育部十二所新建大学的审批会,四点参加国防部例行会议,五点去西单小学视察顺便接小女儿放学,晚上七点陪同苗洛和郑毓秀部长参加卫生部举办的筹款晚宴……
  总统忙部长们也不敢倦怠,内阁总理王正廷的轿车提早二十分钟就来到了楼下。民国政府严令,只有总统、总理和部长们才能配发公车,其余官员从上到下都没有公车。但为了刺激汽车制造业,也规定凡自己买车的政府人员每人可登记一张牌照,每月发放10块钱的汽油补贴,所以很多政府工作人员都购买了轿车。总统府为适应潮流,也特意将右边的花园辟成停车场供大家使用。
  王正廷刚下车,就见到慕容翰和顾维钧同车抵达。两人当年为总理位置竞争激烈,思想和理念更是截然不同,前者认为应建立铁腕到底的军国民体制,这样才能集中国家和国民力量,后者却认为应以宽松为主,尽可能在两党制下争取百家齐放。但让人奇怪的是,完全对立的思想下,两人的关系却一直保持得很好。
  “总理早。”
  “颢玉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听说你们把胡志明逮捕了?”
  慕容翰点点头,他前几天去云南就是为胡志明的事情,由于此人在广西境内宣传越南独立,所以法国政府一直施压要求民国逮捕并移交给法属东印度殖民政府。考虑到中英、中日和最近中美矛盾集中,总统府决定暂时将其逮捕以拉拢法国。
  “明天我就要出国了,此事你要小心应对。总统的意思是抓归抓,但不能移交给法国,也不能任由其宣传独立,尤其是越南北方几个省。”王正廷看了眼,小心关照起来。这是因为慕容翰出任司法部长后因手段严厉,久而久之大家都在背后称他为“慕阎罗”,但因国内治安和犯罪率不断减少,国民眼中的威望不降反升。但胡志明在越南影响很大,和党内的陈果夫等人也有联系,他也怕太严苛导致将来不好抉择。
  慕容翰还没说话,顾维钧先插嘴道:“总理放心,果夫已经见过胡志明,还说服装病,这样我们就能以身体不佳为由把他送到桂林医院暂时休养,法国总不能逼着我们交出重病患者。”
  “这个办法不错。”王正廷又关照几句后,慕容翰开口问道:“总理要出访了?”
  “嗯。这次要走好几十个国家,为世博会和40年奥运会拉票。”说起两大盛会的举办权,王正廷滔滔不绝很兴奋。虽说36年没拿到,但1935年世博会和1940年奥运会如果能连续举办,该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啊!所以他此行要除了加强中欧关系外,也要争取欧洲其它国家的支持,毕竟除美日外其余有影响的大国都还没有表态。
  “此次出访少说也要半年,国内的事情就靠你们了。总统这回是下了决心的,尤其是国内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停。虽说不再搞计划经济,但各项指标要是不能翻倍大家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点点头。杨秋上台后虽然取消了计划经济,但国家建设任务反倒增加数倍,光是公路建设到1940年就要求必须达到170万公里,仅此一项就让内阁好长时间没消停。还好,从最近三年的增速来看应该可以办到,所以顾维钧笑笑安慰:“总理放心,我国的人口优势大,只要资金能保证,看似艰难实则也不算什么。”
  “还是少川你豁达。”
  慕容翰也不担心国家建设的事情,反倒对这几日的日本政局很关心,问道:“总理。少川说,前几日日本海军的小林跻造打了陆军将领?”
  王正廷是了解杨秋计划的人之一,想起日本海陆之争嘴角抹起一丝微笑:“这回闹大了!日本海军拿到总统放出去的资料后,死活要独吞五亿贷款,说要造更多战舰来抗衡我们。陆军眼巴巴苦了20年,眼瞅巨款也卯着劲要拼一把。昨日东京还发来电报说,几十位陆军的年轻军官把海军部都围住了,若非宪兵抵挡估计已经把小林跻造给打了。据说,这些人已经把目标放在冈田启介身上,真崎甚三郎还公开说要冈田辞职谢罪。”
  “关冈田什么事。”
  “颢玉怎么忘了,冈田是海军的人。田中义一下台后海军一直牢牢把持相权,借此独吞军费扩充海军。陆军内部早有不满大骂他们是英美走狗。加之这些年经济不利,我们又多方压制,这回还拿库页岛油田做借口。”顾维钧笑笑说道:“若是之前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偏偏罗斯福想遏制我们故意提供五亿美元贷款,为争这笔钱现在所有矛盾全挑开了。”
  “狗咬狗。”慕容翰道了句,继续问道:“对了,陈绍宽和海军这回怎么这么老实,会答应把舰炮拿出去当诱饵?他们海军不是向来秘技自珍只进不出的吗?”
  “哈哈……颢玉这话可别让海军听到,连秉文都别说,他现在已经同流合污了。”王正廷开了几句玩笑后,才正色道:“陈绍宽又不是傻子,这回拿出的也不是图纸,靠那么点资料数据是仿不出来的。何况日本自己也秘密研制过460毫米的舰炮,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要军费的借口。不过要想造出能安装480毫米舰炮的军舰也不容易,起码要七万吨以上。日本现在最大的船台也只能造四万吨军舰,又不像我们早早和德国联合研制大型水压机。我按照建造四艘给他们算了笔账,连购买原材料、大型锻造设备和扩大船台这些东西,刚好要把贷款全花光!你说小林跻造他们会不会愿意和陆军分摊?”
  顾维钧站在旁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冈田启介这批人虽然无能,但起码有自知之明懂得平衡。可陆军部那帮人只懂得扩大军备,满脑子都是报仇。要是军部推翻冈田上台,势必会疯狂的武装自己。然而日本国内市场狭小,新几内亚等地又荒僻不堪,只能靠不断扩军维持经济增长。这种超过自身能力的扩军危害极大,要么撑爆自己要么就只能去扩张。总统这回就是要透支日本的国力,逼他们用一代人的疯狂毁掉几代人的根基!”
  慕容翰虽然也有军国思想,但还没到日本那么偏执的地步,也知道顾维钧这是在警醒自己,笑道:“少川有心了,不过我还是认为适当的集权有利于我们这种发展中的国家,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就像苏联?牺牲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工业盛世,300万富农冤魂,乌克兰饥荒400余死亡,代价太大了。”顾维钧在这个问题上毫不相让。见到两人又因为理念摩擦出火星,王正廷连忙拉住道:“行了行了,几十年了还没看懂吗?这年头哪有无缺的制度,还是要看我们自己这颗心能不能摆正。”
  这句话让两人微微一震,再看王正廷的眼神已经有些变化,有些明白为何当初三人竞争会败给他了。顾维钧向来洒脱,收拾心情打趣道:“总理说的对,与你争辩不如吃你一顿,哈哈……”
  三人的笑声很快就飘入小客厅。
  客厅内,张文景和阎锡山等人比他们到的更早,已经开始讨论罗斯福新政的事情。辜玉文是今天参加早会中唯一一位内阁以外人员,他抱着厚厚的资料,屁股半挨着沙发,明显是因为首次参与这种围炉早会,所以显得很紧张。让提拔他上来的贝祖贻一拍脑门,心里苦笑,却忘记了自己当年在重庆首次为总统和政府部长们讲解经济问题时的模样。
  因中日间谍案和提早释放国债等因素,著名的罗斯福新政比后世晚了足足三个月,内容也出现很大偏差,但它终究是出现了。世界各国都很关注此次新政,想看看受灾深重的美国经济能否有起色。辜玉文拿出资料,为总统和部长们分析介绍:“这短时间国际金价波动厉害,上周末起,美国市场上还爆出谣言说日本和苏联要逢高出货,所以金价已经从每盎司55美元下跌到50美元。这说明罗斯福早就秘密出手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法绕开国会调动黄金储备,所以就借用贷款让日苏在美国市场抛售黄金,结合之前他请我们不要插手的事情来看,他已经铁了心要将金价压倒每盎司30或者35美元之间。”
  “不可能!”徐秀钧看着汇报的辜玉文,直摇头:“即使我们不出手,想压低四成金价靠区区几百吨的量是办不到。”
  辜玉文说道:“部长说的对,光靠市场手段是不可能,所以我认为他这样做完全是幌子!他最终目的是故意制造市场恐慌,然后借口金融市场不稳强行用行政手段打压!只有这样,他才能将黄金固定在一个极低的价格上。”
  “这不就是白银……”阎锡山刚想说罗斯福的黄金政策极像当年的白银危机,但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那次危机中的一些事情,连忙闭上了嘴巴。杨秋仿佛没有听到,示意辜玉文:“大家都别打岔,听玉文说完。”
  能得到杨秋的鼓励,辜玉文稍稍定了定心,继续说道:“罗斯福为什么要打压黄金价格呢?是因为美元一直没有彻底割断金本位。金价越高实际上美元币值也越高。在通货紧缩的情况下,币值太高不仅不利于出口,也无法释放急需的救市资金,所以,他需要一个较低的金价,最好是每盎司15美元左右。但目前看这是不可能的,能压倒每盎司30到35美元就已经很不错,再低美国国内就会出现暴乱。等黄金价格压下来后,他就可以学我们强行的禁止金银交易,所有金银必须出售给政府,加速回笼。”
  “但这样还不行,市场上的黄金还不足,根据我的计算要让美国市场活跃起来起码要2000亿美元,所以等金价固定后,他势必要进行一次大幅度的货币贬值!那么贬值货币有什么意思谁呢?简单来说,目前各国货币供应还必须依赖国家信用和储备量,否则就会出现类似德国马克那样剧烈贬值的危机,但经济危机后美元资产流失严重,美国政府手里已经没有太多储备,连原本最大依靠的国债都在总统的诱使提前释放很多,所以要发行货币就必须先找到储备。”
  “储备不是凭空就能变出来的,目前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贬值!大幅度的贬值货币!因为货币贬值其实就是商品价格翻倍,可以将1元钱的储备变成2元钱,那么这个多出来的1元就需要印刷1元纸币来填满。打个比方,目前美国市场上能用货币发行的储备包括国债黄金矿产等等全加起来约合580亿美元,差不多是一年的工农总值!如果贬值百分之五十的话就变成了1160亿,那么美国政府就需要发行580亿货币来填满贬值后的窟窿。”
  “其实这就是一个数学游戏,好处是让美国政府凭空变出580亿现金,得到这笔钱后可以学我们,提高粮食收购价格,用政府投资的方式来促进市场回暖。但是!这样做实际上是在透支美国未来十年的信用和经济发展。从目前各国严格控制贸易,不断增加贸易壁垒来看,除非是各国一起向美国敞开市场,否则靠他们自身的正常发展完全无法弥补透支,唯一的办法是……”
  辜玉文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停在杨秋脸上:“在美国以外地区,爆发一场足够大规模的战争!我认为……罗斯福提供贷款给日苏,其实就是想策动亚洲大战。但因为我国人口和市场广袤,日本却市场狭窄,苏联又有意识形态等问题,一旦我们三家打得筋疲力尽后,他又回来做好人救援我们,而代价就是彻底的开放市场帮助他弥补这个窟窿。”
  “所以新政!事实就是吹响了……战争号角!”
  这番石破天惊的分析,让坐在的总理和部长们呆若木鸡,如果不是这个头发如乱草,个子矮小眼珠通红,双腿因为紧张搅在一起的小伙子就站在面前,或许会让人觉得这是场梦。向来自诩民主的美国居然成了他口中的战争策源地……太讽刺了吧!
  部长们渡过惊讶后纷纷道出心中的疑惑,辜玉文也耐心的解释他是如何推断出来的,唯有杨秋沉默不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仿佛想到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辜玉文这番推断有多准确,不,甚至是精准的可怕!从回来后,他身边就一直缺少真正具备世界眼光,能参谋的人才,即使蔡锷和岳鹏也仅仅是最优秀的执行者,而后起之秀的王正廷、顾维钧和慕容翰这些人虽然培养多年但还是缺了点灵性,反倒是这个不经意间发掘出来的年轻人让他眼睛一亮。
  想了想后,借故考验道:“玉文,那你认为该如何化解呢?”
  辜玉文想想说道:“拖!这个新政透支太大,只要贸易壁垒一天不打破,仅靠美国国内市场,拖上十到十五年必定是要出大问题。”
  “如果拖不了呢?”
  “拖不了……”辜玉文刚想回答才发现自己好像没过解决之道。说心里话,这次的罗斯福新政不像干扰胡佛的政策那么简单,是完全无法介入的,所以连刚才的拖刀计都是他临时想的。如果拖刀计不成恐怕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看看杨秋,想说又不敢说,因为这个办法怎么看都不现实。但总统一直看着自己,最后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报告总统,我只想到一个办法。”
  “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杨秋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各位部长连连对视,心道这个辜玉文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办法是,让,让……苏联统治欧洲!”
  各位部长再次傻眼,如果不是熟悉,恐怕已经让警卫抓他送去疯人院。连杨秋都哈哈笑了起来,的确是个烂到家的主意,且不说苏联统治欧洲有多难,就算灭掉欧洲,以斯大林的性格也必定是反击亚洲,中苏旷世大战。主意烂不要紧,不现实也不要紧,因为眼光可以慢慢培养,这么低的位置能看到这一步已经很好,起码认识到美苏之间不可调和的意识冲突。最让杨秋惊讶的是,这个辜玉文居然已经生出了冷战思维的苗头,仅凭这点就值得好好培养!
  “玉秋,给陈浩辉打个电话,就说我已经任命辜玉文为……我的经济秘书。”杨秋长身而起,笑着看一眼辜玉文向外走去。
  直到部长们都起身离开,辜玉文还抱着文件傻傻站着……总统秘书!自己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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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日本近卫师驻地。
  近卫师团在日本常备师团中本事不大,但名气却是极响。因为他们自称是天皇近卫,是保护至高无上的天皇陛下的,所以这支部队从上到下都透着傲气,以天皇嫡系自居,开口闭口都是天皇的军队。这种傲气如果上战场或许会能拼一把,但长期的不打仗甚至连训练都因为资金不足被缩减后,已经逐渐变成了无脑和胆大妄为。
  驻地的军官俱乐部内一名长着罗圈腿,留着小胡子,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灰色衬衫的年轻中佐手拿报纸,狠狠拍着桌子:“八嘎!这个非国民,竟然在米国出售帝国的黄金!他真是该死啊!这些黄金是天皇陛下的,不是他的私产!”
  响亮的声音将四周军官都吸引过来,人越多,这个叫相泽三郎的中佐越是兴奋和激动,抖抖朝日新闻大喊道:“大家都来看一看吧,看看英米走狗是怎么卖国的!”
  虽然日苏和美国达成的是秘密协定,但日本毕竟还不像苏联那样集权和封闭,所以朝日新闻也刊登了日苏在美国大举抛售黄金的所谓“流言”。虽然新闻里已经说是流言,但这些近卫师团的激进军官们可不那么看。在他们眼中,海军出身的英美派系政治家可不就是天生卖国的嘛!
  “相泽君,是什么新闻?”
  “出售黄金?!八嘎,这些混蛋!他们怎么能这样做,那是帝国的黄金啊。”
  “不给我们军费,却把黄金偷偷卖掉,这些叛国贼!应该学习青木君当年,把他们全部杀掉。”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去找真崎甚三郎大将出来做主吧。”
  “清君侧,必须清君侧!”
  “为了天皇,动手吧!”
  “等一等,上面不是写,这是未经证实的流言吗?”“胡扯!这是米国走狗的遮羞布,用来欺骗天皇的!”难得有个看清楚字的,就立刻被镇压下去。
  一个激动地少佐拉住相泽三郎:“相泽君,你不是认识真崎大将吗?带我们去吧!我们是帝国的精英,是天皇的军队,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的下去了!”少佐说到激动时,脱下白衬衫撕成布条,然后拔刀割破手指在布条狠狠写下锄奸两个大字后,往额头上一绑:“去抗议,哪怕付出生命都要去!”
  精英啊!
  近卫师团才是皇军中的精英。
  左右军官都被这股热血冲的鼻腔发热,纷纷写下血书绑在额头。相泽三郎更是光着上身,在身上写满血红色的锄奸、清君侧等等大字后,又一把拔出雪亮的刺刀。
  很热血,很火爆地喊道:“如果不能除去奸党,就让我去九段坂吧!”


第七零一章 疯狂(三)
  “快快快,出事了出事了!看那边,是近卫师团的军官。”一百多位军官杀气凛凛向陆军部涌去。无数的目光跟随着这些头绑血带,赤膊上阵的年轻人。
  有多久没看到这股子精神和朝气了?自从关东大地震后,日本上下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干,现在终于又看到了!不满现状的人高呼菊花和剑的精神又回来了,但更多人却缩着脖子低头弯腰不敢多看,年长者甚至想起血腥的510之夜。他们不明白,国家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放不下需要争斗的呢?难道强国之路非要用自己人的鲜血才能铸就吗?
  天皇的军官们浩浩荡荡,如同乌云般向陆军部冲去,军部内同样是火星四溅。林铣十郎坐在中间,面色阴沉几乎能攥出水来。吉田丰彦不复当日在中岛飞机厂的威风,垂目深思闭口不语,唯有真崎甚三郎毫不畏惧和他对视,像只凶猛的狮子不肯低头。
  这一幕让会议室内的空气近乎凝滞,旁边那些军官大气都不敢出。吉田丰彦和真崎甚三郎是大将,但林铣十郎可是陆相啊!十几万日本陆军的最高领导人!何况他身后是素有山县背影之称的已故山县有朋公爵的副官渡边锭太郎,还有皇室的闲院宫载仁亲王撑腰,是日本现在权势最大的人之一。
  但真崎甚三郎却不肯低头,当初竞争陆相时他就输了一招,今天即使不为自己,也不能让“小人”得逞。“我是在为大日本帝国皇军争取未来!”他高声叫着,神色激动:“帝国的复兴不是靠海军就能办到的。40年前我们光着脚,天寒地冻打败清国获得朝鲜!30年前是我们这些陆军挺起胸膛跟随大山岩大将用血肉冲向露西亚的机枪和大炮,为帝国打出赫赫国威!现在只是两次小小的挫折,就要接受这样的羞辱吗?如果不是我们这些陆军,洋人鬼畜会那么好不来殖民欺凌吗?几十万的年轻英灵啊,就换来这样的对待吗!耻辱啊,这是耻辱,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耻辱!这是一定要改变的,我们才是真正为帝国开疆拓土,为千万大日本国民福祉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勇士!”
  “应该振作啊!支那杨秋已经飘乎乎沉醉在他的大国美梦里,那些支那人只知道去搞脸面上的光彩,工业博览会和运动会会让他们分出精力,这正是帝国追赶的时候。不应该妥协,应该争取我们陆军的利益,招募勇士整军备战,用鲜血洗刷两次失败的耻辱。”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眼角甚至还涌出了丝丝泪水。这副模样让所有军官都捏紧拳头,好些人都跟着红了眼睛。唯有坐在角落里的永田铁山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冷冷看着叫嚣的真崎甚三郎,凌厉肃杀。
  虽然军衔比在座很多人都低,但他这个军务局局长今天是真火了。
  从得知陆海之争又起,他就非常恼火,虽然他也是陆军,但更清楚日本的唯一希望就是海军。因为他知道,杨秋的心腹大患不是日本而是苏联!所以他设计的战略是利用有限资源集中力量建设太平洋范围内最大的海军,坚定不移实施南进攻略,同时媾和中国。只要拿下荷属东印度,日本就拥有足够的纵深,那时向南可以进军印度会师苏军,将中国牢牢锁在南海之内,向西可以威胁台湾和中国沿海,又能借拉包尔和特鲁克截断美国的支援。
  而这段时间,恰好够日本吸收掉南洋的财富,到那时就算是美国来攻也有自保的余地。何况从之前的情况下,美国对中国已经起了戒备之心,是否会插手中日苏三国大战还是未知数。只要坚持两到三年,缺乏外援的中国即使不死也已经奄奄一息。但原本完美的计划却被真崎甚三郎等人争夺军费的事情搞砸了,且不说军费分摊后海军会不足,光是陆军过分扩大就会引起杨秋的警觉,如果中国屯重兵与海参崴和朝鲜,那么南进的胜过很可能会被消耗在陆地上。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对杨秋来说大陆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甚至可以暂时牺牲掉来之不易的纳土纳和沙特,毕竟苏联才是他最大的对手。但中苏一旦开启,遥远的距离需要双方付出几倍努力,没有两三年根本无法分出胜负,所以只要不发展陆军,就不会撕破这层面纱,甚至还可以利用杨秋避免两线作战的心理,签署和平条约拖延时间。
  两三年啊!就算英美这样的一流强国在家门口打两三年都会吃不消,何况是被日本截断外部支援的中国呢?到中苏两败俱伤的时候,养精蓄锐的日本完全在东南沿海狠狠插上一刀,彻底地推翻邪恶的杨秋政府!可现在……这个战略在真崎甚三郎喋喋不休的嘴皮下已经岌岌可危!一旦陆军壮大,再想欺骗中国就不可能了。
  不行!不行啊,必须要阻止!
  想到这里,一股热血直冲永田铁山脑门,起身断然喝道:“陆相!真崎大将这样说是不对的!南进是帝国唯一的希望,发展海军是当务之急!我们陆军不能在这个时候扩大,这么做只会引来支那杨秋的警惕,应该去求和支那,和他签署和平条约,不该急于要军费扩大……八嘎!啪啪!”
  永田铁山还没说完,两个火辣辣的巴掌猛然扇在他的脸颊上,顿时嘴角腥甜鲜血直流。真崎甚三郎这两个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对方发不出声音后才怒吼道:“永田铁山!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忘记了,你也是陆军!你这是要背叛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老眼昏花了,不知道你那些小阴谋。你把苏联贸易的钱全部给海军,还把本来属于我们陆军的军费挪用给海军,又和冈村他们沆瀣一气,奴役国民帮助海军在拉包尔和新几内亚修建海港和要塞。你,你知道这些钱可以购买多少战车吗?你的眼里还有没有陆军荣誉,身上穿的还是不是陆军军装!”
  这番叱责连血带肉,可以说是很严厉了,甚至把永田铁山的陆军身份都要剥夺。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仅存的那一线生机苦苦筹谋,不惜得罪同僚帮助海军扩建南下基地,却换来这样的指责和辱骂。再看四周同僚的目光,一个两个充满气愤和怒火,更让他更觉灰心,此时他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神秘失踪的石原莞尔,暗想或者只有那种天才才能懂得自己这颗心吧?
  辱骂还在继续,四周的目光更是连他这么好的脾气都受不了,梗着脖子反驳道:“真崎大将,请你不要侮辱我的工作!南进是帝国的最后机会,但不是国战!真正地国战只有等南进消化后才能举行!只有获得南洋资源和空间才能和米英支那这些国家周旋到底。我们这些人是没有办法飞过去的,只能依靠海军。但是南下就要和英国冲突,和美国冲突,甚至还会和支那海军冲突!几年前的沙特危机难道大家没看清楚吗?英国出动二十多艘战舰,还动用了最强大的罗德尼号,所以帝国海军必须有压倒性的优势才行!现在帝国的国力已经不能同时支持陆海了,所以我们这些人必须要懂得取舍。先让海军壮大,等打败英米在南洋的军队,获得资源后再发展陆军也是来得及的,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应该先缩减陆军向支那求和。”
  永田铁山一口气说完后,心里总算痛快了些。但真崎甚三郎看他的目光却愈发狠辣,指着鼻子骂道:“你这个叛徒,居然想向支那杨秋求和,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连都被你丢尽了!你这个陆军的败类……”
  “住嘴!”
  真崎甚三郎还准备继续辱骂时,再也坐不住的林铣十郎陆相狠狠一拍桌子。他也火了,发大火了!堂堂大日本帝国军部,居然变成泼妇骂街的场所,成何体统。但他才刚站起来,会议室大门就哐嘡一声被踹开,大家扭头看去只见一大群头扎武士血带的年轻军官冲了进来。这让他更加气愤,咆哮道:“八嘎!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陆军省,谁让你们擅自进来的!宪兵,宪兵在哪里。”
  相泽三郎这些人其实早就在门外了,本来他们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希望等开完会后找陆相和真崎甚三郎出面,却没想先听到永田铁山背叛陆军还准备向支那杨秋求和,还帮助海军挪用陆军军费,最后连林铣十郎陆相都暗暗袒护,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这个相泽三郎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更是瞳孔充血,匹夫之怒直贯脑门,也不管他是陆相还是军务处长,猛然从裤子里抽出藏起来的刺刀:“天诛!你们这些国贼,接受惩罚吧!”呼喊着,将雪亮的刺刀就捅进林铣十郎的肚子。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真崎甚三郎都忘记了阻止,等到反应过来,相泽三郎已经拔出刀转向永田铁山。“叛徒,天诛你们这些叛徒。”刺刀带着血线,再一次狠狠刺了过去。
  狠狠的一刀,从永田铁山肋部捅了进去。
  剧痛让他猛然麻木,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中国名言,出师未捷身先死……真的不想死啊!


第七零二章 疯狂(四)
  陆相被刺,军务部长被刺,近卫师团军官大闹军部,陆海军要开战了……谣言四起阴霾遮雾,原本波澜不兴的东京被一架飞机、一门不知所谓的大炮和五亿美元贷款搅得满城风雨人心大乱。
  暗流涌动。
  轿车飞驰在前往皇宫的马路上,街道路口站满警察。坐在车内的日本海相大角岑生和闲院宫载仁亲王心情都不好。陆海之争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几年前的510之夜导致山县有朋等元老纷纷死去后,能压住争执的人仅剩东乡平八郞,但元帅近来身体越发不好,还时常说胡话,所以两人都不敢去打搅,只得前往皇宫请示裕仁天皇。
  大厦将倾的时刻,平时牛哄哄的政客们终于想起头上还有个天皇。原本因为大正时期天皇不作为,陆海两军和政客其实都不怎么把天皇放在眼里,尤其元老院中那些旧藩阀派系,更是鼻孔朝天整日叫嚷着要宪政,意图彻底架空天皇实现真正地君主立宪。
  所以裕仁在皇宫见到大角岑生时根本没给好脸色,甚至心理还暗暗耻笑,现在终于想起本皇了吗?
  载仁亲王是皇室成员也是裕仁的嫡系,怎么会不清楚他的想法,但现在外面已经到了拔枪走火的关键时刻,也只好硬着头皮的请他干政,道:“陛下。这是危机的时刻,近卫师团这样做实在太不应该了,林铣君和永田君都是对日本有大贡献的人,他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这个时候一定要先压住火气啊。”
  有亲王在前面挡着,大角芩生也连忙说道:“陛下。亲王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海军不想和陆军冲突,但现在正是准备南进攻略的关键时候,万万不能因内部纷争耽误啊。支那的480毫米大炮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确实已经具备作战能力,如果被他们先造出来,帝国海上的生命就要被绞死了。”
  “是嘛?真的有那么严重?”裕仁坐在草席上,四周没有任何精美摆设。就仿佛几十年前的明治天皇那样在生活上坚持朴素作风,但无论怎么装扮学习,他始终不是宏才大略的明治,虽然重视海军但对藩阀的驾驭却差了很多。所以听到这句话心里还很气愤。“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要造军舰对抗支那,如果你们让我亲政哪会有这些麻烦?这些混蛋,还是要敲打敲打。”裕仁心里暗暗想着,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海相准备怎么应对呢?我国的战列舰吨位不是满了吗?”
  大角岑生还以为裕仁被自己说服,提起精神:“陛下有所不知,华盛顿海军条约规定,凡是外购主力舰可以提前淘汰,支那也是将两艘联合力量级退役才有了建造四艘北京级的吨位。所以我们海军的意见是仿效这种操作,将伊势级(欧战后抢购的英国狮级)淘汰,建造四艘新的战列舰和四艘重巡洋舰。”
  “重巡洋舰倒是可以,但淘汰两艘战列舰建造四艘,会不会引起英美的抗议呢?”载仁亲王没想到海军居然有这么大野心,居然准备一口气再建四艘重巡和四艘战列舰。
  大角岑生和海军内部早已达成共识,得意洋洋说道:“陛下和亲王放心,伦敦条约我们没有签署,巡洋舰就不受限制。至于华盛顿条约也还有三年就要到期了,各国退出已经是共识,支那研究480毫米大炮也是为条约到期后准备。所以我们的计划是抢在他们前面先建造2艘,对外就说是替换伊势级的,等两年后再建2艘,这样等后面两艘下水时,就已经不在海军条约范围了。”
  “要做多大的呢?难道你们准备继续建造长门?”
  “怎么会呢!我们海军早就开始研究460毫米舰炮,虽然口径上小一点,但威力比支那的480舰炮更厉害,只要再投入一些经费就能达到安装的标准。所以我们要建造的是世界最大战列舰,只有这样才能压倒米国和支那。不过为了迷惑他们,我们对外会宣布只是长门级的标准,吨位也按照海军条约要求来隐瞒。”大角岑生这番话有真有假。真的是海军这回的确是被刺激了,所以准备强行上马梦想已久的超级战舰。假话是日本的460毫米舰炮实际上远没达到海军要求,至少还要两年并且投入几千万研究经费才行,而且超大型船舶的制造技术和设备都不完善,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夺下那笔五亿美元的贷款。但就算钱到手,要想开工也至少要一年的筹备时间。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其实裕仁心中早就跟明镜似的,却故意的不动声色的追问道:“那么海相能告诉我,需要多少经费吗?”
  “我们已经在估算造价,初步计算包括采购设备和扩大船坞,总计需要15亿国币。”大角芩生说出总费用后,裕仁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黑,声音低沉犹如压在嗓子里:“这么多吗?你们会不会算错了!”
  “没……”大角芩生刚想说没算错,就感觉两道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再看裕仁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想难道刚才天皇是故意放纵自己和海军?或者说,天皇已经察觉到里面的玄虚了?想到这里,他的背脊上陡然渗出了冷汗,连旁边的载仁亲王都怒其不争,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天皇这回就是要稍稍帮助一下陆军,打破藩阀势力,海军萨摩藩也是要打击的对象啊!
  美国总计才给了五亿美元贷款,还都是实物贷款,也就是说必须在美国采购等价商品。虽然可以购买原材料和机器设备,但实物和现金是不同的,美国商人肯定会故意的抬高价格,所以真正折算下来只有四亿多一点,也就是大约十二亿日元(历史上同时期日元对比美元是1:1左右,但本书中日元贬值严重,和历史无法对等,约为1:3,所以请勿参考)的模样。这倒好,到手才十二亿,海军为建造八艘战舰就要十五亿,这不是故意争夺军费的打脸行为是什么?!
  虽然裕仁心里窝火,但海军毕竟关系日本生存,大角芩生又是舰队派领袖,在海军内拥有很高的威望,还需要他对付藩阀。所以深吸口气才挥挥手:“海相回去重新计算一下吧,我国现在军费有限,陆军那边也是要安抚一下的。没有陆军,怎么夺回朝鲜呢?将来南进也需要靠陆军将士的努力。好了你们回去重新商议一下吧,不要再胡闹了。”
  平淡的话语中没有任何指责字眼,但却让大角芩生愈加的坐立不安,连忙点头表示重新计算。旁边的载仁亲王见到裕仁没提该如何处理相泽刺杀事件,追问道:“陛下,陆军那边应该怎么办呢?”
  “让近卫师团全部回驻地,就这样吧。”裕仁淡淡地看一眼载仁亲王,起身迅速消失在门帘后。望着晃动的门帘,载仁亲王和大角芩生面面相觑,就这么结束了?让近卫师团全部回驻地就能解决问题吗?不收缴武器,不派其它部队监管,谁能压住这帮头脑发热的士兵?
  “亲王,天皇的意思是……”大角芩生的政治嗅觉太低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裕仁的心思,唯有载仁亲王暗暗猜到了些,苦笑道:“大角君,劝劝冈田君,请他辞职吧。”
  让冈田启介辞职!大角芩生再愚钝,此刻也明白了,扭头看了眼心底直发寒。
  ******
  北京总统府内,杨秋正和徐秀钧等人研究罗斯福新政后需要采取的对策,接到宋子清送来的东京电报也是一愣。岳鹏更是比他还急,追问道:“这么说,永田铁山死了?”
  宋子清摇摇头,看一眼默不作声的杨秋脸上飘过一丝失望:“林铣十郎挨的是第一刀,肝脏碎裂当场死亡。但永田铁山被刺中时已经是第二刀,所以已经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避开胸部只伤及左侧肺脏,虽然送到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但我来之前已经过询问医疗专家,他们说如果能挺过危险期,还是有恢复希望的。”
  “这家伙,为什么不是第一个挨刀的呢。”岳鹏叹了口气。永田铁山是日本军中少数几个能让民国忌惮的人,却没想到他居然好运避开了要害!没准备的情况下第一刀是最狠的,但后面大家肯定会反应过来,这是最起码的道理,何况是受过训练的军人。所以连宋子清都暗道永田铁山运气好,如果相泽三郎第一个杀他,是绝对没希望存活的。
  连杨秋都片刻失神,他此次布置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挑起日本陆海之争,提前制造226事件,收紧日本脖子上的绞索。却没想到在226事件中被砍死的永田铁山居然没死。不过这种失神也仅仅是片刻,毕竟时间地点都不同,很多人的命运轨迹早已无法复制历史,所以这也不算奇怪。
  他最关心的是下一步会怎么样。
  “据说闲院宫载仁和大角芩生曾一起请求裕仁出来压住双方。但很奇怪,我们获得的情报是,惹事的近卫师团并没被监管,只是简单地被要求回驻地。此外,日本海军内部似乎也发生了分裂,冈田启介还公开要求真崎甚三郎和小林跻造辞职,据说还去见了东乡平八郎。”
  “这算什么意思?”岳鹏暗暗挠头,目光扭向杨秋,后者却目光一亮,冷笑了起来:“哼!自作孽不可活。”说完,放下了电报对正在研究经济形势的辜玉文挥挥手:“玉文,你继续说吧。”
  辜玉文点点头:“……所以说,罗斯福一旦强行贬值货币,我们也必须紧跟而上,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遭受美国商品的冲击,保护国内市场。但因为我国经济面比美国更好,去年的工农总值已经达到1700亿民元,钢铁产量突破2000万吨,撇开人均和高技术制造的弱势,事实上经济总量已经是世界第一。加之人口从建国以来一直保持百分之三的年增长率,人口红利足以抵消此贬值后的通货膨胀危害。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发动全力盯紧美国新政的变化,一旦美元贬值开始要立刻跟进……”
  辜玉文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但此时杨秋的心却早已飞到东京。永田铁山没死是个既在情理中又有些可惜的意外,这个意外会给已经没有脉络的世界带来何种变化呢?


第七零三章 疯狂(完)
  海相和亲王前往皇宫后,东京似乎一下子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人却很清楚,平静无波的表面下还充斥着更加可怕的漩涡。结束一天工作的冈田启介揉着额头,此时他就像在驾驶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这对仕途顺风顺水的他来说没有过的经历。
  相泽刺杀事件将他这位海军首相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是向军部妥协还是秉承天皇的意志对内部进行清洗呢?作为少有保留大正德谟克拉西风格的政治家,他又积极主张授予天皇更多权利,正因为这种两面犹豫的性格更让他难以抉择。
  虽然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坐在书房里的他总觉得浑身难受,不由的拍拍桌子:“给我拿葡萄酒来,快一点!”
  冈田因身体原因被医生禁止饮酒,所以女儿听到叫喊后连忙按照惯常的习惯为他泡好茶端进书房。见到又是清茶,冈田非常的生气,冷着脸斥责:“去拿葡萄酒,我不要喝这种没有味道的东西!”
  “父亲,你的身体……”
  “不要废话了,快去!”
  面对父亲极少见的暴躁情绪,乖巧的女儿只得低下头端着茶准备离开,但就在打开门后,几名身穿皇宫禁卫军装的军曹却出现在门口。见到来人,冈田启介浑身一抖,目光猛地黯然下来。
  见到他们,冈田立刻意识到,最不想来的东西还是来了……裕仁天皇终于出手了。所以他心底长叹口气,起身抓起帽子问来人:“是今晚吗?”来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秀子,去为你的母亲收拾东西,我们要离这里。”冈田沉默下来,关照一句后便不再说话。半小时后,这位上台还不到一年的日本首相在夜色掩护下,悄然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冈田启介离开首相府的同时,近卫师团驻地内却异常火爆。那些参加相泽刺杀事件,被勒令回到驻地的军官们一点也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觉得是受到打压,尤其是海军传出军费上决不妥协,海军首相还勒令真崎甚三郎大将辞职等消息,更是彻底的点燃了他们。
  咔咔的步枪装配声中,第三联队上千位士兵目光通红,一箱箱弹药被打开分发压入弹槽,一条条血带绑在脑门上。军官们用价格昂贵的白丝巾擦拭刺刀,士兵们勒紧绑腿准备决一胜负。一开始军营内还能保持沉默,但片刻后随着第一支完成武装的小队步入草场集合,喧哗和吵闹顿时淹没了整个军营。
  无数双眼睛透过黑暗注视着这里,但那些没有得到命令不参加行动的伙伴不仅没站出来阻止,相反的还面色激动恨不能加入其中。开始了!终于要开始了!那些英米走狗,那些要向支那妥协卑颜屈膝的帝国叛徒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终于,这种骚动惊动了驻地外来监视的几名宪兵,当他们冲入操场看到黑压压密集的人头,也是头皮发麻。但职责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高声叫喊驱逐士兵:“是谁命令你们夜间集合的?快回去,谁也不能离开这里。安藤辉三少佐呢?栗原安秀少佐,在哪里?快出来!让士兵回去,这样做不能解决问题,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宪兵大声疾呼尽可能劝说士兵回去,被叫到名字的几名军官却扒开人群走了出来,他们和士兵一样浑身杀气,绑着头带目光赤红:“如果你们还当自己是陆军的士兵,就让开!我们要推翻的是那些走狗,是要解救为陆军说真话的真崎甚三郎大将!”
  凶厉的话语和目光让宪兵不由自主垂下枪口,见到他们被震住,早已准备妥当的士兵高举步枪,叫喊着“天诛国贼”等口号冲向茫然无知的东京城。
  继让日本痛彻心扉的510之夜后,日本历史上又一次影响深重的兵变爆发了,巧合的是此次兵变时间恰好是510祭奠仪式后的一个月,后来又被称为610兵变。
  高呼“拯救国家”“清君侧”“诛灭国贼”等等口号的士兵冲入城市,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首相府。与此同时,早已得到消息的真崎甚三郎也知道应该最后一搏了,在近卫师团出发的同时也下令他的老部队,第一师团佐仓联队出兵配合。
  如果时间能定格下来,这一刻的日本是无比精彩的!三千多目色尽赤的士兵冲入城市是不可能做到百分百隐瞒的,所以冈村宁次等人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电话,但他们却最终选择聚拢到军部,然后沉默等待。海军部也接到了电话,永野修身同样没有作为,只是拿起电话让横须贺派遣两艘驱逐舰来东京以防万一。而在皇宫内,冈田启介、载仁亲王和被誉为右翼领袖的广田弘毅外相正坐在裕仁天皇面前,一语不发。
  当日本被杨秋和罗斯福当成战略交锋的棋子时,这颗棋子却也开始疯狂躁动,希望能走出棋局。
  第一队兵变士兵很快冲到首相府前,由于冈田启介是秘密离开,所以首相府外的警戒士兵并不知道。忠于职守的警卫队长横山少佐拔出手枪,用胸膛挡住兵变士兵:“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首相府,快离开!来人,戒严,小心……啪啪。”
  衡山少佐的阻挡反而激怒了兵变士兵,子弹穿透他的胸膛后,数百位士兵一拥而入。他们疯狂地冲入每个房间,揪出每位工作人员,当得知首相不在这里后,留下一小队看守又向藤井真信的家冲去。
  藤井真信正在灯下和斋藤实商量如何使用五亿美元贷款。后者是上任首相,也是海军英美派的领袖,是坚定不移支持签署海军条约,支持对华妥协的政治家。这不是说他不想恢复日本,而是知道恢复国家稳定更重要,只有停止军备学习杨秋将国家建设放在优先位置,才能积蓄力量以图后发制人。
  所以在获知美国提供了五亿贷款后,他就认为这是缓解经济困境的好机会,认为应该借此机会加强对美关系,主动靠拢将日本摆在美国对华遏制战略的急先锋位置上,所以不赞同海军继续建造新军舰。今夜来见藤井,也是想说服他尽可能减少对军部的拨款,把钱用到民生上。
  “斋藤君,你的先民后军思想我很认同,但恐怕我们的梦想是无法实现了。”藤井面色忧忧,端起茶杯摇摇头。
  斋藤实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斋藤君,你离开快一年了吧?”藤井叹口气,目光慢慢扭向皇宫方向:“事情变化了,大角芩生和载仁亲王已经去见过天皇,恐怕他们的心思是想邀请天皇来主政。海军省也已经向天皇提出八艘军舰的计划,陆军省也要求将目前的部队扩大一倍,要采购更多的战车,还要扩大朝鲜和南桦太岛的驻军数量。”
  “这怎么可以呢?”听说大角芩生和载仁亲王居然想让天皇出来主政,斋藤实面色一变:“宪政道路是世界的先进经验,应该坚持走这条路,不该倒退回去啊!他们怎么这样的糊涂呢?这样的造舰计划只会得罪英米,会误以为我们要向太平洋扩张。陆军也是愚钝马粪,扩充部队、增加朝鲜军事力量,连南桦太岛都要增加,这不是故意的激怒支那杨秋吗?这会让他重新敌视帝国的!这些人啊!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不知道帝国绝不能被两线夹击吗?”
  藤井真信苦笑着:“斋藤君,明白的人现在还在医院呢。不明白的人却没有下令收缴近卫师团的武器,还让真崎甚三郎继续坐在大将位置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这些话让斋藤实眉心猛跳,惊讶地站了起来:“藤井君的意思是天皇他……”“啪啪。”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陡然从远到近飞速逼近,身为军人的斋藤实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当他回头的刹那,耳旁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他们还是来了。”
  十几位兵变士兵冲入府中,藤井真信和斋藤实还没能做出反应,先是侍卫被当场打死,然后几位家眷也被看押起来,最后士兵们更是揪住两人拖到院子里,高喊着“国贼”射出一连串子弹。
  血腥的夜无比恐怖,跑步、嘶喊、爆炸火光和子弹的飞梭声中,忠于职守的士兵和兵变同僚喋血街头,整个的城市都被恐怖气氛笼罩。当旭日露出红晕时,包括藤井真信和前任首相斋藤实在内的十几位藩阀和宪政领袖全被杀死,连海军大将小林跻造都被打伤,如果不是卫兵拼死保护,早已步入前者后尘。
  等到天亮后东京市民才发现,城市已经被兵变士兵占领,首相府和国会等地到处都是兵变士兵,鹿砦和格栏将道路阻挡,连那些想一窥究竟的记者也被抢夺相机砸烂后关押起来。
  气焰凶凶!
  整个东京都是气焰凶凶的兵变士兵!


第七零四章 军国世界(三更)
  世界的目光再一次被远东吸引,连身处紧要关头的罗斯福都暂时放下经济,专门召集内阁会议讨论突然变化的日本政局。对习惯了用政治手段解决内部纷争的欧美政治家来说,他们很不明白,为什么日本会接二连三发生兵变,为什么远东总是那么的不消停呢?最关注620兵变的肯定是中国,杨秋和罗斯福一样停下所有工作,静静地注视着大海对面的一举一动,但不同的是,他关注的是日本下一步的举措。
  世界各国的关注并没影响参加兵变的士兵,就算影响到他们也会觉得这是让世界重新关注日本的好机会。所以兵变不仅没结束,反而变本加厉。兵变第二天,核心人物的真崎甚三郎就在首相府内成立临时戒严司令部,宣布接管东京,还公开邀请裕仁天皇主政,成立皇室内阁取消宪政制度。
  这种历史的倒退引发了日本各界谴责,朝日新闻甚至在头版表达抵制。但仅过了一天,朝日新闻总部就被兵变士兵占领,主编和发表抵制文章的记者被拖到广场公开处死!人们沉默了,所有的反对声都没有了!狠辣而无情的手段让每个人心底发寒,没有人再敢惹这些已经杀红眼睛的士兵。
  朝日新闻被查封、教育部被查封、陆军部被包围、海军部被封锁!面对整个东京都乱套的局面,之前对相泽刺杀事件淡化处理的裕仁天皇却陡然翻脸,口吻严厉的要求来汇报的大臣和军官尽快镇压兵变,甚至还请出半退休的宇恒一成大将亲自坐镇陆军部。
  陆军部行动起来时,海军更是火冒三丈,510事变中他们已经付出铃木贯太郎这样的重臣,这回又面对斋藤实被兵变士兵打死,小林跻造大将受伤的局面,大角芩生和永野修身为首的海军将领立刻调动舰队冲入东京,将大炮炮口对准兵变士兵,还扬言如果陆军自己不动手,那么海军就要代替他们清理门户!
  让海军插手陆军兵变绝对是耻辱的事情,所以一直想手下留情的宇恒一成大将终于打起精神,从东京附近的警备部队,还从大阪神户等地抽调部队来东京平叛,并且出动从英国进口的维斯克装甲车镇压叛军。与此同时,神秘消失的冈田启介首相突然出现在皇宫内,宣布东京进入紧急状态,并亲自主持镇压行动。
  战斗爆发。
  面对四面八方的包围部队,真崎甚三郎不甘心失败下令抵抗,被鼓动起来的士兵依靠城市建筑与平叛部队周旋,并在水田町一带负隅顽抗足足五天才被全部瓦解。等宇恒一成宣布平叛战斗结束后,冈田启介立刻回到千疮百孔的首相府,面对残破的局面,他一口气喝下整整一瓶葡萄酒,然后砸碎酒瓶呆呆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语。
  兵变。不,应该说清洗终于结束了!
  利用忠于自己的士兵,裕仁天皇终于完成了对藩阀势力的彻底铲除,将那些所谓的鼓吹宪政的“垃圾”全部扫入历史,继明治后再次恢复天皇干政的能力。
  大权在握的裕仁开始执行他设计的“重振”道路,先将冈田启介等人召入皇宫,直截了当将包括小林跻造在内的11位海军将官编入预备役,叛军首领真崎甚三郎被当场解职,与他有关的几十位陆军将官同样被编入预备役。按照日军传统,一旦被编入预备役,除非是战争爆发等特殊情况,否则他们就再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打压完仅存的藩阀势力后,他又任命川岛义之代替被刺杀的林铣十郎出任陆相,把小林跻造弄走让听话的大角芩生担任海相,又把完全不懂经济的近卫文麿安排到大藏相的位置上。采用永田铁山被刺前留下的军国财政刺激计划,用皇室和国家名义担保,向各家银行和听话的财阀提供巨额贷款,并要求内阁加强军队建设,增加军费。他还积极介入陆海之争,经过一番所谓的“天皇调停”后,答应让海军建造8艘战舰的同时,还答应了陆军的扩军计划,将目前的陆军人数从十万提升到三十万!并且开始研制战车建立装甲部队。
  最后,他还没忘记病榻上的永田铁山。但由于永田铁山受伤过重,很可能无法再履行压力很大的军务长工作,于是也乐得一挥手将这位兵变前在军队内拥有很高人气的中将下放到东帝汶任守备司令。然而最出人意料的是,接替永田铁山出任陆军军务长这个重要职务的,居然是之前默默无闻的一个人。
  东条英机!
  安排好所有的一切后,裕仁又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个德谟克拉西,并一直在天皇和宪政之间左右摇摆不定人。身为天皇的棋子,冈田启介很有自知自明,等东京局势稳定后立刻向天皇递交了辞呈。第二天,裕仁答应了他的辞职,并授权拥有狂热军国思想的广田弘毅组阁,成为日本新一任首相。
  短短一个月时间,从相泽刺杀事件到620兵变,再到最后的军政大变,举国哑口和天皇重握大权……等等,都让世界各国目不暇接。直到日本海军宣布将新建2艘条约战列舰以替换伊势级战列舰,并再建4艘重巡洋舰后,很多人才意识到危险地军国主义已经开始在那个偏执的岛国内部肆虐横行,日本扩张之路已经无法阻止。
  窗外的世界轰轰烈烈,窗内的天地却模糊一团。
  永田铁山已经忘记在病床上躺多久了,从左肋传来的疼痛让他皱眉咬牙苦苦忍受,额头的汗滴更是让来看他的山本五十六都暗暗心惊。但山本却并不清楚,身体上的疼痛并不是最痛苦地,真正让永田难受的是,由于肝脏被刺破,倒地时又撞击到头部,所以他现在的视力只能看到几米远,如果不是山本就坐在床边,根本看不出来人的模样。
  但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连冈村宁次等人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永田君,你的毅力真让我佩服。”山本五十六拿起毛巾替还无法动弹的永田擦去汗水。说来真是可笑,外面陆海两军打得你死我活,病房里的这两人却心心相惜还成为了好朋友。
  永田铁山不想提自己的身体,仿佛害怕被人发现视力下降的秘密,虽然这件事肯定会暴露,但能瞒一天算一天吧。他心里叹口气,望着白花花的窗口方向,问道:“山本君,外面怎么样了?”
  山本五十六将兵变后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虽然清除藩阀势力,走军国经济路线都是他愿意看到的,但当得知裕仁把自己赶到东帝汶任守备司令,还一意孤行扩充陆军,增加朝鲜和南桦太岛驻军的数量后,永田铁山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半晌后才缓缓闭上眼睛。
  深深的无力感从他心底浮起,现在这个残躯连床都下不了,还能做什么呢?等走出医院外面大局早已定好,所以根本无法再扭转。想到这里他又感觉身体开始疼痛。“哎!被寄予厚望的裕仁天皇……还是不如杨秋。”心底重重的叹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继续询问:“山本君,这下恐怕大大的不妙了。”
  “是的,太不应该了!国力已经不容许海陆同时的对抗,他们这样做不仅会激怒支那,还会让提高戒备。”山本五十六没说英国,因为只要南进英国就是死敌,但在解决英法前却又要和中国拼陆军竞赛,还要防止美国的介入,实在是个必死之局!
  其实他之所以和永田铁山结交,也是因为两人目光相同,否则以他心高气傲的脾气,连海军内很多人都看不上眼,又怎么会结交陆军朋友呢。但唯独对永田铁山非常佩服,因为两人一个主张对苏结盟加强海军,对华妥协争取媾和,另一位则促成主动将生丝贸易权交给中国。其实说到底,这都是示敌以弱,故意把软肋交给敌人的手段,和杨秋把石油通道继续交给英国监视,换取沙特和阿拉伯地位一样,最终目标都是避免陆海同时对抗。但现在这个局面被打破了,刚刚透出点光明的前途又变得灰暗起来。
  “那么机智的山本君,下一步又会怎么做呢?”永田铁山故意用上轻松口吻,但在山本看不到的另一边,大手却死死握住床单,手背上青筋暴突。
  “还能怎么做?我们这些身为帝国臣子的军人只能尽忠职守了,现在只希望出现一个机会,能让我们提早南进。”山本五十六目光凝重。局面已经彻底不同,即使杨秋因为想举办世博会,也肯定不会放任日本扩大陆军,所以军备竞赛和增兵朝鲜势在必行。而日本因为此次兵变,提早军备也必然会加速对外扩张的时间表,否则谁也无法保证当下一次内部矛盾激化,会不会出现几十万军人互相内战的场面。
  永田铁山欣慰的点点头,总算还有明白人:“是啊。只能提早南进了,但是……如果提早打破势力均衡,山本君恐怕就无法避免和英国提早较量了!支那海军不知道会不会卷入进来,哎……为什么要这么早扩大陆军呢?晚两年军备也比这种情况好啊。”
  听他最后的叹息,山本五十六深吸口气,是时候为南进草拟详细计划了!所以他拍拍永田铁山,安慰他好好养伤后迅速离开了病房。等到如同一团光晕般模糊不堪的背影最终消失,永田铁山也慢慢闭上眼睛。
  和两人想的一样,得知日本要淘汰伊势级战列舰,建造2艘新战列舰和4艘重巡洋舰后,英国白厅立刻采取对策,将驻扎在地中海休整的马来亚号战列舰和两艘重巡洋舰重新部署到新加坡要塞,用于震慑日本保护重要的荷兰盟友。
  但与此相反的是,罗斯福却不思加强太平洋舰队的力量,反而采取与英国截然不同态度,再次向国会提交《菲律宾独立法案》,并以远东地区存在军事竞赛加剧,美国应该积极解决国内事务避免卷入冲突为借口,鼓动占据优势的孤立主义思想的议员,试图强行通过法案让美军撤出菲律宾。
  法案提交给国会的同时,获得日苏帮助促成金价不断下跌后,罗斯福却突然翻脸以被人蓄意破坏金融市场为由,宣布实施百日经济法案。根据法案,美国政府禁止一切金银交易,所有金银只允许出售给联邦政府,同时强行将黄金价格捆绑在每盎司33美元。
  法案一出,无数持有黄金的商人和公司损失惨重,为保住财富他们立刻发动游行指责白宫剥夺敛财。但他们遇到的是一位比裕仁更狠的大BOSS,在获得国会授权实施百日紧急法案后,罗斯福早已军政大权一手在握,所以立刻针对这些人,以散播GC主义破坏经济改革为名下令镇压!
  莫斯科躺着中枪的同时,三千多抗议人士在短短十天内被投入联邦监狱。
  紧接着,罗斯福又提出著名的节约法案,宣布缩减政府开支和退伍军人津贴总计五亿美元,还再次强调菲律宾驻军开支太大,表示如果国会不采取断然行动,经济复苏还是会被菲律宾泥潭拖垮。最后,在大多数美国民众支持抛弃菲律宾全力解决国内经济的影响下,国会终于开始认真审视退出菲律宾的计划,并表示最迟将在1934年6月前解决菲律宾最终地位问题。
  得到国会的回复后,罗斯福又拿出最后一个杀手锏,宣布中止美元与黄金挂钩的货币政策,放弃金本位,并人为地强制将美元贬值百分之四十!
  世界哗然!谁也没想到,本来还坚挺的美元会突然贬值百分之四十,那些之前因兑换美国国债而持有大量美元现钞的国家和私人顿时损失惨重,包括罗斯柴尔德等犹太家族在内的富豪们,一夜间就资产缩水近半!持有美元最多的欧洲各国经济再遭重创!
  错综复杂的远东地缘政治因620兵变再次发生微妙变化,罗斯福疯狂却极富针对性的金融改革更让世界再次体验强人政治的果决和狠辣。而欧洲另一位强人希特勒也终于如愿获得大选胜利登上德国总理宝座,就职演说当天就公开表示要重新武装德国,争取正常国家的地位!
  新一轮的世界政治角逐,终于在政治强人们的行动下拉开大幕,欧战前的军国主义卷土重来,新生的中华民国站到了十字路口。


第七零五章 陈绍宽的难题
  北京城步入盛夏,灼热的阳光铺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金灿灿的霞光,也让朱红色的围墙更加肃穆。可就是这道围墙,却将一代代帝王圈禁其中,让他们听不到雷鸣,看不到壮美,只能从奏折上了解国家和世界。这是悲哀,决不能继续延续!所以掌握国家大权后杨秋就坚决禁止一切使用皇家建筑和园林用于政府的行为。
  杨秋漫步在已经封闭保护二十年的紫禁城内,走在他边上的是财政部长徐秀钧和民国议长胡惟德、副议长汪兆铭。四人借国会午休的机会,特意来视察这座即将向全世界开放的世界最大国家博物馆,见到保护措施做得非常完善,胡惟德呵呵笑了起来:“报纸那边刚说博物馆要开张,就有不少人打电话问我具体时间,呵呵……看来紫禁城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人总有好奇心,以前远远地看两眼都提心吊胆,如今有机会进来还不挤破头啊。”徐秀钧也笑道:“虽不敢说国泰民安,但这些年国民收入增加明显,我估计开张后这里每年起码要接待百余万游客,对北京的经济带动有很大好处。”
  “你啊,现在事事都爱和经济扯上关系。”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我现在管着钱袋子呢。国家大用钱的地方太多,我们要追上欧美资金量实在是太大,所以我现在就指望着天上掉金砖。”徐秀钧摊开手面露无奈。虽然是句玩笑话,但也道出了民国发展的真实情况,即使已经是世界第一经济体,但分摊到人均的话甚至还不如近邻日本。尤其是杨秋上台后,不断有大工程上马开工,累积下来的财政赤字已经多达数百亿之巨!国人是很害怕贷款借钱的,总觉得年年有余才是最好,现在却一下子把几年后的财政收入都花完,可见他有多担心,总觉得胸口压了座大山似的。
  胡惟德也深知财政部的压力,看向杨秋问道:“总统,贬值货币真能解决这么大的财政赤字问题?”
  杨秋今天来国会就是参加《货币改革法案》讨论会的,这份法案主要是针对罗斯福新政中捆绑黄金和贬值货币而提出的。根据辜玉文的预测,如果不能尽快将民元贬值,美国商品就会不断涌入冲击国内市场,所以此事已经刻不容缓。所以他将辜玉文的预测说了遍后,看向汪兆铭:“货币贬值是大势所趋,我国虽不是工业品出口大国,但出口量也在逐年递增。而且我国也是目前继苏联后的最大工业商品进口国,尤其是重工业虽然取得不小成就,但和欧美相比还缺了些底蕴,所以更需要贬值增加出口,防备美国的倾销和冲击。”
  见到杨秋说话时一直盯着自己,汪兆铭心头没由来的一阵紧张,暗暗自嘲这些年真是被他斗怕了。但既然是反对党,他还是要问清楚的,说道:“保护工业和出口我们都是知道,但一下子贬值四成,是不是太多了?会不会造成物价飞涨引起市场混乱呢?”
  杨秋上台后撤销发改委,收回权利缩减政府编制,还将政府财政监督和预算审批权交给国会,并且安排民主党主席汪兆铭出任副议长兼国会财政委员会主席。这样做曾在国社内部引发很大反对,因为这会让政府在财政上产生很多制肘问题。还好目前国社一家独大,预算通过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将来杨秋也希望借此建立起完善且有监督和节制的财政体系。当然,主动让对手监督自己财务的另一个目的,也是要向所有人明示民国国体不会再变的决心。
  汪兆铭在这个位置上做的还不错,但对于经济和货币的关系他却不如辜玉文等人,所以徐秀钧插嘴为他介绍道:“贬值其实就是增发货币,按照去年的产值算等于多发1360亿民元。当然,市场上不会一下增加那么多,因为先要抹平前几年欠下的财政赤字,剩余的才会通过提高粮食收购价格,增加政府工程,放宽贷款等手段慢慢变成流通货币。所以总统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贬值,而是工人!我国和欧美不同,工厂福利制度建立才十年,所以需要国会加强立法不断的调整各省的工人最低工资标准,让钱真正地到老百姓手中流通起来,不能被压死。”
  汪兆铭张张嘴巴,这招太绝了!等于先印出一大堆钱,然后用扶持工商增加政府投资,提高粮食收购价格和工资标准的办法使其流入到普通人手里。这样看似普通家庭收入多,可实际上因为货币增加商品贬值实际上还是一样的,真正受益的是工商和政府。工商业可以在流通过程中利用宽松贷款增加投资,政府更是可以用凭空多出来的钱抹平几百亿赤字,还能开工一大批福利建设工程……
  想明白后他心底苦笑几声,前是军事政治,现在是经济,民党何时能出头呢?虽然汪兆铭心里这样想,但行动上却不敢拖延这么重要的货币改革法案,于是第二天,国会经过讨论后就一致通过总统府提交的货币改革法案。
  由于王正廷在外出访,杨秋亲自出手部署法案实施。根据这份法案,民国不仅成为继美国之后世界第二个将自身货币大幅贬值的国家,还立刻提高了当年的粮食收购价格,并按照各省市的经济发展规模和速度制定了新的产业工人最低工资标准。最后为监督各省市的执行情况,还让张文景和徐秀钧等人率领中央督导小组前往各省议会,说明法案的重要性,就地督导法案实施。
  贝祖贻也立刻出手,大幅降低中央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和银行准备金,促进全国各家银行的贷款发放比例。
《货币改革法案》的出台给原本就火热的民国经济再泼一盆热油,北京中央政府不仅借此机会一举抹平数百亿赤字,还下了大量的国家订单,逐步开始提高钨、锰、铜等原材料储备数量。虽然吸收量还远未达到战争储备的标准,但却说明杨秋已经借经济掩护逐步的准备起来。
  因为数额不大,所以外界并没察觉囤积战略物资的行动,但军方内部对却格外敏感,当得知法案通过中央银行开始大量花钱后,海陆军三军立刻就吵成一团,军官们更是纷纷拿出扩编和换装计划。
  目的很简单,增加军费。
  最积极的当然是海军,虽然日本对外说建造2艘条约战列舰用于替代伊势级,但这种小花招只能骗骗洋人,海军上下才不会认为日本会真淘汰伊势级。何况已经有确切的情报说,日本海军将建造4艘口径460毫米的超级战列舰和4艘重巡洋舰,如此一来刚因4艘北京级全部交付而缩小的差距再次拉大,所以陈绍宽一大早就拖着秉文跑到总统府,希望借秉文和杨秋的关系说服再次增加海军军费。
  但刚进门,却发现秦章书和张孝准居然比自己更早,顿时抽了抽嘴角。秦章书见到他更是戏谑喊道:“呦,这不是厚甫嘛,好早啊。”
  “秦司令、张参谋长,你们也早啊。”陈绍宽没想到会遇上这两位。不过他心里也明白,620兵变受冲击最大的就是民国,何况这回日本军部还准备扩大陆军,增加朝鲜和南库页岛驻军,所以秦章书和张孝准才会第一次这么心急。
  陈绍宽暂时不想提军费的事情,看看表还早于是拉着秉文面对面坐下后,问道:“闰农,这个东条英机是哪根葱?有什么本事取代永田铁山?”
  东条英机代替永田铁山出任日本陆军军务长的事情让大家意外,因为按照日本陆军编制,军务长已经是很高职位,所以大家一直认为即使永田铁山死了,也应该由自己由冈村宁次、铃木贞一或者板恒征四郎这些人接手,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张孝准倒是对东条英机有些印象,说道:“情报说,东条英机和冈村宁次等人走得很近,永田铁山对他评价颇高,连总统以前都让人专门注意此人。”
  “哦?总统都关照过?”陈绍宽暗暗上心时,坐在旁边的秉文也记下了此人,问道:“参谋长,那么永田铁山呢?”
  “裕仁现在就是想学明治干政,永田铁山这回受伤很重,所以他就借故把他赶去东帝汶人驻守司令,还美曰说那里环境好更适合养伤。”
  “假仁假义!”秉文心里哼了声。
  陈绍宽暂时不想提军费的事情,但秦章书却不放过他,笑道:“厚甫,你们海军吨位不是已经满了吗?难道也要学日本退出条约,若是不退出的话,你哪来的吨位继续造舰?”明知他是提醒自己海军不该再抢太多军费,陈绍宽也没反击,反而脸上现出一丝难色。因为海军这回还真拿不出太多办法对付日本的造舰计划,除非是真的退出条约。
  该怎么办呢?


第七零六章 特殊的任务
  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杨秋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货币改革刚刚开始,民元贬值也才启动,连财政部累积下来的几百亿赤字都没销账,海陆两军就把他堵在了办公室里。
  “说吧。”
  面对这种情况,杨秋很干脆地将笔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十指交叉。他知道今天要是不给点好处的话,往后日子肯定会被这帮混球烦死,与其耳朵没法清净不如干脆大大方方敞开。但他这种爽气反而让陈绍宽和秦章书暗暗流汗,怎么感觉不对劲呢?军费的事情要不要提?
  自己明示大度却换来四人的满面狐疑,杨秋都禁不住笑了起来,起身给自己倒杯茶后瞪瞪眼珠:“都没话说?那就滚蛋,府里没多余午餐。”
  ……自己这些人就那么像蹭饭的吗?秦章书和张孝准低头捧腹,秉文躲在旁边偷笑,就连脸皮最厚的陈绍宽都垮下嘴角。但过了这村儿可没这店儿,难得今天总统心情不错,所以他立刻问道:“总统,日本海军的造舰情报您知道了吧?”
  “知道,怎么了?”
  “怎么?大造舰啊!”陈绍宽心底喊着这句话,但嘴上不敢放肆,故意装出着急的模样说道:“总统。日本海军实力本来就稍高我们一筹,现在又增加八艘……,南洋那边英国远东舰队也开始增加数量,这样下去我们的压力太大了。”
  说起海军近况,陈绍宽立刻忘记刚才变成了碎嘴婆子,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落后、危险,不足等等,别说秦章书和张孝准,就连坐在他旁边的秉文都脸颊发烫。平时威严厉害的司令怎么一提军费就这么啰嗦呢?真是把海军的脸都丢光了!
  杨秋也是头大,摸摸额头很想让人直接把自己的海军司令轰走,最后不得不用手指敲敲桌子:“别说废话,重点!”
  大家越是听得烦,陈绍宽越是得意,这是他争取军费的惯常手段。所以立刻的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摆:“总统您看,这是我们准备的计划,七万吨级战列舰4艘、三万吨级航母4艘,再加8艘重巡,8艘轻巡、36艘舰队型驱逐舰、22艘潜艇、2艘两栖登陆舰……”
  “噗,咳咳……”正在旁边竖耳倾听的张孝准被茶叶呛得一个劲咳嗽,手指哆嗦指着陈绍宽:“陈厚甫,你还要不要脸?你是要对抗日本还是趁机勒索总统?”
  “胡扯,我是这样的人吗?这已经是我们计算的最低要求了!”陈绍宽直接就跳了起来。
  最低要求……这家伙还要不要脸了?按照这个标准拨款的话,陆军岂不是又要喝西北风了!秦章书黑着脸,瞪着陈绍宽很想学小林跻造。可后者却一点都不在意,还掰着手指一艘艘数:“日本已经开始把四艘金刚级升级成战列舰,伊势级表退役但条约到期后肯定也会改。这样算他们就有了十艘现成的战列舰。日本在欧战时就研制过460毫米舰炮,一战后还借机从英国手里获得过18英寸技术,论海军舰炮技术其实不比我们差多少。但他们国力差资源小,肯定想不到位彻底压死我们,所以这回肯定是七万吨的大家伙。我们现在只有六艘……”
  “打住!不是八艘吗?”秦章书刚揪出他的错误,陈绍宽就理直气壮的瞪他眼:“安海、镇海结构受损,不算。”
  ……好歹是2艘总计305毫米的战列巡洋舰,打不了战列舰,但打次级重巡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一句“不算”就抹平了,你狠!秦章书直接向陈绍宽翘起拇指,后者假装没看到继续说道:“重巡洋舰的差距更大,青叶、古鹰、妙高、高雄、最上,现在又增加四艘利根,以二十比八的绝对优势压制我们。若非资金和技术不足没法兼顾轻巡和航母,说不定我们在这两项上也要落后,要是不能尽快追回差距,万一再出现沙特和库页岛那种事,我都不知道派那艘舰去。”
  “陈厚甫,你别当我不知道!七万吨战列舰,是那么好造的吗?克虏伯渗碳钢的技术就在重庆摆着呢,锤炼、淬火,表面硬化……一块装甲钢从胚子到成品要数月时间!所以日本满打满算一年也才3万吨装甲钢制造能力。还有船台,前不久国内江南、湛江、钦州和马尾四家扩大油轮船台,一座十万吨级就要五百万,还没算大型吊车和加工设备。还有三万吨的水压机、重型自由锻、炮管热处理塔,比桌面还大的蔡司透镜,运送大型结构和炮管的专用船……没两年准备,连龙骨都铺不好!”秦章书毫不相让。
  一位陆军司令能如数家珍般将制造超级战列舰的复杂和难题一一摆出,实在是陈绍宽没想到的,但他怎么会认输,说道:“不错,就因为准备时间长,所以这个拨款才要更早才行。我们海军可不是你那些大头兵,给支枪操练三月就能拉上去,从准备到建造就要四五年,下水后还要一年左右才能形成战斗力,能不提早吗?”
  虽然两人声音不大,可当着总统面互相揭老底实在是有失体统,所以秉文本来想还劝劝,但出人意料的是杨秋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的低头细细查看陈绍宽的计划书。其实三军较劲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不论哪国军队只要发展到一定程度,军种之争就是逃不掉的,这种竞争只要控制得好其实是有益的。而且他也知道,民国三军之争和日本陆海矛盾是两回事,因为民国军费分摊一直是比较公平,海空这年虽然花费大,也是陆军压力小心甘情愿让步,这回之所以吵起来,完全是因为币改后释放出了数百亿天量资金,惹得这帮家伙眼红。
  就比如陈绍宽这个计划,海军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不可能一次获得那么多拨款,无非是想先抢占茅坑,好让自己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个计划。他不是不想发展海军,但却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首先就是海军条约没法突破,至少在1936年前已经挖不出吨位,因为安海级四舰和伊势级这种欧战后外购军舰不同,按照条约规定的二十年标准,要到1937年才能替换,即使算上前期建造的时间,现在开工也太早。
  此外他还必须小心苏联,要知道斯大林已经把自己列为头等目标,苏联红军的规模节节攀升,按照目前的增速三年后极有可能扩大到250万甚至300万。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技术优势就会被无限缩小,所以陆军扩大已经势在必行。按照总参谋部的最低要求,即使不爆发战争,陆军数量必须达到苏联的七成,这样才能保证西北和东北的两线需求。
  人力资源和征兵训练速度不用担心,但装备制造总是要时间的,增加几十万陆军就等于要增加一倍以上的军火和物资储备,加上已经开始进行战略物资囤积,这笔钱其实是远不够同时支撑陆海的。何况这还没算空军的需求呢,要知道随着飞机越来越先进,他们的开销可一点不比海军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现在还没到不计代价爆兵的时间,资金必须更多留给国家建设,太早动手只会白白错过追赶欧美的时间。不过海军的确不能太晚行动,所以他想想后盖上计划,问道:“这上面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真的?!”
  陈绍宽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怎么也没想到这回杨秋居然连一点折扣都没打就点头。尤其是战列舰更是没想到,要知道海军内部都知道,杨秋格外不喜欢耗资巨大的战列舰,反而对航母和轻巡洋舰情有独钟,所以差点幸福得晕倒。但没等秦章书提出不满呢,杨秋却先泼起冷水,竖起手指道:“你们应该知道,无论是出于合作还是战略需要,海军条约的底线不能破。日本现在也不能死!我们需要它们横在太平洋上充当盾牌,所以主力舰和航母你们先做好准备工作,行动上不妨盯住意大利,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就动手。”
  陈绍宽点点头,华盛顿海军条约这个底线暂时还必须守住,这是中英和中美合作的底线。不过他也不是真着急,去年法国开始建造敦刻尔克级战列巡洋舰,今年日本又宣布建造新战列舰,意大利和德国势必会尽快跟进,所以做多一年肯定能开工。不过他也不是没收获,因为接下来的轻巡和驱逐舰杨秋放宽要求:“轻巡吨位不够没关系,我会让金九出面以北朝鲜的名义订购四艘,只要方案和条件允许你们就动手好了。舰队型驱逐舰随便你们,数量上我也不做限制,但一定要控制造价,泰山级有些贵了。”
  按照空想级标准建造的泰山级驱逐舰确实很好,尤其是海试时45节的狂飙速度让海军见识到了法国在超级驱逐舰上的实力,但价格实在太贵,所以海军多次要求增建都没通过。还好其主要的高压旋转锅炉等技术都通过这次合作如愿到手,只要稍稍放低些速度标准,建造一批价格更低些的驱逐舰难度并不大。
  见到陈绍宽和秉文都在记录自己的话,杨秋忽然想起一件事,唇角上勾笑道:“这样吧。我想办法再给你们增加部分军费,让你们开工建造一批护卫舰。吨位不用太大,保证满载1500吨,船型安全标准比民船略高就行。航速26节左右,武器配备也不用太强,2门单装120毫米舰炮就可以,但续航要打,反潜设备必须齐全!听声器,深弹、水雷尽量强化,防空适中……”
  陈绍宽惊讶地瞪大眼珠,1500吨?26节?民船标准?2门120毫米单装炮……这玩意造出来能干吗?近海巡逻护渔吗?那还不如鱼雷炮艇合算啊!连秉文都直挠头搞不懂杨秋的意思,在他看来除了两门120舰炮外,其余几乎就是海岸警卫队巡逻船的标准。
  “36艘,用于提前训练人员吧。”杨秋也不解释。
  3,36艘!……用专门的36艘护卫舰进行人员训练?!这下别说陈绍宽了,就等在边上的秦章书和张孝准都认为杨秋对海军太好了!要知道陆军连第一代T1和T2型坦克都不舍得淘汰,拿来训练新兵,海军倒好直接就造几十艘训练护卫舰。
  陈绍宽倒也皮厚,反正拉到锅里都是菜,总统说造就造吧,到时候不合适给海岸警卫队也一样的,所以立刻记下这笔。但他万万没想到正因为这批反潜护航护卫舰,给民国带来了多大好处。
  海军问题解决后就是陆军,相比海军吞金计划,秦章书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三年内增加15个师,向朝鲜平壤增加2个步兵师,采购6000辆坦克和装甲车、采购2400门重炮,4800门85毫米野战炮和加农炮等等都不怎么离谱,相反最大开销反而是弹药。根据他的想法,要从目前起每年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弹药采购量,争取五年后弹药储备翻三倍。
  不追求立刻采购大量先进武器,反而提高弹药采购量,这说明陆军已经不看好西北情况,所以杨秋不仅答应了这项扩编和采购计划,还特意追加了部分新式武器的采购比例。
  解决完陆海的事情后,杨秋才发现已经是中午,向正要离开的秉文招招手:“秉文,你留一下。”
  秉文和杨秋的关系众人皆知,秦章书等人还以为两人要叙旧,所以立刻回国防部安排各自的计划。等众人走后杨秋才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们和美国交换的各自军演代表团计划,我准备派你率三军代表团去观摩今年的舰队问题演习。这些资料你先看看,半个月后出发。”
  “此外!”秉文刚想翻看文件,杨秋却突然站了起来,望着他加重声音:“我要你帮我做件事,去墨西哥,见见托洛斯基!”
  “托洛斯基?!他不是……”
  “我知道,你去见他难免会让人说闲话。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在国内会帮你压住的。你要做的就是高调!一定要搞得墨西哥和美国都知道你和他有接触,还要邀请他来访华!”杨秋走到书橱前,从下面掏出一个厚厚的纸袋:“这是陈浩辉为你准备的,这里面是50万美金,你想办法交给他,最好是让他们看到!”
  “他们……”秉文重重点了点头。


第七零七章 苏醒
  乌克兰。
  两辆奥斯丁装甲车,由北向南沿着公路向乌克兰克里沃罗什钢铁厂疾驰而去。车窗外屡见不鲜的送葬队伍,倒毙街头的饿殍,让全苏维埃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局长秦剑不断皱眉。这位化名伊凡米尔,趁着十月革命前潜伏进入苏联,追随斯大林还救过他命的龙牙面对惨状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现在的乌克兰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持续一年多的大饥荒已经让整个地区都死寂沉沉,从孩子到壮年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悄悄死去,偏远地区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更糟糕的是,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死亡数字,下面的干部为了推脱责任,大肆隐瞒不报,所以连他也只知道死亡人数大约在200至400万之间。
  其实饥荒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但短短十年内出现两次大饥荒已经不能用正常的自然灾害来解释了。如果说第一次饥荒是因为内战动荡的话,那么发生在乌克兰产粮大平原上的这次饥荒绝大部分原因要归咎于莫斯科错误政策。因斯大林过分追求超出自身能力的工业发展速度,为获得足够资金,十年来一直大量出口粮食和原材料,结果导致粮食储备严重不足。
  苏联高层却没看到这个危险,在储备不足的情况下大搞农业集体化,还将政治斗争向农民延伸,镇压富农收缴他们的生产资料,导致数百万富农被遣送流放。换在乌拉尔或者哈萨克等地区这种政策影响不大,因为那里几乎都是贫农。但乌克兰一直就是欧洲最富饶的土地,富农数量众多,将拥有丰富土地耕种经验的富农阶层铲除后,却没能立刻找到替代者,导致土地利用率下降、粗放耕种产量不足等等问题,最终出现大天灾后,导致粮食歉收才最终酿成此次灾难。
  粮食产量从预计的9070万吨猛然锐减到5500万吨,莫斯科却因为之前出售太多粮食导致储备不足,所以饥荒发生后至今只能调拨出32万吨粮食来救灾。用32万去弥补3500万的缺口,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次惨痛也让秦剑更加佩服杨秋,正因为他在工业化之前,利用欧战之机率先推出《程诚法案》,极大促进了土地开荒和粮食生产热情,这才保证了工农之间的平衡。几十年来虽然灾害不断,但却没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饥荒。
  即将抵达克里沃罗什钢铁厂时车辆突然减速,一位骨瘦嶙峋的父亲抱着四肢下垂早已死去的孩子从装甲车前穿过,当士兵呵斥他让道时,秦剑甚至能看到他目光中射来的仇恨和麻木。
  车队抵达工厂区后,门口密密麻麻等待工作的人再次堵塞了交通,幸好这里是第二个五年计划的重点项目,所以部署有大量警卫士兵,见到车队他们很快过来驱散人群,将秦剑迎入工厂。
  克里沃罗什是第二个五年计划中最重要的钢铁厂之一,于1931年开工,目前还在建设中。所以一路上都能见到美国、德国甚至法国和英国的技术人员,与外面的世界不同,这里热热闹闹非常红火,工人和技术人们的粮食得到了充足保证。
  米尔和士兵下车后立刻引发一阵骚动,尤其是士兵佩戴的袖箍更吓得四周众人避之不及。这可是保卫局的士兵啊!谁愿意惹这帮杀神呢。这种恐惧和慌张瞒不过秦剑的眼睛,但他对这种恐慌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在一个哆哆嗦嗦的干部带领下向厂区内走去。
  秦剑对收集眼前这家工厂的情报不感兴趣,事实上如今值得他出手的情报已经极少。龙牙们的渗透是无孔不入的,加之他这位局长的掩护,早已渗透入苏联的各行各业。
  “古比雪夫同志。”
  “米尔同志?你怎么来这里了?”
  秦剑很快找到此行的目标,苏联工业设计师古比雪夫。突然见到他,古比雪夫同样很惊讶,他身边的人见到这位蓄着大胡子的鞑靼汉子向自己走来,更是心跳加速,有几人甚至还被吓得连退几步。
  “这里的规模真大,难怪需要您亲自来视察。”秦剑故作惊叹钢铁厂的规模,还指着远处的正在安装的高炉问道:“是美国货?”
  “不是,是从德国采购的。”古比雪夫回答的同时,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秦剑。倒不是两人有什么私交,而是身材瘦长的他很清楚秦剑和政治保卫局有多可怕,托派,敌对势力,内部清洗、此轮消灭富农的行动甚至很多处理中央人员的事件中都有他们的身影,在苏联他们是名副其实的秘密警察和屠夫,甚至无需审判就拥有处死敌人的权利。
  “古比雪夫同志很喜欢德国货吗?”秦剑携枪带棒,古比雪夫却心头暗恨!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两年前在苏联说喜欢德国没什么问题,但希特勒出任首相后屡次三番表示要消灭苏联,苏德矛盾增大几倍,这个时候谁还敢说喜欢德国?
  古比雪夫很恼火,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委员,哪轮得到一个秘密警察头子放肆,冷着脸询问他来这里的意图:“米尔同志,你来这里就是为看德国炼钢炉的吗?”
  顺利激怒古比雪夫后,秦剑不怒反喜,微笑道:“古比雪夫同志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来这里是有件事希望您配能和说明一下。”说完后他一招手,身后的秘书拿出厚厚一叠资料,跟随而来的士兵也立刻将两人和大家隔开。不过即使他们不做,众人也恨不能离这些“屠夫”越远越好。
  古比雪夫接过文件后,眼睛里猛地跳出一丝紧张。因为这上面都是他当时带领苏联代表团在美国大采购的资料,内容详尽的让人发指!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因当时中途遭遇中国扫货,导致很多想买的机器设备都被抢走,价格更是一夜间暴涨数倍,最终使得第一个五年计划足足晚了半年才完成,花费也比预期高出数十亿卢布。回国后斯大林还为此大发脾气,好在后来美国开放国债自由兑换,很多抛售美元的国家都用购买的美国机器和苏联交换黄金和硬通货,这才不了了之。
  原本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时隔几年又被人翻出来!是保卫局的私自行动,还是……斯大林的指示?虽说这件事不是什么大秘密,但如果有人拿来做文章怎么办?要知道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十年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所以他立刻紧张起来,嗓子里仿佛憋了团火,干痒难受,连翻看文件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细微的动作没有瞒过秦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清楚,外人以为斯大林是苏联工业的总设计师,但实际上古比雪夫才是苏联经济的掌门人。扩大粮食和石油出口,用收缴的黄金白银换取工业设备,与德法之间的秘密交易,再到最后利用经济危机出手实施第一和第二个五年计划。这个人几乎就是苏联工业和经济的缩影,身上藏着的秘密如果能公开,足以改写很多历史!
  秦剑等他看完后,嘴角滑过一丝冰冷的笑容,声音陡然阴沉:“古比雪夫同志,请您翻到29页。这是科尼采夫同志提供的账单,我们发现里面有好几笔的价格都很不对!其中好几艘都比当时美国的同类船舶更贵。”
  “这是因为当时正值中国大肆购买船只,才导致价格波动。”
  科尼采夫虽然算不上心腹,但却是古比雪夫当时的重要助手,为他辩护也就是为自己辩护。但秦剑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一直等听完后又拿出一份资料:“这个,您再看一看。”
  当古比雪夫再次打开资料后,背脊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因为这上面是一个美国银行的户头,户头的名字居然是科尼采夫妻子的名字!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无疑在告诉他,代表团中有人受贿了!说心里话,这件事他真不清楚,而且当时急于出售套现的美国商人的确向代表团大献殷勤,有一两个人出问题也很正常。
  但问题是,斯大林已经因为五年计划超时超支暗存怒气,现在突然爆出采购团中有人受贿,大怒之下会不会迁怒自己呢?似乎看出他的心焦,秦剑突然地转变了口气:“总书记同志非常关注这件案子,但他也不希望冤枉好人,所以特意让我亲自来请您回莫斯科一起调查清楚。我知道您与这件事情无关,但这些贪污分子是必须严惩的!决不能让他们破坏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
  一句革命成果,等于彻底宣布科尼采夫的死刑,连古比雪夫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他现在只希望这件事别牵连自己。
  既然是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古比雪夫哪敢怠慢立刻安排好工作后钻进了装甲车。望着坐在身边心神不宁的苏联经济掌门人,秦剑嘴角的笑容却更盛了,半晌后才慢慢扭过头,望着来时的天空心情激荡。
  快22年了吧?当年藏起的牙齿终于等到苏醒的命令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的祖国已经变成什么样子。


第七零八章 风雷起
  10月初的东西伯利亚刮起寒风,昔日沙皇帝国的伊尔库茨克州,今日的中国北海省已经准备越冬。严酷的西伯利亚冬季是艰难的,所以很多有钱人都会在这个季节坐飞机或火车去南方避寒。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季节,来自十二个师和海空的7万余国防军将士,却顶着寒风认真做起准备工作。
  当三发红色信号弹升起,“国之利刃1933”年度军演在12架白肩雕战斗机的引擎声中拉开帷幕。由于此次演习向美军代表团开放,所以空军临时更换参演战机,使用这种迷惑日本而采购的较次级飞机。但在白肩雕后面,却是新锐的由24架轰5和轰6组成的轰炸机编队,当机群即将抵达目标上空时,“敌军”方向上空立刻升起十几个小黑点。
  空战爆发,双方的战斗机如同猎犬般绞杀在一起。借战斗机的掩护,轰炸机群迅速降低高度,但很快敌军部署的高炮开火了,一道道密集的火线从地表直冲天空,集群四周顿时炸开无数烟团,面对漫天的炮弹,轰炸机群依然无所畏惧的发起进攻,最终以损失3架的代价向目标投下足足26吨高爆炸弹。
  天上打得热闹,地面也看得起劲。
  由于欧战结束后各种新军事思想不断涌现,世界主要强国纷纷加强日常军事演习,摸索和实践新战术思想和体系。作为亚洲军事大国,中国国防军当然不会放松,从1920年新军事改革开始后,就按照新军事条令采用四级制军演训练体系。
  第一级是各师和战区内的日常演习,主要以考核训练成果为主。第二级是军种内部演习,主要有“海军之怒”、“鹰击长空”和“虎啸”三个常态演习。第三级就是“国之利刃”年度军演,这种综合性全军大演习已经举行13次。不仅用于考察部队,还用于解决新战术战略中遇到的问题。而最后一种是近些年才出现的“国旗之下”实兵对抗演习。虽然规模、数量不如二三两类,但“国旗之下”却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种无预案的红蓝实兵对抗演习。演习由总参谋部直接指挥,除杨秋亲手组建的三军蓝剑旅外,对手则从各部队中随机抽取,演习内容更要等到开始前一天才会下发给参演部队。正因为次数多、难度大、随机性高、且无任何预案、完全需要靠双方军官和将士的随机应变能力,所以“国旗之下”系列军演是国防军内公认的难关,不知多少赫赫有名的番号被弄得灰头土脸,所以被认定为最接近实战的机密演习科目。
  无论是民国还是其他世界大国,每次军事演习总会引来无数外界目光,不知多少人渴望通过观摩军事演习刺探对手。但随着世界局势动荡,各国向外界开放的演习越来越少,尤其是眼前这种全军性大演习,更是保密严格。所以罗斯福才会借谈判机会,提出让麦克阿瑟带团观摩军演。
  获得答复后美军上下也很重视,除了麦克阿瑟这位美国陆军参谋长外,还派来足足一百多人的观摩团,其中不乏向巴顿和艾森豪威尔这样的人物。
  当然,后面这几位目前仅在美国国内小有名气,连岳鹏和张孝准这类参加过欧战的将领都不如。除了美军外,国防部还特意邀请本阿齐兹王子率领的沙特观摩团来访,不过与美军相比,他们此行与其说观摩演习,还不如说给吃定心丸,顺便购买军火加深两国关系。
  此时的麦克阿瑟就站在杨秋边上,与许许多多关于他的传说一样,一身着军大衣,叼着烟斗,手腕上套着马鞭。或许是非常急切想了解中国军队的实力,所以信号弹升空后就没放下过望远镜,当白肩雕战斗机出现后,更是仔细观察这种在中日之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海军战斗机。
  “这一定是那架飞机吧?”
  空战的间隙,麦克阿瑟首次放下望远镜看向杨秋。和外界形容的一样,脾气孤傲的他连“总统先生”这样的称谓都懒得加,直接开口询问白肩雕的性能。这也让几位美国记者纷纷竖起耳朵,似乎想看看军人出生的杨秋和麦克阿瑟之间能擦出什么火花。
  要知道麦克阿瑟在美国国内向来口无遮拦,去年因亲自镇压老兵抗议活动还被戏称为“国会屠夫”,听名字就不是个好打交道的家伙。但让记者们失望的是,杨秋对他没加称谓视若无睹,将望远镜交给白崇禧,一边向指挥部走一边说道:“是的。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恶劣,还差点引发战争,所以我要感谢罗斯福总统的调停。”
  美国介入中日间谍案事件曾在美国国内引起不小轰动,所以麦克阿瑟趁机发问:“那么您为何不将演习地点放在东部呢?”
  “将军。”杨秋看一眼麦克阿瑟,心想这家伙心也够细的,居然想旁敲侧击自己的战略。说道:“我们和日本的矛盾是一些历史问题造成的,只要不涉及国家安全我认为可以通过对话来解决。但在我们的西面却有一个更重要的敌人,这个敌人和以往不同,他们的意识形态和我们存在根本差异。这本来也不是问题,作为自由国家可以允许有不同的政见,但绝不能坐视扩张和破坏地区和平的行为。我认为,这已经不仅仅是中国的问题,更是美国乃至全世界自由国家的问题,世界不能交给一些独裁者来统治,这是我们生存的最基本要求。”
  这些话有假有真,但也很明确的告诉麦克阿瑟和美国记者,中国的头号大敌依然是苏联。如果说美军中谁最对莫斯科反感,那么麦克阿瑟肯定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很赞同杨秋的话,还当众表示中美应该联手遏制苏联的扩张。
  当然,他这些话更多是说给记者听的,因为目前的美国虽然反苏,但还没到能全世界绞杀莫斯科的地步。相反由于经济危机,苏美之间商贸往来比以前更加频繁。其实麦克阿瑟更关心菲律宾的问题,追问道:“我非常赞同您刚才的话,但我更想知道您在菲律宾问题上是什么态度呢?”
  罗斯福的菲律宾独立法案已经在美国国内闹得沸沸扬扬,以麦克阿瑟为首的军方格外反对撤出菲律宾,而民众却又支持独立。最近更有传言说中国已经做好准备,会在美军撤出菲律宾后趁机占领。所以美国记者们连忙靠近几步,很想知道这个传闻是否属实。
  菲律宾问题上杨秋其实也很棘手,他想美国撤出,因为只有美国撤走日本才会更大胆南下,但又担心日本会先打菲律宾,这会导致南海压力过大。但总体来说,美国撤出是好事,所以想想后郑重道:“作为大陆国家,我们不会寻求海上殖民地,所以我支持菲律宾的独立。但我更希望这种独立是菲律宾人民的意见,而不是外界强加的行为。”
  记者们刷刷记录下这句原话,但麦克阿瑟脸却有些黑,他本来以为杨秋不会支持菲律宾独立,因为美军一旦撤出中日在南海的矛盾必定成倍增加,却没想到杨秋居然在这个场合公开支持。
  他正要追问时,刘明诏突然跑了过来,表示飞机准备好可以起飞观察演习,这才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随着运输机起飞,演习进入第二阶段。在第二波轰炸后,“红军”部署在前沿的72门155mm重炮接管战场,当一枚枚炮弹撕裂空气准确命中20公里外的目标后不久,两个装甲突击营的64辆31式坦克一马当先冲出阵地。这种31年定型投产的坦克是国防军新宠,重达28吨,扭杆底盘,采用类似德国黑豹坦克外形的铸造炮塔,安装一门70毫米/L50线膛加农炮,还有一挺7.61毫米同轴机枪和一挺同口径顶部机枪。在12缸350马力汽油引擎的推动下,以每小时20公里的越野速度向敌人发起突击。
  在它们后面,两个装甲团足足224辆25式坦克组成三线排开,拉开纵深利用他们凿开的缺口向敌人掩杀而去。近三百辆钢甲巨兽爆发威势是惊人的,它们的冲击波震天动地,卷起的风沙连视线都被遮蔽!
  不得不提一下,无论是新锐31式坦克还是25式坦克,或者是它们的变形车,再或者是正在研发的更强坦克,均已换成汉阳研发的五系通用底盘。五系!当然不是后世的5系宝马,而是它在研制成功后,杨秋为纪念作为其模板的后世59坦克随口定下名字。
  五系已经不能单单视为一个系列,它更是一种全新的通用化概念!其底盘技术均吸收于后世著名的59D型坦克,分为20吨、25吨、35吨和50吨四个型号。各型号之间的百分之五十零部件都可以互换,极大节约成本和制造时间。而这种通用化设计思想,也只有历史上德国在二战末期推出的E系列通用底盘才能媲美。
  当然,这除了杨秋“高瞻远瞩”外,更应该感谢他强行推广了十年的国家标准化建设,虽然民间标准化才起步,但军方在这个方面无疑已经走世界前列。
  身为美军机械化之父,大力提倡淘汰骡马的麦克阿瑟对坦克和陆军演习非常看重,连刚才的不爽都暂时忘记,坐在飞机上对坦克部队的突击和后面的步兵运动啧啧称赞,还不停询问坦克数据以及装甲兵战术。杨秋倒也很大方,除隐瞒一些重要数据外,让宋子清为大家介绍国防军的装甲部队情况。
  从高空往下看去,600平方公里的演习区域内火团四起,烟尘飞扬。这让从未举行过如此大规模战役演习的麦克阿瑟等美军将领看得如痴如醉。但地面上有些人却不太开心,带着陆大士官生从武汉赶来参加军演的蒋方震看看飞机,进门就嚷嚷道:“子安,搞什么鬼?这么重要的演习为何向美军开放?还有,你看看……这打的是什么玩意?战术完全没出来!早知道作假我根本就不该带学生来,浪费时间。”
  岳鹏头也没抬,和张孝准一起趴在地图上查看演习进程,嘴里说道:“行,那你回去好了,车马费我帮你报销。”
  “滚蛋!”蒋方震怎么会走,他发牢骚是因为觉得不对劲。造假他早就想了,但既然造假为何搞这么大规模?更重要的是,为何选如此敏感的地区?这不是故意触动苏联的神经嘛。
  张孝准见两人斗嘴,抬头笑道:“百里,你就别耍小聪明了,不就是想问为何选在这里吗?至于武器泄密你可以放心,该拆的也都拆了。再说,打仗又不是靠一两件先进武器就能定胜负的,要看就看呗。”
  被挠中痒处后,蒋方震干脆不客气的用手挡住岳鹏的视线,大大咧咧问道:“既然知道就告诉我,为何改在这里?到底搞什么玄虚,说清楚,不然我肯定揍你。”
  “你这家伙!”岳鹏和张孝准实在是拿这个大嘴巴没办法,只得将他拉到角落里:“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总统的意思,要故意要借美军代表团参加军演的机会挑动一下苏联。还有……陈浩辉已经激活了1号龙牙,秉文也已经带团出发参加下月初的美国海军军演,结束后还要去墨西哥见托洛斯基。”
  “你们……发疯了啊!是不是觉得西北压力太轻了?还是觉得莫斯科好欺负!托洛斯基,红军之父!那家伙是善茬吗?找他合作就是引狼入室!我看陈浩辉也是坐轮椅坐糊涂了,怎么就……等等。你们刚才说什么?激活了1号龙牙!”蒋方震跳起来啰嗦半天,当说到1号龙牙时却猛地收住嘴巴。
  身为总参人员,他可太清楚这个1号龙牙了,这些年不知发回多少有价值情报。为了保护这张情报王牌,总参还故意无视那些情报,让苏联间谍逍遥法外,甚至故意按照莫斯科的想法调整部署。可以说,国内大半个情报部门都曾为他隐瞒身份。这么重要的王牌,自然是潜伏越深越好,为何匆忙激活呢?
  岳鹏递烟给两人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以为浩辉舍得吗?最近莫斯科内斗厉害,斯大林已经逐步开始清除早年的亲信。1号身边最近出现一个叫贝利亚的人,通过其他渠道已经多次发现他在试探1号。”
  “暴露了?”听到这里蒋方震也是一急。
  岳鹏摇摇头:“那倒未必,这么多年我们就没使用过1号的情报,他也已经在那边娶妻生子,暴露的可能性极小。陈浩辉判断这极可能是斯大林要清洗身边亲信的先兆,让1号继续留下危险太大。”
  张孝准也插嘴道:“总统的想法是,既然要撤回1号,那不如干脆让他发挥最后余热。所以先用演习告诉莫斯科我们和美国在对待苏联问题上是一致的,再让秉文去墨西哥把托洛斯基请来做客。这次演习会让斯大林看到东方战线的威胁,但是要打我们,就必须先解决内部问题,总统就是想挑起苏联国内托派和斯大林派系的内斗,逼迫斯大林对布哈林等人下死手。只要矛盾一起,西北又能多舒服几天。”
  “这倒是好办法。”国防大学设有专门的苏联问题研究所,对苏联内部斗争情况比较了解,所以蒋方震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但这和激活1号龙牙什么关系?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岳鹏和张孝准却相视一笑,扭头就走。
  “哎!你们两个,话说清楚啊。”蒋方震直接傻眼,这算什么意思?逗人玩啊!一把拉住两人,但正要问清楚时,指挥所外忽然响起汇报声。
  “报告,国民警卫队王庚前来报到。”
  “他来干什么?”蒋方震看看岳鹏,开始觉得这次演习后面的秘密越来越玄奥了。张孝准哈哈一笑,眨眨眼睛笑道:“麦克阿瑟身边的助理是王庚在西点军校的老同学,叙叙旧嘛。”
  “叙个屁!”
  岳鹏见他脸色不善,知道是心急了,所以也不想再逗他,哈哈一笑凑到耳旁压低声音:“1号已经想办法接触古比雪夫,总统的意思是……想办法让他叛逃!”
  “什么!”
  蒋方震张大嘴巴后的几天内,美军代表团观摩并参加中国演习的消息飞速传遍世界,尤其是麦克阿瑟和杨秋一起检阅参演部队的照片见报后,引起莫斯科极大的关注。
  克里姆林宫内,身材矮小的贝利亚站在斯大林面前,垂头弯腰一脸谄媚的汇报着国防军西北军演的情报:“……美国人的确参加了演习,还有不少军官与演习部队一起行动。其间杨秋和麦克阿瑟进行过数次会晤,他身边一位叫王庚的军官还带麦克阿瑟的助手深入过军营考察。我认为这件事肯定得到了默许,否则不会出现这种违反军令的情况。”
  斯大林听着汇报默不作声,连手里的笔都没丝毫停顿。不是他不关心军演,而是最近国内出现一些不好的苗头,使他不得不先收回目光。所以等汇报完后才问道:“米尔同志提出的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报告总书记,米尔同志已经下令逮捕科尼采夫,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没有继续追查古比雪夫同志的问题,已经让他回到工作岗位。”
  “是嘛?”斯大林停下笔,两道阴沉的目光没让贝利亚紧张,反而心底大喜。要知道他已经垂涎政治保卫局局长的宝座很久了,要是能借此一举扳倒米尔和古比雪夫,这个位置除了他谁还有资格坐?但出他预料的是,斯大林沉吟片刻后却又拿起笔,仿佛这件事没发生一般,说道:“这件事你看着就行了,米尔同志是经过考验的党员,他既然觉得古比雪夫同志没有责任,就该相信他。”
  “可是……”
  “先出去吧。”
  斯大林不给他任何机会,挥挥手让他离开办公室。但等贝利亚离开后,他的眉头却越来越深,最后甚至无心在批改文件,起身走到地图前望着辽阔的东西伯利亚,久久收不回目光。


第七零九章 惊喜
  呼伦湖以北80公里的崇山峻岭中,一支由8辆装甲车和大吉普组成的车队沿着新修的省级公路飞速前进。虽然公路沿线能见到不少工兵顶风施工,但车队前后两辆外观酷似BTR60的LZ33式6轮装甲车让士兵都不敢靠近。平行世界中,这里叫克拉斯诺卡缅斯克,但现在这个地方已经被人为的从普通民国地图上彻底删除,前俄国原住民也被清除干净,仅在军方和总参机要地图上留下一个叫赤塔省“石头镇”的滑稽名字。
  观摩完军演后杨秋借机开始环北疆视察之旅。
  赤塔是民国北疆最大的工业城市,虽然贝加尔湖对面的北海省也拥有大量有色金属资源,并且还是平行世界中苏联在东西伯利亚地区最大的工业城市之一,但哪怕再有信心,他也不愿意将工业区建在距离敌人边界不到800公里的地方。所以从第三个五年计划起开始兴建以赤塔钢铁厂和铝厂为核心的工业城。时至今日,赤塔钢铁厂一期工程即将于明年初完成,届时又能为国家增加每年200万吨粗钢。第二期将于1937年结束,那时产量将达到500万吨,担负起为北疆乃至西北建设提供钢材的责任。而铝厂则已经开工,利用丰富的火电和铝土资源产量达到每年20万吨,随着国内航空和用铝数量增加,不需要多久这里就将成为仅次于广西的第二大铝业加工基地。
  北疆的丰沛资源经过多年宣传后,终于引起国内实业家的兴趣,随着铁路、公路和固定航班纷纷开通,赤塔工业城比十年前的武汉还热闹。除了电力通讯等重大民生资源类还控制在国家手中外,其余的铁铝、铸铜、火车制造、锅炉、拖拉机,卡车、机械加工、仪电仪表等数十家配套工厂中的绝大部分已经由民营力量承担起来。
  这种改变连坐在车内的杨秋都不免唏嘘。想想22年前为造一支ZB26轻机枪,号称国内第一的汉阳居然花费半月,甚至很长时间内月产品都无法突破百支。再看现在,已经能造出外形酷似BTR60的六轮装甲车,这是多么巨大的飞跃啊!虽然依靠了资料机,也仅仅是外形相像,先进的中央调压等技术还完全无解,但依然是实实在在可以见到摸到的飞跃。
  不过他并没被冲昏头脑,每每看到西北地区的荒凉山野,感受颠簸厉害的道路,总是能涌起更多急迫感。有时候连他都在想,如果当年采用苏联模式,以民国的人口优势,或许今天的国力还能再翻一倍。但这个念头升起后又很快被压灭,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办法控制伴随苏联模式壮大的官僚集团,甚至今日的国社都已经让他暗暗担心,所以才故意扶持汪兆铭等人把握实权。
  胡思乱想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了目的地。
  从岳鹏口中得知准备策反古比雪夫的事情后,蒋方震就没睡过好觉,原本立刻就想找杨秋,但因为当时麦克阿瑟和美军代表团都在,所以没找到机会。直到演习结束后宋子清陪同美国代表团继续前往安集延等地参观,才拉着岳鹏找杨秋希望问问清楚,但没想到刚见面就又被拉到这里。
  虽然是总参人员,但久居国防大学的他显然对庞大的黑计划知之甚少,所以当推门下车见到秋恒和冷杰后,顿时感觉这里很不寻常,不由自主拉住身后的岳鹏:“子安,这里是……”
  “铀矿和加工基地。”
  “铀矿?干什么用的?”很显然,蒋方震对铀矿和其背后的意义完全不懂。其实别说他了,目前世界上懂这些的都找不到几人。
  “参谋长,校长。”
  秋恒见过杨秋后,立刻跑来向两人敬礼。见到岳鹏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蒋方震干脆指着远处两根高大的烟囱,直接问他道:“秋恒,这里是做什么用的?那边……是什么工厂?干吗建在这种荒僻的地方?”
  秋恒仅仅是3010计划总负责人,技术方面尤其是核技术完全是门外汉,所以话到嘴边也发现毫无头绪,干脆说道:“嗨!这么说吧,其实我也不懂,校长您干脆等会自己问总统和冷杰。”……总负责人都不懂,这到底是什么项目啊!蒋方震真有种拿起砖头砸人的冲动,只得拉着两人追上正在说话的杨秋和冷杰。
  其实要真解释起来很麻烦,因为这里是3010计划核计划中的石墨厂和铀分离厂所在地。选这里除了群山环抱非常隐蔽外,也因为这里有亚洲最大的铀矿,煤矿资源也很丰富,而且附近几省都有大量天然石墨等资源。
  冷杰没注意到已经被包围,指着远处正在开挖的湖泊向杨秋汇报:“您看,那边原来就是个小湖,面积和需水量都不大,所以我们准备将面积增大三倍,然后从附近引水过来解决水源问题。湖右边就是在建的火电厂,将安装四台机组,预计两年后能完工。前面就是铀分离厂,最迟明年5月就能完工,石墨厂还要往前走5公里……”
  “设备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一台国产气体离心机已经由江南厂仿造成功,图纸和生产技术都交给汉阳和沈阳两边同时开工,照计划两年后就能凑足一套开工。我来之前还去了趟武汉理工大学,华罗庚说他们那边已经快完工了,预计最迟明年8月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就能试运行,还说希望您到时候能亲自去开机。呵呵……我们现在就希望他能早点成功,真要是能达到每秒5000次的运算速度,就可以解决很多数学演算上的麻烦。”
  “别总告诉我好消息,说说困难,资金还缺不缺?”
  “从现在看预算恐怕要比您预料的小很多。机器设备的国产化都已经开始,遇到的问题大部分也能自行解决,我们设计的专用防辐射衣服也开始试验。石墨厂和铀分离工厂、重水厂这些都在建造中。目前的主要困难反而是理论,尤其是链式反应计算,反应炉(当时不叫反应堆)建造上的演算等,国内国外都是空白。所以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但从我自己的经验看,如果计算机能加入课题组,最迟三到五年就能完成全部理论构架,只要理论的架子搭建好,反应炉建设、制造核弹和最后的爆炸试验其实都能很快完成。”冷杰带着大家一边视察,一边汇报核工程中取得的成绩和困难。
  这些话让蒋方震等人听得云山雾里不明就里,但杨秋却津津有味,时而为取得的成绩高兴,时而又为理论空白皱眉。尤其是理论,是他最无法解决的。资料机中核弹图纸多得是,连赫鲁晓夫那种变态也不过举手之劳,偏偏最基础的理论和制造加工过程一片空白,都必须靠冷杰他们自行摸索。
  不过当听说电子管计算机再望后终于安心下来,如果能每秒运行5000次,大不了砸钱造个三五台专门给核项目组,花三五年不停计算总行了吧?杨秋暗暗想着时,蒋方震终于憋不住了,尤其听到爆炸试验更是心痒难受,追问道:“冷杰,核弹是什么炸弹?”
  冷御秋是辛亥老臣,和蒋方震是同时期的军官,所以冷杰也认识他。何况杨秋能带他来,说明是有资格知道核计划的人,所以冷杰没有隐瞒:“原理说起来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促使铀原子发生裂变反应,原子在裂变反应过程中会释放出类似炸药般的高温高热能量,达到摧毁敌人的效果。具体的我们目前也无法知道,但如果能制造成功,那么这种炸弹会具有人类无法想象的威力,一枚炸弹摧毁一座城市也不是不可能。”
  一枚炸弹摧毁一座城市……
  蒋方震倒吸口冷气,连杨秋策反古比雪夫的事情都忘记了。岳鹏更是目射精芒,狠狠抓住冷杰的手不停追问:“要多久能造出来?”
  “是啊,别说一座城市,就是换一个镇子也好啊!”蒋方震也回过神来,嘀嘀咕咕问个不停。冷杰一拍额头,感情自己刚才那番话都白说了,苦笑道:“参谋长,蒋校长,我真不知道!科学这个东西有时候也要靠运气的,快的话三五年,慢的话十年八载都未必。”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种大白菜。”杨秋是众人中最不惊讶的,拉开两人笑道:“瞧你们这个样子,一点出息都没!一枚炸弹换一座城市我做不到,但换个镇子又不是多大事,最迟两年保管你们看到。”
  “……”
  不怪大家惊讶兴奋,甚至怀疑和不相信,实在是核弹在这个时代完全就是空白,所以杨秋废了好一番工夫才让两人闭嘴,才继续视察最后还赴铀矿参观。等重新回到镇子时已经是傍晚,由于镇子还在建设,所以岳鹏建议连夜回满洲里再休息。
  “对了!总统,等我一下!”
  车子刚准备启动,留下继续检查工程进度的秋恒忽然想起件事,连忙拦住杨秋回自己车里拿出一个纸袋。还没等大家猜测纸袋里装的是什么,他已经从里面抓出一团细细的纤维丝交到杨秋手上,神色还非常兴奋:“这是俞大维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还让我告诉您,说下月起就这个东西就可以进入后续产业化和生产设备设计的阶段。”
  见到纤维后杨秋先是一愣,旋即心脏猛然紧缩,等握在手心感觉一番后心底更是跳出两个字。
  锦纶!


第七一零章 凝固的底片
  抵达满洲里登上专列,杨秋手心里还捏着锦纶。与核计划相比,这团纤维让他更惊喜,毕竟核弹只是压阵脚的大杀器,费时费力耗钱无数不说,最后使用时还诸多麻烦,需要考虑风向、辐射,核沾染、战后局势等等。说白了,就算现在弄出两枚,都想不到该用在哪里。
  但锦纶却完全不同,它预示着国内在新材料上的一次重大飞跃,国内在基础上材料首次超越世界。随着产业化开始,不需要多久就会以锦纶形成一个新产业链和数十万就业岗位。反倒钱不钱的他没有太在意,虽然锦纶是他提出构想并交给汉江石油化工研究所研制的,但产业化后肯定要走私营道路,国家只是收税而不是垄断。
  见他捏着“棉絮”神游物外,随同去北海油田检查的吕碧城好奇询问起来,当得知这团东西竟然是从石油中提炼出来,可以用于纺织、军工等等领域后,连兰心蕙质的大才女都动了心思,暗想是不是等投产后买下部分专利参一股。“呵呵……我看你都钻进钱眼里了。”杨秋顽皮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过他对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过问,加上苗洛和芮瑶这几年都不管商业上的事情,所以杨家产业大部分都靠吕碧城。
  随着杨秋成为总统,两人独处的时间反而少了,所以吕碧城也格外珍惜单独相处的时刻,但这份温馨才开始没多久,就被联袂而至的岳鹏和蒋方震打断。见吕碧城闪到里面卧舱,两人都讪讪摸摸鼻子,杨秋也不理他们的搞怪动作,将锦纶收好走到外面会客室,才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
  “这不是心里开心睡不着嘛,来找您聊会天。”蒋方震说话时,脚下的火车慢慢滑行起来。警卫员立刻进来放下窗帘,还将车厢内的灯光调暗不少。这是夜间的必备防护工作,虽然是在国内但也不敢放松。岳鹏落下一个窗帘后,又替两人倒上茶,才靠到沙发上,询问起刚才的核计划。
  杨秋其实也不懂,但好歹有后世的初级知识撑着,大致讲解一遍。当两人得知连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发成功,高涨的兴致也渐渐散去,话题集中到激活1号龙牙和策反古比雪夫的事情。
  ******
  墨西哥城内,三辆挂着中国国旗的雪佛兰490轿车缓缓停靠在繁华的教堂大街旁,一队身着中国海军白色将校制服的军官从轿车上走下来,其中两人还拿着相机,似乎像是来旅游的。秉文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军装,由于杨秋要求他高调,所以他把十几位观摩美国军演的海军军官都拉到墨西哥城,还故意身着海军制服吸引眼球。这样做的确有效,等他下车后四周已经云集起数百指指点点的墨西哥人。
  与美国相比,同是美洲国家的墨西哥就差多了,建筑杂乱,贫民窟从城市一直延伸到城外,一路行来都看不到什么工业痕迹。除了炎热外,墨西哥唯一能引起秉文兴趣的只有石油和白银,即便是这两项大部分也被美国财团控制。正因为美国的经济殖民政策,墨西哥人对美国的态度是既爱既恨,加之数十年前的美墨战争和西班牙殖民的影响,造成墨西哥国内要求石油国有化和经济独立的呼声非常高涨,这些因素也让墨西哥成为中南美洲反殖民革命的策源地之一。
  欧战中德国还一度想拉拢墨西哥参战打击美国,但亲眼见到墨西哥城后秉文就知道这样做无疑是异想天开,一个几乎没有工业能力的国家去向世界第一工业国家开战,结果不言而喻。
  即使华人的脚步遍布世界各地,一群中国海军将校出现在墨西哥城街头也肯定会引发轰动,所以秉文和大家才逛了一会,大半个城市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甚至还有数位美联社和墨西哥记者赶来采访。见已经引起足够轰动,秉文这才向一起来观摩军演的沈鸿烈等人使个眼色,让他继续带着大家在城里闲逛吸引眼球,自己则和两位军官钻入旁边的小巷。
  巷子直通相邻的大街,左转后没多远秉文就见到等在路边的轿车和联络员。联络员是个华人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非常精神:“罗秀,驻墨西哥大使官翻译。”小伙子一边介绍自己,一边看着三人的军装皱眉:“秉将军,你们怎么没换件衣服?”
  “刚参加完美国海军演习,船一靠岸就赶来了。”秉文不想在着装上纠缠,转开话题问道:“托洛斯基最近怎么样?对了,你们是怎么和他联系上的,他答应去国内吗?”
  一提托洛斯基,罗秀立刻忘记军装的事情,边开车边给秉文介绍情况:“托洛斯基一心在搞第四国际,希望用这个组织对抗莫斯科。这个第四国际已经引起斯大林的担心,所以最近墨西哥不怎么太平,包括南美地区的很多托派分子都遭到了暗杀!我们还在他家外面发现不少苏联特务。据可靠线报,其中有几人都出自苏联保卫局,所以不排除他近期也会遭暗杀可能。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还是挺厉害的,我们之前多次询问是否能见见面,都被他踢回来,若非您亲自来或许还见不到他。”
  罗秀的介绍中,车子很快来到郊外一幢小别墅前。虽然是郊外,但实际上四周还是有不少贫民建筑。这种环境让秉文皱了皱眉,明显感觉到托洛斯基在自身安全上的随意和不负责任。果然,车子一停下,靓丽的白色海军制服就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其中不少人脸上明显出现愣神和慌乱的神色。
  既然本来就打算好要引起注意,所以秉文假装没看见,还故意将鼓鼓囊囊的皮包拎在手上,这才随罗秀步入别墅。别墅不大但很精致,一路走来除了两个佩戴手枪的保镖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安全人员。才走了几步,一位身着灰色衬衫,袖口挽起,头发凌乱地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托洛茨基先生,很高兴见到您。”秉文来之前就看过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此人的身份,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来自中国的朋友。”此时的托洛茨基看起来有些落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还有不少污渍,但目光却很犀利,见到秉文的海军军装明显一凛。不过他也没有多说,寒暄几句后带众人来到小花园,落座后才故意赞了句:“将军的制服真漂亮。”
  托洛斯基的英语水平不怎么好,需要认真倾听才能明白。见他暗示海军制服太惹眼,秉文笑笑说道:“如果他想知道,我穿什么都瞒不过的。”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托洛斯基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所以回避了这个话题问道:“将军此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秉文说道:“不瞒先生,我是代表我国总统来感谢您的。我们中国人是懂得报恩的民族,当年若非您和列宁先生推翻沙皇暴政,并且发动德国革命,也不可能那么快取得战争胜利,所以他希望您能亲自访问我国,让他有机会亲口向您道谢。”
  这几句场面话直接就把托洛斯基和列宁放到一起,却故意撇开斯大林等人和苏联退出欧战,差点导致战争失败的事情。托洛茨基心知肚明这种剥离是什么意思,更知道杨秋派人来见自己的意思。说道:“不,您错了。推翻沙皇暴政并非是某个人的功劳,而是因为人民对剥削和掠夺早已不满,就像杨秋总统在1911年做的那样,我们只是催化者。”
  秉文的个性深受德国影响,不喜欢政客间的会谈方式,说话很直接:“先生,过去的是是非非已经无足轻重,今天来是想看看我们之间能否有合作的可能性!众所周知,上海公报是国际社会承认的主权协定,苏联政府同样予以承认,但近期我们发现有人不断在针对公报发出挑衅,不顾国内民生一意孤行扩大军备。我们不怕战争,但却不希望发生战争,因为无论是中国还是苏联目前最主要的问题不是继续革命而是让人民生活的更好!我们对斯大林先生已经彻底失望,所以希望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间架起一座新桥梁。”
  “我们知道,您离开莫斯科是被迫的,但说句不好听的话,您被驱逐某种意义上更是自作自受!革命是需要斗争的,您的那些支持者目前正受到破坏和镇压,数以万计的人因为您的原因失去自由和生命,而您却躲在墨西哥隐居,放弃抗争,这岂不是寒了支持者的心吗?”
  托洛茨基的脸色微变,没想到杨秋随便派个人来言辞都如此犀利。被莫斯科驱逐出境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但要说联合中国摧毁莫斯科体系他却从来没想过。因为不管怎么说,那里都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发源地,更是自己的祖国。不过世界各地托派被围剿打击的事实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没有支持者第四国际也就没了生存必要,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秉文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故意在这方面刺激道:“我们知道,您正在为第四国际的影响力造势,但您不觉得与一位在世界上有重要影响力的总统会晤,更容易提高知名度吗?所以我希望您考虑我的建议,如果可以合作的话,我们可以在哈萨克地区为您的支持者提供一些方便,也可以为您和国内布哈林等人联络提供通道。”
  托洛茨基目光一亮,他答应见秉文并非是想联合中国搞复辟什么的,仅仅是出于礼貌和扩大第四国际的影响力,更不想将苏联继续扯入内战,因为他觉得党内斗争完全可以用政治手段来解决。如果能取得北京同意,在边境地区联络党内的支持者和布哈林等人,推翻斯大林未必办不到。何况现在第四国际就是他的全部寄托,但在斯大林的打击和报复下追随者损失惨重,所以秉文的这个建议让他非常感兴趣。
  当然,公开访问北京也是有危险地,这会让斯大林更加生气,也会让自己的追随者处于更加被动的局面。
  秉文看出他还在犹豫,想想后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正在考虑的托洛斯基一惊,问道:“将军,您这是?”
  “先生,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这会为您的生命安全带来隐患,我离开后也希望您尽快换个住处。不过在离开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是解救同胞重要?还是革命重要?”秉文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只印有中国国旗花纹的牛皮纸公文袋。就在纸袋出现的同时,远处一架隐蔽照相机已经悄悄拍下这一幕。
  “这是总统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一些小礼物,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托洛斯基看到纸袋刚想拒绝,秉文却没有给他丝毫的机会,直接放在小桌上:“先生,总统知道您有顾虑,会以为我们是利用您,所以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托诺茨基好奇起来。
  秉文嘴角含笑:“他说,在墨西哥的托洛斯基没有半点价值,回到莫斯科的托洛茨基同样没有价值。”
  “在墨西哥没有价值,回到莫斯科也没有价值?”托洛斯基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片刻后终于明白过来。杨秋这句话明显就是说,躲在墨西哥的自己永远是世界政治的看客,所以没有合作价值。如果能回到莫斯科,那么首先需要考虑的是苏联利益,对他来说更没有价值。也就是说,合作仅限于离开墨西哥和重新取得党内领导权之间的这段时间。
  想到这些,托洛斯基也不禁佩服杨秋对国际政治的理解能力!心底首次涌起了想见见他的心思。但等他抬头想说愿意去一次中国时,来访的秉文等人却早已离开上了轿车。既然追之不及他也干脆没走,看到纸袋还留在桌上随手拿起来,但是当看清楚手中的东西后却猛地一惊!
  远处的照相机内,一张托洛斯基左手拿着印有中国国旗图案的牛皮纸公文袋,右手从里面掏出一叠美元的照片被瞬间凝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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